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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高美第四十五章 铁胆履险 入重围 大煞手 柳残阳

美高美,负着手,项真又道:“他们何时回来?” 略微算了算,葛老三道:“才走了半个时辰,约莫也要到傍黑时才能回来了。” 点点头,项真道:“好,我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一会还要到别处走走。” 不待葛老三侍候,后面四个人已急忙抢上去搬椅子,一面还急急拿着自己的衣裳往椅面上揩擦。 谢也不谢,项真大马金刀的坐了下去,他抬头望房中打量了一下,搓搓手沉着声道:“大刀教地字行人马早来了,你们是哪一行的?” 葛三躬着腰,阿诙的道:“回大哥的话,小的们是‘方’字行的,与‘地’字行只是前脚跟后脚到了这里,‘黄’字行的弟兄们也早到了。” 用手揉揉面颊,项真又道:“只留下‘天’字行的人马在老窑里,不显得太单薄一点么?” 葛三满脸的肥肉挤做了一堆,他恭谨的笑着道:“没有什么要紧,如今教里天下太平,老窑左近的各路人物对我们也素来买帐,不会有其他变故,何况教主还亲自坐镇?而且‘天’字行弟兄较多,身手也较强,比起小的们来,耍吃得开多了。” 项真故意用手弹额,喃喃的道:“你们来了多少哪?唉! 事情一多脑子就乱了,好像一共有千多人吧?还是七百来人?” 嘿嘿一笑,葛三邀功的道:“大哥你老记错了,有一千二百多人呢,每一字行都有四百人,十名头目,三行的六位教头也全到了。” 缓缓点头项真威严的道:“可是真不少,这次有劳你们了!” 葛三忙笑道:“哪里话,哪里话,大刀教与如意府可以说是……是,哦,唇齿相依,守望相助,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笑了笑,项真优雅的道:“说得好,看不出你肚子里还有点墨水。” 搓着手,葛三受宠若惊的道:“不敢当,哦,小的实是不敢当……” 项真又淡淡的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如意府的?或许我是七河会、青松山庄、黑手党、赤衫队,甚至百花谷的人也未可定呢?” 大大的摇头,葛三道:“不,不会,如意府的髯公老爷子乃为这一次各路英雄大会师的魁首,也是我们大家伙合歼无双派的总头领,换句话说、如意府便等于是最高施号发令的所在,大哥你老人家那等威严神气法儿,不用再看第二眼,就能以断定必是如意府的人无疑……” 闭闭眼,项真努力抑止了笑,道:“很聪明的看法,唔,很聪明。” 受用之极的,葛三笑道:“大哥夸奖了,啊,还忘了给大哥倒茶。” 说到这时他连忙回头叱道:“李二疤,你就这等没有眼色,连杯茶也不会替大哥端来?真是迷糊透了!” 那李二疤,就是方才与他争吵的汉子,葛三这一吆喝,那李二疤已怒火突升,但碍着项真在,却又不敢发作,气得他狠狠的瞪了葛三一眼,肚里直将对方十八代祖宗都骂遍了。 一面气,却又不得不忙着去张罗茶水,他一转身,葛三又对项真道:“大哥,你老人家千万别见怪,这些浑东西一个个笨头笨脑,迷里迷糊的看着就叫人生气……” 后面站着的三位仁兄一听,不像话,竟把咱哥儿三个一起骂进去了,这。这成什么体统?可是,眼前却又吵闹不得,真似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光只恨得连牙根子都在发痒了。 项真冷眼旁观,看得分明,他淡然一笑,道:“葛三,进出大河镇道路你可知道?” 这一问,不由将葛三问得一愕,他怔忡的道:“小的不晓得,大约早全封了吧?难道说,大哥你老人家也不知道?” 项真纵声笑道:“唔,很好,可见他们将秘密保守得十分周全,如果连你也知道了,那就不算是秘密喽!” 葛三莲忙陪着笑脸道:“是,是的,小的位卑人微,怎生知晓这些要事?” 项真站了起来,闲闲的伸了个懒腰,有些疲乏的吁了口气,葛三装成十分关注的道:“大哥要走了?还是歇一会吧,这大雪天,你老人家担重负难,可也是够辛苦的了……” 项真双目一闪,静静的道:“不错,我是要走了,而且现在就得走。” 葛三忙道:“那小的——” 项真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冷冷的道:“把他们四个人的外衫都收过来!” 闻言一愣,葛三满头雾水的道:“把衣裳收过来?大哥你?……” 面色一沉,项真怒道:“快,少废话!” 不敢多问,葛三狗夹尾巴似的赶忙将床栏上的四件外衣拿了过来,这时,那到墙角倒茶的李二疤也双手捧着一只粗瓷杯走了回来,他见状之下慌忙叫道:“葛老三你干什么?你……” 项真冷厉的瞪了李二疤一眼,叱道:“住口!” 这一声,叱得老二疤猛一哆嗦,连捧着的茶也倾出了半杯,其他三个更是噤若寒蝉,连气也不敢透一口。 葛三小心翼翼的将四件蓝衫放在桌上,搓着手,他正待出声,项真已冷冷的望着他,道:“还有,你的也脱下来。” 葛三一呆,结巴的道:“我?我的?” 项真寒酷的道:“怎么?你不愿?” 心头一慌,葛三慌忙道:“愿,愿,小的愿,哦,这就脱,这就脱了……” 一面说着话,这位仁兄一面迅速将衣袍剥了下来,这一脱,嗯,他才知道天气可还是真叫冷呢。 伸手捞起五件尚带着微微体温的蓝色棉袍,项真面如严霜,他冷厉的道:“现在,你们五人排成一排。” 室中的五个人做梦也想不到项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且,他方才还满面春风,形色和蔼,倏的,倏的就这一刹就完全变了,变得如此森酷,冷漠,宛如前后是两个人…… 心里虽然纳闷,口中却不敢稍有任何表示,五位兄台乖乖的排成了一排,却都在一个劲的打着哆嗦,又是畏惧,又是冷得紧哪。 项真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的道:“你们不是都很困倦么?我可以让你们再好好睡一觉。” 五个人浑身一紧,还没有来得及想到其他,一条淡淡的影子就像闪电一样掠过他们的眼前,而他们也仅有时间看见这样淡淡影子,然后,五人中的四个已全睡倒在地! 没有躺下的那一位,嗯,是葛老三。 葛老三神情紧张得失了常态,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衣襟,用力往外拉扯,一边身体又拼命往后撑,自己与自己挣扎了起来,满脸涨得通红。 项真冷冷的看着他,寒森森的道:“葛三,你在做什么?” 全身猛一激灵,宛如噩梦方觉,葛三这才看清了眼前的场面,他慌张而恐惧的跄踉退后,“哗啦啦”一声撞响,整张桌子都被他撞翻了,那柄大砍刀也“砰砰”一声坠落于地! 缓缓向前走了一步,项真平静的道:“不要过份紧张,朋友。” 四肢有些抽搐的呆立着,葛三闻言之下像是一头栽进了浓雾里,他咀嚼着对方那“朋友”两个字的含义,终于,他透悟了惊骇的脱口叫道:“你是他们的人——” 猛地,他又急忙捂住了嘴,脑子里立刻又想到江湖上的诸多残忍故事,而杀人灭口四个大字像是魔鬼的诅咒一样顿时钉上了他的意识,那种种的传说,与事实恐怖的,狠毒的,酷厉的,就宛如像万花筒一样变化旋转着,带着一条条血淋淋的猩红,但毫无置疑的,在这些令他惊恐的回忆中,杀人灭口,这件事是最为寻常,而只是在往常,他听人说或自己描绘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如今的颤栗及恐惧感呢? 项真缓缓点头,道:“不错,我是他们的人,站在无双派那一边的人。” 有一股凉气像一条冰滑滑的蛇体一样顺着葛三的背脊往上延伸,他不可抑止的颤抖着,现在,一切都已真象大白了,一切都已明摆在这里了,以对方那等身手,天啊!只怕十个葛老三也不要想稍便宜,他绝望的呻吟了一声,宛如全身的力气一下子全消失了,像垂死前的呢哺,他软弱的道:“你……你要如何……?” 项真淡漠的道:“只要你听话你便活下去,否则,你就死。” 心脏蓦然痉孪了一下,葛三脸色青白的嚎喘着:“我……栽……” 项真紧迫的道:“愿也不愿?” 葛三目光落向地下一排倒卧着的四个人,他们个个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嘴已微微扭张,除了每人还剩一口气,离着死也就不远了。 一咬牙,他道:“我……我愿。” 搓搓手,项真道:“唔,识时务者才能称俊杰,朋友你肥头大耳,不是夭折之像,应该还有个三五十年好活。” 暗暗松了口气,葛三苦着脸道:“但是,哦,叫我听什么话呢?我只是个小角色,实在派不上什么用场……” 项真笑笑道:“这就是我的事了,现在,我问你,进出此镇可有暗号,或是捷径?” 葛三哑着嗓子道:“我不知道,好像是没有,我们来此六天,除了大镇里转转以外根本就不准出镇,就是在镇里转,也还有许多禁忌,有些地方不能去……” 察言观色,项真知道葛三所言不虚,而且,在事情转变之前,他也曾表示过不知道的,看情形,除了用他方才进来的方式混入之外,只怕难想其他的办法了,但刚才的方式自己可用,西门朝午与荆忍也能应付,黎东与鲁浩两位,却就行之不易了。 沉吟了一会,项真已不愿再做耽搁,他迅速的问:“葛三,大河镇左侧方圆百丈之内,靠近那林边旷地,是哪一搬人在守着?” 葛三没有思索的道:“是我们大刀教‘玄’字行的人马。” 项真又立即道:“你都认识。” 苦笑了一下,葛三艰涩的道:“大多认得。” 咬咬下唇,项真又道:“你们进出大河镇没有暗号,但在镇内通行彼此间大约应该有暗号吧?嗯?” 迟疑了一刹,葛三硬着头皮道:“有……” “是什么?”项真毫不放松的问。 葛三低哑的道:“白天是‘红绸系刀’……晚间是‘刀系红绸’。” 微微一笑,项真道:“十分有趣,这暗号通行的范围如何?” 吞了口唾液,葛三慢慢的道:“凡是大刀教防守的地方,都可以通行,其他的地方就不知成不成,我们每行镇上其他地方的时候,都由如意府亲自派人来引带,没有人来,我们奉命不准外出,连这幢楼外也不能走出一步…… 项真续道:“大刀教的防守范围在哪里?” 葛三避开了对方那两道尖利如刃的目光,涩涩的道:“大河镇对着大道正面的一半。” 点点头,项真笑道:“其他各路人马都是防守哪些地方?” 苦着脸,葛三道:“这就不清楚了,平时我们根本就不准出去,出去也由如意府的人带着,哪里敢随便乱闯?问也不会问出名堂来,尤其事不关己,谁有闲心去惹那个麻烦,尤其教头们一再交待叮嘱,若是不明号令,随便乱闯,便会被当做奸细要格杀不论,这样一来,谁也不敢马虎了……” 脑海里迅速转动着念头,现在,项真推断方才由葛三说出来的那道暗号,恐怕只能在大刀教防守区内应用,别的地方可能就行不通了,当然,这对他们即将来临的行动是有困难的,可是,事到如今也只有硬撑了。 于是,项真温和的道:“葛三,你告诉了我这么多,大刀教今后你是混不下去了,设若你仍愿与我合作,异日我会为你做一个适当的安排,但你如果不愿,我也不加勉强,现在,你的意思如何?” 葛三双手纠扭着,脸上时阴时晴,项真则悠闲的负手蹀躞,好半晌,葛三才下了决心咬着牙道:“事到如今,我已无所选择,除了跟着你,也没有旁的法子了……” 项真又变得冷冷的道:“如此甚好,但你却不得再生异心!” 葛三慌忙道:“我,我可以睹咒,可以立誓,我——” 一探手,项真道:“不用,我自来不相信这一套。” “套”字还在舌尖上打着转子,项真的右手中指已倏弹蓦收,等到葛三察觉自己小腹部猝然一凉一痛,事情已经成为过去了。 大惊失色的退了两步,葛三恐惧的叫:“你你你……我我……你暗害我……” 冷冷一笑,项真道:“不要紧张,我制住了你的丹田阴脉,这却是一种极其巧妙的手法,要发作,也需在子夜前后,当然,一旦发作便无可救药,不过我可以再为你解除禁制,这就要看你的诚意如何了。” 冷冷笑笑,项真又道:“切莫奢望别人能助你化解,这是我的独门手法,记着,解铃还须系铃人,嗯?” 葛三冷汗涔涔,他呻吟一声,痛苦的道:“你也太不信任人了……” 信任?项真笑了起来:“信任就是毒药,而且用这种方式是最为安全可靠的,至少比你赌咒立誓来得有效,是不?” 葛三词窘了,他呆呆的站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迷茫与枪然,项真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头,低促却清晰的在他耳旁说了些话,项真重复着,一直到这位仁兄完全记住点头之后。 于是项真只留下葛三的蓝袍,拿起了其余的四件,像来时一样,有如一阵风似的越窗而去,刹时之间已幻做黄影一点,消失在茫茫的雪地寒烟里。 几乎是在一口气的运转下,项真已带着满身的风,薄薄的雾气,像来自九天云层里,那么疾速的穿林而至! 他的脚步刚刚沾到雪地上,西门朝午与荆忍二人已匆忙近了上来,前面的西门朝午不禁大大的埋怨道:“唉呀,我的老爷,你怎生这久才打转了来?我们差点把一颗心提到腔子上啦,明知你不会出事,又他妈坐立难安……” 项真赶忙道了歉,同时,紧张着就把自己方才所见所经所想之事一一为各人言明,未了,他又把进入大河镇的计划简单而扼要的讲了一遍。 一个荆忍低徐的道:“那叫葛三的老小子会不会耍花枪?” 项真笑笑,道:“我想他不会,他没有这个种,而且,花枪耍了,对他本身有害无益,根本半点便宜也占不上!” 西门朝午忙道:“那就快走吧,我的乖乖,别在这里干熬了,挨风受冻不说,光是这份闷气可也够人受的了。” 西门朝午眨眨眼,项真将四件蓝袍分别丢给他们,边道:“换好了咱们就走!” 四个人迅速将自己的衣衫抄扎紧贴,一面将蓝袍穿上,西门朝午扣着斜襟的皮扣,边皱着鼻子道:“怎的有股骚膻,膻不拉吉的气味,这些小子们不晓得多久没洗澡了?要不,就是穿着这劳什子去偷过香啦,妈的……” 荆忍穿扎妥善了,他笑道:“我的大当家,你就委屈点吧,这又不是请你去做新郎信,还这么考究干吗?” 望着四个人全换妥了,项真轻轻的道:“注意,我与当家的、荆兄二位倾力飞跃,黎兄与鲁兄也请尽你们最大的力量奔驰,如今天色已经昏黯下来,视线不良,这对我们极其有利,正可混水摸鱼,潜入乱阵之中。” 说罢,项真朝各人微微点头,他猛的双臂后翻,身子已暴射而去,在空中一个转折,就像一颗流星的安全般激掠而去! 西门朝午与荆忍低叱一声,呼的分向左右同时穿林飞越,宛如两抹极西的电闪,一晃之下已紧张跟上去。 不敢稍有延迟,黎东与鲁也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奔跃追上,瞬息里只见五条人影在黄昏的沉暮色中倏闪倏隐,连连飞越,从远处看去,几乎已不易发觉那会是五个“人”在移动,似是这寒天雪地中的几片雾氲,又仿佛几点时起时落的飞鸿孤雁,更像暮云凄凄里的浮光幻影。 尤其是那淡淡的黄影一片,看不出是什么,就那么像流星似的一曳千里,宛如自虚无里飞来,刚刚发觉即已无踪,不知所来,不知所去…… 靠着林子这边的几幢楼房,窗户全微微启开,十多双眼睛疑疑惑惑的仔细向下注视着,但是此刻却又被一片蒙蒙的暮色照得迷迷漾漾的,更分不清方才所见是真是幻了。 下面,在外缘的三十多个参差互列的土包,也有七八个突然裂开,钻出来十多条蓝衫大汉,他们个个手提大砍刀,飞也似的沿着视线巡搜过去,敢情他们也好像发觉了不对似的…… 那边—— 项真早已到达,且已将黄袍反穿,以紫色的袍里向外松松的扎一根黄带;他如今站立之处,正是葛老三那幢楼房下面,现在,葛老三已和他站在一起,正有些紧张的低声道:“他们已看出不大对劲了,不用多久就会有人搜下来……”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空中人影倏闪,西门朝午与荆忍亦已自两旁落下,二人全是微微轻喘,汗渍隐隐。 项真向两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即会意的站到后面,后面门边,早已摆了四把大砍刀在,二人急忙一人拿了一把倒握于手,边迅速调呼匀吸。 这时,黎东、鲁浩两个亦已来到了二十丈外,他们显然已看出来那层的埋伏布置,于是,他们小心翼翼的东蹦西跳着,以图穿越过来。 蓦然,一串“咕”“咕”的清脆单音速响了两声,声音来自另外一幢小楼上,随着这“咕咕”之音,十五六个彪形大汉已一窝蜂的拥了上来! 项真微一笑,“葛三,看你的了。” 咬牙一横心,葛老三刚刚近上两步,那边围上来的大刀教徒们,已看清了他们,为首一个塌鼻子角色“呸”了一声,叫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葛老三这混头,你不赶快招呼人帮着擒那两个小子,还站在那里发什么呆?” 葛三哈哈一笑,扯开嗓子道:“别喳呼,你们晕头晕脑的全弄错了,一个个紧张得像些龟孙!” 塌鼻子怔了怔,先不回答他的话,朝前面正在寻路的黎东与鲁浩二人大吼道:“站住,‘红衣系刀’!” 黎东和鲁浩大刺刺的站住了,竟不迟疑的道:“‘刀系红绸’,哥们可不是近黑了?” 这一下塌鼻子给弄糊涂了,他回头朝葛三道:“葛老三,他们不是自己人么?” 葛三哼了哼,凑近一点,故做神秘的道:“何止是自己人,还是如意府的角色呢。” 又是一呆,塌鼻子疑惑的道:“如意府的角色?你怎么认得的?为什么他们不找秘道走反而走到埋伏上来?而且,我们又没有得到通知!” 这一连串的问题,却是问得又狠又准,葛三润润嘴唇,正想说些什么,那边,西门朝午已大摇大摆的走了上来。

就在飞字门的人马于迷散的烟硝中的潮水般扑上去的时候,又有号角声起伏不息,莽字门所属的无双弟子也从褐石涧的上下游方向展开了行动,他们分布极广的两个角度缓缓挺进,可以看出来,他们担任的是侧翼掩护。 于飘荡浮沉的黑烟尘雾里,对涧岸上及涧边的白色影子幢幢晃闪,他们就像一个个执戈诛魔的勇士,那么悍勇无惧的逐渐消失于弥漫的沉雾中,那片笼布极宽的烟尘,宛如一头深洞中的怪兽所吐出的雾氤,在此时看去,是如此深幽,如此诡异,又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狞烈之气,而他们就去了,毫无回顾的去了。 望着铁独行沉静的道:“忽然,独行觉得这次交战,在敌人方面似是暴露了极大破绽。” 项真安祥的,笑道:“大掌门指的是哪一方面?” 侧首望着项真,铁独行道:“如若独行挨在对方阵中主持这场争斗,独行便会考虑到两件事,其一,将手下兵力向涧中尽力延伸,以免集中一点易遭重击,更可随时移动,灵活运用,二则,将那火药埋设于褐石涧的这一面,似较埋设在那边较佳……” 智慧的双眸闪动光芒,项真低沉的道:“当然,大掌门说得也有道理,不过……” 铁独行笑道:“项老弟定有高见?” 项真徐缓的道:“不敢,对方如意府,黑手党,赤衫队中人才辈出,或者他们亦曾注意到大掌门所云二点,也或者疏忽未曾顾及,但此二桩措施,在下斗胆明指,却似并不完善,第一,敌方兵力不足,无法将战阵拖长,集中力量固守实较人马分散来得有力,他们明白我方全属铁骑之队,最善冲刺之战,兵力分散,极属为我方作一点突破,反兵围歼,是而他们借涧石参差嶙峋为天然阻碍,而我方主攻位置之前正当来路正面,地势亦较平坦,敌方欲借此地利之便,于必经之道,伏兵阻我,此等战法是我谋深算而且稳练无比的……” 顿了顿,他续道:“同时,他们也知道我方在大举攻扑之前必不会将所有兵力完全投入战场,至多只派遣部份人马进袭,若是他们将炸药埋设于这一面涧边,充其量只能折损我方小部兵力,但若埋设于另一面,则在他们败退之际我方必乘胜追杀,人马众多且较混杂,不会顾念其他,这时他们引燃火药,则我方伤亡必大,而事实亦是如此,假如不是白维明泄了机密,贵派狮字门人马只怕至今已牺牲惨重了。” 深深的思忖着,半晌,铁行尔雅的笑道:“对,对,对极了,老弟,还是你行,设若老弟你今为敌方策划之人,只怕,呵呵,只怕我派便没有这等便宜了……” 项真微微拱手道:“大掌门谬誉了,在下仅是以理析事,层层分剥而已,谈不上什么精要,如今飞字门的各位正往前行,在下想,他们不久之后必将遭到敌人的步步抵抗,这一路下去,对方极可能是纵深布置,寸土必争的。” 一侧,西门朝午哈哈笑道:“好了,好了,我的项大爷,霸王爷,你就少发几句高论吧,我们现在不乘那些乌龟孙手忙脚乱之际摸进大河镇,更要等到何时?” 点点头,项真道:“好,我们就走。” 说着,他转向铁独行道:“大掌门,自此暂别,大河镇上再谒尊颜!” 铁独行上前一步,双手执着项真的手,低沉的,诚挚而感动的道:“项老弟,有劳了。” 他又望向西门朝午与荆忍:“西门老弟,荆老弟,你们,多请保重……” 西门朝午豪迈的大笑道:“大掌门,你放心吧,我们都带着头在大河镇见你。” 含蓄的一笑,荆忍亦道:“志坚必可成事,大掌门,我们一定可以得胜的。” 于是,几人拱手告别,铁独行又迅速交待了肃立于旁的黎东、鲁浩二人一些话,五条人影已飞掠而起,斜斜的扑向了对涧! 鼻腔仍然可以闻着中呛人的火硝气息,在涧石与涧石的隙缝里,在起伏的地面上,五个人以项真为首,捷如狸猫般急快的登上了涧岸。 西门朝午掩了上来,低沉的道:“项兄,咱们抄小路走!” 点点头,项真道:“当然。” 一程又一程的赶着,他们尽量找远离褐石涧的方向飞奔,项真等人明白,此行任务,首要的是不能在半途叫对方察觉,更不能在未到大河镇之前便卷入了混战,而褐石涧左近,无双派正大举攻扑,赤衫、黑手二帮的大部份助力也必布置在那边,若是不绕道避开,定被缠上,如此不但误事,更失去了此行的意义了。 五个人正跃上一片斜坡,又急急绕坡奔行,西门朝午抹了把汗,一把弹出去边恨恨的道:“这遭可便宜那小杂种了……” 平静的掠跃着,前行的项真微微笑道:“哪一个?” 吐了吐唾液,西门朝午道:“我的宝贝坐骑哪,这一下子它可叫享受,苦就苦了我的一双尊腿啦,唉,像是越跑越远……” 荆忍忍不住笑道:“别吵,咱们绕着圈了,自是比直接去远一点,约莫也就快到了……” 五个人身形乎起平落,又速速腾射而出,冲着风,西门朝午道:“我省得,只是这一绕道,至少多跑三十里地!” 他们一面奔掠一面说着话,后面的黎东与鲁浩二位可就没有这么大的道行了,两个人提着一口气拼命紧紧跟随着,半步也不敢落后,其实,他们两个尚不晓得,项真等三人根本就未施出全力冲刺,只是轻轻松松的拿出了五六分本事而已,否则,这两位仁兄还朝那里去找人家的影子去 现在,他们已踩着积雪来到了一片松林子里,到达林子边缘,嗯,大河镇已那么死气沉沉的摆在眼前了。 从松树的枝干望过去,大河是一片寂静的,寂静得有点异样,没有一点声息,没有一个人影,甚至连条狗都看不到。 这种出乎寻常的寂静,使人感到一种不祥的,恐惧与忐忑的阴影,而这阴影却宛如有质有形,就那么逐渐的慢慢的笼罩着人心,光看着它,也觉得脊梁背上有些冷嗖嗖的了。 伸手折了一把松枝上的积雪,一下子贴在脸颊上,西门朝午低沉的道:“到了,他奶奶的大河镇!” 荆忍微微伏身注视了一会,半晌,他道:“好安静。” 轻轻吁了口气,项真笑道:“真的安静吗?” 笑了笑,荆忍幽徐的道:“外弛内张罢了。” 摔摔湿淋淋的手,西门朝午悍野的道:“去他妈的狗熊,咱们闯进去再说!” 沉静了一会,项真谨慎的道:“还是小心点好,一被他们发觉事情办起来就不会太顺利了,这是一场既得斗力,又得斗智的较量!” 端详了片刻,荆忍缓缓的道:“自这林边到对面的大河镇,大约隔着五十多丈,这五十多丈的距离,都是一片平荡荡的旷地,现在,我们如何过去呢!” 微微沉吟了一会,项真道:“还是用前些日子在抱虎山庄里用过的办法如何?” 荆忍有些迷惘的道:“那是什么办法呢?” 哧哧笑了,西门朝午道:“不错不错,剥下他们几张人皮也就是了。” 荆忍忙道:“是说,穿他们的衣裳混进去?” 点点头,项真道:“正是。” 忽然,西门朝午皱着眉道:“问题是,如何过去剥他们的衣裳!假如我们能摸过这片空地,根本也用不着再如此麻烦啦。” 负着手在林问蹀踱了一会,项真轻轻的道:“这样吧! 我去试试。” 西门朝午不解的道:“你?项兄,你又如何试呢?” 项真平静的道:“一颗流星,它不在动的时候,看起来是一颗清清楚楚的星辰,但是,当它飞曳之时,看起来却只是白光一道了,是么?” 怔怔的愣了一下,西门朝午道:“项兄,你是说?” 项真淡雅的道:“我是说,我将以一种极快的身法移动,以至今他们生出幻觉,不会立即看出来那竟是一条人的影子。” 信任的看着对方,西门朝午严肃的道:“我晓得你做得到,项兄,黄龙素以快捷如电称霸天下!” 项真完尔道:“夸奖了。” 他探目向四周打量着,好一会,道:“当家的,荆兄,请二位与鲁、黎二兄俱候于此,我去去即来。” 大家都急忙点头,于是,不待他们再有所表示,项真瘦削的身子已怒矢般激射而出,由于他的动作与冲动太快,看起来就宛如一溜淡淡的黄色烟雾,眨眼之产是已飘出了十丈之外! 荆忍赞叹的颔首道: “好帅的身法!” 搓着手,西门朝午也喃喃的道: “就差点便驭风而去了……” 站在后面的黎东与鲁洛两个人,则早已目瞪口呆,敬佩得说不出话来,在原先,他们只知眼前的三个人功力卓绝,但一路跟下来却也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因为,他们到底也算跟上了哪,现在两位仁兄才晓得自己差点看走了眼,人家这才算是抖了真玩意出来,刚才,那是人家在客气着哪…… 那边—— 淡黄色的影子突的平射而出,在空中连连急速滚动,这种滚动,在开始的时候还可以勉强看出,只是瞬息之后,则只可见一缕黄蒙蒙的,极为淡渺的形象,似是一抹流光般飞快超越过这片宽荡的旷地失去踪影,若不是他们一直在凝神注意,则定然连他们也察觉不出那竟会是一个“人”在移动,那,太像飘浮在天地间的一片云雾,或者,只是人们视力上的一种错觉。 长长吸了口凉气,西门朝午揉揉眼睛,呐呐的道: “太快了,黄龙之速,实已登峰造极……” 摇摇头,荆忍也感慨的道: “看了他的身手,实在令人兴起仓海一粟,此身渺小的感觉,平时我们自认轻功之术已可做视同济,今日才悟透那句浩如瀚海的名言……” 摸着下颔,西门朝午叹了一声:“绝了,已经绝了。” 目光移到他的脸上,荆忍道: “现在,想起来项兄在施功之前为何略做犹豫了么?” 思索了一会,西门朝午恍然道: “是了,他不愿意在我们面前卖弄他的功夫,以免伤了我们的自尊,荆兄对也不对?” 默默一笑,荆忍道: “就是此意。” 怔忡了良久,西门朝午低徐的道: “真是超人,胸怀坦荡磊明磊落,荆兄这个朋友,我这一辈子是交定了……” 深刻的一笑,荆忍道: “谁说不是?” 于是,两个人的目光又移过白皑皑的,覆在青翠的松枝上的白雪,放开目力尽量往大河镇那边瞧去。 这个时候—— 项真早已摸进了大河镇,正闲闲的伏在一座楼房的屋脊后,悠哉游哉的朝四周打量着。 现在,他表面的神色沉静而淡远,仿佛正在一个名景胜地观赏着悦目怕心的美丽风光一样,但是,内心里他却十分惊虑与紧张,骨子里的感受与外貌的安祥,恰巧成为一个强烈的对比。 方才,他将生平最为擅长的“龙翔大八式”中最为惊世骇俗的一式“化龙飞月”旋展了出来,这一个式子轻功提纵术中已几乎不能将它包含进去了,这是一种最上乘的驭风的技术,练到最高的境界时,差不多已可以借风飞掠,借物传形,在惊人的短促时间里来回百数十里已不算是件罕异之事了,多少年来,项真曾下过绝苦的功夫勤练此种身法,但成功之后他却甚少施为,一则是需用之处不多,再则,他也极力避免炫耀卖弄之嫌,在先时他以这种不敢令人置信的快速掠飞之际,一路上,他已发觉了不少令他忧虑的情形了。 在大河镇的外缘二十丈宽窄的地面上,他已尖锐的察觉到依次布有倒钩钢刺、鹿柴、铺地绵网等阻碍物,在十丈以内的距离里,则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土包里面是啥玩意则不得而知,上包后面,是一条宽约寻丈,上铺白绸的奇异地带,这条白绸之地再向里,便有一排上裹棉布,似是竹筒之类的物体了,所有的这些埋伏布置,全是整个围绕着大河镇的,大致一看,也就是这些东西,但是,有的可以一眼望出其用途如何,有的却根本莫明可以,令人纳罕。 仔细的,项真又朝周遭探视,镇里的街道上连一个鬼影子也没有,不论是原来住在镇上的百姓也好,与无双派为敌的对方人马也好,此时一个看不见,宛如这是一座空城,又像是所有的人都在空气中消失了。 是一种死也似的沉寂,连一丁点声音也没有,那往日的喧闹、嘈杂、叫嚣、如今却毫无迹痕可寻了,如非项真曾经亲自来过这里,他几乎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 将神智聚汇,项真镇静的想着:“这里的气氛有点邪异……是一种阴毒的邪异,其中一定有诡谋,他们好像已布下了一面网,就等着无双派来投网了……” 咬咬下唇,他更小心的,一寸寸的搜寻着,忽然—— 他发现了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在对面一幢楼房的上层窗缝之后,只是一闪就已消失! 立即兴奋了起来,项真开始逐屋搜视一幢幢的高楼低房,土屋摊棚,甚至一条窄巷、一堵墙都不肯放过,良久之后,他笑了,满意的笑了,喃喃的道: “这不是一座死城,当然不是的,它不聋、不僵、更不瞎,它有利齿、尖角、铁臂,还有无数双眼睛,无数颗毒心……” 闭上眼微微澄虑安神了片刻,项真伸手欲待掀开自己藏身的屋脊瓦面,手指伸了出去,已经沾到那冰冷而滑湿的瓦面了,他又突然缩了回来,自己对自己笑了笑,这位名慑天下的黄龙,又鬼灵精的悄然横身翻到楼的那一面,现在,他已攀附着一扇窗的窗槛,利落无比的以左掌贴上了紧闭的窗门。 轻轻的,他大掌往上一提,于是,蕴于掌心的暗劲已那么恰好的将里面的窗闩吸起,然后,他毫无声息的推窗而入。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卧房,不知原先是什么人住的,陈设粗笨而简陋,除了一桌四椅之外,就只有一张宽大的木床了,床边,还生着一个暖烘烘的火炉呢。 项真早已看到大木床上正躺着四位仁兄,这张床大约本来是人家夫妻合睡的,如今却一下子挤上了四个人,这四个人又都是四个大块头,看上去就未免拥挤得令人可笑了。 四件蓝色的衣衫就那么零乱的搭在床栏上,四柄雪亮的,刀柄系着大红绸布的大砍刀,便随意靠在墙角,床上发出震人的鼾声,还打着呼噜,嗯,睡得可是够熟呢,这四位。 唇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意,项真尚未展开什么动作,却已听到楼下一阵步履声响,有人哼着小调上来了。 轻快的一闪,他躲到了大床的后面,四个睡着的人正好挡住了他,于是,房门被吱吱呀呀的推开了,一个高大胖子提着把大锡酒壶,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 这大胖子身材粗壮,一身蓝色紧身衣,罩着一袭蓝色大棉袍,他一进屋,先将插在腰间的那柄大砍刀拔出,“砰”的一声摔在桌上,提起酒壶又大大的灌了一口老酒,然后扯开破锣嗓子,哼开了小调: “冬天里哪,那个雪花飘哟, 抱着俺老妹唷一头睡哪; 打上那五个叫金龙哟…… 乖乖好一身细皮又嫩肉……” 淫秽的调子,加上那酒后含混的声音,越发粗俗得令人起腻,全身三万六千根汗毛也不禁都竖立了。 床上。 靠边的一位仁兄翻了个身,半睁开一只惺松又加上疲困的眼睛,眼球还发着赤红,他不耐烦的怒叫道: “我操你的老祖奶奶,你他妈吃饱喝足的,在这里发他妈的臊?老子们一夜都没合了眼,才打个盹你就来嚎丧了?” 大胖子打了个酒嗝,卷着舌头道: “吵,吵什么?你这狗操的小杂种,老子唱两句又啃着你的,呃,鸟了?你你一夜没睡,老老子又睡……睡了不成?” 床上那位仁兄“唬”的坐了起来,怒瞪着一双牛眼,破口大骂道: “葛老三,你要不睡觉就给老子滚出去,不要在这里装疯卖傻,耍他妈的狗熊,干什么,这里是你伸拳头露胳臂的地方么?” 叫葛老三的大胖子猛的冲向床前,酒气喷人,口沫四溅的怪叫起来! “咦?咦?反了,你他奶奶,真还叫反了!我葛老三走闯北,过三江走五湖,肩头上跑得马,胳膀上立得人,什么样的英雄好汉没有见过?如今却来受你这小王八蛋的鸟气?他妈的,老子参加大刀教,舞刀弄棍的时候,只怕你这狗操的还在你娘那个骚裆里打转呢!” 这时,睡在床上其他的三个人也被吵醒了,一个沙哑混淆的声音叫道: “喂喂,两位老祖宗,你们就别叫了行不?弄得这么鸡飞狗跳的也不怕给人笑话?” 原先那一位猛的掀被起身,边吼道: “你竟敢骂到我的老娘?老子这就下来撕破你那张臭嘴!” 葛老三退了一步,双手叉腰,满脸蛮横的道: “来,来来呀,看你家老子能不能生折了你这混帐!” 于是,床上的朋友就摆出个架子欲往下冲,另外三个人全伸手拉着他,一面七嘴八舌的劝解,一边也都爬了起来。 “砰”的拍了一下胸脯,葛老三狂妄的大叫着:“不睁眼的东西,耍混混耍到葛老三头上来了?你葛三爷可是好吃的吗?狗操的!” 床上的仁兄手挣脚舞的暴吼着:“不要拉我,你们都不要拉我,我今天就和这老王八拼了,奶奶的,我宁肯叫他打死也不能叫他吓死!” 冷笑一声,葛老三凶暴的道: “你来,你就过来试试,老子不砸得你满地找牙,老子就算是你养的!” 床上的仁兄猛然蹦下了床,他只穿着一件中衣,赤着一双大脚丫子,骤然接触到冰冷的空气,不由冻得浑身哆嗦,上下牙齿捉对儿打颤…… 葛老三睹状之下,就更加得意了,他大模大样的道: “放心,我葛三爷不会太难为你,看看,就这么一点小小不言的场面,你就吓得浑身发抖,真叫没有出息!” 那人一咬牙嘴发青的道:“滚你娘那条大腿,老子怕你? 老子岂会怕你?要在那里做你娘的春秋大梦了!呸!” 怪叫一声,葛老三抢步上来,边大吼道:“我把你这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活剥了!” 那位仁兄也大叫着往上冲来,床上的三位朋友这时也顾不得天寒地冻,慌忙爬出了热哄哄的被窝跳下床来,拖这个,拉那个,弄得满屋子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场面可是热闹得紧。 悠闲的,安详的项真负着手从床后转了出来,他摇摇头,笑吟吟的道:“好了,别吵啦,就不怕叫人家看笑话?” 五个人正在你推我扯,喝叫怒骂的当儿,骤然听到房中竟多出来一个陌生的口音,俱不由大大的吃了一惊,他们立即停下手来,五双眼睛饱含迷惑与骇异的怔怔看着对方发呆。 项真微微一挥他那黄色发出闪芒的衣袖,面色即时一沉阴森森的道:“你们大刀教到了大河镇就这么个嚣张法? 也太不成体统了,现在,各各报上你们的狗名。” 五个人都傻了眼,不错,他们正是大刀教派来协助大河镇的人马之一,来在此间已经有五六天了,在到达之前,他们的教主已一再告诫他们大河镇环境复杂,人面众多,千万不能丢人现眼,更不能为大刀教出纰漏,到达之后,场面之混杂与嚣乱已是他们亲眼所见,如今正在这等节骨眼上却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位仁兄,不是太也透着情形尴尬吗? 不止尴尬简直有些不知所措了。 好半晌,那葛老三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堆满笑颜道:“请问,哦,请问这位大哥是哪个码头的?弟兄们也好……” 话还没有说完,项真已怒叱道:“住口,对我,你们竟敢自称兄弟?竟敢与我平起平坐起来了?” 葛老三心腔儿一慢狂跳,气急败坏的道:“不,不敢,小的不敢,小的只是请教一下大哥的高姓大名……” 哼了哼,项真威凌凌的道:“要攀我的道,问我的名,你们这几块料还不够格,连寒漠双鹫见了我也都腿肚子打转,我想你们不会比他二位更高明多少吧?” 这番话,房中的五块宝是绝对相信的,首先是项真的风范、威质,已牢牢的震慑住了他们,再则他们也晓得大河镇早成禁城,镇里镇外,不仅处处陷阱,寸寸埋伏,所有的已方人马也全都做了严密配置,老百姓们也完全集中监守,莫说奸细,只怕连只蚊子也飞不进来,对方却大刺刺的上了楼,进了房,更这般威风十足的出言责斥,除了来人身份甚高,权位至尊之外,还会有别的解释么? 于是,五位仁兄更是诚惶诚恐,不敢稍有大意了,那葛老三道:“回禀大哥,小的们便是老天爷作胆也不敢稍微有冒犯你老人家之处,小的叫葛老三,其他四个与小的一样,全是大刀教里的兄弟伙……” 重重的“嗯”了一声,项真冷厉的道:“我出来四处巡视,就是不放心你们,果然,还没上楼就听见你们吵吵闹闹得不可开交,几乎将这幢楼也拆了,这样你们还能达成以静制敌的目的么?就凭你们这样还想对付人家无双派么? 哼!” 酒意早已化做了寒气散尽,葛老三唯唯诺诺,连口气也不敢喘,一张红脸也泛了青自,他身后的四个人更是垂手肃立,头也抬不起来了。 又是一挥衣袖,项真缓缓的道:“方才我自楼下上来,下面怎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葛老三揩了把冷汗。忙道:“有有,只是现在不在,都去挖地道去了。” 项真微微一怔,不觉脱口道:“挖地道?” 那葛老三更是一怔,他呐呐的道:“大哥不知道?不是每队人都要轮班前去,挖掘地道去?我们这幢楼住了三十个人。除了五个留住之外,其余的都由单头目带去了……” 脑子里急忙一转,项真仍然冷沉着面孔道:“昨天晚上七河会的人不是将镇前的地道都挖好了么?还去挖什么地道?你不要胡说!” 葛老三慌忙道:“大哥说得不错,那条地道是早挖好了,现在挖的是镇前大街底下的地道,开工才两天,约莫要到今夜才能完,小的斗胆也不敢在大哥面前胡说,大哥不信可以去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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