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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梅蕊怀春 诉隐讳 大煞手 柳残阳

美高美,将那“金冠令”收好,梅蕊对项真道:“吴二,我们下去看看吧,看完了你也差不多可以回云了。” 项真道:“就看这下面的一个箭穴吧?” 点点头,梅蕊目注堡墙檐,与一方角垛成直线,然后,她走了上去,朝地面的石块连续顿了九次。 于是,很快的,她用脚跺过的那方石块迅速被推开,一个人的脑袋伸了出来,边问道:“是谁?” 梅蕊低声道:“我,星晶室查夜的。” 那人仰头看了梅蕊一眼,忙道:“有事么?这位,呃,姑娘?” 梅蕊扳着脸道:“当然有事,我们要下去看看。” 旁边,项真也上前一步,低叱道:“兄弟,上面来查哨的人到了,你就这么个松散法!一点礼数也不懂?简直可恶!” 那位仁兄一下子被震住了,连忙道:“请,请,我这就下去恭候!” 于是,脑袋缩了回去,项真朝梅蕊一伸手,道了声请,两个人便先后从那方尺许宽窄的缺口中攀缘下去。 自回道地面下来这“箭穴”,有八尺高矮,以一具嵌于墙内的铁梯为上下,所谓“箭穴”,实是一间鸽笼似的石室,四方形,高低宽窄,都是八尺,向外的一面,有一具铁制的架子,十只连珠弩便各分上下的按置在铁架上,连珠弩的机簧每只结着一根拉绳,连珠弩上的无羽利矢也早已密密上弦了,随时都可发射,但是,装着强弩的铁架,虽然面向堡墙之外,却仍有前面的石壁挡着,除了两侧各有三道寸许宽的隙孔伪装着灰黑布片以便窥视及流通空气之外,并没有足强弩可以发射出去的射口,除非,嗯,除非铁架子前面的石壁能以移开…… 石墙上斜挑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晕黄黄的漾在这间小石室中,地下铺着厚草褥,唔,一共是五个人,除了身边这个,其他四位全在躺着。 五把鬼头刀并排儿靠在壁脚,躺着的几位仁兄一见上面下来了这么一位标致的大姑娘,俱不由眉开眼笑的爬起,有两个嘴皮子一歪,“刷”的吞了一口唾液,邪邪的就待先吃豆腐…… 陪着梅蕊与项真的这位仁兄,哪里会不知道他这几位伙计的毛病?那四个角色神态甫一轻狂,他就晓得不好,于是,赶忙踏前一步,低喝道:“留心,是殿里‘星晶室’派下来当哨的!” “星晶室”三个字所发生的效力,活像是人们口中提起的“阎罗殿”,四位仁兄蓦地一愣,慌忙正下面孔,急急排成一排,肃身恭立着,再也不敢拿出一点派浮躁邪荡的样子。 梅蕊显然极不习惯室中那般子臭味与腥味,她轻轻皱着鼻子,冷冷的朝四周看着…… 项真方才已顺手将穴口的石板盖好,这时,他瞪着眼前的五个小角色,严厉的道:“你们只有五个人在这里?” 陪着他们下的那人忙道:“是,是,只有我们五个,每间箭穴里也都是一样……” 来回走了两步,项真又道:“一再不许你在值更的时候喝酒,你们又偷着喝了?” 五个人全低着头不敢答应,项真又暴烈的道:“我在问你们的话!” 旁边那汉子苍自着脸,期期艾艾的道:“回禀大哥…… 我们,呃,只是,只是喝了那么,那么一小口……” “混帐!”项真叱责道,“半小口也不行,如果无双派的人在这时摸了进来,你们一个个晕头胀脑的还能抵挡人家么?全是些废物!” 五个人垂手站着,个个噤如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项真又朝石室中寻视了一遍,嗯,这一次被他发觉了一柄露在右边墙角上的铁把手! 脑中一闪,他已明白那铁把手的用途了,于是,一抹古怪的微笑浮上他的唇角,这抹微笑是幽深的,残酷的,狠毒寡情的! 一侧,梅蕊也冷着脸庞道:“你们都需要加意小心了,大河镇前面正是刀光血影,激战方兴,你们竟还有闲情逸 致在这里喝酒做乐?万一出了事情,你们哪一个承担得起?” 项真站上前一步,厉声道:“听到梅姑娘的话了?” 五个人惶然齐声答应,梅蕊挥了挥手,道:“下一次再发现你们这样,就不要怪我不讲面子,要惩罚你们了……” 项真暴叱道:“没有下一次了!” 那五个大汉包括梅蕊在内,方自一愣,项真微微闪动,旁边这一位已“吭”的一声倒仰出去,另外四个人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之前,亦已猛的回横掠撞,四个身体“呼”然碰上了石壁,又沉重的一一反弹落地,除了那最先的一声闷吭之外,其他的人甚至连半声惊叫也未及发出! 项真负着手冷冷注视着地下的五具尸体,好像眼前这五个人的死亡与他毫无干系一样,他显得如此平静,又如此冷漠。 惊魂甫定,梅蕊气得粉脸雪白,全身轻颤,她转对着项真,语声激动而愤怒:“你……你,吴二,你有什么权利杀死他们?他们只是喝了点酒,罪不至死,你……你,你这样狠毒的把他们全杀了。” 项真叹了口气,故意苦着脸道:“我只是一时气愤,梅姑娘,希望你恕过我……” 在气苦与激荡中,梅蕊竟一时未曾想起一件事情,如果眼前这位俊俏人物吴二,果真是如意府中的一名小头目。 他如何能具备此等超绝的身手?如何会有那么截然迥异于他这一阶层人物的风度与气质? 恨恨的跺着脚,梅蕊连眼圈都红了,她哽着声道:“这是五条人命……整整的五条人命,他们自小至大,活得多么不易?就被你如此残酯的杀害了,为的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吴二,你你你,你好恶毒的心肠,我错看你了!” 项真双手蒙着面孔,一副痛楚的表情:“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梅姑娘,求你不要再说下去……” 梅蕊猛一仰头,怒极的道:“你要我如何回去交待?这是五条命!我怎么向如意府的人去解释?” 抢前一步到了梅蕊身边,项真装作惊慌的道:“梅姑娘,你可得多为我担待,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干的,他们会对付我,我不愿那样,我怕……” 憎恨的一咬牙,梅蕊叫道:“不要靠近我,你这魔鬼——” “鬼”字还在她粉红小巧的舌尖上打转,这位美丽的大姑娘已蓦然觉得肋下一麻,她方始惊惊的感到不对,已来不及有所反抗,身子像猛的瘫痪了一样,毫无点力的软软倒向地下! 惊慌悸乱的瞪着项真,梅蕊方才惊悟,她又急又怒的叫着:“你,你想做什么?你好大胆……” 项真冷森的俯视着她,语声如冰:“不要叫嚷,梅姑娘,我不是一个慈悲的人,更不懂得怜香惜玉,让我们冷静的面对现实!” 鬓发凌乱,香汗淫淫,梅蕊喘息着道:“你要做什么? 吴二,你……” 项真生硬的道:“我不叫吴二,也不是如意府的人,对你,我目前并不想做什么,忘掉你说过的那个故事,你在你后山采撷药花的,我不会像那三个恶汉那般龌龊,自然,你也不会也有那一次的胜利幸运!” 疑惑揉合惊惧,愤怒渗融迷惘,梅蕊已有如坠入五里雾中。 “你……吴,你是谁?” 徐缓的,项真脱掉身上的皮衣,撕裂那件皮裤,将反穿的长袍“呼”的翻了回来,洒脱的穿上,天爷,那一袭闪泛着杏黄丝光的黄袍! 冷冷的,他道:“现在,想想看,我是谁?” 两只凤眼儿迷悸的大睁着,梅蕊的脑海中迅速掠过一些人的面孔,一些人的传闻,一些人的特征,宛如闪电,一溜溜的自她混乱的思维中晃亮不停,终于—— 她全身骤冷,花容惨变,惊恐的脱口尖叫:“黄龙!” 一拂衣袖,项真尔雅的笑了,他声音跟着也柔和起来:“不错,正是区区在下!” 梅蕊像是一下子自万丈深渊失足坠落,一种至极的惧栗、惶乱、绝望与悲愤充斥在她的胸膈,她以为完了,彻底的完了,未来,幸福,远景,还有生命,一切全将濒临于破灭,黄龙,这令人诅咒的,代表着残酷与死亡的名字! 轻轻的项真道:“确实如姑娘方才所言,凭我,自然不应屈居为如意府的一名小头目,外面的天地正大,男子汉,志在四方,多谢姑娘鼓舞,如今,我己是如此了。” 梅蕊一阵悔恨交集,泪珠儿扑簌簌的顺着而下,悲痛的饮位起来,项真摇摇头,又道:“你我处于敌对,互相仇视,现在,你该不会怪我手段太辣,要是如意府的人做这种事,只怕更要比我狠上三分……” 仰首瞄视石壁的暗隙,项真吁了口气,低缓的道:“接应我的人即刻到来,而且,无双派的铁骑队也该大进攻了,姑娘,你的直觉十分灵验,这一场仗,只怕如意府方面难操胜券了……”

沉和的一笑,项真启口道:“二位姑娘,如今情势紧张,一片混乱,在下要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向二位姑娘告辞了。” 仿佛有点舍不得,严婕低低的道:“吴二,今日初识,我们却是极谈得来,有空,你可以常到我们这儿聊聊,大家都不要见外了。” 项真连声答应,心里却在好笑,只怕就这一两天的功夫,无双派铁骑即会横踏大河镇,那时刀光血雨,人仰马翻,不但找不着“空”,这座坚甲厚壁的“如意府“能否存在都是问题了呢。 严婕吁了口气,又道: “还有,吴二,兵战凶危,刀枪无眼,不论是探信走马,交手回环,都得加上几分仔细,千万小心着……” 项真心里浮起一丝微妙的感触,这等叮咛关切法儿像是什么呢?不是太令人尴尬了么? 但他仍然唯唯诺诺的答应了,转身行向门口,他的手刚刚欲待启门,后面,忽然响起了梅蕊的声音。 “吴二,你等等……” 项真怔了怔,迷惘的半侧过身,道: “梅姑娘可有谕示?” 梅蕊俏生生的脸蛋儿一红,她羞涩的道: “我……待会正值到我的巡夜时间,我想,你府中较熟,正可陪我……陪我一道走走,假如……假如你没有别的事……” 料不到对方会提出这个要求来,项真不觉愣了半晌,严婕也似是呆了呆,但她立即面露微笑,帮着腔道: “吴二呀,反正你可以等到二更天才回去,就不妨陪着梅姑娘在府里逛逛,假如我是你,只怕早就欢喜的跳将起来了。” 梅蕊闻言之下,一张娇媚的面庞更加酡红欲滴了,她忸怩不安的叫:“严姐姐,你……” 严婕格格笑道: “好了好了,姐姐玩笑两句也受不了吗?吴二哪,你快去快回,梅姑娘就在这里等你了。” 就在这片刻的功夫,项真脑子里已打好了主意,他微微躬身,平静的道: “在下遵命,待禀报讯息之后即来恭随梅姑娘。” 说完话,项真迅速推门而出,当然,他不会傻的朝大厅上去,甫经窄廊,他已隐身到廊顶的横撑之上,闭着眼睛悠闲的调息起来。 于是,在过了顿饭时光之后。 项真下了横撑,拍拍身上的灰尘,又大踏步走到严婕门前轻轻叩击,边压着嗓子道: “严姑娘……” 门儿迅速齐开,梅蕊面对面的站在门里,见了项身,这位大姑娘又是一阵脸红心跳,她后面,严婕走了过来,轻轻推了她一把,悄声道: “快去吧!再晚,等不到你休班吴二就得回去啦!” 梅蕊咬着唇儿,快步走了出来回头向严婕小声道: “严姐姐,我去了……” 点着头,严婕又交待项真道: “吴二,你留点神,好好陪着梅姑娘。” 项真忙道: “不劳姑娘费心,在下怎敢怠慢?” 梅蕊等严捷将门关了,对项真情深深的道: “吴二,我们走正门还是偏门?” 项真故意沉吟了一下,道: “还是走偏门较妥。” 一招手,梅蕊领着项真朝窄廊的另一边行去,转过一道弯路,前面就是一个布置着山石亭花的小园了,在廊口两侧,正有四名皮衣大汉在往来巡行着。 四个大汉子也同时发觉了梅蕊与项真二人,他们固然都不认识项真,但梅蕊却是见过的,也知道这位美丽的大姑娘是什么身份,于是,四位仁兄一齐躬身行礼,一个生双倒吊眉的伙计咧开大嘴笑道: “梅姑娘,这么晚了还没有歇着哪?” 梅蕊气度大方的点点头,道: “各位壮士都辛苦了,我正轮着这一班巡夜,顺便出来走走。” 倒吊眉一伸大拇指,奉承的道: “也亏着贵派的帮忙,要不,只怕小的们更抓不开栓了……” 微微一笑,梅蕊道: “哪里话,这也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项真一眼,轻柔的道: “吴二,我们出去吧。” 项真点头,又向眼前的四个大汉道了劳,便与梅蕊穿过小园子,启开一扇嵌在一列虎皮石围墙上的小铁门,缓步向外面行去。 两个人走着的时候,项真老是跟在梅蕊的后面,看起来他是为了礼貌,谦虚的让梅蕊走在前头,实则他是利用梅蕊做挡箭牌,因为梅蕊熟悉如意府中的各般埋伏布置,一干守卫者又认得她的模样,是而她走在前面,无形中给项真减去了不少麻烦。 穿过“金瓶殿”的侧面,梅蕊一指毁前的那块空地,轻轻的道: “吴二,你知道刚才出漏子就出在那边的地穴里吗?” 项真低沉的道:“在下晓得,那边的地穴里都有一根窥管。” 于是,梅蕊便越发不疑有他了,轻快的,她道:“你小心着走,这些园圃石径也是埋伏重重的,到处都架设着‘血线’,血线的尽头不是扯着警锣就是石灰包,黄磷粉,利箭,园圃里没有砌石围着的地方不能走,四周都是陷阱,小径上铺着花石的地方也不能走,下面全是埋设的暗坑,坑里有倒勾,毒蛇等等东西,每株树上也全有对好方向的张拿,只要一踏上拉在树隙和枯草丛里的钢丝,那些短羽毒矢便会如雨而下,又密又急……” 这些杀人害命的恶毒布置,从梅蕊这位俊俏大姑娘的樱桃小口中一一吐出,像是摇着一串级铃几似的,清脆里加上柔腻,悦耳极了,竟凭空减少了那些阴诡埋伏的血腥气,项真倾耳聆听,有着在听一首优美小诗的感觉。 黑暗中,他们东弯西拐的走着,不时有沉厉的叱问声发出,梅蕊都一一应对过去,也有些伏守者跃出相阻,但一见是梅蕊又都躬身退下,于是,项真明白他先前掩入金瓶殿之时是经过了如何的凶险与困阻,这,除了他的身法快如弃闪,动似流鸿,再加上一些儿好运之外,他实在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了。 侧过头来凝视项真,梅蕊那一双莹波澄亮的眸子里有一片说不出的明媚神韵,她柔怯的道:“吴二,你为什么叫吴二呢?” 项真怔了怔,随即笑道:“这是我父母给我起的名字,因为我父母生了我们兄妹四人,我是排行老二,乡下人也没有读过多少书,实在想不出别的名字来,所以干脆就取了这个名字,梅姑娘,这不很好吗?又好写,又好记。” 掩唇一笑,梅蕊道:“就是嫌俗气了点,和你本人不太相衬。” 项真故作迷惑的道:“不太相衬?为什么?我自己觉得很好……” 摇摇头梅蕊低声道:“你本人相貌很好,气质也极高雅,有一股与众不同的味道,我以为,凭你不应该只混到今天这种地步,吴二,你在如意府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项真笑着道:“听差啊,跟着魏光魏头儿。” 梅蕊站住了脚步,道:“我是说,你在如意府是什么身份地位?” 沉吟了一下,项真小心的道:“比一班小弟兄略为高一点,我手下还管着二十个人,较魏光魏头儿低一点,他管着像我这样地位的二十人。” “嗯”了一声,梅蕊道:“如此说来,你只是一个小头目,那叫魏光的,也不过只是个大头目而已,这,太委屈你了。” 项真摊摊手道:“我却觉得过得很惬意,很快活……” 柳眉儿一挑,梅蕊道:“你也没想过外面的天地有多大? 一直蹩处在这里也不嫌闷得慌?吴二,男子汉大丈夫,理应志在四方!” 项真暗里一笑,道:“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说什么,梅蕊又忍住了,好半晌,她才幽徐的道:“吴二,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项真忙道:“梅姑娘但请明示。” 犹豫了一下,梅蕊偏过头去,羞涩的道:“你……吴二,你……你……” 项真平静的道:“请姑娘直说,在下正听着。” 一摔头,梅蕊的俏脸儿嫣红得宛如五月的榴花,她终于说了出来,但却改变了原先想说出的大部份内容。 “你,吴二,你愿意……愿意和我交……交朋友吗?” 项真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有些结巴的道:“交,交朋友?我?姑娘……呃,说我,这……这……只怕,只怕我高攀不上,姑娘……我吴二职卑位贱,能和你说上话,已觉得是无上宠幸了……” 梅蕊又气又急的道:“你这人是怎么了?我……我是看得起你,才说这些话……我……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交朋友也不是非论高低不可的……” 搓着手,项真呐呐的道:“承蒙姑娘抬爱……我,我当当然是愿意,但是……呃,怕只怕姑娘的长辈家族不许,我们的地位身份实在差得太远……说得不客气一点,我只是一个供人使唤的役夫……” 一跺脚,梅蕊嗔道:“吴二,你这人是怎么了?我都不嫌这些,你还怕什么?你……到底愿不愿意嘛?” 装做万分无奈,项真点着头道:“既是如此,我当然愿意……” 展颜一笑,梅蕊欣然道:“嗳,这才像个大男人,好了,如今我们是朋友了,等这里的事搞完,我就禀明我父,请你到我们那里去盘垣几天……” 项真苦笑着道:“怕是不受欢迎。” 白了项真一眼,梅蕊道:“你怎么知道不欢迎?我都这么大了,难道连这么点自由都没有吗?哼!你就会小看人!” 项真忙道:“姑娘言重了,我怎敢小看姑娘?” 轻轻笑了起来,梅蕊道:“看你急成那个样子,胆量比我还小,好了,我们再去走走,免得耽搁了你回去的时间。” 项真谨慎的道:“梅姑娘,我们是否也到堡墙上去看看?” 似是有些奇疑的看了项真一眼,梅蕊道:“堡墙?怎么你叫他堡墙,如意府的人都称四周的坚壁为府墙。” 心头微微一跳,但项真却镇定的道:“可是我一直称它是堡墙,梅姑娘那极似一座城堡的厚壁,不是吗?” 朝四周看了看,梅蕊小声笑了起来:“好了,你总是有理,不管你对我对,我们去看看也好。” 项真微微弓腰伸手道:“那么,请!” 于是,两个人又直往前面的堡墙行去,项真这一次与梅蕊并肩行走了,在梅蕊的心目中,有一丝甜蜜蜜的感觉,她以为项真已法除了那种自卑心理,愿意与他比较接近了,同样的,项真也正是利用她这种微妙的心理,却另抱着别一种目的,这目的便是可以在有意无意之间,诱引梅蕊向自己预定的方向行去,那预定的方向,正是西门朝午等人阴伏得最近的地方! 一个是有心,一个是无意,梅蕊与项真低声谈笑着,一面极为自然的向偏左侧的堡墙行去,当然,这正中项真下怀! 走着,梅蕊仰着看天色,道:“不管日昼或是黑夜,这些日子来,天空老是阴沉沉的,日昼没有阳光,夜晚没有星月,那层层的云郁压在人的心上,闷也闷坏了……” 项真缓缓的道:“可不是,像老天也在为地下这幕惨剧愁眉苦脸似的……梅姑娘,你说说看,照目前的情形推断,我们与无双派那一边会胜?” 沉吟着,好一阵,梅蕊才幽幽的道:“我,我猜不出……” 项真侧视着她,安祥的道:“我却大致可以猜出。” 摇摇头,梅蕊抑郁的道:“但是,你不要说。” 这句话,实在是出了项真预料之外,他怔怔的看着身边这位萍水相逢,却对自己颇有心意的俏丽少女,那芒雅的眉梢嘴角问所勾划出的忧虑,那双眸中隐隐的愁绪,在都予人一种怜爱与悲悯的感觉,很显然的,她对这场巨大的战斗,血腥的杀戮并不热衷,甚至已认定了这是一种失败,一种毁灭,但是,令人惋惜的却是她闯了进来,已卷入这片混乱的漩涡,在泥沼中拔足,出污泥而染秽,这,这起却又是一件多么不易的事? 脚步声缓慢而沉重的踏上了一道依墙斜筑的石阶,沙沙的,轻幽幽的传了出去,而夜寒如水,在此刻,越发倍增人们的怅迷与落寞。 低沉的,项真道:“梅姑娘……” 梅蕊看看他,示意他说下去,那模样儿,静雅得与这冷凄凄的夜色似是融为一体了。 舐舐唇,项真道:“你杀过人吗?” 怔怔的看着项真,梅蕊问道:“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些?” 笑了笑,项真道:“你很美,极美,外形又很清丽细柔,好像……好像一阵风来都可将你吹跑,又好像一只老鼠也会吓着你,但,但你却是武林中人,而且,我听说你的武功极强……” 轻轻笑了,梅蕊道:“你不要受惑于一个人的外形,要知道,巨无霸似的大汉并不一定胆子就大,瘦小的妇孺也不一定胆子就小,你别看我貌似柔弱,而且,有些腼腆,在我发狠的时候,我也相当凶的……” 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项真道:“真的?你杀过人?” 点点头,梅蕊道:“杀过,三个。” 项真颇有兴趣的道:“那是三个什么样的人呢!” 眉梢子一扬,梅蕊道:“三个很好很好的人。” 项真道:“能不能说来听听?” 这时,他们已走上顶端的堡墙,在七尺宽窄的回道上,他们开始慢慢踱走起来。 轻轻的,梅蕊道:“那是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了……在我十七岁的时候,也就是四年以前,我一个人到后山去采‘药花’,那是一种可以治喘润喉的花草,我正在采撷的时候,忽然后后山的野林里跳出来三个蓬头垢首的大汉,他们狞笑着瞪着我,馒慢的走了过来,原先,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后来,等他们扑向了我,我才知道……才知道他们是在打的什么主意,当时我又急又怕,又惊又怒,在混乱之中,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出手他们三个就全躺下了,好多血从他们身上流出来,我怕极了,哭叫着跑了回去,义父与三叔四叔见了很奇怪的问我,我照实说了,他们怒冲冲的赶去,回来后却大笑着奚落我,这时,我才晓得那三个人全被我杀了……” 吁了口气,梅蕊天真的仰头问顶真:“要知道我是用什么东西杀他们的吗?” 项真笑道:“愿意给我看看?” 梅蕊伸直双手,神秘的朝项真一笑,于是,就在她的笑容尚未消失之前,两声“铮”“铮”脆响飘起,寒光猝闪,两柄宽约半寸,锋利无匹的尺许长短剑已自她的双袖中猛捷弹出,正好握在她的双手! 微微一笑,项真赞道:“好剑!” 梅蕊两臂一抬,那两柄一泓秋水似的晶莹短剑已溜回了她的袖中,只听得“嗒”“嗒”两声轻响,一切又已恢复原状。 纯稚无邪的笑着,梅蕊道:“这两柄短剑,只有一尺二寸长,是用‘蓝钢’虾合‘铁精’铸造,锋利得很,手指粗细的铁条都可以一剁而断,它们分别装在我双袖的两根特制铜管中,只要我先把卡簧推下,双臂一伸,两剑便能同时弹出,一仰手,它们又会借抖腕之力倒缩回去,卡簧也会就势撞返原位,只需要点小小的技巧就行,那弹剑出来的势子极快极猛,若不注意,只这一下子便可以制敌伤人。 极为欣赏的连连点头,项真道:“这两把剑,一定有两个十分好听的名字?” 梅蕊兴致盈然的道:“不错,右边的剑叫‘朱舌’,左边的剑叫‘绿芒’。” 想了想,项真道:“梅姑娘,我用手在一丈之外用力丢过来一块石头,你能不能同时出剑在石头飞过的一刹间刺中呢?” 梅蕊也想了想,道:“我先要问那块石头有多大?” 项真笑道:“饭碗般大。” 梅蕊点点头道:“可以。” 舐舐唇,项真又道:“如果像铜钱般大呢?” 梅蕊略一犹豫,道:“八成也可以。” 项真紧接着道:“如果像米粒般大呢?” 怔了怔,梅蕊有些发窘的道:“那……那恐的就不行了……” 于是,就这三问三答,梅蕊怕技艺深浅,项真已经了然于胸。 忽然,梅蕊一扭腰,娇嗅的道:“我不来了,你在骗人家,骗人家出丑……” 项真柔和的笑道:“我怎敢骗姑娘出丑?我自己才出丑呢,只怕你丢过来一张大圆桌我也刺不中……” 几句话,又把梅蕊逗笑了,她笑了好久才停止下来,一边擦着眼角道:“你这人呀,好坏,就喜欢叫人家哭笑不得 项真也深沉的一笑,他暗忖道:“等一下,只怕姑娘你更要哭笑不得呢。” 这时,他们已来到了正对着西门朝午等人,伏身方向的位置,梅蕊刚要朝前走,项真却站了下来,他征询的问:“梅姑娘,是否到下面的暗室中去查看一下?” 梅蕊“噗哧”一笑,道:“你怎么是自己创造名词!那不叫暗室,隐在这个道底下的房子叫‘箭穴’,对了,吴二,你本身是如意厅的人,你知不知道这四周的堡墙中筑有多少‘箭穴’?” 项真装做思索的样子,慢慢的道:“好像有七十几个箭穴吧……” “胡说!”梅蕊道:“有一百二十个箭穴!你看你,还没有我晓得的多。” 项真敲敲自己的脑袋,道:“唉,真是糊涂了,连几个箭穴都搞不清楚。” 朝周遭瞧了瞧,梅蕊赞叹的道:“老实说,我十分佩服你们如意府的一些设计与布置,那真是天才,吴二,你看,这如意府就像一座城池,四面都是树林,但树林与府墙却隔着一段距离,万一发生事故,可以不虑敌人借着树木的掩护对府里施以攻击,而府墙有上下两层,上层有回道可坚守,下层有窄廊可伏兵,窗口开在府墙中间,不怕敌人攀附,又能在紧急时推上“战台”拦腰拒敌,上层的回道下头是隐筑在墙中的箭穴,箭穴中的强弩早已定好射出方向,一百二十个箭穴里有一千二百具连珠弩,完全把如意府四周的空地,林隙笼罩住了,穴里还有暗缝可以窥探外面动静,用不着再加派防卫,只要敌人一来,号令下,万箭齐出猛射,吴二,你想想看,那一千二百具连珠弩的威力,只怕有千军万马也得全在这阵箭雨中被消灭了……” 有些怔忡,项真直觉的感到有一股寒气冒自心底,难怪如意府在前线方面连连失利,却仍这般泰然无忧,原来他们早已在大河镇、如意府这边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对方的大队人马前来送终,真是好毒的手段,好狠的心肠! 梅蕊碰了他一下,诧异的道:“喂,吴二,你在想什么?” 项真悚然惊悟,忙道:“我在想,于万箭飞蝗之下,无双派方向人仰马翻的时候,那,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光景?……哦,即是如此,梅姑娘,方才你为何那般担心?” 咬咬下唇,梅蕊道:“我也说不出为什么,这好像是一种直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方才我不要你说出来就是怕影响了我们彼此的信心……吴二,你知道,有的时候,以人的决心、毅力、勇气以及智慧,往往可以破除万难,达到不可意料的境地……精密的机关埋伏到底是一种呆板的东西,而人,却是活的……” 项真小心的试探道:“梅姑娘,你以为。无双派具有那种决心、毅力、勇气以及智慧?” 闭了会眼,梅蕊似是十分烦恼这个问题,她摇摇头,言不由裹的道:“我不晓得。” 淡淡一笑,项真岔开话题道:“就在我们站立的地方。 好像就有一个‘箭穴’,我们可要下去看?这些家伙,我知道他们,只要一没有人来查看,就谈天说地,不是喝酒、赌钱,就是偷懒睡大觉……” 嫣然笑了,梅蕊道:“看你说得蛮内行,想你以前也常是如此的?” 项真展颜道:“并不经常,我大小也管着二十个人呢。” 于是,梅蕊点了点头,她正要微弯下身子,堡墙下面,已有三条人影激射而来,同时响起了一声沉厉的叱问:“谁?” 项真心头一跳,本能的退后一步,双手已微微提起,梅蕊却夷然不惧的站直身体,平静的道:“梅蕊。” 三个不速之客全都具备了一副惊人身手,隔着项真他们还有寻丈之遥,已从下而上,突然分成三个方向直飞上来,一个面皮青中泛黑,细目塌鼻,嘴唇则薄的皮衣中年人“呼”的落在他们两个身前,别一位高大魁梧的赤髯老者抢到后面,第三个冲升过堡墙两丈之高,一个跟斗,“刷”的站在了堡墙墙檐之下,嗯,这人面色死白,形色冷漠,五官动也不动,活像一具僵尸,令人一见,就会兴起一股冷嗖嗖的感觉! 但是,梅蕊却毫不紧张,她朝着站在面前的中年人微微一福,轻启朱唇,低柔的道:“杜大哥辛苦,这么晚了还在查夜吗?” 姓杜的中年人一见是梅蕊,原本冷厉凶狞的模样立即消失了,他打了个哈哈,一抱拳道:“杜某人怎敢言苦?倒是姑娘你确实够劳累了!怎么,你也在巡哨?” 轻轻一笑,梅蕊道:“难道在‘星晶室’议定的巡更表册杜大哥也忘了吗?” 中年人呵呵大笑道:“没有忘,没有忘,怎会忘了?” 说着,他又老好巨滑的道:“只是,唉,杜某人本不该说,也实是碍于髯公的谕示……” 梅蕊也是玲珑心肝,水晶头脑,对方弦外之音她如何会听不出来,于是,她眼珠子一转,落落大方的道:“没有关系,杜大哥一定是指的‘金冠令’?” 在说话的功夫,梅蕊已在身边的镖囊内取出一只金闪闪的小玩意来,这件东西长只三寸,作箭形,上面浮雕着一个武士头盔的图案,十分精致细巧,姓杜的中年人看见这“金冠令”,已连忙陪笑道:“打扰打扰,万望姑娘不要见怪,职责所在,非是杜某人存心有意……” 梅蕊笑着道:“这是应该的,杜大哥太客气了……” 看了梅蕊身后的项真一眼,中年人又道:“这人是跟随姑娘前来巡视的?” 梅蕊本想说明项真乃是那“魏光”的手下,但她委实心中有气,便懒得再加解释,仅点点头道:“是的。” 姓杜的中年人转向项真,大刺刺的道:“你得小心侍候着梅姑娘,知道吗?” 项真一直躬着身子,做出一副必恭必敬之状,这时,他的腰躬得更深的,一面带着惶恐的道:“是,在下省得。” 于是,中年人再次向梅蕊道了打扰,招呼一声,三个人又迅速跟去,刹那间已消失于堡墙之下的黑暗中。 朝着他们退去的方向一噘嘴,梅蕊恨恨的道:“最看不惯就是这个人了,作威作福,滑头滑脑的……” 项真吁了口,轻轻的道:“说得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梅蕊愤怒的道:“杜宗这个人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在髯公老爷子面前如此得宠,假使我是髯公,不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才怪!” 眨眨眼,项真心中应道:“不用急,快了,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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