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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半路伏击 美高美雷之魄 柳残阳

来到“蝎子庄”,也已有十天了,在这十余天里,卫浪云过着的日子可说是异常舒适与平静的。他住着“蝎子庄”里最好的房间,吃着最丰盛的食物,得到最悉心的治疗及照护,那三位“蝎子庄”的专任大夫,可以说全是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来在他身上下功夫,三个人分班轮值,几乎寸步不离,非但按时把脉、闻息、观色、上药,甚至连熬汤煮水的差事也担当了,他们严格仔细的替卫浪云治伤,倾尽一切可能来使他加速痊愈,那种专注劳神的苦心,就算对他们的尊亲吧,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自然,“斜眼金牙”皮四宝更加不离左右的。 入夜了,天气有些凉森。 在“大风楼”后面的小回廊上,卫浪云安适的半躺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斑竹靠椅上,皮四宝则端了只矮凳在旁坐着相陪。 一名司职大汉正悄然将小回廊上的两盏绿纱八角宫灯点燃,绿幽幽的光芒映照着回廊,将卫浪云与皮四宝的身影,全融进了一片冷清的朦胧光辉里,廊外,更投下了模糊的栏柱人影。 舐了舐大龅牙,皮四宝堆着笑道:“少主,呃,你好似有什么心事?” 卫浪云吁了口气,低声道:“一点也不错,我可不有心事!” 皮四宝笑眯眯的道:“啥心事嘛?” 瞧了瞧左手上包裹着的白布,卫浪云道:“已经十天啦,怎的‘勿回岛’还没有消息过来?古总掌旗也没回来,就连易少龙易兄也没个信儿,再怎么说,‘仙牛洞’可不算太远呀……” 数着手指头算了算,皮四宝道:“少主,你可别急,总掌旗到‘勿回岛’,不说担着多大的责任,这等重要的事,展岛主也得斟酌几天才能回话,就算这一来一往的路途吧,又是山又是水的,光赶路也要六七天才能到,除非长着翅膀,哪有这么快法的?而‘仙牛洞’离这里也有五百多里地,骑在马上,恐怕这来回一趟,亦非十天八日莫办,他们带消息回来,依我看哪,还得过两天才能见到人。” 卫浪云愁苦的道:“如今也不知道岛上及‘仙牛洞’那边的情形如何,可真急人,对头方面,十有九成是在秣马励兵,剑拔弩张了!” 点点头,皮四宝道:“这是定然的,‘皇鼎堡’、‘六顺楼’、‘紫凌宫’,加上‘铁血会’的那批人,没有一个是呆鸟,他们这次不但为了坑害少主你而闯下这场大祸,彼此之间也发生了冲突,眼看着的情势变化是‘秃子头顶的虱子——明摆明显着的’,当然他们那一帮也会加紧防范,随时准备来个大热闹……” 缓缓的,卫浪云道:“眼看着,漫天的战云就要起了……” 搔搔头发,皮四宝懒洋洋的道:“起就起他妈个巴子,谁不是肉做的哪?他那些邪龟孙能捅我一刀,我就包管也给他掖进-把匕首!” 卫浪云道:“你甭这等轻松,四宝,一旦干了起来,那场面可就够瞧的了,定准是血腥遍野,尸横满坑!” 皮四宝舐舐大龅牙,道:“既是避免不掉,也就只好看着他‘血腥遍野,尸横满坑’了。” 稍稍移动了一下身子,卫浪云又道:“对了,四宝,赫连大哥托你办的那几件事,可办妥了?” 眨眨眼,皮四宝笑道:“属于少主的事,我皮某人还敢磨蹭不成?早办齐全啦;‘旋头侧’照着原先的轻重、大小、规格,以及材料又打造了一对,那‘比日锤’我也尽量按照少主早前的式样叫工匠铸了两只,只是可能不如少主原有的来得趁手,来得名贵,里面也没有少主原有的那对锤里头所暗藏的花样……” 卫浪云笑道:“我这已很满足了,我原有的那对‘比日锤’各重十五斤,锤头锤身全是‘骨银’及‘白钢’铸造而成,这两种材料的开采冶炼沿传于上古的特别方法,如今早已绝了传,当然你无法再照样打造一对……” 皮四宝“啧”了两声,回忆道:“便是你不说,少主,我也知道你那对宝贝只怕是再难找到相同的一双了,斗大的锤头上嵌突出四十九枚三角尖锥,每只小小的尖锥上却又雕镂着精致的龙纹,略一运转,银光如雪,耀眼夺神,仿佛是一对放射着冷焰的太阳球,核桃粗细的三尺杆柄上却又各行浮雕着日头烈火图,日头在杆中,九朵火焰分雕杆柄上下,那么一挥,啧啧,像是浮雕在杆柄上的日头暗芒在闪动,九朵火焰也全待飞洒出来了:不说试试手,只看上一眼,便也晓得是对好家伙啦……” 卫浪云也有些得意的道:“亏你记得这样清楚,四宝,我的这对‘比日锤’,可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相传乃春秋战国之时,兵器名家‘盘欧子’所铸造,他所造用的材料,全是那时以秘法开采冶炼的两种硬物,一是‘骨银’,一是‘白钢’。‘骨银’其硬过铁,碎石如粉,而‘白钢’则非但坚固细密,更有一种特点——能映射出夺目的明亮光华,就好像太阳的毫光一样,唯-与阳光不同的,是阳光乃炙热的,‘白钢’的光芒却异常冷森,不过,它们的功能却俱可耀目炫眼,令人神迷……” 皮四宝笑呵呵的道:“闻说还是少主过世的老爷子早年在极西‘大荒山’-处崖洞里巧得的呢,当时那崖洞的一张石床上还横卧着一具骷髅架子,这对‘比日锤’便枕在那具骷髅的脑壳下,令老太爷-直到仙逝之前,还琢磨不定那具骷髅是否即乃‘盘欧子’本人?” 眉梢子-扬,卫浪云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皮四宝道:“听瓢把子闲谈中说起来的……” 点点头,卫浪云道:“不错,我爹不能肯定那具骷髅是否即为‘盘欧子’本人,他老人家还怀疑会不会是曾经拥有这对‘比日锤’而且多次以之出阵的燕国大将‘宗郎’?你知道,后来燕国兵败于秦,‘宗郎’亦告失踪,不晓得是‘盘欧子’收回了这对‘比日锤’,还是‘宗郎’继续执锤隐逃?总之,那‘大荒山’崖洞石床上的骷髅,脱不了他两人的一个。” 一龇牙,皮四宝笑道:“如今却问不出个名堂出来啦,骷髅也不能开口呀!” 卫浪云道:“所以直到爹将‘比日锤’传我,更到了今天,我也没有查明这对宝锤的根源来自何人……” 皮四宝道:“用着趁手便结了,何苦花费那大脑筋?” 低喟一声,卫浪云道:“如有机缘,我却十分盼望弄清楚,是由哪一位先贤前辈那里得来这对‘比日锤’的呢……” 笑眯眯地,皮四宝又问:“这对锤上的机关,可是田二太爷设计的?” 摇摇头,卫浪云道:“不,原本就有了,说不上是什么机关,全凭一股巧劲,譬如说,用力挫腕抛臂,锤头即会脱飞而出,由-根细长的银链子连缀着,可以在丈内远近袭敌,只要猛一收扯,锤头立回,它上面的银链子也将巧妙不过的缩隐入杆柄之内,当然,练到这收发随心的地步,多少是要费些时日的,另外,将锤柄柄底的锥状座右转一圈,奋力挥锤,锤头上面的四十九枚三角银锥就会弹射伤人,但能把对方伤到什么地步,弹出角锥之际所能发挥力量的大小,却全要看使锤人的功夫造诣如何了……” 皮四宝诚心诚意的道:“少主你使着这对‘比日锤’,它的威力恐怕就要发挥到最大限度啦!” 哧哧一笑,卫浪云道:“你小子少拍马屁!” 皮四宝忙道:“这全是真心话,少主,绝不是我故意给高帽子你戴……” 在斑竹椅上轻轻转动了一下,卫浪云又道:“我受了这次活罪之后,得到一个教训,四宝,我要将这教训的经验告诉你知道……” 皮四宅颇有兴趣的道:“少主,说来听听?” 卫浪云道:“很简单,对人对事,千万不要粗心大意,更不可目高于顶,暴张狂妄,切须养成时时谨慎,步步留神的习惯——就以这我次在那道干涧里吃‘铁血会’整治个狠的这件丢人事来说吧,因为我自认功夫到家,名头响亮,一路上便悠哉游哉,大模大样,根本便不相信会有人敢找我麻烦,甚至连朝这方面想也没想过,但事实上呢,人家却正准备好下我的手啦,变化突然发生,我的家伙放在马鞍旁的长皮囊里,暗器拢在马鞍另一边的鞍袋里,得,就这么赤手空拳的与‘铁血会’的人硬拼,到末了连拿兵刃暗器的时间全没有了,幸亏身上还暗藏了些小利器,否则,那个跟斗栽起来,就不知道要栽得多大了……” 搓搓手,皮四宝道:“放心,少主,我的家伙是从不离身的,就说现在吧,也还带在身上呢……” 笑了笑,卫浪云道:“不管怎么样,你能永远记得谨慎小心,时刻留神,包能益寿延年,不会在不该死的时候挺尸……” 大龅牙一龇,皮四宝道:“前大街算命的李瞎子给我算过次命,他说我可以活到七十九岁,善终,并且命里注定有三妻四妾,一生享用不尽,少主,你就甭替我操心啦……” 卫浪云忍俊不住道:“你想得倒怪美……” 皮四宝笑道:“命里注定嘛,八成是假不了。” 抿抿唇,卫浪云道:“这些日子,没挨骂吧?” 眼皮子一翻,皮四宝道:“骂是没挨,不过却叫瓢把子训过好几次了……” 有趣的一笑,卫浪云道:“训什么?” 做了副怪像,皮四宝道:“瓢把子怪我在守护少主你的时候还仍不忘喝老酒,又教训我不该在翠月青琴她们进来侍候梳洗之际吃她们的豆腐……总之,熊得我龇牙咧嘴,连个屁也不敢放,在他老人家跟前,我这龟孙子是做定了……” 听得卫浪云正想笑谑几句,小回廊的尽头石阶上,一名身穿皮马甲的彪形大汉也已急步走近,站定皮四宝一边,躬腰、尊敬的道:“禀皮大把头,瓢把子即到。” 怪眼一翻,皮四宝大刺刺的道:“到了哪里?!” 大汉朝廊头一指,轻声道:“即将到达这里了。” 哼了哼,皮四宝一挥手,道:“知道啦。” 于是,传禀大汉匆匆退下,卫浪云与皮四宝立刻站起迎候,须臾之后,步履声响,“蝎子”组织中的魁首赫连雄已出现在走廊那头,他那高大的身体后面,竟还跟随着两个人——“断耳”易少龙与“青衫追魂”古独航! 皮四宝这时再也没有他惯常的那种吊儿郎当之状,抢上一步,他垂下两手肃立着,满脸正经的道:“皮四宝恭迎大瓢把子。” 赫连雄看了看,沉缓的道:“你没给卫少主添麻烦吧?” 嘻嘻一笑,皮四宝道:“我哪敢?瓢把子,卫少主可就不让我离开一步呢。” 赫连雄忍不住笑骂道:“马不知脸长的东西!” 卫浪云笑接道:“四宝和我臭味相投,有他陪着最好不过,大哥,这些天来,亏他给我解了不少闷呢……” 呵呵大笑,赫连雄道:“这小子泼皮了多少年,一点不改,也只有你还欣赏他!” 顾不得再谈笑,卫浪云忙对“青衫追魂”古独航与“断耳”易少龙二人招呼,道:“二位回来了?这一趟定然十分辛苦,我在这里都几乎连眼也望穿啦,二位消息如何?” 古独航与易少龙两人的神色现露着异常的庄重和严肃,他们谨慎的四周扫视,探查有无窥听的可能,等确定没有问题了,古独航才低声道:“少主,我们两人已分别得到展岛主与田二爷的指示一-” 赫连雄沉声道:“不用急,慢慢谈一——四宝,叫人备座!” 答应一声,皮四宝拉开嗓门大喊:“钱铁皮,搬几只椅子来呀,你他妈个巴子也没看见是谁来了?不开眼的东西!” 方才那名退下去的大汉,立即由里面一叠声的回应着奔了出来,双手提着三只大圈椅,恭恭敬敬的放在地下,然后,又躬着身离开。 斜眼一吊,皮四宝叹口气道:“唉,这些司职的混小子,简直越来越不行啦,一个个牛高马大的,却都生了副猪脑子,-点眼色也没有。” 赫连雄一面坐下,边道:“就是你行!” 皮四宝陪笑道:“不敢,瓢把子。” 卫浪云焦急的向古、易二人道:“刚刚我还在与四宝提起二位来,事隔十日,犹未见二位返庄,心里实在悬念,生恐二位在半途上出了什么差池!” 他望着对方那两张风尘仆仆,神色乏倦的脸孔,又道:“二位可是才到?” 古独航点点头,道:“从进门到现在,怕还不足盏茶功夫。” 易少龙也微笑道:“我与总掌旗竟是一脚前,一脚后的赶抵庄门,我两个连脸上灰尘也未及揩-把,便马上看见瓢把子,瓢把子连一句话也没问,便随即带我二人前来谒晤少主……” 歉然一笑,卫浪云道:“不敢当,这些日子,二位可真够苦了……” 赫连雄不耐烦的道:“都是自己人,还客套个鸟?独航,还是你先说说此行经过,你说完之后,少龙接着说!” 古独航伸手入怀,摸索了半天,才自贴肉衣衫的密兜里取出一只狭长小巧的牛皮纸包来,牛皮纸上也已被汗水沾浸得湿漉漉的了,他双手送到卫浪云面前。 连忙接过,卫浪云打开牛皮纸,又是一层黑软绸,嗯,竟是一只三寸长,两寸宽的扁平铁盒,铁盒正面,浮雕着一狰狞凶恶的鲨鱼图,图案下方,便是三个方正的凸体字:“勿回岛”! 轻轻的,卫浪云将盒盖启开,里面只有-块与盒底同样大小的白绫平铺着,白绫上仅是简简单单,却龙飞风舞的四个苍劲狂草:“依你所议”;绫角,则是一只葫形的钤印-一“展履尘”! 微微一笑卫浪云将铁盒收好,道:“总掌旗,细节可是用你口传?” 古独航讶然道:“你猜得到?” 卫浪云笑道:“展大叔育我多年,情同父子,他老人家的行事手法,我焉有不知之理?” 古独航颔首道:“不错,细节乃由我口传。少主,展岛主已铁定七日后发兵,扬旗中原,贵岛所属五门齐出,岛上高手全部投入此战,大约在十天后在‘甘县’‘攀星山’北十五里处的‘牛头湾’登陆,以全军之力,挟雷霆之威,直指山西境内‘孤围山’‘玉松崖’一一‘皇鼎堡’的老窝,以求-举溃之!” 低声喝彩,赫连雄振奋的道:“好气魄,我这已觉得胜算在握了!” 眉飞色舞的,他又急切的问:“那么,我们呢?独航,我们扮演什么角色?” 古独航正容道:“奉展岛主面谕,我们的人直接潜往‘孤围山’南麓的‘八王庙’前与‘勿回岛’大军会合,但却需要绝对隐密!” 搓着手,赫连雄连连点头道:“好极了,我们自会隐密行动一-” 古独航又道:“瓢把子,展岛主一再交待,我们在行动之时,非但要加意小心,莫漏风声,而且至‘孤围山’与‘勿回岛’方面人马的会合之时间,亦必须拿捏准确,不可早到,也不能晚到,以免为敌识破,各个歼灭!” 一下子胀红了脸,赫连雄不服的道:“娘的,凭他‘皇鼎堡’要想各个歼灭‘勿回岛’及‘蝎子’上下,只怕连这个梦他们也不敢做!” 笑笑,卫浪云道:“小心点好,大哥,这不是发牛脾气的时候!” 侧首,他问:“规定会合时间在哪一天?什么时辰?” 古独航低沉的道:“自今日起算,第二十五天的正午!” 心中默默盘算丁一下,卫浪云道:“如此说来,我们在十天后就得启行了,从这里赶到山西‘孤围山’,路上兼程赶恐怕也得个十来天!” 赫连雄道:“差不离,就这么办,十天后启行。” 卫浪云续道:“对于我,总掌旗,岛主有什么指示么?” 笑了,占独航道:“还说呢我刚刚将少主你遭到对方暗算,身受创伤之事说完了一半,展岛主竟猛占丁自他那张金交椅上跳了起来,脸色陡然大变,声音都有些发抖的问我,你的伤势如何?等我禀过无碍,他老人家才如释重负般倒回椅上,嘴里一边喃喃念道,经我细听,才晓得他是在咒骂,‘皇鼎堡’,‘铁血会’,‘六顺楼’,‘紫凌宫’这些对头,过了斗晌,却又在嘀咕少主你,好大一阵子,展岛主才算平静了下来,我看他就差点惊得连颗心也跳出口腔子啦!” 耸耸肩,卫浪云道:“看吧,这次见了大叔,少不得一顿臭骂!” 赫连雄大笑道:“一顿骂是轻了,如果我是展岛主,不狠狠打你一顿屁股才怪!” 卫浪云笑道:“老天保佑,幸亏你不是。” 这时,赫连雄又道:“独航,展岛主可告诉你要我们去多少人?” 点点头,古独航道:“岛主点了名呢,差不多我们组合里头的高手有大半占全了!” 赫连雄忙道:“哪些人?” 古独航笑道:“瓢把子你,我,‘天’‘地’‘人’三旗的大二把头,至于南宫堂主,展岛主说留他下来偕同‘金’‘木’‘火’三旗各首要守庄,以免庄内空虚,吃敌方乘隙而入,打我们-个兵不及援!” 哈哈一笑,赫连雄道:“展岛主想得十分周详呢,成,就这么办,虽然我们的那些对头不一定尚有这个力量打我们的空档!” 古独航正色道:“话不是这么说,瓢把子,就算‘皇鼎堡’在我们大举进袭之下,不一定有这个反击之力,但‘六顺楼’‘紫凌宫’他们却不见得,我们是‘勿回岛’的死党,他们全清楚,他们在得悉火并正式展开的消息后,衡量一下全盘局势,自知利害轻重,万一他们横上了心,突然抽冷子打我们个措手不及,那时庄内硬把子大部份都不在,实力空虚,岂非要明吃大亏了?” 顿了顿,他又道:“所以,留‘公明堂’南宫堂主及后三旗首要们镇庄不出,是绝对必要,而又是绝对明智的一件措施!” 赫连雄道:“好吧,好吧,就这样决定了。” 忽然,他又似想起了什么,问道:“手下儿郎须带若干?” 古独航道:“这一点岛主却末限制,但依我之意,兵在精而不在多,用不着带领大批人马,瓢把子,我看,至多百人足矣!” 赫连雄略一沉吟,道:“就带百名儿郎同去好了,少龙,你负责在各旗属下挑拣,记住要选些身体好,把式硬,够机伶、够利落的孩儿!” 易少龙沉声道:“是的,下去后我就办理?” 憋了好久的皮四宝忙道:“易老大,我旗里多的是这等角色,我帮你挑,包管错不了!” 笑了笑,易少龙道:“四宝,你别把你全旗的人都选上了!” 皮四宝眼皮子一翻,道:“哪里活,我是-向公平的!” 一瞪眼,赫连雄道:“你只要跟着去就得了,少管闲事!” 皮四宝连忙分辩:“我不是管闲事,瓢把子,我是在为易老大分劳……” 哼了哼,赫连雄没有理他,又问古独航:“展岛主可曾通知‘仙牛洞’的田二爷及其他各方盟友了?” 古独航正要说话,易少龙接口道:“就在我回来的前半天,田二爷已经接到‘勿回岛’方面的‘金眼鸽’传信,知悉一切!” 赫连雄满意的道:“很好,到底天上飞的比地下跑的来得快,浪云兄弟,你们也真够瞧,竟能将那种体健翼长,却野性难训的‘金眼鸽’调教成为如此管用的传信飞禽!” 卫浪云一笑道:“这全是二叔的法子,却也费了不少心血呢,这种‘金眼鸽’与海鸥同属一类,耐力强,飞翔远,难得的是记忆好,对于它的窝巢有种特异的依恋,只要一放出去,必定直返原地,不死不休,因此,在‘仙牛洞’训练成的鸽子便置于‘勿回岛’,在‘勿回岛’训练成的鸽子就放在‘仙牛洞’,同样的,其他各友派盟帮亦皆如是,都有这种鸽子寄饲着,有急事,便由这‘金眼鸽’带信通知,比起什么快马快船都来得方便,只是有一个缺点,这鸽子载重有限,重大消息也不能长篇大论,说得详尽罢了,再有,还怕万一鸽子出了意外了,对啦,大哥,庄里不是也曾寄饲了几只直对‘勿回岛’及‘仙牛洞’方面传信的鸽子了么?” 赫连雄不禁瞪了一旁的皮四宝-眼,恨恨的道:“你问这泼皮吧!” 卫浪云向皮四宝道:“怎么?鸽子不在了?” 皮四宝面红耳赤,尴尬十分的道:“这……呃,全是我的不该……我实在糊涂……” 料到三分,卫浪云道:“说说看,怎么回事?” 皮四宝窘迫的道:“这个……嘛,是这样的……前个月,对了,是前个月,我……我喝醉了老酒,一时迷糊,就,就……就到鸽笼里抓出那四只‘金眼鸽’,当做烤乳鸽吃下肚了,为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不安,还让瓢把子臭骂了一顿……” 卫浪云先笑道:“好一味下酒莱啊……” 赫连雄冒火道:“娘的,当时就差一点气破了我的肚皮!要不是这混小子做的这件混帐事,固然‘勿回岛’仍须独航亲跑一趟,但‘仙牛洞’那里却可以用鸽传信,也免得田二爷多焦急了几天,你来的时候,我也想到这-层上,但鸽子早下了皮四宝的肚,除了派人赶去报讯,又有别的什么法子?” 哧哧大笑,卫浪云道:“我起先还忘了用飞鸽传信的法子了,不过就算记得也没有用啦,好在这两件事十分重大,往‘勿回岛’及‘仙牛洞’去仍以专人带信较为可靠……”这时,赫连雄又转向易少龙:“少龙,对这档子大事,田二爷可有话传下来?” 易少龙平静的道:“本来,田二爷是要与我一同赶回来的,就是因为在启程之前接到展岛主的飞鸽传书,为了要立时策应布置,所以才临时决定不来了,田二爷交待我回来先传一句话给卫少主——” 怔了怔,卫浪云道:“哦?什么话?” 略一迟疑,易少龙苦笑道:“少主千万别生气,这句话我可是转传田二爷的原意,一个字也不敢妄添,不敢妄减,二爷交待一定要将这句话传到——” 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但卫浪云也只好厚着脸皮道:“你就照直说吧,易兄,我听着就是了,当然,我也晓得这句话不会是‘天官赐福’……” 搓搓手,易少龙尴尬的道:“那么,尚请少主恕罪,我这就大胆传过了……” 卫浪云忙道:“请,别客气。” 吞了口唾液,易少龙缓缓的道:“田二爷叫我见了你就骂一句‘好个粗心大意的小畜生’!” 此言一出,赫连雄第一个忍不住笑得前合后仰,连一向严肃的古独航也难以控制的笑出了声,皮四宝更乐得龇牙咧嘴的直喘气道:“嗬……嗬……嗬……二太爷可真为了少主急得发疯呐……就由这句话,也已证实他老先生的焦灼心情了……这一下,只怕把他的鸟也急歪啦……” “呸”了一声,赫连雄笑骂道:“闭住你那张臭嘴,娘的,你也不分个上下尊卑,满口的放屁!” 卫浪云啼笑皆非嗬嗬的道:“呃,骂得对,骂得对,我确实是粗心大意了些,害得他老大家担足了忧虑……” 易少龙微笑道:“在得悉少主安然脱险的消息之后,二爷便亲览少主信函,一边看,一面点头,未了,他又狠狠骂了少主一顿,骂完了,却自家哈哈大笑起来,连谢着老天保佑之思,过一会,再大骂‘皇鼎堡’‘六顺搂’‘紫凌宫’‘铁血会’等对头,我站在一旁不敢出声,直等他老人家发作过了,才敢请示其他问题。” 卫浪云苦笑道:“二叔就是这样,有些喜怒无常,一句高兴了乐上半天,一丁点芝麻小事却又会暴跳如雷……” 赫连雄急问:“二爷说些什么,少龙?” 易少龙正色道:“田二爷在接到‘勿回岛’的飞鸽传信之后,知道同一时间,岛上对‘花子帮’也发出了同样通知,我们这里,自今由总掌旗亲回传谕,一切调度配合事宜就无庸赘述了,二爷交待就回来禀告瓢把子,务必严守行动机密,准时赴会,千万不可稍有疏忽!二爷就在那里与我们见面了。” 点点头,赫连雄:“这个当然。” 卫浪云又问:“易兄,二叔那里有什么紧急措施吗?” 易少龙道:“第一,二叔已派出专人再与‘花子帮’做更进一步的联系,第二,他预置敌营的几条妙计也当时发动,作为对少主这次受创的报复,第三,他也已将身边的硬把子调集一处,随时准备应变……” 有些迷惑的,赫连雄道:“什么?田二爷还在‘六顺楼’、‘紫凌宫’、‘皇鼎堡’的内部安排了妙策?” 卫浪云接着道:“是的,他老人家也告诉过我,为了防范对方的突变,他早已暗中留了一手了,易兄,这里头是些什么名字?” 易少龙低沉的道:“说来可真令人不敢思议,‘六顺楼’中有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竟然是田二爷派进去卧底的内线!” 四个人全都精神一振,皮四宝急吼的道:“不用卖关子啦,易老大,这内线是哪一个?” 狠狠瞪了皮四宝一眼,赫连雄呵斥道:“你他娘的嗓门能不能放低一点?叫什么熊鸟?怕这件秘密泄漏不出去么?” 皮四宝嘻嘻一笑,连忙闭上了嘴,易少龙这才更形低沉的道:“瓢把子,少主,总掌旗,四宝,二爷特别吩咐,这件事属于最高秘密,绝对不可泄漏,否则,非但牵连人命,甚至对全盘大局都可能发生影响!” 赫连雄严肃的道:“知道了,你他娘能不能爽快点说。” 易少龙轻轻的道:“田二爷潜伏‘六顺楼’的内线,便是他们‘五道金’首领‘无情罩’管庸!” 四个人不由全都深深吸了口气,不约而同的惊叹:“好家伙,竟然是他!” 卫浪云压低嗓子问:“真是令人大出意料,想不到田二叔还有这么一手,易兄,二叔可曾告诉过你,他是怎么安排下这着妙招的?我是说,他老人家如何能使得管庸这小子这样替我们卖命出力?” 易少龙笑道:“我问过了,原因很简单,管庸在加入‘六顺楼’之前,曾经有一段时期十分落魄,几乎连老婆孩子的隔宿粮都发生了问题,田二爷那时认识了他,并且看出此人日后必定不凡,终能出头,因此便给予不少生活的帮助,甚至管庸的老婆有一次害了重病,奄奄一息之际,还是田二爷千辛万苦请来有天下九大名医之称的‘小华陀’粱达给悉心调治痊愈的,管庸对田二爷自是感激不尽,时思图报,不久之后,武林局面变化,形成四雄互峙的情势,二爷默察大局,认为‘六顺楼’终将为敌,是而未雨绸缪,便派了管庸佯投‘六顺楼’,以做他日内应,事隔七年,果然证明田二爷这一着棋下对了……” 赫连雄不禁拍掌称赞:“果然不愧为‘百窍心君’,田二爷端的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非是我辈武夫可以比拟!” 笑了笑,卫浪云低声道:“易兄,二叔暗令管庸采取什么报复行动呢?” 易少龙小声道:“如法炮制----秘密掳俘‘皇鼎堡’水冰心!” 双目倏亮,卫浪云眉开眼笑,“好二叔,乖二叔,你老可真是知我疼我怜我爱我哪,冤有头,债有主,你老就马上替侄儿雪耻除恨了…” 皮四宝也兴奋的道:“简直窝心透了,少主,将这丑丫头掳到手后,交给我来整治,你看着,我皮四宝假如不能叫她喊爹呼娘,我就算她养的,她用什么‘贴心火’来烧你,我就便会用‘金环吊发鸡毛子叫’,来侍候她!” 微微一怔,卫浪云迷惘的道:“‘金环吊发鸡毛子叫’?这是什么玩意?名称也不伦不类的……” 古独航笑道:“这是我们皮大把头的最新创作,可谓别出心裁,独树一帜,方法是把人的头发穿过一枚金环,高高吊起,脱掉对方的裤子,然后,再拿根细鸡毛搔弄那人的脚板心,人被吊起,也已痛苦莫名,脚板心又吃鸡毛搔弄得麻痒不堪,于是,那人就会一面泪流,一边笑个不停了,这种滋味,可还真叫不好消受……” 皮四宝得意洋洋的道:“这个法子,我自想了老半天才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已经试用过好几次了,嗬嗬,有趣得很,如果到时再用两小条粘脂上面洒满胡椒末子贴在犯人的鼻子下边,他一哭一笑加上一咳一呛,那味道就越发不差啦……” 卫浪云笑骂道:“促狭!” 赫连雄没好气的道:“这还不算什么呢,兄弟,与这泼皮处久,你才真正体验出他那些混帐主意是如何令人哭笑不得,我一直奇怪,皮四宝这小子到底是比别人多了个心窍呢?尚还少了个窍?” 卫浪云笑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活宝!” 这时,易少龙又道:“在‘皇鼎堡’,田二爷买通了他们里面一个大头目,二爷是花了三千两银子才买动这人的,并且每月另外津贴这小子一百两银子,二爷如今已命令他在‘皇鼎堡’采取三项行动,其一,在水井中下毒;其二,暗中放火焚仓房;其三,制造紧张气氛,涣散对方军心,以这三样措施来使他们惊疑惶恐,不暇攻敌,便需先求自保!” 一拍手,赫连雄赞道:“田二爷有一套,攻敌必先攻心!” 卫浪云道:“在‘紫凌宫’二叔又采取什么行动呢?” 易少龙轻声的道:“‘紫凌宫’宫魁凤啸松有个最得宠的侍妾,姓潘,叫蕊仙,这潘蕊仙在没有跟着凤啸松之前,原是洛阳城的一个名妓,她早与昔年的一个恩客生过个孩子,这孩子今年才五岁,也已在年前吃二爷派人掳走,借此胁迫潘蕊仙听从于我,替我们做事,潘蕊仙视这孩子有如命根,自然便只好俯首称降,当我们的内线了,这一次,二爷乃暗令她设法采取与‘皇鼎堡’同样行动,并且尽力使凤啸松打消与其他二强联手的主意……” 吁了口气,卫浪云道:“二叔也真是用心良苦了,虽然他用的这等手段,讲起来未免有点不太正道……” 赫连雄一笑道:“武林中诡诈百出,江湖上强肉弱食,兄弟,天下乌鸦一般黑,谁还不是一个鸟样?况且两国交兵,兵不厌诈,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任什么法子也可以使用,他们不也曾坑过作,掳过你,弄过你?对方所要求与所企图的目的,和我们又有什么分别?” 一边,易少龙也道:“瓢把子所言,是正确的,少主,举个例说,凤啸松那宠妾潘蕊仙的孩子如今生活得很好,比跟在潘蕊仙身这更幸福,田二爷甚至还收了这小家伙做干孙子呢,那‘皇鼎堡’的大头目也是为我们办事,我们与他各取所需,这只是方式的运用不同,只要道理不悖,仁义不违,耍点手段是不算什么的,何况这还是为了武林一统的大举。” 哧哧一笑,卫浪云道:“你们二位竟帮着我老叔来刮我胡子了……易兄,二叔可说过这些行动何时进行?” 易少龙笑道:“恐怕也已开始进行了。” 搓搓手,卫浪云道:“如果将那水冰心擒住了,带到哪里?” 笑笑,易少龙道:“二爷另有处隐密所在,叫‘翠竹轩’,少主一定知道呢?” 卫浪云失笑道:“好极了,这地方在‘仙牛洞’东去一百五十里处‘雪溪’之滨,风景幽雅,山明水秀,确是不错,二叔平时把这‘翠竹轩’做为休闲养性之所,莫不成便将水冰心这妮子掳到那里去?” 点点头,易少龙道:“正是!” 皮四宝又摇头晃脑的开了尊口:“美人所在之处,该是景色明媚之地,这才相得益彰,只不过他妈个巴的美人恐怕要无心浏览山水胜景了呢!” 一皱眉;赫连雄道:“前几句还像他娘人讲的话,到了后面却又粗鲁不文了,皮四宝呀皮四宝,你便果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缩缩脖子,皮四宝忙笑道:“瓢把子别动怒,我下次放文雅点便是了……” 哼了哼,赫连雄问卫浪云:“兄弟,伤势如何?” 卫浪云笑道:“亏得大哥那三位大夫的尽心调治,协同会诊,我身上的创伤都已收口了,再过几天便可结疤,看这样子,约模不会耽搁凑这场热闹的机会……” 满意的颔首,赫连雄道:“很好,我少不得要重重奖赏这三个老小子,兄弟,他们可真是会心全意的为你治伤呢,我早巳交待过他们,尽最大的能力,用最好的汤药,多花功夫,甭怕花钱,只要能快点医好你-身创伤就行,如今还果然没令我太过失望,兄弟,你要知道,立即来到的这场争纷,关系是何等重大?不仅牵连着我们的胜败荣辱,更意味着我们大家的生死存亡,赢了,我们自可扬眉吐气,主盟武林,输了,则非但在江湖上无法立足,只怕大伙除了往海里跳便没有路可走啦!” 卫浪云豪壮的道:“你放心,大哥,这一次的主盟武林之战,我们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我自会倾以全力!” 欣慰的一笑,赫连雄道:“在这桩大举里,你占着举足轻重的份量,更是首要的角儿,有你,则我方胜利可指,无你,不说输蠃,便劲也泄了!” 皮四宝在旁表功道:“瓢把子,卫少主的伤势恢复很快,身体能如此容易的趋向健朗,除了那三个蒙古大夫的悉心调治外,我也费了不少精神,可以说日夜服侍,寸步不离,铺床叠被,煮汤熬药,加上穿衣提鞋,捶背捏脚,就差未曾给少主揩屁股了,要不,恐怕还没有这大的进展呢?” 赫连雄没好气的道:“你他娘的就是生了张巧嘴!” 皮四宝委屈的道:“是真的嘛,瓢把子不信可以问少主……” 卫浪云笑着打圆场道:“是真的,大哥,在这段养伤的日子里,四宝的确耗了不少心力,他对我那种衣不解带,席不暇暖的照拂,颇为今我感动呢!……” 赫连雄嘴里仍在嘀咕,但显然已经相信了皮四宝的辛劳成绩,他道:“这小子,就是不能夸他两句,要不,他娘就要上天啦!” 大龅牙-掀,皮四宝忙道:“瓢把子,你知道我一向本份——” “呸”了一声,赫连雄道:“你本份?本份个鸟,如果你皮四宝本份的话,我们‘蝎子’上上下下的弟兄全部都变成愣头青了!” 忍住笑,卫浪云道:“大哥,先别忙着给皮四宝生活吃,有件事,不知大哥知不知道?” 摸摸秃顶,赫连雄道:“什么事情?” 卫浪云道:“‘勿回岛’、‘花子帮’、‘蝎子’这三拨人是一条阵线,至为友盟,但‘皇鼎堡’有些什么帮手大哥晓不晓得?” 赫连雄颔首道:“‘铁血令’的那批王八蛋不是甘充‘皇鼎堡’的走狗么?” 卫浪云道:“还有呢?” 思索半晌,赫连雄转头问一旁的古独航:“还有哪个码头的人做‘皇鼎堡’的帮凶?” 古独航一笑道:“‘灰衣会’!” 神色-冷,赫连雄道:“不错,我记起来了,‘灰衣会’是一直和‘皇鼎堡’狼狈为奸,仰承‘皇鼎堡’鼻息的……” 双目中光芒如炬,他又恶狠狠的道:“很好,这一次,我们就要连‘灰衣会’的老根也一起刨了,老子叫他们看,他们这些混帐,尚能嚣张到几时!” 易少龙谨慎的道:“不过,瓢把子,‘灰衣会’中也有不少狠角色呢……” 古独航平静的道:“所以,他们的整个力量虽不及我,但仍然不可轻视,瓢把子,还是以慎重小心为上!” 两掌用力一拍,赫连雄悻悻的道:“‘灰衣会’算什么玩意?只不过是群狼心兔子胆的江湖龙套角色而已,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笑了笑,古独航道:“还是防着点好,瓢把子。” 卫浪云也低声道:“总掌旗说得很对,大哥我这次不就吃了粗心轻敌的亏了,在我以为,除了那几个明显的对头之外,还有谁敢捋我胡须?但事实上却大谬不然,‘铁血会’不就坑了我啦?” 顿了顿,他又道:“另外,‘六顺楼’也有他们的死党,而这批死党,亦同样都是武林中的辣手货色……” 赫连雄睁着一双怪眼,愤恨的道:“‘六顺楼’方面的帮手我却知道是哪些人,‘流马队’,以及‘三羊山’上的‘四暗叟’鲍子言,嗯?” 点点头,卫浪云道:“不错!” “咯崩”-咬牙,赫连雄道:“娘的,‘流马队’简直是狂得过头了,便凭着五十匹快马,五十付盔甲,五十双刀链锤,加上五十个粗汉,竟能囊括鄂中-地,所向披靡,看来那鄂中也确是没有能人了!” 卫浪云低声的道:“大哥,这‘流马队’能在鄂中千里纵横,独霸一方,可见也有他们所以能称强立威之处,我听说‘流马队’共有五十余人,却-色的黑马黑镫,黑皮缀连亮锥的软甲,人手一柄大马刀一条银链锤,马战步斗,俱皆十分勇猛,‘流马队’所经,宛似狂飚横扫,山摇地动,声势颇为不凡!” 哼了哼,赫连雄忿然道:“兄弟,你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流马队’有什么不凡的?说穿了不值半个铜板,唬唬别人可以,若要唬我们,恐怕单凭他们这点气派还够不上,也不过就是五十个能以舞刀耍棒的马夫罢了!” 笑着,卫浪云道:“我并不是吃他唬着,大哥,他们若想唬我还没有这么简单,我这人么,虽说不算什么三头六臂,却也不能算是窝囊废,‘流马队’再横还能横上天去?我只是将有关他们的传说禀报给大哥听听,也好叫大哥心里有个底而已……” 赫连雄凛然道:“大不了拼个鸡飞狗跳!他‘流马队’这-遭上我就十九要叫他们散伙!” 皮四宝喝-声,道:“对,瓢把子,我们先斩马腿,再取人头,他妈那个巴子,看看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我们的刀口子快?什么‘流马队’?不如五十根驴鸟!” 古独航失笑道:“皮四宝,你嘴巴干净点行不?” 这时,易少龙也道:“瓢把子,鲍子言听说也相当硬扎,他手下的‘双鹤一凤’在江湖更是出了名的歹毒人物呢,‘双鹤一凤’大多做小路生意,行动快,手段狠,江湖上的同道闻及他们名声,就和看到阎王帖子差不离了!” 低吁-声,古独航道:“少龙说得不错,鲍子言极少出马做案,一些无本营生全交给他的这三个手下去干,他们这个团体便只这四个人,但却个个身手卓绝,精灵油滑,又都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翻脸无情,难缠得很……” 摸了摸少了一半的耳朵,易少龙笑着道:“江湖上有一个关于‘双鹤一凤’的流言,也等于是个笑话,不知道瓢把子与卫少主晓不晓得?” 赫连雄十分有兴趣的道:“少卖关子,说说看。” “这流言主要是说‘双鹤一凤’三人中那个‘一凤’的,所谓‘双鹤’,乃是指‘白鹤’官晴,‘红鹤’叶清两人,这两位仁兄的冷酷狠毒不用细说了,至于那‘一凤’,便是‘玉凤’李蓉,这李蓉非但艳如桃李,心如蛇蝎,更且淫荡风骚无比,不过,她这淫荡风骚,有时是为了欲火的发泄,大多时却为了应付她们那无本生意上的需要,换句话说,这娘们与人苟合,是半点不存情感的,只要她那‘生意’需要她做这种身体上的奉献,她便会毫不犹豫的主动牺牲色相,找着主儿寿头销魂一番,可是,就算在她缠绵床笫之际,往往也一样突然变脸,随时随地将那正在和她举行云雨大会的情哥干掉,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嗬嗬一笑,赫连雄道:“就这么个狠法?” 点点头,易少龙道:“外面可是像这样传呢?” 一龇龅牙,皮四宝道:“如果真是像外头流传的这样,以后和女人睡觉却还需要小心了,他妈拉个巴子的,别脱得赤条精光,正抱着那羊脂白玉似的温香软肉快活的当儿,抽冷子吃那女的捅上一刀子,这样一来,就算挺了尸也不能瞑目呀,身上光溜溜的叫多难看有多难看,没得到了阎罗殿,都无颜见那牛头马面!” 哧哧笑了,卫浪云道:“这却好有一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摇摇头,皮四宝怪模怪样的道:“话不是这样说,主要的还丢人现眼呀,那等情状,只怕被人瞧着就再也风流不起来啦……” 赫连雄接口道:“娘的,这种女人却也真个少见,在床上玩得好好的,正是柔情蜜意,无限恩爱的当口,岂能一下子横了心给那尚在满腔子热劲加上迷糊,一脑袋艳福不浅的迷住仁兄哥玩上一家伙,此等修为,可还真是练上几年才做得来!” 古独航也笑谑的道:“这就叫媚眼如丝,转瞬无情!” 皮四宝嘻嘻笑道:“也叫白肉相迎,你只要提枪上马更得要命!” “嗤”了-声,赫连雄道:“粗俗之极!” 皮四宝道:“但更切实际!” 脸色一沉,赫连雄反道:“实个鸟的际,简直狗屁不通,皮四宝,你那口气就活像窑子里的龟公!” 易少龙加上几句道:“我们皮大把头久经胭脂阵,众香国,临场学得不少经验,自也顺口溜出,趁热现卖了!” 皮四宝尴尬的道:“何必取笑我呢?易老大,咱们哥俩还不是‘拿鸟敲鼓,一个点’!” 脸上一红,易少龙急道:“去你的,谁和你‘一个点’?” 古独航笑道:“甭扯了,越扯越远,依我看哪,你们六旗的几个正副头儿全不是好东西,哪个也有-笔滥污帐!” 易少龙十分窘迫的分辨道:“总掌旗可别听皮四宝这混小子胡说,我可是规规矩矩,清清白白的,这泼皮挨了瓢把子的刮,眼看一个人招不住了,才昧着良心想将我-起托下水来替他做挡箭牌……” 连忙指天盟誓,皮四宝慌忙道:“皇天在上,下有后土,我皮四宝若有一丁点这种坏心,便是众人养的!” 哼了哼,赫连雄道:“假如我真有你这么个宝贝儿子,早也叫你将我气死了,哪还有这好命活到如今?” 古独航亦笑道:“皮四宝,设若你是我的儿子,干脆,你只要一出娘胎我便捏死你,省你长大了把我活活气死!” 皮四宝手忙脚乱的嚷道:“我……我我他妈拉个巴子又没有啃了你们的卵蛋,怎么全冲着我来啦?” 赫连雄叱道:“放肆!” 猛一激灵,这位“人蝎旗”的大把头这才想到自己在情急之下出口大大的冒失了,他立即垂下头去,噤若寒蝉,不敢再吭一声。 赫连雄威严的道:“我是‘蝎子’的首脑,古独航是总掌旗,易少龙为六旗之长,卫兄弟乃‘勿回岛’的少主,这里哪一个不比你身分高?娘的,我倒要问问你,你能啃谁的卵蛋?真是想造反了不成?” 瑟缩了一下,皮四宝苦着脸道,“说着玩玩嘛,瓢把子,你老人家何必动气?” 眉毛倏竖,赫连雄怒道:“什么?说着玩玩?他娘的,我们是给你说着玩玩的对象么?” 这时,卫浪云一看皮四宝口没遮拦闯了祸事,那副龟孙样也委实可怜,他连忙出头替皮四宝说情:“算了,大哥,四宝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生他什么闲气?多少年了,你还不都是这样?生他的气只怕一辈子也生不完了!” 不待赫连雄回答,他马上将话题岔开:“易兄,那‘四瞳叟’鲍子言我未见过,可是真个生了四只瞳仁?” 易少龙立即道:“是的,听说他每只眼睛里全生着两眼瞳,而且精芒盈溢,神采十足,不说别的,只看他那一双招子,便知道不是易与之辈了!” “哦”了一声,卫浪云道,“这鲍子言的武功可真有不凡之处?” 点点头,易少龙道:“想是如此,否则,那‘双鹤一凤’全都是难惹难缠的人物,又怎会这么心甘情愿的听他节制?” 微微吁了口气,卫浪云道:“看这局面,若是一旦拼了起来,那种热闹法就不算是绝后吧,约莫也是空前的了……” 赫连雄昂然道:“大家全是肉做的,都只顶着一条命,要干到底,拚也得拚出个强弱胜负来,管他什么空前与绝后!” 笑了笑,卫浪云道:“大哥勇冠三军,能为万人之敌,不说别的,就这气势,已经可以吞日月而贯长虹了!” 豁然大笑,赫连雄道:“少拍哥哥我的马屁!” 夜幕早已深垂,空气中有些萧萧的凉森,但在檐廊上团坐商谈的几个人全无倦意,他们的神色表面上看来是悠闲又愉快的,言谈是低沉又平静的,好像只是在谈论家常闲说古今一样,其实,隐藏在他们心内深处的感触却是十分沉重,十分紧张,以及十分严肃的,他们用这种谈话方式研究敌我的虚实,探讨各方面的趋势,确定即将来的拚战策略,同时只是欲借此方式令自己轻松一下罢了,要发生的既然终不可免,又何苦事前便给自家先找上烦恼与躁闷呢? 现在一一赫连雄的讲活:“兄弟,‘紫凌宫’的同路人那是哪一些?他们不会单靠他们自己的力量闷着头干吧!” 卫浪云笑道:“当然不会,凤啸松又不是白痴,他会傻到只靠他自己的力量硬干?他早就有帮手啦。” 眉梢子扬了扬,古独航道:“少主,我似乎听说‘龙派’的人与‘紫凌宫’非常接近?” 卫浪云道:“不错,‘龙派’的掌门人,‘飞龙一尊’石公望和风啸松是八拜之交的结义兄弟,他自然是帮着凤啸松的,这一点丝毫无疑问,‘龙派’的把子-一也就是石公望一手调教出来的,‘五翼龙’不用说也就会一道倾向‘紫凌宫’了,‘龙派’中,以石公望和他那五个弟子最难对付,其他的一干徒孙之辈,便算不上什么角色啦……” 赫连雄缓缓问道:“娘的,‘飞龙一尊’这老小子我在七年多前见过他一次,就那一次,我也已察觉这老小子不是好斗的人物了,他那张熊脸上便透着一股子粗明强悍的神气,一看就知是那种硬梆梆的角色!” 舐舐唇,卫浪云道:“一点不错,石公望正是大哥所说的那种人,刚强、狂傲、精细、机智,加上无比的剽悍!” 哼了哼,赫连雄道:“这样正好,老实说,也只有这种角色才配与我们一斗,太窝囊了便失掉趣味喽!” 顿了顿,他又问:“那么,‘紫凌宫’就只有‘龙派’这一些人做帮手了?” 卫浪云道:“不,还有‘飞鹊门’。” 脸孔突然变红,赫连雄怒道:“‘飞鹊门’?那专门买卖人口、逼良为娼的‘飞鹊门’?” 哧哧一笑,卫浪云道:“是的,但大哥你气什么?” “呸”了一声,赫连雄厌恶的道:“这是我最为憎恶的一帮子人,娘的,和他们为敌,连手上都会沾上些骚腥气,这批人全是下三流的市井无赖,江湖渣子!” 卫浪云平静的道:“可是,他们也有不容轻视的力量!” 赫连雄恨声道:“‘飞鹊门’什么江湖饭不好吃,就偏偏挑上了吃这种窝囊粮?他们专找一些贫苦人家的女儿,流落失所的小姑娘,用低廉的代价收买到手,加以调教,然后以高价买到各处青楼妓馆,迫使这些清白少女横遭蹂躏,过着那种痛苦不堪的皮肉生活,娘的,这一拨人,说穿了简直就和些龟公差不多!” 龇龇牙,皮四宝又接上了口:“对了,我也听说过他们的营生之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想不到三百六十行外竟还有这么一门行业,专门替男人找快活、寻乐子的行业……” 古独航目注皮四宝,正色道:“这是一门龌龊下贱、恬不知耻的行业,四宝,男人并不能只为了自己的快乐与情欲的需要,便容许这门行业生存,你该知道,那些倚门卖笑,操皮肉生涯的可怜女子背后都有一段何等凄惨的身世,何等悲凉的过往?她们笑里含泪,强作欢颜,骨子里却又羞愧如何、苦楚如何?这并不是一个满怀欲念的寻欢客所能想象到的,那些人只要兽欲得泄,哪还会顾及其他?但是,我们得想想,任何一个女子,不论她是做哪一种生存之道,她总是爹娘的好女儿,她也总有过一副清白的身子,一缕多少不同的纯洁灵魂…” 皮四宝道:“照总掌旗这样说,以后谁还敢逛窑子?而光棍们又如何排遣需要?那些操此贱业的娘们又该靠啥嚼粮呢?” 苦苦的一笑,古独航道:“这就人类社会的矛盾了,我们只可以这样说,我们容忍那些既存的事实,因为它有它存下的必要,但是,我们却不容忍造成这种荒淫事实的邪恶力量与来源,这种邪恶力量与来源会将此等事实越形扩展,增加更多的罪孽,我们定需阻竭与消灭它,希望在千百年后,淫业将断绝无存!” 有些茫然的眨着眼,皮四宝呐呐的道:“我不懂……” 卫浪云干脆的道:“简单点说,四宝,总掌旗的意思是指妓娼婊子虽然替一般国人解决了不少问题,但这门行业乃是下流龌龊的,伤风败德的,不足为取的,要阻绝它,而阻绝它的首要之急,便在于先行消灭这门行业促成者,截断它的来源!” 赫连雄也气呼呼的道:“现在,‘飞鹊门’就正是这么一帮玩意,就要打倒这批龟公!” 瞪着皮四宝,他狠狠的道:“懂了没有?” 连连点头,皮四宝忙道:“懂了懂了,‘飞鹊门’全是此不要脸的皮条客,他妈拉个巴子,一定要铲除这些专靠在女人裤档底下营生的混帐小子们!” 赫连雄啼笑皆非的道:“行了,再说下去你他娘又没得好听的啦!” 嘻嘻一笑,皮四宝道:“瓢把子,他们这一门的名字倒起得好,叫‘飞鹊’,妈拉巴子‘飞鹊’可是报的喜讯呢,莫不成女人脱裤子也是什么喜讯么?” 呆了呆,赫连雄叱道:“你给我住嘴,说着说着,可不又有骚腥的上来了?” 皮四宝急道:“别,别火,瓢把子,我住嘴便是……” 这时,易少龙道:“卫少主,‘飞鹊门’的大掌门可是‘不老婆婆’朱玉如?” 卫浪云一笑道:“完全正确,就是这个老妖婆!” 易少龙笑道:“她果直不老如玉?” 耸肩,卫浪云道:“我没有见过她,但田二叔见过,据二叔说,这老妖婆的确驻颜有术,得有青春不逝之秘,如今她也已六十出头了,但看上去却似乎与四十上下的中年妇人差不了多少……” 皮四宝脱口道;“说不准这老婆子识得采补之术呢!” 卫浪云调笑道:“怎么?你想学学?” 斜眼偷窥了一下虎着脸的赫连雄,皮四宝苦笑道:“不,少主,我哪有这个兴趣?呃,我也只不过就是说说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长长吁了口气,赫连雄道:“会不会,兄弟,朱玉如这老妖怪和凤啸松有一手?” 卫浪云一笑道:“不敢说,但有点我们清楚,凤啸松与这老妖婆十分亲近,彼此以姐弟相称,似是颇为热络。” 古独航有趣的道:“凤啸松称朱玉如为姐?” 点点头,卫浪云笑道:“田二叔说,凤啸松叫朱玉如为‘玉姐’,而朱玉如便称凤啸松为‘松弟’,两个人相当友善……” 赫连雄鄙夷一声:“友善个鸟,纯粹是把肉麻当有趣,六七十岁的人了,姐呀弟呀的瞎叫一通,简直令人恶心!” 皮四宝煞有介事的附言道:“瓢把子说得对,我看嘛,这对老狗头必定是有一手了,要不,那有这么个肉麻法?” 卫浪云低声的道:“凤啸松为人十分风流,而朱玉如也不遑稍让,由种种迹象判测,这种可能性也不能说没有,总之,他们的关系有些暖昧。” 停了一下,他接着道:“朱玉如手下的第一员大将,也是个姑娘,号称‘索上飞莺’,叫陈京儿,听二叔说,这个妮子身轻如燕,飞腾似莺舞鸟翔,可立于人掌之上,除此之外,本领之佳,也已到达登堂入室的精湛地步了!” 古独航笑道:“闻说这陈京儿娇小玲珑,柔若无骨,宛似香扇坠儿,且生得又俏又娇,十分姣美,想也不会比前人差到哪里。” 斜眼一吊,皮四宝道:“为什么朱玉如不将她也一并卖到窑子里?那包管能卖得个好价钱,功夫亦不一样呐!” 一瞪眼,赫连雄道:“皮四宝,四祖宗,你他娘就没有句正经话好说么?” 沉默好久的易少龙开口道:“少主,‘飞鹊门’莫非就这老少一对婆娘?他们还有其他好手么?内部组合如何?” 卫浪云静静的道:“‘飞鹊门’的最高掌权者便是大掌门‘不老婆’朱玉如,她下面分三坛,称为‘月坛’、‘星坛’、‘虹坛’,陈京儿为‘月坛’首席坛主,‘星坛’坛主是‘魔戟’贾思忠,‘虹坛’坛主为‘绿眉’齐海,以次的一批头目喽罗便没有什么大不了啦。” 徐徐颔首,古独航道:“我知道贾思忠及齐海这两个人,他们在早年全是西北-带有名的独脚大盗,两个人一个德性——心黑手辣!” 卫浪云道:“不错,‘飞鹊门’的实际负责的主儿便是他们两人,朱玉如和陈京儿平时很少过问。” 赫连雄冷冷的道:“这一对王八蛋果然是干这一行天生的好人选,难为朱玉如,是怎生挑拣上他们的!” 撇撇唇角,易少龙道:“慧眼识龟公一一物以类聚罢了。” 在椅子上移动了一下,赫连雄道:“如此说来,娘的,‘六顺楼’,‘皇鼎堡’、‘紫凌宫’的力量都不比我们差什么,看上去全不简单。” 卫浪云安详的道:“要不,大哥,我们还紧张个什么劲。” 古独航道:“而他们的综合实力,却比我们雄厚多了,如果他们联手一致对付我们,只怕我们就吃不消啦!” 点点头,卫浪云道:“所以我们要一面反间离间,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逐一歼灭,各个击破,哪还能容许他们联合?”——

一百多乘铁骑便静静的散隐在这林郁势险的山坳子里,骑士们,除了其中一个之外,全都是一式黑软皮制成的紧身衣靠,黑色头巾,唯一不同的,只是他们背心上所现示的蝎子图案,有的是白漆印就,少部分却是银锥钉缀成的;那个服饰迥异的人,则穿着一袭银白色的丝织长袍,在阳光下发出闪闪光芒,当然,这些人全是“蝎子”的随从勇士,那银袍者,即是卫浪云了。 今天,是他们与“勿回岛”及“仙牛洞”、“花子帮”各路人马相约聚会,准备大举的日子,但会合时在正午,此刻却是早晨,所以一行人便先行在这山坳子里歇息,养精蓄锐,准备好好干上一番。 从这里,可以隐隐眺望十里地外的“孤围山”,那是一座名符其实的孤伶伶的险峻雄壮山峰,好像平地而起的一座庞大三角形锥角,山色苍幽,呈现出一片灰黯的紫绿与碧,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又沉闷的意味,“皇鼎堡”即在山腰中的“玉松崖”,但“玉松崖”却隐藏在那山上的一片郁碧里,从这里看可真切:而他们与各路同盟约定的会合之处“八王庙”便在“孤围山”南麓,从这里来,策马奔行的话,至多顿饭功夫也就到了。 山坳中,“蝎子”的人马即便是在憩歇,也充分表现出他们日常训练的精湛与纪律的严谨来;没有人围聚成堆,也没有人零散游荡,他们全靠着山坳子四周的边缘,就那么肃静无哗的靠在土壁上各自休息着,马匹则在中间的空地上以一条粗索围圈在-起,这有两个好处:其一,敌人由外头不能发现里面的人员,无法偷袭;其二,万一发生突变,四周人马可由外合拢围抄,不至于被敌人冲得七零八落,不说别的,就这简简单单的歇脚方式亦有恁多名堂,由小看大,明眼人便将心里有数,知道这帮子江湖角色不是易与的了。 靠里,在一丛杂树之后,坐着一圈人,他们是卫浪云、赫连雄、古独航、易少龙、葛未全、皮四宝,以及易少龙的副手“铜头”陶辉、葛未全的副手“金狐”盛名扬、皮四宝的副手“六指神通”马天行等这一行,“蝎子”组织中的首要人物及核心份子可说差不多齐了。 他们坐在那里,可是每个人的神色却全是凝重又严肃的,像是都在想着心事,都在等待着一件并不令人愉快的什么事情来临,没有谁笑谑调侃,就连平素宝里宝气的皮大把头此刻也蹙眉沉脸,煞有介事,-副肩有重担的模样。 抬头望望天色,赫连雄喃喃的道:“时辰快了……” 古独航毫无笑意的一笑,道:“是的,快了。” 吁了一口气,赫连雄道:“至多再有个把时辰,我们就可以启行赴‘八王庙’,与另一路人马会合啦。” 卫浪云颔首道:“来得及,从这里到‘八王庙’,紧点赶,也不过就是顿饭功夫便可到达,只是路上得隐密点。” 搓搓断耳,易少龙道:“各方面的人手不会误期误时吧?” 卫浪云道:“不会的,展大叔与田二叔行事缜密,步骤精确,绝对误不了事。” 瞧着卫浪云,赫连雄道:“这个多月来,兄弟,你气色之佳,简直和你刚到庄院来的时候,判若两人了!” 笑了笑,卫浪云道:“全靠大哥照拂之功,要不,我哪会痊愈得这么快?” 低声一晒,赫连雄道:“这一遭,小子,看你的了!” 卫浪云正色道:“大哥放心,我总会尽心到底!” 赫连雄轻轻嗟叹,道:“兄弟,武林的江山,两道的盟位,全由不得我们退让了!” 点点头,卫浪云道:“再加上些草莽的道义与江湖的纪律!”- 拍手,赫连雄道:“对!” 这时,易少龙有些紧张的道:“说老实话,我这里却十分不宁静呢,多少年来,大小场面见得也不说少,刀山剑丛也经得不算稀松,全没叫我担心过,奇怪,今天怎的就觉得有点惶惶?” 皮四宅冒出了一句话,道:“那是对手不同的缘故……” 赫连雄同意道;“不错,少龙,那是对手不同的缘故,今天我们要照应的敌人,乃是天下最强硬的敌人之一,与往昔那些二三流角色完全迥异,自然,我们的感受也就不相同了!” 抬头又看了看天色,古独航静静的道:“这是-定的,少龙,不说你,就连我,连大伙一起算上,又有谁会是轻松悠闲的呢!” 卫浪云笑道:“‘皇鼎堡’地些人并不是三岁稚童,可任由我们哄着玩,他们也全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狠货,他们力量之雄厚更不比我们差多少,当然我们亦就拿不出哄孩子玩耍的那种心情来了!” 此言-出,大伙儿全不带笑了,皮四宝斜吊着眼道:“易老大方才说的可是真心话,哪个王八蛋这时不紧张妈的皮,等下是要拚命,这和拎差酒壶逛窑子自是不大相同……” 坐在也旁边的“六指神能”马天行是个脸膛宽大,肌肤红得像鲜牛肉似的大胖子,他翻了翻他厚厚的嘴唇,语声粗混的道:“大把头,前天晚上在大队经过‘丰城’歇脚的当儿,你不还带着着我溜到城里玩了-次么?” 呆了呆,皮四宝立即面红耳亦,狠狠瞪了他的副手-眼,骂道;“沾不得腥味的东西,这种事你还提他妈的干啥?你就没看见这是个什么场合?” 似乎马天行与皮四宝的那副德性有些不相上下,他愣愣的道:“大把头,我只是提醒你,比较-下那天晚上和现下的这种情形,有什么不同的感觉,没有别的意思……” 眼翻白,龅牙掀得像要吃人,皮四宝低吼道:“还说,还说哪一——你真是要活活的气死我么?你,你个晕头昏脑的呆鸟、笨牛!” 咕哝了一声,马天行伸出他那生有六根指头的右手摸摸嘴巴,满脸不高兴,却不再出声了。 赫连雄哼了哼,道:“皮四宝,回去再和你算帐!” 皮四宝连忙声辩道:“瓢把子,你老别听马大个子瞎扯蛋,他妈的他糊里糊涂,呆头呆脑,嘴里净放些狗臭屁,没有一句能听的,全是胡说!” 挥挥手,赫连雄道:“少罗嗦,这时我没功夫和你多费唇舌——” 侧转头,他对着卫浪云:“兄弟,可要先派人前往一探?” 卫浪云略一沉吟,摇头道:“我看不用了,等会大队开拔,前头放出探马也就是了,如果这时派人先行,万-吃对方察觉,反而露了痕迹!” 一想也是,赫连雄道:“好,便照你说的这样做。” 于是,大家全沉默下来,沉默中,都想说点什么话打破这种僵窒,打破这种沉闷的气氛,但是,说什么呢?此时此景,正是血刃将挥,生死待分的紧要关头,再怎么提,也似乎提不起讲闲话的精神来了…… 今天的天气是十分晴朗的,典型的秋日,碧空、微云、轻风、薄凉,加上苍黄的林叶,苍黄的土色,不是有句话说过么,嗯,‘秋高马肥好用兵’,这也正是个适合征战的日子哪,可惜的是,有谁会知道隐藏在这明爽高远的秋日之后,却还有那么多的血腥及悲惨呢? 在经过一段长久的沉默之后-一 皮四宝憋不住了,吁口气道:“好静!” 马天行也呐呐的道:“风吹过全似带着隐隐的杀喊声……” 斜了他一眼,皮四宝没好气的道:“你他妈的心里有鬼!” 厚嘴唇一翻,马天行道:“不,这等情况迟早就要到了。” 怔仲了一下,皮四宝咕哝道:“到就到吧,反正人是一个,命是一条,含糊个鸟?” 古独航悠悠的道:“听过一句话么?‘山雨欲来风满楼’,如今虽则无雨无风,但我们心里却似乎已经感受到那种雷雨交作时的震撼了!” 卫浪云安详的道:“颇有同感。” 赫连雄烦躁的道:“甭说了,越说越叫人不得安宁!” 笑笑,卫浪云道:“大哥也不安宁?” 两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赫连雄沉沉的道:“我还不是个人?和任何人一样少不了七情六欲,这种与强敌博命的事,并不似天官赐福那等叫人心头舒畅!” 古独航青里泛灰的严酷面容,浮起一抹笑意,他道:“怎的大伙儿全有些失常?” 赫连雄揉揉下额,道:“不是失常,是紧张!” 古独航道:“‘蝎子’的人也会紧张?” “嗤”了一声,赫连雄道:“因为‘蝎子’如今面对的敌人不是一批小偷扒手,而是凌驾武林的‘皇鼎堡’所属!” 淡淡一笑,古独航将丢在身侧的那袭青衫拿起,慢条斯理的披上了身,他平静的道:“瓢把子,须知‘皇鼎堡’面对的敌人却更不好侍候呢!” 抬头望望天色,他又道:“可以走了。” 赫连雄喟了-声,道:“皮四宝,传令启行,记着派人前探开路!” 皮四宝答应一声,匆匆站起,向马天行招招手,两个人飞也似的奔了出去,片刻后,只闻马嘶人叱,蹄震步移,非常迅速的,山坳子里的百名“蝎子”儿郎全已上了鞍背! 于是一- 以赫连雄为首,一行人快步行出也各自认镫上马,皮四宝看见大伙全准备妥了,他-挥手,两乘铁骑也已抢先奔出——那是开路眼线。 顺着山坳子外一条夹隐在浓荫深处的小径,百余铁骑便小心翼翼的迤逦向前,他们将马队排成长蛇队形,步步谨慎的朝目的地移动,除了马儿蹄声,喷鼻声,低嘶声,就再没有其他任何一丁点声息了,甚至连每个人的呼吸也都不自觉的全轻微…… 当头的赫连雄可说是目注四面,耳听八方,他已将全部精神贯注于眼前的行进上,他晓得此刻出不得错,否则,非但无法与其他几路人马会合,更有吃敌人各个击破的危险,事关整个大局的胜负,关连着自家性命的存失,他就算想轻松也轻松不起来了。 卫浪云便策马紧紧随在赫连雄身后,当然,他也同样戒备的四处观察着,这场即临的拚战,任何人的利害都没有他这样的切身,成,则大愿可了,败,恐怕他以后的日子就难过啦…… 林丛是浓郁的,枝桠叶梗是严密的,阳光从枝叶的隙缝中投射进来,就像剪碎了的一片片白影,而这些零碎的光斑闪耀着,随着人马的经行忽明忽暗,空气中带着窒息般的沉翳意味,宛如有点儿血腥,有点儿泥土气,有点儿颤栗的阴冷…… 忽然,卫浪云发现前面的赫连雄汗水涔涔,但这位“蝎子”的当家却宛似不觉,连擦全不擦,自管目瞪如铃,毫不松懈的留神四周。 赶上了些,卫浪云低声道:“大哥……” 立即回头,赫连雄反应过敏的问道:“有情况?” 笑了,卫浪云道:“还没有,你得擦擦汗。” 长长吁了口气,赫连雄以衣袖草草抹了抹脸上汗渍,他道:“你吓了我一跳。” 卫浪云小声道:“放松点,大哥!” 赫连雄摇头道:“只要一想到这场拚战,以及拚战后的结果,我就放不下心,莫非你却放得下?” 眨眨眼,卫浪云道:“我不折磨自己,一切要等事情过了再说,大哥、现在就忧虑,还不是白搭上?” 赫连雄吸了口气,道:“娘的,我没你那满不在乎的胸襟!” 稍后一点,皮四宝愣愣的道:“奇怪,我怎的也胸口闷涨涨的难受?这,像不是个好兆头!” 他旁边,马天行也接口道:“不错,我的眼皮子也一个劲的在跳,‘右跳财’,‘左眼跳来’,我是左眼在跳,他奶奶的,‘左眼跳来’,是谁要来呢?” 回头,赫连雄低叱道:“闭上你的那一只鸟嘴!” 卫浪云“嘘”了一声,道:“大哥,我们得快点赶,否则正午便来不及到达‘八王庙’啦,眼前的行进太慢!” 点点头,赫连雄道:“好,我们就加点劲!” 于是,骑队在赫连雄的率领下,立即加快了去势,蹄声急骤,数百只铁蹄踏在路土,掺杂着杂草的小么牙,却也响起了一阵沉闷的,擂着人皮鼓似的声音! 出了这段有林荫掩遮的窄径,便是一片形势起伏不平的低洼荒地,大道在另一边,道路与这片低地中间隔着一层大半人高的芦草,他们为了掩饰行迹,自是不会行走大路,现在,他们更形增加了速度急奔,要尽快驰过这片低洼荒地,以便赶到前面另一片有树林子遮蔽的地方。 就在“蝎子”的骑队堪堪奔过这片低地,正想入林之际,前行的赫连雄却突然全身一紧,双目猝凸,几乎连下巴中也掉了下来! 随后的卫浪云也已立时瞧见林边的那副情景了,也在骤来的一瞬惊怒之后马上恢复原状,急忙高举右臂,暴喊一声道:“停!” 就在那片浓密的树林子边,有一株人腰粗的白杨树,挺直的树干子上,上下各钉着一个人,那两个人是被活活钉死在树干上的,黑亮的拇指粗细,有半尺长的尖锐钉锥,分别钉进了那两人的额头、咽喉、胸腹,两人的双臂双腿全垂悬着,面孔已叫浓稠的鲜血及粘粘的脑浆污染得不可辨认,但是,可以辨认的却是四只突凸在眼眶之外,充满了恐怖与痛苦之色的跟球. 这两个人,俱是一身软皮的劲装,“蝎子”的儿郎! 不错,方才,在前面打前站开路的两个探马! 满口钢牙咬得‘咯崩’乱响,赫连雄面如巽血,双目似火,他愤怒至极的低吼道:“心狠手辣的‘皇鼎堡’,老子和你们拚了!” 卫浪云目光如刃,四处搜视,边低促的道:“大哥,情形不对,我们要马上备战!” 这时一一 后队的古独航已赶上来,目睹此情,立即调度人马,道:“抛镫!” 百名悲愤填膺的“蝎子”儿郎仍然心神不乱,他们迅速下马,各自翻腕,“铮”“铮”连响中,光芒如雪映闪,他们背的锋利“青月刀”全部出手! 古独航声如铁钹,道:“执盾、横阵、前二左二!” 只见马匹鞍旁的圆形皮盾纷纷摘下,立即脚步奔移,人影飞动,眨眼间,阵形也已布好,所有“蝎子”所属排成四行,两行重叠,一边面对大路,一边面朝树林! 在对着大路的两行武士排头,是“蝎子”“地蝎旗”的大把头——体魄魁伟,形容猛悍的“大力神”葛末全与他的副手-一-生像冷漠残酷,眉目阴沉的“金狐”盛名扬! 面朝树林的两排大汉之前,则由“断耳”易少龙及他的二把头“铜头”陶辉站在指挥位置上,皮四宝与马天行则立于这“厂”形阵势的外面! 一侧,占独航深沉的道:“瓢把子,恐怕我们行迹露了!” 站在阵形右面的赫连雄咬牙切齿地骂道:“漏就漏他娘的,我们现在就开始干!” 双目一直凝视林中的卫浪云这时退后几步,冷静的道:“大哥,敌人伏在林子里!” 赫连雄吼道:“我们冲进去!” 古独航忙道:“不行,瓢把子,贸然入林,极易中伏!” 卫浪云颔首道:“大哥,总掌旗说得不错!” 目光如焰,赫连雄咆哮道:“莫不成就僵在这里眼看着挺尸?!” 卫浪云断然道:“总掌旗、皮四宝、马天行,我,我们四个扑进去先杀他一阵!” 古独航冷森的道:“从命。” 皮四宝早已提着他那块长二尺,宽二尺,厚有半寸,下有一截把手的乌黑色精铁“八卦牌”了,而马天行手上的“九环刀”亦亮了相! 于是,迅速的,卫浪云也自鞍侧皮囊里抽出了他那-对临时打造成的双锤,那是-对银光闪烁的,锤头上饰满尖锐锥角的双锤! 赫连雄语声透自齿缝,道:“记着,给我狠宰!” 点点头,卫浪云小声道:“守住阵脚,大哥!” 说着,他正待叱一声“走”,树林子里,却突然响起了一片狼哭鬼号似的刺耳枭笑,随着这阵令人心脏也引起收缩的枭笑,林荫深处,已有六个身穿狸红长袍,顶戴猩红头巾,形容沉猛威武的人物走了出来! 这上下全为鲜红色彩的打扮,普天之下,只有“皇鼎堡”一家如此,决无分号! 六个举止倨傲,神态跋扈的人物中,有一位却是卫浪云所熟悉的——“雕花笛子”公冶羊! 表情微变,卫浪云已知事情要糟,由于公冶羊的杂于其中,已可证明眼前出现的六个人是“皇鼎堡”里的什么角色了,公冶羊乃属“皇鼎堡”麾下地位最高的“大皇殿”,共分三殿,每一殿连殿主算上,不正好是六名高强者么? 赫连雄紧绷着脸,大步向前走了五尺,双眼充满愤恨怨毒的怒瞪着往这边行近的敌人,此刻,卫浪云、古独航、皮四宝、马天行亦已跟在-侧。 低促的,卫浪云道:“大哥,来人是‘皇鼎堡’的角色!” 赫连雄狠狠的道:“我晓得!” 卫浪云又道:“而且,是他们‘天皇殿’的高手!” 咬咬牙,赫连雄道:“就是‘皇鼎堡’最强的那一殿。” 点点头,卫浪云忧郁的道:“看样子不是我们走漏了消息,便是泄露了形迹,要不,他们怎会在此处伏截于我?更似早已有备了!” 赫连雄愤恨的道:“娘的,这里干就这里干吧,反正挑在哪个地方也全一样!” 忽然,古独航机警的低呼,道:“注意,林子里及路旁芦草中仍有伏兵!” 皱着眉,卫浪云喃喃的道:“怪了……他们是如何知道的?我们像是已经落进陷阱中了……” 此刻—— 那六个身穿狸红长袍的人已在丈许外站定,为首者,是个唇红齿白,面如敷粉的年轻儒士,他举止洒逸,形态雍容,但是,双目顾盼之间,却有一股子无可言喻的棱棱威仪,那种冷厉沉凝的意味,几使人不敢仰视! 这儒士后面,公冶羊等五个人一字并排,除了公冶羊之外,一个是脸皮粗糙,像貌丑陋的魁梧大汉,一个是生了只扁鼻子,满颔络腮胡子的人物,另两位外表更为奇特,一位仁兄矮胖如缸,顶了只南瓜似的脑袋,面上五官也全部不够位置般挤在一起,这一个,身材似是适中,只是脸孔上却印满铜钱大的累累麻点,左边额头上,还长出一只拳头大的黝黑肉瘤,那副尊容,好不怕人!是的,他们便是“皇鼎堡”“天皇殿”的六位顶尖高手了,那年轻儒士,乃“天皇殿”殿主,武林中声威赫赫的“寒君”胡双玉,相貌丑恶的大汉便是道上出了名的狠货“反手绝刀”苟荧,扁鼻子、满颔虬髯的一个在西北一带提起他来可以吓得小儿不敢夜啼,他是“血魔子”夏彤,矮胖如缸的那位及脸带麻、额生瘤的两个,提起来更是黑路上的一双巨擘了,他们两个是一道的,号称“二煞尊”,矮胖的一个是老大官昭,麻子是老二尤蔚,这两人是结义弟兄,同时也是一样的心黑手辣,绝情绝义,假如有人说心肠是生铁所铸,那么,大概便是指的他们了! 卫浪云看清了,认明了“皇鼎堡”这“天皇殴”所属的阵容,不觉暗里叹气,这等声势委实惊人,组成“天皇殿”的六个角色,可说俱乃某类人物的上乘之选——将那些武功高强、寡毒凶恶的江湖鬼魅全网罗了! 现在,赫连雄也认出了对方的几个人,他不由越发气愤,心里大骂道:“好一群牛鬼蛇神,武林凶徒!难怪‘皇鼎堡’近些年来如此嚣张霸道,原来都是你们这批混帐东西在暗里兴风作浪!” 神色冷沉,古独航小声道:“瓢把子,‘皇鼎堡’这‘天皇殿’所形成的分子果然不简单,你看见了,‘反手绝刀’苟荧、‘血魔子’夏彤、‘雕花笛子’公冶羊、‘二煞尊’官昭、尤蔚这些狠货全在里头!” 赫连雄咬牙道:“都是道上的邪杂碎!” 平静的,那边,“寒君”胡双玉微笑着开了口,道:“各位才来么?在下位等苦了!” 卫浪云眉梢子一扬,道:“胡双玉?” 点点头,胡双玉道:“正是在下。” 笑笑,卫浪云道:“好一个‘皇鼎堡’首席高手。” 胡双玉一拂衣袖,淡淡的道:“过奖了。” 跨上一步,赫连雄暴烈的道:“姓胡的,我那两个孩儿,可是叫你们钉死在树上的?” 胡双玉神色不变的道:“当然,此时此情,我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人能这样做!” 大吼一声,赫连雄道:“你少他娘的狂,姓胡的,老子马上就要叫你们付出代价!” 胡双玉甚至连他那英俊面容上的一丝肌肉也不抽动一下,他淡漠的笑笑,阴沉沉的道:“既然做了,瓢把子,我们原也不怕付出代价!” 一侧,卫浪云镇静的道:“你们果然有一手,胡双玉,说说看,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来的?” 洒脱的一笑,胡双玉道:“问得好,但当然你知道我不能说,总之,我们晓得你们会来,而且,也晓得你们大约经过的路线,到达此处的时候,所以,我们便早早在此恭候各位大驾了。” 顿了顿,他又道;“卫少主,这件事,可能有点出乎你们意外吧?‘皇鼎堡’并不似各位想象中的那样懵憧愚鲁呢!” 卫浪云忍住气道:“但是,你们的作风,未免不够光棍。” 胡双玉悠闲的道:“怎么说?” 双目一冷,卫浪云道:“你们该找硬的碰,却先拿着两个小角色开了刀,这一手,似乎不算什么英雄行径!” 慢吞吞的一笑,胡双玉道:“两国交兵,非友即敌,只怕讲不了这么多江湖规矩了;何况,这也只是我们向各位表示的一点欢迎之忱,算是向‘蝎子’好汉们敬献的小小礼物而已!” 赫连雄咆哮道:“鸟毛的礼物!” 胡双玉不屑的道,“粗俗!” 面如崾血,青筋暴起,赫连雄吼道:“你们斯文?斯文个卵蛋!” 表情逐渐变冷,胡双玉生气的道:“趁着这个机会,姓赫连的,你还是尽情谩骂几句吧,因为以后你再也无法谩骂了!” 蓦的仰天狂笑,赫连雄厉声道:“胡双玉呀胡双玉,你他娘是癞哈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哪,就凭你们这几个驴鸟人物便能奈何了我们?你他娘要做梦也得挑个上床的时辰,不要在这大白天扯蛋啊……” 胡双玉面容阴沉冷酷,他缓缓的道:“‘皇鼎堡’第一殿‘天皇殿’全部所属在此,赫连雄,约模也够你们消受的了,如若不足,你们也不用失望,还有比我们更硬的角色,随时准备侍候各位,包管各位满意!” 目光有如火焰喷射,赫连雄愤怒的道:“你是说,你们还另有后援?” 胡双玉冷冷的道:“仅是吾殿不孤罢了!” 忽然哧哧一笑,卫浪云道:“姓胡的,你们是早准备好,安心不让我们回去了?” 胡双玉的面容上杀气突现,他凶猛的道:“卫浪云,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存二君,你们‘勿回岛’与你们的这些爪牙又何尝安心放过我们?既然你们不容本堡生存,本堡也只好以眼还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你们抢先下手,我们自然得思反击,唯一出乎我们预料的,就是未曾想到这场冲突发生得恁般早,恁般快罢了,不过,要来的终归要来,迟速之间,亦就无所谓了!” 卫浪云皮笑肉不动的道:“听你说得多美,把责任推却得一干二净,我们不放过你们?你们莫非就慈悲宽容的曾想及放过我们了?谁先下的手?你们唆使‘铁血会’偷袭于我,囚俘于我,企图逼我口供,伤我性命,这些狠毒手段难道全是天官赐福式的友好表示?难道还不算你们先下了手?还非要等到你们挖了我们‘勿回岛’的‘敬诚宫’以后才算下手么?是谁不让谁生存下去?是哪一方要想抢先毁灭哪一方?胡双玉,任你舌上生莲,却难以混淆黑白,更不能欺瞒天下武林同道的耳目!” 一时窒了窒,胡双玉面色难看的叱道:“卫浪云,你休想巧言狡辩,委过于人!” 用手指点了点那边的“雕花笛子”公冶羊,卫浪云揶揄道:“公冶羊老兄便是证人!” 脸上一青,公冶羊怒道:“胡扯!” 卫浪云嘻嘻的道:“可别睁着眼说瞎话,公冶老兄,睽违不久,怎么你就把前些日亲为的丑事全忘啦?” 胡双玉重重-哼,变色道:“卫浪云,武林争纷,江湖恩怨,原也难分曲直,难言是非,既已到了眼前地步,恐怕亦不是道理上的争论可以解决之时了,如今我并不认为你的利嘴利舌能对事实有什么补益!” 点点头,卫浪云悠然的道:“当然,你们既是不讲道理,我们亦只好以武力相对!” 一抹古怪又阴森的笑容浮上了胡双玉的唇角、以至使他看来有着一种响尾蛇似的酷毒,徐徐的,他道:“说得好,但唯一令我替你们抱憾的是,恐怕武力相对之下,你们不是可资一斗的材料呢?” 卫浪云冷冷的道:“那要试过后才知道。” 赫连雄也悍野的叫道:“将你们那些藏在暗处的牛头马面唤出来,大家拚一场试试,光他娘卖弄嘴上功夫算是哪-门子人物?!” 胡双玉沉沉的道:“你见了我们所布下的阵势,赫连雄,不要吓晕了头才好!” “呸”了一声,赫连雄咆哮道:“扯你娘的蛋!” 冷厉的一哼,胡双玉猛然挥手,道:“皇鼎扬威!” 随着他这霹雳般的四个字出口,树林深处,立即人影连闪,纷纷跃出,天爷,竟又是六名红袍人物。这六个人现身出来,却并不上前,三人一排,分立两侧,同时躬身垂手,形色恭谨肃穆,似有所待-一 于是,缓缓的,安详的,自一群杂树之后,一个方面大耳,隆准海口,容貌威武已极的中年人物也已踱出林外,这人亦是一身红袍,却未扎头巾,漆黑的长发盘在头顶,以一只碧玉发簪插着,他的形态十分悠闲从容,就好像正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的那种模样…… 甫见此人,卫浪云已不由心头骤跳,手掌汗湿,他低促又紧张的道:“老天,那是齐刚!” 赫连雄与古独航也禁不住忐忑忧虑,面上变色,这场遭遇,想不到竟连“皇鼎堡”的堡主一一武林四强之一的“邪翼”齐刚也亲临了! 深深吸了口气,古独航脸色忧愁的压着嗓音道:“看情形,‘皇鼎堡’还真是倾巢而出了,他们是预备好了要将我们全数摆平呀!” 卫浪云喃喃的道:“怪事……齐刚身为‘皇鼎堡’的首脑,怎的不坐镇堡中指挥调度,竟大胆到亲临险地?” 蓦然,他脑中灵光-闪,立时大悟-一对了,一定是“皇鼎堡”方面未曾获悉他们此次大举行动的全盘计划,仅只探明了“蝎子”的动态,并不晓得其他各路人马的调集,否则,在这种严重的存亡关头之下,身为一堡之主的“邪翼”齐刚岂会远离“皇鼎堡”而舍本逐末? 立时如释重负,卫浪云心里大笑道:“你们狂吧,妈的,不管我们现下吃了多少苦头,受了何种损失,你们的老巢即将不保了,‘八王庙’前,如若‘勿回岛’、‘仙牛洞’及‘花子帮’各方面的人马过了时辰尚未见我们赶到,他们也仍将按照原定计划发动攻击,到了那时,卫大少再看你们仓皇失措,鸡飞狗跳墙!” 这时一 赫连雄正吞了口唾沫,呐呐的道:“兄弟,齐刚这老王八蛋怎么亲身临阵啦?莫不成他是迷糊了?放着自家老巢全不管?” 急忙“嘘”了一声,卫浪云低促的道:“别多说,大哥,他们显然是探悉了我们这一部分的行动,不知道全盘计划,要不,齐老鬼怎么如此粗心大意?” 赫连雄恍然明白,尚未开口,古独航已经冷沉的道:“少主所料不差一-这一下,‘皇鼎堡’好手尽出,内部空虚,恐怕是要吃个大亏了!” 卫浪云苦笑道:“不过,苦的却是我们,正好碰上了人家的硬角色,好吃的全叫其他几路人马捡去啦……” 赫连雄一咬牙道:“娘的,管他软硬,干他娘一遭,总也得要人来对付这些狠货!” 耸耸肩,卫浪云道:“如今势成骑虎,也就欲罢不能了,只希望‘勿回岛’与‘花子帮’的弟兄们可以替我们出口冤气!” 古独航淡漠的道:“眼前我们败阵的可能性极大——瓢把子,少主,那齐刚已走向这边来了……” 前面,“邪翼”齐刚在左右三人的簇拥之下,气定神闲的来到“天皇殿”六名高手之侧,“天皇殿”的六个人的在胡双玉率领里立即齐齐转身,垂手弓腰,态度敬谨的同声开口:“‘天皇殿’属下恭迎堡主!” 微微挥手,齐刚语声铿锵:“罢了。” 六人方才直身,他又简明的道:“‘天皇殿’右‘首堡殿’左。” 于是,胡双玉率着他手下五人移到齐刚右侧,另六位仁兄便立即站到齐刚左面,一边六个人,俱是排成一排! 这里,古独航冷静的道:“那六个朋友原来是‘皇鼎堡’所属第三殿‘首堡殿’的人物!” 卫浪云低声道:“好像他们‘巨鼎殿’的硬把子没有同来……” 古独航仔细的向四边查看,迅速的道:“林子里似是没有什么人了,但道路边芦苇中却尚有伏兵,不知道是些什么人物?” 目梢子斜了斜,卫浪云道:“会不会是‘铁血会’的角色?” 冷森森的一笑,古独航道:“用不了多久自见分晓!” 现在一- “邪翼”齐刚踏前一步,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炯亮的盯注着卫浪云,像是要洞穿卫浪云的心胸,此刻之后,他怪异咧嘴一笑,沉凝的道:“你是卫浪云?” 卫浪云一笑道:“正是。” 点点头,齐刚道:“卫浪云,我很欣赏你们‘勿回岛’与你们这些同路人的胆量与狂妄,只是,你们未免狂得过份了些!” 舐舐唇,卫浪云道:“怎么说?” 做了个赞叹的表情,齐刚道:“你们竟想一下子同时并吞武林其他的三强?” 卫浪云道:“这是什么意思?” 双目一闪,齐刚道:“要不,单凭你与‘蝎子’的这批人就妄想攻击本堡?你们‘勿回岛’的主力军呢?‘花子帮’的那群爪牙呢?都到了哪里,据我猜想,他们一定分别去攻击‘六顺楼’及‘紫凌宫’了吧?” 表面上不露声色,卫浪云心里却乐不可支,他晓得对方是完全想歪了,想差了,竟然判断到这方面去!而这至少证明了一点:“皇鼎堡”的确只是发现了他们这一拨人的行动而已,其他各路人马的行动他们尚未察觉! 卫浪云自己告诉自己:“齐老鬼,你便卖弄你的聪明吧!妈的,待会你那破堡烧得乌烟瘴气的时候,你就会后悔自己的糊徐了!” 将计就计,卫浪云故作愕然的道:“这件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微微冷笑,齐刚一指他自己的脑袋,道:“我会思想。” 顿了顿,他又嘲弄的道:“而且,卫浪云,天下之大,并非只有你们‘勿回岛’谋士如云呢,我们‘皇鼎堡’也颇有些此类人物。” 卫浪云大声道:“没有关系,你现在知道也已来不及了,我们的行动早已展开,如今说不定已经成功了!” 唇角一撇,齐刚道:“但是,在这里,你们却要碰壁,卫浪云,你们原该明白,就凭你们这点力量是不是与‘皇鼎堡’对垒的!” 卫浪云越发引敌入彀的道:“老实说,我们亦并未打算和你们明枪明刀的对垒!” 齐刚凛然的道:“很好,早知道你们是想偷袭!” 哼了哼,卫浪云道:“什么偷袭?攻敌无备而已!” 狠酷的大笑,齐刚道:“如今,只怕你们要大大的失望了,卫浪云,我们不但有备,而且防范得十分周密呢!” 卫浪云悍然道:“没有什么唬人之处,齐刚,大不了由暗而明,拚个死活!” 齐刚厉烈的道:“够气魄,小子,但可惜你没有自知之明!” 这时,赫连雄接上了口:“姓齐的,你摆威风也摆了许多年了,我看你运气数亦就到此为止,无啥留头啦!” 冷凄凄的-笑,齐刚道:“比起我,赫连雄,你只不过是个二流货色,要说气数已尽,我看恐怕是你而不是我吧?” 赫连雄脸孔涨红,大声道:“少来这一套,姓齐的,谁他娘将你与我分成等级了哇?你是马不知脸长,关起门来瞎他娘起道号!” 深沉的一笑,齐刚道:“谩骂叫嚷是贵‘蝎子’组织的多年传统,我齐某人自愧弗如,可幸的是好在天下大事却并非只由这-点来决定优劣胜负一-” 赫连雄火爆的道:“难道你自以为‘皇鼎堡’还可以骑到人头上撒尿?” 齐刚冷森的道:“马上,你就会知道可不可以。” 狂笑一声,赫连雄道:“你既豁出去了,我还舍不得么?姓齐的,有什么手段不妨全使出来,要皱皱眉头便是众人的儿子!” 浓眉倏轩,齐刚突然厉叱:“铁血会!” 于是一一 路旁那浓密的芦苇后面,立即应声骚动,数约三百名的紫色劲装大汉纷纷蹿跃而出,哈,却有不少的熟面孔呢,太叔上君、冒狐、断了一条手臂的“黑煞网”斡勇及他的副手巫朝忠,“阴阳剑士”徐双修、“破心枪”胡明泉,另加上一个形容苍黄枯犒的陌生人物,除了“铁血会”的二当家“妖驼子”卜敬之没有出现之外,“铁血会”方面的重要角色几乎到齐了! 哈哈大笑,卫浪云高声道:“诸位好,诸位好,一别才不到两个月,想不到在这儿又与各位老相好见面了,真个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铁血会”的伏兵甫始出现,立即向两侧延展开来,形成一个半弧状的包围阵势,就像-只巨吻,欲待吞噬布成“厂”形阵的“蝎子”所属! 半座山似的“鬼头判”太叔上君落地生根般挺立在那里,他双目瞪如铜铃,狠狠注定卫浪云,气涌如山的叫:“姓卫的小杂种,你他奶奶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投来,这一遭,我看你还朝哪里钻去?” 眨眨眼,卫浪云慢条斯理的道:“太叔上君,你们‘铁血会’为‘皇鼎堡’买命可真卖得够彻底呀,竟然远巴巴的从‘松泉山’赶到这里挺尸来了,姓太叔的,你也不嫌这马屁拍得太迢遥,太过火了么?” 太叔上君咬牙大吼:“利口小子,我便任由你吆喝吧,他奶奶的,好运气不会老跟着你,你逃得了上次,这次却看你往哪里走!” 冷凄凄的一笑,卫浪云道:“用奸计、使毒谋,靠着人多势众,抽冷子打我暗棒,这算不上什么英雄,如今我们又碰上了,太叔上君,现在可有胆量让我两个单挑一次?” 目如火喷,太叔上君怒吼道:“欢迎之至,卫浪云,你他奶奶乳臭未干,还在这里充什么人熊?你当老子是含糊你!” 一直狠瞪着太叔上君的赫连雄突然冷笑,他鄙夷的道:“太叔上君,你也算是江湖上的角色么?呸,还亏你领着一帮子畜生在耍着猴戏呢,简直把两道同源的面皮全丢尽了,可笑你还装模作样,有那么回子事似的在这里装大佬!” 呆了呆,太叔上君愤怒的打量着赫连雄,他粗厉的道:“你就是‘蝎子’的头儿?” 一拍肚皮,赫连雄傲然道:“好叫你认识老爹!” 哇哇怪叫,太叔上君暴跳如雷:“放你姐姐的狗臭屁,赫连雄,你这个老狗头,你凭什么诬蔑老子丢了武林同道的人?老子又没睡过你老婆——” 双颊的肌肉一抽,赫连雄凶恶的道:“就凭你这副姥姥不亲,舅子不爱的熊样,还能睡得上我的老婆?你他娘只配到荒山里和母猩猩去成双成对!” 太叔上君气冲牛斗,双目尽赤,他咆哮:“赫连雄,我就先剁了你这猪头!” 踏上一步,赫连雄挺胸道:“好极了,我看看你是否能像暗算我兄弟那样暗算我,太叔上君,不用客气,你自家一个人上呢,还是用车轮战,群殴战?你好生琢磨妥当,若擒住了我,说不定我也给你绘上一幅‘勿回岛’秘图,或者两套绝招图谱什幺的……” 一番话是又讽又损,又酸又辣,直通得太叔上君张口结舌,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回顶了! 矮胖的“幽灵剑”冒狐见状之下,只好挺身上前,为自己大当家解困:“赫连雄,没有那么多说的,你空生一张利嘴管不了啥用,有种便刀尖子上见真章!” 叱了一声,赫连雄斜斜眼,不屑的道:“滚你娘个蛋,你算什么东西?接人口唾的奴才罢了,这里岂有你来插嘴放屁的地方?” 冒狐不由僵愣住了,他用力吸了口气,一张胖圆脸涨得通红,口齿笨拙的顶抗着:“你……你又有什么……呃,大不了?” 对面-一 沉默了好久的齐刚忽然冷酷的道:“不要徒费口舌了,‘蝎子’的朋友们由上而下,全凋教得满肚混水,一口污言,登不了大雅之堂!” 笑了笑,卫浪云道:“你们也强不了-点,齐大堡主,若说‘蝎子’的弟兄们满肚混水,一口污言,则各位与各位的帮凶们便是满脑袋毒辣奸狡,一腔子鄙陋龌龊,两相比较,嗯,你们就越发不是玩意了!” 自从齐刚出现之后,便一直没有开口的“寒君”胡双玉,这时微微趋前,低沉的向齐刚道:“禀堡主,敌已入圈,唯恐夜长梦多!” 微微点头,齐刚道:“好,我们这就开始——” 他移目注视卫浪云,又转向赫连雄,这位武林中的霸主抿了抿唇,平静又沉稳的道:“你们两人,是哪-个作主!” 卫浪云一笑道:“都可以,怎么着,打蛇先打头?” 齐刚邪异的一笑,道:“不要自作聪明。” 重重一哼,赫连雄道:“有种就划下来,姓齐的,少他娘在这里故弄玄虚,装神扮鬼,大爷们不受这个!” 神色突转寒凛,齐刚冷冷的道:“不用急,赫连雄,有你喊天的时候!” 赫连雄强硬的道:“看是谁会喊天吧!” 唇角一撇,齐刚又阴毒的笑了,他道:“我想,对于武林中那种传统的混战方式,我们大约都有些厌倦了吧?在这里我有一个十分文雅的法子提供出来,看看各位的意下如何?” 赫连雄悍然道:“说吧,你他娘敢上刀山,我就敢跳油锅,水里火里,我们全跟着趟!” 齐刚冷漠的道:“这个法子与任何方式的决斗效果相同,也是一样的只有两种结果,鲜血,以及死亡,如今,我们不是却正希望着用这样的手段来解除彼此之间的仇恨么?只是我们可以将它的形式变得有秩序、有条理、没那么混乱而已!” 有点纳闷,赫连雄悻悻的道:“这他娘不是绕着圈子打哑谜的时候,齐刚,你有什么花样不妨明摆出来,老是卖弄你那点口舌做甚?” 似条毒蛇般的展现出一抹狰狞的笑容,齐刚缓缓的道:“我提议咱们用一种较文雅的方法来进行我们双方的决战,这方法是这样的,我们两边在每一阵各出一人,只由那两人单独拚斗,当然,这种拚斗不是‘点到为止’,而是‘至死方休’!” 顿了顿,他又道:“在双方派出的代表拚斗中间,任是哪一边也不能帮忙,直到其中一方的人战死为止,然后,胜者返阵,另外再继续下一场,我想,这样的较试是十分公平的,打到最后,折损较多的一方自将认输,因为,即便不认输也不行了,到了那时,胜家可以用很多方法迫使输家低头的,嗯?” 赫连雄沉吟良久,回头征询卫浪云的意思:“兄弟,你看怎么样?” 卫浪云笑了笑,道:“这个法子不错,反正搞到最后和大混战的结果一样,赢的全赢,输的全军瓦解,一败涂地!” 心头一跳,赫连雄小声道:“再琢磨-下,兄弟,真不会有什么狡计吧?” 吁了口气,卫浪云平静的道:“眼前的局面显而易见,我们已处于劣势,坠入对方所布陷阱之中,他们人多势众,硬把子之流更超出我们之上,若是-场混战,我们当然以周全,但混战起来,往往也有些出乎意料的巧妙可以运用,这些巧妙不定会使人少的一方超出应该吃亏的范围,而且,一打乱了,便会控制不住场面,无法杀尽对方,多少也将有人突围而出,如果一个对一个,至死方休,人少的一边就难以取巧脱走,硬碰硬,单对单,打到最后,自然就能一个不漏,把对方全摆平了!” 吃了一惊,赫连雄忙道:“如此说来,我们不宜答应这个方法一一” 摇摇头,卫浪云低声道:“不过,这个方法也不一定就不好。” 赫连雄急道:“娘的,你就别再磨蹭了,说说清楚好不好?” 凑近了些,卫浪云道:“很简单,大哥,他们之所以要求一对一对的单挑,目的有二,一是可以扎扎实实将我们一个一个摆平,不虞我们乘乱突围,其二是他们不欲我们利用混战中可能发生的巧妙变化而给他们亏吃,但是,我们在其中也有好处,一则避免叫人家以多吃少,以众凌寡,圈上来围殴,再则,单对单双方全凭真才实学,毫无花巧可取,因此谁能宰了谁还不一定,这全是靠本事来论胜负的,人多,就未见得吃稳,咱们人少,可以一轮一轮反复的上阵,我是说那些在头一阵上死不了的人!” 低促的,赫连雄又道:“但是,如果打到后来,对方不顾信用,一拥而上又怎么办呢?” 哧哧-笑,卫浪云道:“那还有什么怎么办?大哥,到了那时,我们就也只好拥上相迎了,江湖恩怨,武林纷争,到头来又有几个尊信守诺的?能走到哪里算哪里了,反正,单打独拚,混战也是拚,没有什么大不同,该赢的,就自然会赢,该输的,亦保管会输,就这么回事。” 说着,他抬头看看日头的位置,古怪的一笑道:“而且,快正午了。” 心里一定,赫连雄振作的道:“不错,快正午了。” 搓搓手,他又道:“那么,我们接受姓齐的所提的法子?” 点点头,卫浪云道:“接受吧,横竖大伙全是骑在驴背上看唱本——走着瞧,谁也不敢说稳能啃定谁!” 赫连雄道:“好,就这么办!” 此际,齐刚已有些不耐烦了,他大声道:“怎么样,决定了没有?敢不敢同意这个法子!我可以老实告诉你们,我方势优,你方势劣,这个法子对你们可是有着不少甜头呢!” 赫连雄没好气的道:“可以,咱们就这么来,娘的,你也不要大言不惭,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们赤脚的还怕穿鞋的?” 阴诡的一笑,齐刚道:“很好,这种方法至少比诸那种乱糟糟的大混战文明多了——” 他一挥手,大叫:“让出场子!” 于是,他身后“天皇殿”与“首堡殿”的十二名能手立时后退五丈,“铁血会”的人马亦同时往后撤出一段距离一-但半弧包围阵形仍未改变! 绷着脸,赫连雄也宏烈的道:“右侧三丈,一字排!” 一百名布成“厂”形阵势的“蝎子”弟兄迅速移动,赶马四边,到了右侧三丈之处,马上又快捷熟练的排成一排,而对“铁血会”那边的半弧形,而易少龙、陶辉在排头,葛未全、盛名扬在排尾! 这时,中间已空出一块方圆几达十余丈的旷地来了! 在“蝎子”人马的阵前,赫连雄、卫浪云、古独航、皮四宝、马天行五人并肩卓立,目注敌方调兵遣将,分配位置。 古独航低喟一声,道;“瓢把子,这连番决斗下来,只恐就要目睹不少血淋淋的生离死别场面了!” 脸上肌肉一硬,赫连雄毫无表情的道:“江湖生涯原是如此,这武林霸业岂又是这等轻而易得?想要收成,必须先付代价!” 古独航静静的道:“生为江湖人,像是老早注定要在血腥气与寒刃光下渡日了……” 卫浪云接口道:“没什么大不了,总掌旗,我们要目睹那生离死别的场面,他们,还不是一样免不掉?” 幽冷的一笑,古独航道:“自然——他们也免不掉,不同的只是不晓得哪一方尝试这种滋味的机会较多罢了……” 微微侧首,赫连雄道:“兄弟,我们哪一个先打这头阵?可别他娘第一个回合就挫了锐气!” 卫浪云镇定的道:“别急,先看看他们谁打这头阵再说!” 忽然间,对面的齐刚高声道:“朋友们,你客我主,不宜掠美,请各位先派一位师傅出来指教!” 重重一哼,赫连雄低骂:“好奸滑的东西!” 轻轻摇头,卫浪云笑道:“太客气了,既是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我们便有僭啦一-” 赫连雄急切的道:“兄弟,该叫他们的人先上阵我们才好估量着派遣实力相当的角色对付……唉,这一来,谁先上合适呢?可不能让那些王八蛋拣了便宜!” 卫浪云冷冷的道:“反正是一边轮一次,这遭我们先派人上,下次就是他们要先派人上了,这次他们若能拣着便宜,下一遭那便宜就会由我们拣!” 赫连雄舔了舔嘴唇,道:“那么,这头一阵哪个上比较适当?” 卫浪云尚未回答,一侧,古独航已低沉的道:“瓢把子,这头一功我领了吧?” 怔了怔,赫连雄惊道:“你上?” 连连摇头,他又道:“不成不成,他娘的你是‘蝎子’第二号人物,身份何等重要!若是-上去打了个胜仗还倒好,万一栽了跟斗,咱们就灰头土脸,面上无光啦,独航,我们几个压阵,轻易行动不得!” 古独航颇有信心的道:“瓢把子,这第一场拼战,锐气最是要紧,胜了可以鼓舞斗志,假如吃了败仗就会大大影响弟兄们的军心了,当然需要调派-个比较有点把握的人士去,我自觉还可以勉强凑合……” 不待赫连雄回答,卫浪云已反对道:“不行,总掌旗,你一出阵,‘皇鼎堡’那边势必也将派遣最强的角色相对,-个弄不巧,我们这边搞砸了就不得了啦,还是另外选人上去……” 这时,站在那头的皮四宝忽然侧身道:“瓢把子,少主,我想领这头功!” 赫连雄犹豫着道:“四宝,这不是开玩笑的事,要战到最后关头,分出生死存亡来,你琢磨你自己应付得了?” 皮四宝一龇牙,笑道:“大家全是肉做的,他捅我一刀子,我总少不了给他一铁牌,谁能咬牙谁就赢,瓢把子,别的不说,四宝我的毛病虽多,可是骨头却硬得很,瓢把子放心,不会给你老丢人的!” 卫浪云平静的道:“好,大哥,就叫四宝上吧——” 神色是沉凝的,他又道:“四宝,小心,老命要紧!” 皮四宝笑着躬身:“我省得,我年纪还不够大,不想死呢!” 赫连雄沉声道:“甭再俏皮了,去吧!” 于是,大踏步,这位其貌不扬的“蝎子”组织中“人蝎旗”的首要也已来到场中,他那斜眼一翻,两颗眼珠子左右-梭溜,大声道:“我来了,伙计们,你们哪位来玩玩?” “皇鼎堡”及“铁血会”那边的人马肃静无声,只见齐刚微微点头,他身后站在右边的,“首堡殿”六名好手中,已有一个面孔狭长,肤色黝黑的中年人物缓步行出,这人先向齐刚施礼、然后走向场子。 皮四宝将眼珠对正了,打量着对方:“报个万儿听听?” 狭长的面孔毫无表情,冷然道:“‘皇鼎堡’‘首堡殿’殿士,‘旋鹰’左山!” 皮四宝一掀大龅牙,道:“我们得先礼后兵,大家搞清楚了彼此的名姓,不管谁到了阎罗殿上也好有个交待,要不,连被哪个人送了终都不晓得,岂非太过冤枉?左大哥,左前辈,我呢,我姓皮,叫-一” 不奈的一哼,左山打断了皮四宝的话,“少罗嗦,我知道你是谁,皮四宝!” 这位“旋鹰”左山,在“皇鼎堡”“首堡殿”的殿土们中,乃是除了该殿殿主“响铃刀”黄九之外的第一个能手,他早已受到嘱咐,这一出战,定需以最快的速度斩杀敌人,给“蝎子”方面一个下马威! 皮四宝满脸的不高兴道:“妈拉个巴子,你他妈急什么?真个活腻味了?怎幺一点礼数也不懂?你当我含糊你!” 微斜一步,左山轻轻自腰带上拔出一柄牛角柄的短刀来,刀身闪亮如银,刃口锋利,宽有三寸,长约尺许,是柄割肉的好家伙,武家在兵器上向来有两句格言:“-寸长,-寸强,-寸短,一寸险!” 左山的武器上是这把尺长的宽刃,可不知有个什么险法呢! 生硬的,左山道:“远来算客,先让你一招,皮四宝,你出手吧!” 双目怒睁,皮四宝嚷道:“妈的皮,哪见过你这等狂法的?让我一招?我也不怕你,还用得着叫你让上一招么?简直岂有此理——” 但是,就在那个“理”字还在皮四宝的嘴唇上跳跃之际,他的右手“八卦牌”已其快无比的飞向敌人面门! “好杂种!”左山怒叱道。 猝不及防,猛退三步,他短刀电闪,十九刀分成十九个不同的方向刺向皮四宝! “八卦牌”正中凸雕的八卦图形芒映泛着微微的乌光,在皮四宝手上一转,以狂风暴雨之势反击敌人的攻杀,左山兵器轻,不敢力挡,又被迫出两步! 身形急进,皮四宝行动如飞,铁牌挥舞,砸、扫、碰、撞、上挑下翻,左回右带,在一片呼轰狂飚劲气里,直把左山攻得团团打转! 观战的赫连雄双眉微皱,低沉的道:“兄弟,那姓左的也是‘皇鼎堡’的好手,怎么就这等不济?一上来就叫皮四宝打了个晕头转向!” 卫浪云冷静的道:“恐怕其中有点花巧,大哥,据我们的秘密消息所报,这左山乃对方‘首堡殿’除殿主以外的首席高手,四宝功夫虽强,此人也不见得就会差到哪里,再怎么说也不该这样稀松,依我看,这小子定有煞手绝招留在后面,他眼前只不过是在试探四宝的本事强弱与招数路子罢了!” 又不便开口警告,赫连雄着急的道:“娘的,但愿皮四宝这泼皮货也心里明白才好,你看这小子干得多有劲,怕只怕他晕了头!” 卫浪云低声道:“不一定,四宝表面上憨里憨气,骨子里却精刁占怪,对方试他,他又何尝不知道试试对方呢!” 两人正在说话,斗场中,已突然传来一声厉叱,只见原被皮四宝攻得四处窜避的左山,竟蓦地转变了一种怪异之极的身法一一他飞快转身回旋,在皮四宝沉重的铁牌攻击中奇妙无比的连闪连过,短刀却划起千百芒影——一串接一串,一溜连-溜的飞向皮四宝! 卫浪云冷冷的道:“‘旋鹰’,哼,‘旋鹰’!” 于是-一 就在皮四宝双牌挥阻的向后退的-刹间,正在节节逼进的左山竟猛然斜跃半空,以无可比拟的快速双脚倏蹴皮四宝,而双脚甫出,他的宽刃短刀也在身子一碰之下狠插敌人胸膛! 双方的接触是迅捷至极的,而变化更是迅捷至极的,皮四宝斜眼突凸,龅牙怒掀,他毫不避退,右手铁牌立护胸前,左手铁牌却在一抡之下猛的由下而上,狠捣对方屁股,敌人飞蹴的双脚,他却不去管了! “嗒”的一声,短刀与护胸铁牌相触,火星四溅,而皮四宝已被对方双脚蹴上眉头,整个身子倒跌向后,但是,就在左山蹴飞皮四宝的-刹,他那以沉猛之力由下往上狠捣敌人的左手铁牌也已结结实实的砸在左山臀部脊尾骨上,骨骼的碎裂声清晰传来,他这一击,几乎将左山下半身的硬骨,软骨、筋脉、肌肉,全捣成了血糊糊一团! 皮四宝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左山却闷哼着一头撞落,短刀出手,却瘫了似的再也不能动弹了! 一龇牙,皮四宝以两面铁牌拄地,脸青唇白的挣扎着站起,他那头上左边,已被擦掉了一块皮肉,也已鲜血淋漓了,但是,却没有什么大碍,比起他的对手来,他显然幸运得多啦! 这时,双方阵营中各抢出两个人照护自己这边的伤者,皮四宝由两名手下扶持着一拐一拐的走回,他皱着朝天鼻,苦笑着向赫连雄道:“那小子竟还留着一手绝活儿……瓢把子,我这根瘦骨头险些就叫他一脚蹬折了!” 赫连雄又气又好笑,又高兴又心疼的道:“怎么样?伤得不重吧?别的部位有没有受创?” 摇摇头,皮四宝喘了口气:“托你老福,小的身子还硬朗……” 正在此际,场子里已传来左山痛苦的嗥叫声,而这嗥叫又是从他紧咬的牙关里逼出来的,很明显,他受的伤非常严重,严重到他无法忍耐了! 两名“首堡殿”的殿士简直不敢移动左山一下,因为稍一用力,左山即便痛苦难当,五官扭曲,他那一张黑长脸,如今,已变成紫青了! 齐刚脸容冷酷无比,他寡绝的道:“-对蠢材,你们就不会检视一下,看看他伤在哪里?是轻是重?” 于是,那两名殿士立即为左山下身查看伤势,这一看,两个人的面孔就全泛了黄,其中一个白脸狮鼻的人物不由抬起头来,汗涔涔的道:“回禀堡主……左山,他……” 齐刚怒道:“说!” 这人呐呐的道:“左山他……下半脊椎骨全碎如粉,连……阴囊也破了……” 毫无表情的,齐刚冷然道:“抬下去。” 呆了呆,那人搓着手道:“但……但无法移动,一动他就痛得受不了……” 森冷的看着说话的人,齐刚道:“还要我说第二遍么?丛良?我看你也想被抬下去了?” 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叫丛良的白脸人物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他向他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二人全-咬牙,硬起心肠,“呼”的抬起地下骨碎肤裂的左山,任左山痉挛哀嚎,声能断肠,两人却不敢稍停的匆匆抬着这位战败者奔向了树林! 当左山的尖嗥长嚎渐远渐隐,尚只留下-缕袅袅的、凄凉的尾音的时候,这片化做修罗屠场的荒地上,也已形成一片可怕的僵窒了,空气宛似凝冻,光度似在涩黯,就连人们的呼吸,也已是带着那种腥膻膻的血沫子味儿了……” 低声“啧”了两下,卫浪云道:“大哥,这样一来,‘皇鼎堡’那边只怕脸上挂不住了,希望他们不至是恼羞成怒才好!” 赫连雄哼了哼,道:“娘的,你可别期望太高,这些混帐东西泼皮惯了,没有做不出来的丑事,他们把脸皮一翻,剐他小舅子也不在乎!” 卫浪云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齐刚,不由也有些担心起来,他耸耸肩,慢吞吞的吐着话:“看这情形,却多少也叫人心里着急,齐刚那副熊样,活脱像他的老婆给人诱拐跑了似的……” 赫连雄尚未及答话,对面,齐刚已冷森的开了口:“很好,这一仗总算叫你们拔了头筹,我十分期盼你们各位的运气-直像这样好下去!” 卫浪云笑了笑,道:“齐大堡主,老实说,你也非常明白,这不是运气不运气的问题,而是,功夫有没有学到家的比较!” 齐刚厉烈的道:“随你说吧,卫浪云我只要告诉你一件事:‘皇鼎堡’人的鲜血不是那么好流的!” 点点头,卫浪云道:“不错,但我也不得不声明一下‘勿回岛’与‘蝎子’的弟兄们亦照样不是那般受唬的!” 长长吸了口气,齐刚宛似要尽量压制住他心中的激动与愤怒,半晌,他才生硬的道:“卫浪云,好在这才只是开始,让我们逐一证实我们所说的话,看看哪一个是在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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