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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发雌威 雷之魄 柳残阳

那紫衣大汉一报出他的名号及身份,“六顺楼”的人们全不由打心里起了疙瘩,心里这一慌乱,表面上也就露出了一片惊悚不安之色了,他们也早将“紫凌宫”的内幕摸清了端倪,“紫凌宫”的魁首乃是武林中名倾一时的“笑阎罗”凤啸松,在“紫凌宫”的麾下所属口中,全称凤啸松为“宫魁”,自凤啸松下,有三名“护宫”称为大护宫、二护宫、三护宫,另有一位“红旗老五”——也就是掌刑执法。再下来,便分为“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带子”的阶级,红带最高,黑带最低,每一类“带子”所辖有好手六人,六人中,选其功力最强的一个任“带头”,而“紫凌宫”的一干好汉们也全是有真实本领的,有多少才干,便被编入那一种颜色的带子,一点也不马虎,在这-方面,他们的作风与“六顺楼”相似,没有二流货占着一流位置的紊乱情形,换句话说,他们的行事效率便也相对的明快简洁了。 当然,“紫凌宫”的“红带子”-流,一共也只有六个人,“九头鸟”元德香的名声“六顺楼”方面不会不知道,非但知道,他们还更清楚此人不仅天生神力,勇猛剽悍,而心眼之多,反应之快,更是“紫凌宫”中难得的人才,元德香虽然不是“红带子”的“带头”,但闻说连他们的“带头”也时常以他的主意为行事之准则呢! 周濮的一颗心便像十几个吊桶般七上八下,他暗自嘀咕着,硬起头皮再走上前两步,强笑道:“哦,原来是‘紫凌宫’的朋友,在下周濮,乃‘六顺楼’澹台大当家麾下‘四道金’首领-一” 打断了他的话,元德香声如洪钟大喝:“我知道,我知道,周濮,玉麒麟,嗬!你们‘六顺楼’的人这身穿着打扮,老远-见,包管不会认错!” 听出对方言中有刺,周濮也不由反唇相讥:“就好像你们‘紫凌宫’差不多,你们的行头也是独家招牌,别无分号!” 元德香怪笑道:“你说得对,周濮,所以我们‘紫凌宫’与你们‘六顺楼’才同样的称霸于武林呀!” 舔舔嘴唇竟有些干燥,周濮冷冷的道:“元德香,请问你贸然而来,有何见教?” 元德香一捻胡子,笑道:“不敢不敢,但有一点我要声明,这不能说‘贸然而来’,因为这片松林子并不是‘六顺楼’的私产,乃是皇上江山的一处,亦就是天下万民所共有,谁都能来,谁也可以来,是么?” 早听说这“九头鸟”厉害,周濮今日-对上面,果然觉得对方言语锋利,咄咄逼人,他不由加上三分小心道:“但是,你不可忘记,乃是我们先进来的!” 嗬嗬笑了,元德香:“朗朗天下,任何人皆可立足栖身,哪有先后之分?况且,这片林子很大,地方够宽,再多进来些人,也不嫌拥挤呀!” 周濮不由窒了窒,他呐呐的道:“恐怕……你们不是这个意思呢?” 一拂袍袖,元德香道:“那么,依你之见,我们又是什么意思吧!” 就在此刻,后面水冰心迎上几步,冷峭的道:“元德香,你来意如何,不妨明摆出来,我们没有这么多功夫与你绕圈子净说些不相干的话!” 睁大一双铜铃眼,细瞧了水冰心一阵,元德蓦然大笑如雷:“姑娘可是‘青罗扇’水冰心,澹台又离的掌上明珠!” 水冰心寒瑟的道:“不错,你有什么指教?” 元德香一点头,道:“好,姑娘你既是快人快语,我元某人也就直截了当,请问水姑娘,地下这位被你们鞭笞之人是谁?” 毫不考虑的,水冰心道:“无可奉告!” 元德香双目修睁又敛,-笑道:“为什么?” 水冰心干脆的道:“因为不能告诉你,就好像你们‘紫凌宫’也有很多事情不能告诉我们一样!” 仔细朝地下被抽打得狼狈不堪的卫浪云端详着,好-阵子,元德香才道:“水姑娘,我们因为奉令往前面‘玉良集’去办理一件小事,路经此处,隔着老远便有先头探道的弟兄转回相告,说是这里有人在妄动私刑,鞭笞施虐,而我们出身武林,讲求的便是道义,注重的乃为行仁持义之理,遇着这种事,当然不能不问,不能不管一一” 顿了顿,他又嗬嗬笑道:“想不到的是,这妄动私刑,鞭笞施虐的主儿,竟是我们仰名已久的‘六顺楼’各位好友们呐!” 生冷的一哼,水冰心道:“元德香,好听的话谁也会说,冠冕堂皇的理由谁也会编,你们‘紫凌宫’果真是如此讲究仁义道德的江湖组合吗?”- 扬脸,她又接着道:“再说,我们如此惩治这个人,自然也有我们的道理,你们焉知这人不是罪大恶极,该受此刑?姑不论你们不能干涉我们的家务事.就算可以干涉,你们似乎也应该问明曲直是非再说话,岂可黑白不分,混淆不清的硬给我们扣上‘妄动私刑’,‘鞭笞施虐’的帽子!这不显得你们太浅薄幼稚了吗?” 不愠不怒,元德香却连连点头,他笑道:“说得有理,说得有理,水姑娘,你实在深明大义,言词中肯一-” 接着,他满脸期盼恳切之色的道:“既然如此,水姑娘,为了向方才的浅薄与幼稚表示抱歉,你可以说明鞭笞此人的原因么?” 料不到元德香如此会找空隙,捉漏洞,打蛇随棍上的这么来一手,水冰心不由又气又窘,她大声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故意叹了口气,元德香道:“如果水姑娘不说明事情真像,岂不显得自家理屈?我们身为武林人士,难道就眼看这么一个年轻后生横遭暴虐,奄奄一息便不加闻问了么?这未免太不够英雄风范了……” 感觉得出对方浯言之中隐含威胁,水冰心知道元德香的意思是说:假如隐讳真像不讲出来,便表示你们的不对,那么,他可要“打抱不平”,“济危扶难”,“伸张武林正义”了,易言之,对方乃是要找借口启衅生事,但,水冰心一时不明白的是,元德香为什么坚持要知道他们鞭笞卫浪云的内幕呢? 突然——一 水冰心一怔忡,她恍悟了,是的,“紫凌宫”的人不是也和他们——样,正在竭力搜求那些可能异日为敌的对方弱点,可疑之处,以及任何可资启疑的蛛丝马迹,以求在这里发现什么,获得什么,便利将来争雄武林的行动,而显然元德香是感觉到他们鞭笞卫浪云之事还有着蹊跷与内情的了,他不就正在坚持着要明了其中原因么?他的目的,还不是要借此机会发现点什么,获得点什么,弄点意外的收获?而卫浪云的身份又是何等重要,对他的得失又何等地关系全局?如若叫对方知道了这回事,恐怕他们就将不顾一切的劫夺卫浪云到手了! 水冰心环顾四周,心绪惶惶不宁,她明白,“紫凌宫”方面不是元德香一个人来的,他方才已经表明“我们”两字了,可见他的人也不少,而且现在全隐伏松林周围,非但多寡不明,是些什么样的角色也不知道,不过,从元德香那种悠然自在,轻松安逸的形态看起来,显然他是有着胜算把握的,再看看自己这边,除了“四道金”首领周濮,“三道金”首领唐明之外,就全是二道金、一道金的人物,再下去更是些武功平常的角色了… 于是,水冰心暗自决定,再怎么样眼前也要忍气吞声,虚与委蛇,不能火并起来,她晓得若是万-动上手,吃亏的必是己方无疑,“紫凌宫”那边未露面的人不谈,光是一个元德香,也已叫人有些忐忑不安了……。 瞧着水冰心紧皱的双眉,沉郁的凤眼,那种神色不定的脸容,元德香即已明白他的威胁生效了,嗬嗬大笑,他紧逼道:“如何?水姑娘,你是愿意见告呢,还是不愿?” 勉强点头、水冰心道:“此人与本楼有宿怨,又曾经得罪过我,就是这样了。” 元德香笑容一收,凝重的道:“什么宿怨?如何得罪于你?” 水冰心正自因为对方的得寸进尺而愤怒,唐明已忍不住暴叱道:“姓元的,你以为你是干什么的,竟然如此咄咄逼人?你当我们‘六顺楼’的人全乃你的下属么?” 铜铃眼暴瞪,元德香吼道:“闭嘴!你懂得规矩不?我正在和你们大当家千金说话,你个下人狗腿插什么嘴?” 一下子气红了脸,唐明怪叫道:“妈的皮,你呵斥我?你是患了失心疯啦?竟然呵斥起我来!告诉你,姓元的,我们不吃你这一套!” 冷冷一笑,元德香傲然道:“恐怕你是非吃不可了,唐明!” 也不管人家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名字,唐明愤怒的踏前一步,大吼道:“元德香,你不妨试试,我要看看你们‘紫凌宫’的‘红带子’-流人物有些什么不得了!” 元德香不屑的道:“就凭你?” 咬着牙,唐明道:“就凭我!” 狂笑一声,元德香突然大喝:“孩子们!” 四周立即起-片轰喏,眨眼间,十二名紫袍武士闪出松林后,这十二个人。六个是白色腰带,六个是黑色腰带! 嗬嗒笑着,元德香道:“老实说,唐明,你是‘六顺楼’的‘三道金’首领,以你们‘六顺楼’的地位条件划分来言,你的份量充到天也不能与我们‘紫凌宫’的,‘黑带子’-流平行,你想与我这‘红带子’身份的人比试,嗬嗬,还差了-大截呢!” 受到对方如此轻视,唐明不由气冲牛斗,双目冒火.他暴叱道:“少在那里大言不惭,姓元的.你不妨试试看我与你是否果真差上一大截!” 元德香威胁的道:“当真?”- 挺胸,唐明昂然道:“自然!” 就在双方这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里,水冰心突然尖厉的道:“唐明,你回来!” 呆了呆,唐明犹豫的道:“大小姐,我……” 冷硬又森严的,水冰心道:“我叫你回来,唐明。” 尽力忍下这一口难忍之气,唐明终究还是不敢违抗他们大当家千金之谕,悻悻然的退了回去。 得意洋洋的一笑,元德香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惜这俊杰却未叫‘六顺楼’的男子汉承当,反而由一位弱质小姐所顶替了!” 冷哼一声,水冰心道:“元德香,你先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我之所以如此做,并非意味着我畏惧你,只是我不欲多生事端而已!” 一挥袍袖,元德香缓缓的道:“水姑娘言重了,没有人说你畏惧我们呀,由这个举动看起来,姑娘你还颇明事理呢!” 水冰心漠然道:“你可真是能软能硬,元德香!” 笑了笑,元德道:“姑娘过誉了-一” 牛蛋似的眼珠子一转,他又阴笑道:“至今,姑娘尚未见示这挨鞭之人是与贵楼结的什么怨,又与姑娘你有过什么仇,姑娘明告,说不定我们也能代替姑娘出一口气呢……” 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愤怒激动,水冰心冷冷的道:“好,我便也告诉你,这人一直在江湖上与本楼作对,处处给本楼添惹麻烦,另外,他亦曾经侮辱过我,就是这样了,元德香,这些够不够?” 沉吟片刻,元德香笑道:“够了,太够了,难得姑娘如此开诚相见,倒使我们好生过意不去,这样吧,姑娘,我们也为你尽点棉力,请将这小子交给我们好生整治他,也算替姑娘煞煞恨,怎么样!” 猛一咬牙,水冰心凛然的道:“不劳各位费神,对这人如何处置,我们自有我们的腹案,犯不着麻烦各位了!” 元德香满面热诚的道:“客气客气,水姑娘,就将此人交给我们吧,这没有什么麻烦,我们包管整得他这一辈子再也不敢开罪贵楼及姑娘……” 神色越加变得难看了,水冰心道:“用不着,元德香,多谢你的好意。” 往前凑了-步,元德香又道:“我看,水姑娘,还是将他交给我们的好!” 寒凛凛的,水冰心道:“元德香,你这是硬缠活要了?” 搓搓手,元德香忙道:“不敢,我们全是一片好意!” 厉声笑笑,水冰心尖刻的道:“好意?什么好意?好意全叫狗吃了,姓元的,你不要得陇望蜀贪心太甚,告诉你我们不吃这一套!” 悠闲又安详的,元德香语中有刃:“那么,水姑娘,你们吃的是哪一套呢?” 水冰心气得粉脸煞白的道:“到底你想怎么样,元德香,你说吧!” 一捻胡子,元德行慢吞吞的道:“很简单,我们要将此人带走?” 深深的吸了口气,水冰心,“假如我们不答应呢?” 笑笑,元德香道:“只怕由不得你们呢。” 脸色铁青,水冰心咬牙道:“说来说去,你们还是要用暴力?” 踱了两步,元德香一扬头:“老实说,水姑娘,这选择之权全在你们,若不到必要,谁又愿意流血拼命呢?是不是?” 重重一哼,水冰心道:“你好阴毒!” 嗬嗬大笑,元德香道:“岂敢岂敢……” 沉重又艰涩的,水冰心继续努力尽量图使情势好转,她憋着满肚子委屈,却只好忍气吞声的道;“元德香,你可曾斟酌过,如果你现在和‘六顺楼’撕破了脸,即等于宣告你我双方的敌对明朗化?也间接造成武林中的浩劫?这后果非常严重,希望你多加考虑……” 元德香沉稳的道:“我说-句真心话,水姑娘,假设你不依我的要求,我就只好如此,而你我双方壁垒分明,相互对立的情势早已形成,又何在乎暗里或明朗?再说,武林中的-场大战迟早将起,就算不为此事,也必将为了另一件事,既然早晚都要狠干一场,今天的事做导源与以后的事便无甚分别了,相信姑娘你一定看得清楚!” 知道元德香是抱定决心要卫浪云到手了,水冰心现在也已无话可说,无计可施,她非常艰辛的在琢磨着要不要动手,而动手,大约失败的可能性较大,不动手呢?只好将卫浪云拱手让人,再缀-上个丢人失颜的窝囊名份,反正,任何-样选择,全都是相当困难的…… 元德香打铁趁热,他重重的道:“水姑娘,你可打定主意了么?” 目光炯亮的四扫,他又威猛的道:“不过,水姑娘,我劝你还是退让一步的好,就以你们目前的力量来说,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闭闭眼,水冰心肃然的道:“但话又说回来,元德香,就算你打赢了我们,恐怕也逃不出多远,你不可忘记,从‘玉良集’往前,已经是本楼的地段了!” 那么深沉的一笑,元德香道:“关于这一点,水姑娘,却无庸你来操心,这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嗯!” 下意识的绞动着纤纤的双手十指,水冰心有着强烈的恨意:“元德香,这个人只是我们的-个虏囚,为什么你非要硬将他要到你手里不可?” 严肃的,元德香道:“相信你多少知道点其中奥妙,水姑娘,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又何苦非讲穿了不可?” 水冰心绝望的望向周濮,周濮却面色木然,毫无表情,没有一丁点暗示或举动。 牙咬下唇,片刻后,水冰心刚强的道:“元德香,我无法答允你的要求!” 似是未出意外的嗬嗬大笑,元德香道:“你可不要后悔哪,水姑娘!” 一侧,唐明气涌如山的咆哮:“姓元的,后悔的人恐怕是你!” 元德香双目骤睁,神色寒凛,他暴叱道:“孩子们,上了!” 六名白带子大汉猝然向左,六名黑带子人物便转朝右面,元德香右手一招,狂烈的道:“水姑娘、唐明、周濮,来来来,我元德香一个人便伴着你们三位走上两招!” 唐明斜步滑出,冷笑道:“跋扈混帐,我姓唐的就独个儿与你玩玩你就受用不尽了!” 就在这双方即将展开火并的一刹,地下,形态委顿不堪的卫浪云已忽然开了口,他沙哑低弱的叫道:“老元,元德香……” 意外的一怔,元德香立即举臂示意所属暂勿攻扑,他目注卫浪云,宏亮的问:“朋友,你也认识我?” 吐了口气,卫浪云喘着道;“不认识,但听过你的大名” 点点头,元德香缓缓的道:“很好,你与‘六顺楼’的贵友们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以至叫他们将你揍成这种惨状?” 卫浪云手抚心口,痛苦的道:“我是被他们硬抓来的,哪有什么梁子瓜葛可言?他们全在血口喷人,故意加人以罪……” 尖叱一声,水冰心叫道:“你给我住口!” 舔舔唇,卫浪云道:“元德香,你可是亲耳听见了?他们是心虚啊,心虚了才不敢要我说话,才要封我的口啊” 面色涨红泛紫,唐明大吼道:“还不闭上你那张污嘴?满口放屁的东西!” 元德香勃然怒道:“你有办法就过来封住他的嘴,唐明,光在那里大呼小叫算是哪门子英雄好汉?” 唐明一挥手上的铁杆子,厉喝道:“姓元的,你当老子怕你?” “呸”了一声,元德香夷然道:“下三流的角色也配说此狂话?” 侧脸,他又向地下的卫浪云道:“有话就说,朋友,我替你承担着了!” 卫浪云微微痉挛着,暗哑的道:“他们迫害我,以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头上折磨我,元德香,你可不要上他们的当,‘六顺楼’的人全是一群豺狼虎豹呀……” 冷森的一笑,元德香道:“放心,我元某人招子雪亮,这大半辈子以来,若论上人当的事,可还数不出-件事来!” 水冰心在那边又是焦急,又是惶恐,又是愤怒的大叫:“你再多说一个字,可不要怪我们辣手无情!” 装出一副痛楚莫名之状,卫浪云道:“你们早已辣手无情了啊……” 无德香暴烈的道:“不用理她,朋友,有我在此,谁也伤不了你,你先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哪里出身?” 急怒交加的,水冰心厉叱:“你敢说一-” 卫浪云缓缓的道:“我姓卫,叫卫浪云,‘勿回岛’少主——” “主”字还刚刚飘荡空气中,斜刺里,一条七尺长的“龙舌鞭”已电也似飞戳卫浪云的太阳穴! 暴笑如雷,元德香连眼皮子也不撩一下,双掌猛抬猝抛,一片劲烈的劲力“呼噜噌”猛卷而出,一下子便将那条“龙舌鞭”撞出六尺! 元德香的这一手,敢情还是正宗的“大力千斤掌”法! 那突然偷袭卫浪云的人,嗯,竟是站在右边-直甚少吭声的“玉麒麟”周濮呢! 嘶哑的叫着,卫浪云气恨的喊道;“老天呀,竟还想杀人灭口……” 手指着退出老远去的周濮,元德香狠辣的道:“姓周的,你再轻举妄动一下,看我能不能将你的颈子也给你扭断!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 说着,元德香又异常振奋激动的问卫浪云:“朋友,你可当真是卫浪云?‘银雷’卫浪云?” 叹了口气,卫浪云道:“事到如今,我还有心情和你做耍子么?再说,在这种场面之下,我道出真名实姓来,等于泄了底,于我并无丝毫好处……” 十分意外加上十分惊喜,元德香连连搓手道:“我想也不会假,你说得很有道理-----” 突然,这位“紫凌宫”“红带子”的能手又将那张威猛的面孔一沉,冷厉寒绝的道:“不过,虽然如此,我却仍要警告你,只要你有-点虚诈之处,你即将后悔不及了,我们‘紫凌宫’对付一干刁徒顽奸的法子,不是你方才所挨的一顿皮鞭所可以比拟的!” 卫浪云苦笑道;“我活得不耐烦?拿着自己的名姓唬你这寿头?” 浓眉倏竖,元德香叱道:“小子利口!” 叹口气,卫浪云涩生生的道,“你也别叱喝,换了我在寻常时候,似你这等的角色再来两个我卫大少也不放在眼中,说一句大话便是龟孙!” 突然大笑起来,元德香用力点头道:“不错,你是卫浪云了!” 卫浪云干哑哑的道:“怎么你现在深信不疑啦?” 元德香怪笑道:“传说‘勿回岛’少主卫浪云风流倜傥,洒逸不群,且为人狂放,不拘小节,行事举止豪迈磊落,语多诙谐笑谑,朋友,呃,你如今的形态模样,不是完全符合么?所以说,你不是卫浪云是谁?” 皱皱眉,卫浪云轻喟道:“想不到你们对我这块料所下的功夫还蛮深的哩……” 一拍手,元德香道:“当然,不过如今证实了你是卫浪云,那就只有对不住请你随同我们走一趟‘紫凌宫’了!” 卫浪云干脆的道:“十分乐意,‘六顺楼’的这批畜生可整惨我了!” 元德香忙道:“你放心,呃,卫少主,我们‘紫凌宫’是决对不会和他们一样蛮横无礼的,你到了我们那里,就可知道我们待你如同上宾了!” 点点头,卫浪云道:“不过,你又如何将我带走呢?‘六顺楼’的人只怕不依哪,他们硬是要押我回‘石云山’受罪呢……” 沉猛的一笑,元德香道:“恐怕由不得他们,如今他们势必放手不可,否则,我们就用刀刃和生命解决这个问题!” 卫浪云低弱的道:“为了我而流血损命,未免太不值得……” 双目圆睁,气势如山,元德香道:“卫少主,我不相信你还不知道你身价之高,影响之大,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的如今的重要性简直比得上万岁爷的小舅子,休说为了你损失几个人不算什么,便连我的这条老命一起坑上,我们的宫魁凤老大也会点头称善呢;只希望你莫出歪点子,别打邪主意,好好跟我们-起回宫,也就算对得我们将你救出‘六顺楼’魔手中的一片苦心!” 连连点头,卫浪云道:“我保证规规矩矩的随同你们一道走,要不,我也未免太没有人情味了,你们的凤宫魁我老早就想拜谒一下啦!” 严肃的,元德香道:“只要你去了,我们宫魁还不奉如贵宾?那时天天盘恒,有你谈笑消磨的时间了!” 坐在地下,卫浪云虚弱的-笑道:“那就快点吧,老元,我恨不得立即跟你们上道-----可恨‘六顺楼’的人马拦着路啦……” 磔磔怪笑.元德香豪壮的道:“莫急,卫少主,看我元德香为你开道!” 此刻—— “六顺楼”的人马也已布好了阵,形成-个半弧形的包围圈子,以水冰心居中,周濮、唐明紧立两侧相护,另外,“两道金”的人与“一道金”的人分列而立,至于那些寻常角色,便站到最边上去了。 自然,“六顺楼”的人们是十二万分不愿动手的,但形势所逼,却非要动手不可了,他们在无计可施之下,也只好硬起头皮一拼,因为若要叫他们不战而拱手让出卫浪云,这是决不可能的事,他们就算再顾虑,也得为自己与“六顺楼”的颜面名声着想,而且,设若他们果真如此窝囊,怯懦了,回去之后,“六顺楼”森严的律法也饶不得的呐…… “紫凌宫”白、黑两种带子所属的人物十二名,自然背靠着背,白带子的人向左并立,黑带子的入朝右戒备! 而卫浪云,便坐在两军对峙的斜边上。 现在,元德香正对“六顺楼”的人马,大声道:“水姑娘,难怪你这么坚持着不肯说出此人来历内情,更不许我们将他带走,原来这位朋友竟是‘勿回岛’的少主卫浪云,这等重要的无价宝!” 冷冷的,水冰心道:“不是无价宝,是-个非常重要的人质:元德香,你不要口里说得好听,其实你心中亦和我们同样的如此认为!” 元德香宏烈的道:“胡说,我们视卫少主如上宾贵客,决不似你等的阴狠霸道,竟对他横施暴虐!” 水冰心强硬的道;“这姓卫的骄狂跋扈,岂堪上宾之礼?不管你怎么说,元德香,你就是不能把他带走,他是我们的!” 怪笑如枭,元德香道:“你们的?凭什么是你们的?他卖给‘六顺楼’了?押给老澹台了?水姑娘,你说这话也不怕人们嘲笑?” 粉嫩的面颊迅速抽搐,双眸如焰,甚至连水冰心的两只玉手手背也浮起了青色的脉络,她愤怒的道:“我们费了无比精力才拿住他,你们却要由半途横加劫夺,只为了他对你们十分重要,难道说他对我们就无关宏旨吗?更不论姓卫的尚与我有着一段仇怨在其中了;元德香,你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你该知道在江湖上闯,捡便宜不是这种捡法的!” 元德香粗暴的道:“武林中原乃你争我夺,江湖上本是弱肉强食;各出心裁,互有妙策,哪来这么多道理讲?而且,与你们‘六顺楼’更谈不上!” 冷凄的一笑,水冰心道:“早就知道你是挂羊头,卖狗肉之流,刚才你还满口的仁义道德,扶危济困呢,言犹在耳,怎么一下子就完全改头换面了?” 重重一哼,元德香狰狞的道:“身为武林人,不错是首重忠义仁慈之道,须助危围,锄奸恶,而我们眼前所行,亦并未违背此道,你们‘六顺楼’即是奸恶,卫少主便正处于危困之中,我们援救他,打击你等,不是完全符合江湖正义者的宗旨么?又何来挂羊头,卖狗肉之处?” 气得粉脸成青,水冰心尖厉的道:“你强词!” 大马金刀的一岔腿,元德香暴烈的道:“如何?你们一定不放手么?” 水冰心切齿痛恨,双目如火:“元德香,你不要做梦!” 狂笑一声,元德香断叱:“下手!” 六名“黑带子”大汉与另六名“白带子”人物闻令之下,立即凶猛冲向“六顺楼”的半圆阵势,“六顺楼”那边的人马也迅速迎上,眨眼间,寒光闪射,叱喝急厉,双方也已杀成一团! “青罗扇”水冰心施展着她的尺长青绢钢骨特制而成的“青罗扇”,又快又轻又狠的以一己之力独战两名“白带子”敌人,别看她平时纤弱冷漠,一旦动起手来,其利落矫健之处,可是一点也不含糊! “六顺楼”方面,四名“两道金”的好手缪传春、包杰、蔡钦、杨辉已与另四个“紫凌宫”的“白带子”角色捉对儿拼斗起来,而六个“黑带子”人物却与“六顺楼”这边“一道金”的四个人加上八名大汉混战成一团,有“四道金”首领身份的周濮闪电般攫向卫浪云,唐明却悍勇无比的直冲元德香而来! 微出意外的“咦”了一声,元德香蓦地大旋身掠开,双掌暴起,带有浑厚至极的“大力千斤掌”劲,斜刺里横卷周濮! 周濮先前吃过元德香的暗亏,他深深知道对方掌劲之强烈,是而不敢硬闯,凌空翻滚,又倒射回去! 令元德香意外的是,在他预料中,“六顺楼’那边向他挑战的人应该是身份较高的周濮才对,但却换了地位次于周濮的唐明,这一着,可说颇为令人不解! 不过,卫浪云却十分清楚这个道理,他知道:“飞钓流星”唐明在“六顺楼”中的职位虽较周濮为低,事实上本身的功夫却超出周濮不少——这也是“六顺楼”的各级能手分段里唯一的一件反常之事,造成这种情势的原因有三:一是唐明加入“六顺楼”的资历没有周濮长,二是唐明在三年前与大当家澹台又离老妻身边的一个侍女发生恋情,最后那侍女落了个珠胎暗结,感到无颜见人,羞愧之下自缢而死,唐明出了这个纰漏,即曾受到极重惩治,也大大的影响到他今天的升擢,第三,则是唐明武功虽高,脑筋却不大够用,比起周濮的慎思狡诈来,可说差上一大段距离,有了以上三个原因,唐明便只好眼睁睁的屈居“三道金首领”之位,无法爬上“四道金首领”的交椅了,当然,这些事全乃“六顺楼”方面的内幕秘闻,甚至连“六顺楼”本身的人也有很多不知道的,可是,却逃不过田寿长暗中布置的眼线耳目,完全将这些可能刺探到的大小消息都传过来了…… 现在—— 元德香甫始逼开了周濮,也已恍若一道流光般射向卫浪云,只见他身形倏闪,已经提着卫浪云的领口跃出三丈之外! “飞钓浪星”唐明一扑未中,大吼道,“姓元的,你想跑?” 放下卫浪云,元德香嗷嗷怪笑:“跑?我会含糊你?” 身隔七步,唐明的身形风车似的暴转,他手中所执的核桃粗细的五尺银杆已突然“哗”声轻响,蓦然就成丈二长短的一根银杆子了,这根银杆子越前越细,尖端简直有若针尖,竿尾便是那原来的五尺银杆——银杆是中空的,其中一节套容着较细的一节,平时几节较细竿身便缩套在那五尺杆内,要使用的一刹,只须用力一抖,即可将另外几节竿身抖出连接,成为一根丈二之长的银竿子了! 有若银虹渡空,响着锐啸,飞快指向元德香头脸,而唐明这一出手,元德香即已觉得颇为惊讶了! 腾转,回旋,元德香双掌翻飞,挥舞如云影片片,怒浪涛涛,层层重重的罡烈狂飚呼轰回荡,威力万钧! 但是,唐明却不退缩,他身形闪绕流环,银竿子搅起漫天光雨星点,缤缤纷纷,纵横交织,其凌厉强猛之处,亦是惊人! 正在力斗两名“白带子”敌人的水冰心运扇挥展,削、戳、点、扫之中,尖声叫道:“周濮,去擒卫浪云!” 答应一声,周濮匆忙扑向卫浪云那边,但是,他尚隔着一半距离,元德香也已大笑着拦身相截! 暴吼着,周濮的“龙舌鞭”卷缠而上,边怒吼道:“姓元的,你当我在乎你?” 元德香照面之下就是三十三掌飞出,他凛烈的道:“你不值一笑!” 在雄浑又凶猛的掌力撞击下,周濮连连躲闪腾挪,有些手忙脚乱,而唐明正好适时赶到,银竿子幻为波波流彩,兜头罩下! 于是—— 怒吼如旱天金雷,元德香就地贴俯,急快翻侧——一溜蓝汪汪的寒芒,也已倏射竿影,唔,那是一柄吹毛截铁的软钢缅刀! “叮”“叮”“叮”! “当”“当”“当”! 连串的金铁交击声起如密坠的冰雹,半空里的唐明猝然倒弹,而刀光斜卷,有若匹练般眨眼间又将趁隙扑上的周濮硬逼出六步之外。 脸容变色,汗水隐见,周濮挥鞭再上,口中大叫! “唐明,你左我右,夹击这厮!” 唐明高应-声,银竿子闪电也似抽打扫戳,风如啸,影似虹,光若雨,斗然间便是一百竿! 缅刀放射出炫目的光芒,就像一团蓝亮的光珠般滚动耀辉,力拒周濮与唐明的攻击,元德香粗豪的语声自光珠的中心传来! “来呀,六顺楼的好汉子,看看你们以二圈一,能不能将我吃住?” 大吼着,周濮十九鞭暴挥猛抖,挺身猛进,但是,只见蓝芒倏幻,寒气如冰,这位“六顺楼”四道金的首领已尖嗥着一个翻转滚了出去一一他左肩头至少被削落半斤肉与骨! “飞钓流星”唐明睹状之下,不禁悲愤交集,怒火焚心,他狂叫着,银竿子洒幻千万星点,无数光条,而星点连成光条,光条缀着星点,呼啸不息,割裂着空气,完全聚射向元德香! 当然,元德香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的缅刀就那么犀利的带着匹练般的光华纵横飞闪,仿佛流云绕回,玉瀑旋悬,刀影刃芒中,隐隐含有风雷之声,巨浪之啸! 就在他们两人俱皆倾上全力作殊死之斗时,另一边,身属“一道金”职位的尚魁也已首先挥起“三环刀”劈倒一名“黑带子”敌人! 同-时间,另-名“白带子”角色已经在飞快的闪击动作中,以他手上的“金瓜锤”猛然砸碎了对方“二道金”杨辉的脑袋! 这时一- 水冰心倏然转掠,“青罗扇”奇快点戳,在她两名敌人的分散下,扇面突张,“唰”的-响,其中一名“白带子”大汉也已狂叫-声,咽喉被突张的扇刃所切断,热血四喷! 后面又接连了几声惨嚎传来,那八名“六顺楼”的寻常角色,此刻竟已有五个被开了膛,兵刃丢弃一地,抱着花花绿绿的蠕动肚肠在辗转翻滚! “紫凌宫”的“黑带子”级好手,亦有一人头落命断; 紧咬银牙,水冰心,边狠攻那仅存的一名对手,边厉叫道:“元德香,我们的这笔帐算不完了!” 元德香在一阵急斩快劈之下,也已占了上风,将唐明逼得步步后退,他闻言狂笑道:“算不完就算不完吧,水冰心,怕只怕你活不了那么长久与我们细细算帐啊!” 连续十六扇,逼得那名“白带子”大汉手忙脚乱,捉襟见肘,水冰心横眉竖目的尖斥:“你不要做梦,元德香,现在还不到你算帐的时候,鹿死谁手尚不知道,你高兴得早了点!” 闪电般避过唐明的二十竿,元德香快速反攻,缅刀长弹斜斩,其狠映血,他暴烈的道:“水冰心,你就睁眼看着吧!” 于是,“六顺楼”的“一道金”角色朱涛被对方一名“黑带子”用剑通穿了胸膛,而另一名“黑带子”也吃“一道金”赵光扬使大砍刀斩成了两半! 战况是越来越惨烈,越来越凄怖了,双方全是豁命狠拼,谁也不为谁留余地,谁也不替谁保退路,大家全红了眼,横下心,彼此间充满在脑袋里的只有一个字:杀! 是的,杀,眨眼里,“六顺楼”方面那仅存的三个寻常角色——丧命,全横了尸! 元德香已将唐明逼得汗如雨了,他大笑道:“六顺楼的威风原来不过如此,闻名不如一见,一见叫人心酸,早知你们这些窝囊废这般稀松,我们便无须慎重其事了!” 竭力抗拒中,唐明嘶哑大吼:“元德香,你他妈是狂得糊涂了!” 嗬嗬怪笑,元德香更加重了压力:“老弟,你吃瘪吃得晕头啦!” 在寻丈之外,方才挨了一刀的周濮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来,他痛得一张白脸变成了深灰色,全身更在不住颤抖,这时,他哆哆嗦嗦的坐稳,吃力已极的撕下长袍下摆,准备先行包裹-下肩头的创伤,于是,就在他刚将撕落的-块青布缠向肩头之际,目光无意间一瞟,啊呀呀,老天爷,卫浪云呢?方才还坐在那边,神态委顿不堪的卫浪云呢?怎么不见了? 在一浑巨大的震撼与惊恐之下,周濮不禁脱口尖叫:“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啊……卫浪云已经不见了,他早就逃之夭夭啦,我们还在这里白拼什么命?” 双方的拼斗纵然是剧烈又惨厉无比的,但周濮那种惊怒悔恨的昂异尖叫,也压盖了一切声浪,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反应最快的人是元德香,他断叱一声,抽刀翻跃,眼睛迅速扫向方才卫浪云坐着的地方一-一是他将卫浪云拎移去的那个地方,而这一看,他也顿时面孔涨赤,双目发直,气愤得-下子僵窒当地,连半个字都吭不出了! 打斗中的人们立即分开,但是,他们在俄顷间也全失去了主张,大家都面面相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在片刻的惊愕之后——一 水冰心冷峭的道:“元德香,我们打得好,但我们如此溅血舍命的目的呢?” 是的,“六顺楼”与“紫凌宫”的人可以说全是为了争夺卫浪云才火并起来的,眼前两边俱皆闹了个人仰马翻,尸横血洒,但是,他们争夺的猎物却逃走了,易言之,他们的搏杀便在眨眼间失去了意义,现在,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下去呢? 咆哮如雷,元德香吼道:“这能怪我么?假如不是你们硬拦着不肯交人,姓卫的哪有机会逃走?我们更用不着搞到这种田地!” 水冰心尖锐的道:“亏你还敢讲出这样强词夺理的话来!若是你们不这般蛮横霸道的强要索人,卫浪云现在还缚得好好的在那里,你我双方更加不会有眼前的结局,这全是你们的错!” 猛一跺脚,元德香大叫:“简直-派胡言,水冰心,你再乱推责任,我可就不管一切,非将你们斩尽杀绝了!” 寒酷的-哼,水冰心毫不畏惧:“你吓不着谁,元德香,如果你还有兴趣,我十分欢迎继续下去,反正已经是这样了!” 浓眉倏剔,大眼喷火,元德香吃人似的瞧着水冰心,半晌,他才粗暴的“呸”了一声:“很好,你记着这句话,今天我暂且放过你们,水冰心,相信我们很快又会遇到,这日子拖不多远了!” 头一扬,水冰心凛然道:“不错,我们很快又会碰面的,元德香,只怕你们想要缩避也避不过去,新仇旧恨,到时正可一并结算!” 狼枭般的怪笑着,元德香铿锵的道:“莫说狂话,妮子,你们‘六顺楼”的道行我已经见识了,没有什么惊人之处!” 说着,他一挥手,叱道:“孩儿们,还不赶快追那卫浪云?分开搜索,两人一组一-” 就在存下的八名“紫凌宫”好手一一五名“白带子”,三名“黑带子”的匆忙追掠出林后,元德香又一点水冰心:“卫浪云如果逃掉,水冰心,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重重一哼,水冰心立即悍野的道:“你们可以来一试!” 不再多说,元德香悻悻的长掠林外,微微一闪,即已杳然! 又气又恨又悔又怒,水冰心寒森森的巡目四扫:“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全是一群饭桶!赶快给我追人去呀!” “六顺楼”的人们个个心里发毛,却不得不硬起头皮答应,纷纷提着兵刃奔离林中。 “飞钓流星”唐明却没有走,他默默的来到水冰心一旁站住,脸色沉沉的不作一声。 瞪着他,水冰心不悦的道:“为什么你不去?” 唐明苦笑道:“去追也是白追,大小姐,如今还到哪里搜寻他的踪迹?这小子又奸又滑,他一溜掉,恐怕就得难再擒回来啦……” 粉面突寒,水冰心怒叱:“你混蛋、糊涂、迂腐!卫浪云又不是会飞,更不是会变,他带了那么重的伤,又能跑到哪里去?藏得常久?我的看法还比不上你的死脑筋?马上去给我追!” 脸孔通红,唐明呐呐的道:“但……我奉命要随时守护在大小姐身旁,不得擅离,否则,大小姐如出了什么差池,我只怕交不了差……” 猛一跺脚,水冰心尖叫:“我要你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又不是三岁孩童,并非一般弱质女子,用得着你这么婆婆妈妈的守护?还不快去?” 迟疑着,唐明期期艾艾的道:“可是……大小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周大哥又受了伤……假使万一有什么对头突然出现,你一个弄不好吃了亏,我……我就吃不消啦……” 水冰心恨不得给唐明两耳光,她咬牙道:“什么对头?卫浪云如今自身难保,唯恐逃之不远,再说他又受伤不轻,莫非我还怕他跑回来找我算帐?” 有些失措了,唐明急道:“我不是指卫浪云啊,大小姐,我是担心‘紫凌宫’的人会转回来,我奉命不得擅离大小姐身边的,这个责任我承当不住呀!” 怔了怔,水冰心恨恨的道:“你奉谁的令要你这么监视囚犯似的守护着我?” 唐明忙道:“自然是大当家的亲谕……” 水冰心一时无言了,她气苦的道:“爹他老人家也真是——我又不比刚出道的孩儿…” 殷勤的,唐明道:“大当家是一片好意,你不知道,大小姐,上次在‘老通城’客栈的那档子意外,可真令大当家至今还在担心呢……” 柳眉斜竖,水冰心怒道:“不要再提那件事!” 一缩脖子,唐明尴尬的道:“是,大小姐……” 想了想,水冰心,道“也罢,走,你和我一起去追追看!”唐明愕然问:“追谁?”水冰心尖声道:“追谁?当然是卫浪云,还会有谁可追?”舔舔唇,唐明小心的道:“我看,大小姐就不必亲自劳神了吧?” 横了他一眼,水冰心斥道:“少罗嗦!” 说着,她自行跃向林边,又站住,回头朝地下痛苦不堪的周濮道:“怎么样!你还可以支撑一下吗?” 周濮早已血染重衣,神情孱弱之极,他闻言之下?强自咧嘴苦笑,面孔惨白的道:“还可……挺一挺……又有什么法子呢?” 水冰心点头道:“暂时在这里歇会,周濮,我们尽快回来!” 一招手,水冰心头也不回的去了,唐明无可奈何的追出,掠过周濮身边的时候,还丢下一句话不如不说的话,“周大哥,提防对头出现!” 望着唐明迅速消失的背影,周濮不禁大起反感,他又气又怒的“呸”了一声,喃喃自语:“妈的,这不是一句空话?提防对头出现?我如今重伤在身,毫无点力,用什么去提防?” 突然间,一个疲乏又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接着道:“说得不错,叫你用什么去提防?对头如果真个来了,你除去摆着一身白肉挨剜,不就只有喊天的份啦?” 蓦地一哆嗦,背后那人说的话,就好像一把一把的冰碴子掖到周濮心窝里,字字全寒进骨缝中了,周濮愣窒了好半晌,才缓缓的,提心吊胆的回过头去查看,而这一看,天啊—— 那人,竟是卫浪云! 摇晃着一双腿倚坐在一株松树的横枝上,卫浪云正眯着一双眼望着他笑,说不出卫浪云那种笑容是多么促狭,多么讥诮,又多么恶作剧,叫人一见,打心眼里就发了麻…… 卫浪云的形状也是够瞧的,蓬头垢面,衣不蔽体,血迹斑斑浸染全身,再加上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红鞭痕,绽翻皮肉,那模样,绝不比地上坐着的周濮好上半分…… 深深吸了口气,周濮仰着脖子,目瞪口呆的道:“你……呃……你还在这里?” 将脑袋靠上坚实斑驳的松干,卫浪云叹息的道:“是的,我还在这里,你们那个又冷又疯又泼又刁的臭小姐说得对,我又不会飞,更不会变,加上这-身由你们赏赐的累累创伤,我还能跑到哪里?又能跑出多远?” 自己向自己点点头,他又喟然的道:“我自家当然也心头有数,所以,我干脆就不用跑了,我用一种你们所不知道的法子搞断了缚着双手的钢丝与牛皮索,乘你们打得热闹,便尽快找着现在这个地方躲了起来,——直到如今-一“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濮惊恐的道:“你是说……天爷……你-直就藏在你现在的那棵树上?-直就没有离开过?” 卫浪云颔首道:“不错,我很累,跑不动了-一” 吁了口气,他又道:“而且,我知道他们的心理,他们一见我不在了,便一定以为我是在拼命逃跑,拼命想着远离此地,因此,他们就绝对会拼命去追赶我,其实,我并没有离此半步,他们的错误,在于将他们的心比我之心,这是十分荒谬的,他们是什么东西?包括你在内,是一群疯狂的群兽与天生的白痴罢了,又怎能和我这种大勇大智的人物相提并论?太可笑了。” 震骇加上惊惧,周濮呐呐的道:“但……我们的人就会很快回来……还有,‘紫凌宫’的人也说不定会马上回来的……” 撇撇唇角,卫浪云倦怠的道:“是的,说不定,可是至少有-点能以肯定,当他们回来,再也对你毫无意义了。” 大大的-激灵,周濮骇然道:“你----想杀我?” 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创伤,卫浪云恨恨的道:“不是‘想’,而是‘要’,但我不杀你,杀了你这狗头未免太便宜你了,我有另外的主意-----” 胆寒的,周濮问:“什么……呃,主意?” 笑了笑,卫浪云脸上的血污与尘泥也在那些褶纹中跳动了一下,他慢条斯理的道:“一只鸟,最怕失去它的双翼,因为那样它就再也无法自由自在的翩翔于蓝天白云之下,一头虎,则恐损折了它的利牙,利爪如若损折,它就-无所恃,称不上百兽之王,摆不得它山大王的威风了,而一个人,一个颇通技击之道的人,他最怕失去什么呢?-般来说,这种人最怕失去他业已具有的武功,-旦失去,则不啻形同草包废物了,周濮,我如今要加诸你身的,正是这-点,我要将你的功夫废掉!”- 下子恐怖得连脸孔也歪曲了,周濮尖叫:“不,你不能……” “嗤”的一笑,卫浪云道;“你妈的头,我为什幺不能?你整治得我还不够惨?四十大鞭,而你原先是要抽我七十大鞭的,姓周的,你大约没有挨过鞭笞的滋味吧?一个肉做的人是难得挺上七十鞭的呀!七十鞭只要打完,可以轻轻易易的叫一个活人变成死人,退一步说,至少也会将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打成半残不废,皮开肉绽,就以我这种颇有点武功根底的人来说,仅仅四十鞭就差一点喊妈了,打得我好不惨然,那鞭子还浸了水,一打-抽,一打一施,痛得我到骨缝子里去了,你倒狠哪,在旁边看把戏,说风凉话,妈的,我岂是叫人看把戏,说风凉话的人?所以,你就倒霉啦,在我挨打的时候,哼哼,我问自己,谁叫人打我的?我为何挨打?答案是你与烂骚的婆娘使的坏,因此,我又告诉自己,卫浪云呀卫浪云,这口气你可得出呀,要不,自己也被自己窝囊死了——” 半阖上眼,他悠悠的道:“现在,我就要先找你出气了,我很坦然,因为我并不算欺侮你——你也带伤,我也带伤,进一步说,你还稍许占上那么一点便宜呢,你知道,我的伤比你要来得重!” 面色早由惨白变成蜡黄,豆大的汗珠子顺额滚滚而下,周濮挣扎着站起,他手中紧握“龙舌鞭”,狰狞的大叫,“你不要做梦,卫浪云,我‘玉麒鳞’不是那么好吃的,我定不会束手就戮,任你宰割!” 点点头,卫浪云道:“当然,我知道你不会。” 咬牙切齿,双目怒凸,周濮嘶哑的喊:“来吧,让我们拼个死活-一” 快得就像流星的曳尾横过天际,当人们发觉,也已消失一-卫浪云的来势就正是如此,他从松枝高处暴射而到,周濮只觉眼睛一花,挥鞭暴卷中蓦地落空,卫浪云的右手也已闪电般点实他的小腹丹田,而周濮骤觉逆血腾翻,真气溃散,卫浪云包着白布的左手已猛一记捣在他的“天残穴”上! 凄厉的闷嗥着,这位“六顺楼”的“四道金首领”不由-个踉跄,“龙舌鞭”脱手坠落,修长的身体也一头栽倒于地! 这时,卫浪云也全身鲜血流漓一一他的伤口在方才用力之际,又有多处迸裂了,痛得他瞪目咬牙,连连嘘气,连看也顾不得看一眼仆倒在地下的周濮,他匆忙又找着另一株较为高大浓密的松枝树,连爬带攀的躲了上去! 在一阵窒息般的寂静之后。 松林外响起人们在急速奔掠时的那种衣袂飘风声及步履点地声,紧跟着九条人影如飞也似陆续跃入。 茂密的松桠叶中,卫浪云屏息如寂,镇定的俯视出去,嗯!来人是“紫凌宫”的伙计们! 以元德香为首的“紫凌宫”人马在迅速的搜查过程之后,那手提“金瓜锤”的“白带子”人物已急切的道:“禀元大哥,‘六顺楼’的人一个不见,除了满地卧尸,其他活着的人走光啦,元大哥,这里面恐怕有诈!” 元德香冷冷的道:“有什么诈?” 那名“白带子”角色忙道;“八成是他们已经找着那姓卫的小子,押着他逃往‘六顺楼’了!” 顿了顿,他又道:“说不定他们早就知道姓卫的藏在何处,却故意装出惊慌之状,诱使我们上钩,骗我们离开此地到处去找,然后他们才从容不迫的搜出卫浪云,押着他一道回转‘石高山’!” 元德香目光四闪,口中生硬的道:“你是这么想么?” “白带子”仁兄怔了怔,嗫嚅着道:“莫非……元大哥还有什么高见?” 一瞪眼,元德香道:“马顺原,你如今也混到‘白带’带头的地位了,怎么脑筋还是这样死板?-点弯也转不过来?事情没有搞清楚就胡说八道,妄加猜测?你知不知道毫无根据的推断,除了平添麻烦之外,只会使自己钻向牛角尖,真正十足的愣头青一个!” 马顺原挨了顿刮,却摸不着头脑,他呐呐的道:“元大哥,我,呃,我是-看‘六顺楼’的人全不见了,才想到这上面去的……要不,他们何须……走得这等快……法?” 哼了哼,元德香怒道:“谁说‘六顺楼’的人已经走了?他们必将回来!” 气得脸色却有些红中泛紫了,他又接着咆哮着:“非但如此,今天我们还栽了大跟斗,吃那姓卫的小杂种活摆着道;这一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马顺原大大的吃了-惊,愕然道:“这……呃,这话怎说?” 一指早已气绝地下,血污满身的周濮,元德香吼道:“怎说?你看见周濮那厮了么?他还躺在地下,但却挺尸似的一动不动了!” 仍然满头雾水,马顺原迷惘的道:“他是躺在那里……大哥好本领呐,这小子是‘六顺楼’的‘四道金首领’,却也吃大哥干掉啦……” 虎吼一声,元德香跳脚道:“瞎扯蛋,我几时将他干掉了?我只不过重伤了他而已,这伤却不至于要命,他先前还相当清醒,而且出声警告我们卫浪云逃走的事,可见他还可以支持下去,但是,他如今却死了一样挺在那里,而我们正巧在此,‘六顺楼’的人一个不见,这,你知道会造成一个什么情势?” 马顺原呆呆的道:“什么情势?这……” “咯崩”一咬牙,元德香叫道:“你真他奶奶的呆鸟啊!我们离去之前,周濮尚能坐稳,更能开口说话,而且神智十分清楚,但我们去追赶卫浪云之后再转回来,周濮却已晕死于此,眼前‘六顺楼’的人又一个不在,这会形成一个什么场面?‘六顺楼’的人一定以为我们在乘他们的人暂离之际偷空算了周濮,如今‘六顺楼’的那群杂种未在此地,包管也同我们一样去追卫浪云去了,极可能是随我们之后立即行动的,否则,他们也不会将受伤的周濮独自摆在此处,周濮身为‘六顺楼’‘四道金首领’,身份十分重要,他们说什么也不会丢下他独自离开的——” 喘了口气,他又激愤的道:“所以,我知道‘六顺楼’的人没有回去,我们叫人嫁了祸,栽了赃,又叫人耍了王八蛋!” 马顺原仍有些迷糊的道:“周濮-一不是大哥将他摆平的幺?” “呸”了一声,元德香一双眼珠子全怒瞪得像要掉出眼眶了:“但我却未将他伤得如此沉重呀,像个死去多半的人一样!分明有人在我们离去的空档里又一次收拾了他!” 吞了口唾液,马顺原惊奇的瞧向倒在尘埃,一动不动的周濮,他期期艾艾的道;“那么……大哥……姓周的没死?他只叫人伤得更重了些?” 元德香恨恨的道:“正是!” 左右一看,马顺原开始明白了:“可是他并非叫大哥伤成此状,乃由另外一个人所伤——但眼前的情形,却十分容易让‘六顺楼’的人误会是我们干的!” 吐了口气,元德香重重的道:“总算你的脑子转过弯来了,奶奶的,简直没有几条纹路!” 窘迫的咧咧嘴,马顺原忽然又急切的道:“既是如此----大哥,又是谁伤了他?却栽脏栽到我们头上?” 用力握拳挥舞,元德香道,“除了那卫浪云,还会有谁?” 愣了愣,马顺原惊道:“他?会是他?那么。他并投有跑远?还躲在这里附近?” 气得直跺脚,元德香道:“当然是他,我们全上了这小子大当了!可恨哪,可恨!” 四周巡视,马顺原振奋的道:“元大哥,我们再在周围搜一下如何?” 大吼-声,元德香叱道:“现在还搜个卵!方才他躲在附近,现在他耍了这么个手段之后还会躲在这里么?早不晓得远飘多少里之外了,就凭你们这些猪脑筋,人家看着不就全当一群呆鸟耍弄于手掌上头?” 吐了口唾沫,他又咆哮:“气死我了,没有一个能多替我分点心的!净是出些他奶奶毫无实用的可笑馊主意!” 噤若寒蝉般垂手肃立着,马顺原的一张黄脸是一片惶恐,可是,他心里却在嘀咕:“叫,叫能管事?你他娘元德香光晓锝骂我们,自己却不问问自己,娘的,你聪明?你有脑筋?你有脑筋该早想到这-层上哪,事情过了才大放马后炮,又算哪-门子人物?” 当然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咕哝而已.连表情上也不敢现露出一点来,就算老天给他做胆,他也没这大的种顶撞元德香啊! 谄笑着,马顺原急急的道:“请元大哥息怒,呃,其实这周濮叫人伤成这样不是正好?我们也少了个对头——” 脸孔涨红得似要吃人,元德香几乎气炸了肺:“我……到底要说你什么才对?你这白痴、呆鸟、愣头肯、瘟猪、活死人、饭桶——亏你还讲得出这种呆话来?周濮明明不是我们所伤,我们为什么替要姓卫的背这黑锅?为什么要凭空多结下这笔仇?你难道还搞不清楚,眼前尚不到我们与‘六顺楼’正式翻脸的时机?为了这端小事,说不定就会大开仗了,如此一来,岂非白白便宜了‘皇鼎堡’?更便宜了‘勿回岛’?这么严重的后果,你竟还看不出来?而这后果的责任,极可能就落在我们身上了哇!” 冷汗涔涔,心惊肉跳,马顺原又嗫嚅道:“是……是我的不对……元大哥,但……但那周濮既尚未死,他吃谁伤了,‘六顺楼’的人也应该问得出来——一-” 一言惊醒梦中人,元德香方才是愤怒得过头了,这最简单的一点他却未曾想到,这时,他在恍然之下,也顾不得再说其他,两个箭步抢到周濮身边,蹲下去,仔细检视起来。 捉心吊胆的走到一边,马顺原紧张的问道:“怎么样?大哥,他还有救吧?以后能不能再开口说话?” 霍然站直、元德香匆忙的道:“刚才我看他如此模样,以为便是不死也离不远了,现在仔细-探,想不到却并不似表面上的情形这般严重----他不会死,只是内伤颇为不轻,而且呼吸无力,脉博呆滞,好像,呃,叫人废了功夫!” 马顺原惊道:“什么?废了功夫?那不等于废人-个?……” 元德香急叫道:“我们马上走,免得在他尚未醒转之间‘六顺楼’的人赶回来碰上,那就有理说不清了,以后他能开口之时,‘六顺楼’的人自会晓得这笔帐该找谁去算!” 马顺原大喜道;“对,我们不替姓卫的背黑锅!” 于是,-窝蜂也似,“紫凌宫”的人在元德香率领之下齐齐奔向松林的另一边,但就此-刹,林外,“六顺楼”方面的好手恰好纷纷赶回! 一马当先的水冰心,她刚好来得及看到跑在最后一名“紫凌宫”“黑带子”人物,微怔之下,她目光急扫,赫然发现晕绝地下的周濮! 沥血般尖叱一声,水冰心也没有过去察看周濮的生死,立即悲愤大叫:“紫凌宫的畜生——他们暗算了受伤的周濮!” 随后的唐明跟着狂吼如雷,睚眦皆裂:“好狠毒,好卑鄙的一群野种啊,竟朝一个受了伤的人下辣手!” 红着眼,横了心,水冰心猛追而去,一边凄厉的喊:“追上去,我们和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拼了!” 于是“六顺楼”的所属们立即气愤填胸,不顾一切的呐喊着紧紧追往“紫凌宫”诸人逸脱的方向! 一直等到所有的人全去远了,所有的声音俱消失了,又谨慎的朝四周察看了一遍,卫浪云才小心翼翼的自松树上溜下,他找着一匹惊吓出老远的马儿,跨上了,朝着仍然躺在那里的周濮抱了抱拳,然后,才纵骑加鞭,疾若滚雷般匆匆驰离此地——

眼前这个巨大又突兀的意外,就连机智绝伦的卫浪云也不禁猛—下子闹了个手足无措,目瞪口呆,他那张英挺又憔悴的面庞可笑的歪曲着,嘴巴大张,两只眼珠子也直愣愣的定在那里,一瞬间,他混乱得连半句话也说不出了! 旁边,“飞钓流星”唐明在一怔之间,赶忙陪着笑道:“大小姐,这位田少兄原来大小姐也认识啊?” 水冰心铁青着脸,她尽力压制住自己的心中的激动,萧索的,她道:“你说他姓什么?” 唐明迷惑的道:“他姓田呀,叫田展,是昨天我们在‘龟中岭’发现他的,那时他也已遭人杀伤,奄奄—息了,还是我们将他救回来并且召医为他治伤的……” 冷凄凄的鼻腔里哼了—声,水冰心道:“是这样吗?” 搓搓手,唐明忐忑的道:“大小姐,田展田少兄是叫‘铁血会’的徐修双算计了的,姓徐的小子实在可恶,非但以暴力夺去田少兄的未婚妻子,更纠众将他伤成此等模样,也是我看了心中不忍,才将他抬回这里设法为他召医治伤;因为大小姐这一向都不大过问这些琐碎事,所以我就作了主,未曾预先向大小姐请示……” 水冰心的神色更加冷漠,也更加生硬了,她缓缓的道:“唐明,我们这次出来有两件事要办?” 谨慎的,唐明道:“大小姐的意思是—一—?” 水冰心冷冷的道:“我们出来的目的是办哪两件事?” 吞了口唾沫,唐明疑虑的道:“第一件要设法踩探我们那些对头的虚实动向,尤其是‘铁血会’的意图及存心……” 阴沉的水冰心道:“第二件呢?” 犹豫了一下,唐明道:“第二件,便是倾以全力搜寻那淫贼奚俊,以及侮辱过大小姐的‘勿回岛’狂夫卫浪云!” 毫无笑意的笑了笑,水冰心道:“很好,你还记得!” 唐明急忙道,“大小姐,这两件大事乃我们此次出来的主要目标,我又怎会忘记?尤其是大小姐你更是为了那第二件事才亲自同来的,行前大当家还一再交待,对大小姐的这件事务须倾以全力,不论有任何代价,也一定要擒住那两个混帐!” 凤眼倏寒,水冰心一指尚在榻上发怔的卫浪云道:“既然你知道得如此清楚,现在便将这狂夫拿下!” 愕然看着水冰心,又呆呆的瞧向卫浪云,唐明不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嗓门发干的问:“大小姐,呃,你是说——吧,将谁拿下?” 猛一跺脚,水冰心厉声道:“就是床上躺着的人!” 唐明有些傻了,他呐呐的道:“田展?大小姐说的是他?这……这个……大小姐,你没有弄错吧?他只是在昨天由我们抬回来来疗伤的——” 尖叱一声,水冰心愤怒的道:“唐明,亏你还是本楼‘三道金’的人物,我真搞不清楚你是怎么混到这个地位的,他是田展,谁说他是田展?” 苦着脸,唐明委屈的道:“他自己告诉我的……” 水冰心恨极叫道:“你晕了头?这人就是卫浪云,就是‘勿回岛’的少主,就是曾经侮辱过我的那个狂夫!” 唐明浑身蓦的一哆嗦,他那形态就像噎了枚枣核,喉咙一样,龇牙咧嘴,瞪眼喘气,在满脑袋的晕眩紊乱中,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双耳朵了! 好一阵子,也张口结舌的道:“你是说……大小姐……这田展,就是一—卫浪云?‘银雷’卫浪云?‘勿回岛’的少主?!” 水冰心激烈的道:“普天之下,莫不成还有另一个卫浪云?” 嘴唇干燥,心腔子急跳,甚至连内脏也在收缩了,唐明拼命咽着唾液,涩生生的道:“大小姐,你,呃,不会看错吧?” 怨恚加上痛恨,羞辱加上愤怒,水冰心一个字,一个字的道:“看错?唐明,我可以告诉你,就算这姓卫的狂夫化了骨,扬了灰,我也能认得出他来!” 不敢再怠慢了,唐明一转身抢向卫浪云榻边,恶狠狠的大吼道:“田展,你果然是卫浪云?” 无可奈何的—笑,卫浪云摊摊手,道:“实在逼不得已,老哥,并非有意相瞒……” 怪叫一声,唐明咆哮道:“好呀,姓卫的,你骗得我好苦,你你你……你可知道这简直是在拿着我的脑袋作耍么?” 卫浪云叹气道:“否则,你又叫我怎么说呢?假如你也处在我那种情境下?” 咬牙切齿的,唐明厉声道:“我管你怎么说?!不想我一片好心,却几乎换来一场大祸,你这小子害我不浅,可恶之极!” 他一侧首,大叫道:“来人哪!” 其实,他不用叫了,房门外,早就屏息站满了十多个闻声赶来的“六顺搂”的属下了,他们围堵门口,唐明这一呼唤,立即蜂拥而入! 卫浪云的伤势未愈,周身绵软无力,加上长久的耗力结果,身体还处于虚脱状态中,莫说门口早已堵满了人,便是没有,他也难得逃生:“六顺楼”的人马一旦将他团团围住,他就索性躺下来了。 唐明气冲牛斗的大叫道:“弟兄们,看稳了这厮,他就是‘勿回岛’的少主卫浪云,也是日前曾经侮辱过大小姐的那个狂徒,可恨他竟掉花枪掉到我们头上,将我们骗得好惨,只是他这一来却作茧自缚,送上门来,再也无法逃离了!” 旁边,那肩缀两道金线的瘦削灰脸人物,冷冷一笑道:“这真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姓卫的以为只他有脑筋,我们全是—群愣头青了!” 这时,唐明回身向寒着脸在一侧的水冰心,道:“大小姐,是否立即押解这厮回去?” 水冰心生冷的道:“等周濮回来我们就走。” 庸明陪笑道:“大小姐回房歇着去吧?这里便由我们守着了……” 哼了哼,水冰心着:“我就在这里,另外,只留四名好手看守姓卫的就行了,其余的人可以离开,房子小,人挤多了我心烦!” 连声答应;唐明回头道:“缪传春、包杰、蔡钦、杨辉,你们四个留下,其余的都各自回房,周大哥大约也快到来了!” 于是,除了唐明吩咐过的那四个人以外,其余的汉子们纷纷迅速离开,而留下的四个角色,全都是肩缀两道金线的人物——内中也包括了那个瘦削身材,灰脸孔的仁兄! 四个人分成四角站立榻边,面对卫浪云,个个形色紧张,表情凝重,一副如临大敌之状! “唉”了一声,卫浪云道:“各位,何苦这么认真?你们不妨轻松点,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不会脚底揩油就是了……” 那瘦削灰脸人物——缪传春冷森的一笑,道:“姓卫的,你的保证值几个子儿?况且,也不用你保证,根本你就毫无希望遁脱!” 瞅缪传春一眼,卫浪云有气无力的道:“你是个坏东西,不比唐明唐老哥心好,就看你那副长像吧,叫人心里就不甚愉快。” 缪传春灰脸—沉,道:“卫浪云,你休要在言词上耍俏皮,这里不是‘勿回岛’,没有人欣赏你那一套!” 卫浪云反唇相讥道:“老小子,你也不要自以为占了上风,今天你们得了我,也不过就是白白捡了便宜而已!” 勃然大怒,缪传春道:“住口!” 卫浪云哧哧一笑,道:“滚你妈的蛋!” 这时,面如秋霜的水冰心冷然道:“缪传春,你和他罗嗦什么?” 唐明也接口道:“不要和他斗口,传春,回去以后再慢慢收拾他,叫他知道‘六顺楼’的颜色!” 说着,他又向水冰心殷勤的道:“大小姐,你坐下歇歇吧?可要我去端张椅子?” 水冰心硬绷绷的道:“不用。” 唐明碰了个软钉子,却又赶忙堆起笑脸,道:“这小子一—呃,姓卫的,大小姐,假如你心里实在有气,好不好我们现在就给他点手段瞧?” 摇摇头,水冰心道:“回去再说。” 唐明连连点头道:“全凭大小姐的意思……” 忽然犹豫起来,水冰心迟疑的道:“也好----” 精神一振,唐明笑问:“现在?” 点点头,水冰心煞气毕露:“好,现在就先教训教训他!” 立即转身,唐明凶神般大喝,道:“传春,先掌这小子一百记嘴巴!” 邪恶的笑了,缪传春颔首道:“是,—百记—一” 踏前一步,水冰心道:“不用,我自己来!” 有些意外的一怔,唐明道:“大小姐,你自己来?” 没有回答,水冰心走到榻边,她双目冷峻又尖锐的盯视着卫浪云,半晌,她才令人发栗的笑道:“卫浪云,大约你想不到你也有这—天吧?” 卫浪云舔舔唇,道:“人生—世,想不到的事情很多,设若早有先见之明,今天我也不会搞到这步田地了!” 凤目含煞,柳眉微竖,水冰心阴沉的道:“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狂徒、淫棍、下流胚、纨绔子!” 吁了口气,卫浪云道:“我不承认!” 水冰心冷笑道:“我有很多理由证明你属于这种败类————” 卫浪云似笑非笑的道:“如果我是,大小姐,今天你早就不能列为黄花闺女之流,成为孩子他妈也未可定了!” 刹那间,水冰心的如花面靥几乎变成朱红又青又白了,她激烈的抖索了一下,然后,素手扬起,“劈啪”几声,四记清脆的耳光便刮上了卫浪云的面颊! 面不改色,卫浪云道:“挨耳光是生平第一遭,尤其挨女人的耳光更是未曾尝试,很好,水冰心,但你要明白我痛恨人家打我耳光,因此,只要有人这么做了,不论那人是男是女,他跟着来的就是倒霉的日子一大串……” 怒哼一声,水冰心双手飞掴,—阵脆响之后,她也已将卫浪云的嘴角打出了血! 卫浪云躺在床上,并没有加以束缚,但他却不能闪躲,无法闪躲,因为,就在水冰心动手给他“加菜”的时候,围立榻边的五名“六顺楼”好手,也已各自拔出匕首顶在他身体的各处要害上了! 喘了几口气,卫浪云吞下—口血水,颤动着他那肿裂紫涨的嘴唇,道:“十六记,加上先前四下,共是二十记大耳光子,水冰心,你也记住,我会还给你的!” 不屑的—扬眉,水冰心道:“你什么时候还给我?下一辈子?” 卫浪云愤恨的道:“不要太得意了,正如我方才所说,人生一世,想不到的事情会很多,你也不是永远屹立不倒的……” —侧,唐明叱道:“姓卫的,你再胡说八道,我可要撕裂你这张破嘴了!” 叹了口气,卫浪云道:“何苦呢?老哥,我很感激你一片好心也就是了,你不一定非要与我结怨不可,当然,我十分谅解你身为人家狗腿子的苦处,有些时候,不得不阿谀巴结主子一番,只是,别太过份就行了……” 一张大脸不禁又是红又是白,唐明气结的叫:“你你———利口小子!” 摇摇头,卫浪云道:“别生气,老哥,我在告诉你做人的尊严罢了。” “咯噔”,一咬牙,唐明转对水冰心,道:“大小姐,我看光是掌他的嘴还太轻了,给他来两下‘贴心火’如何?” 似乎考虑了一下,水冰心冷冷的道:“好吧。” 唐明狞笑一声,道:“包杰,去拿黑桐油来!” 四人中,那个顶着颗大脑袋的汉子应了一声,匆匆推门去了,其余的几个人,却在脸孔上浮现出一种残酷又邪恶的笑意来! 卫浪云知道那叫什么“贴心火”的玩意必是—种颇为受罪的刑罚,他十分惋叹于自家身躯即将遭到的痛苦,但是,目前他却没有什么办法好想,因为另外几个人的手中匕首,依然还紧紧顶在他身上呢! 以卫浪云的本身艺业修为来说,眼前的几个敌人虽然全是“六顺楼”二道金以及三道金的好手,但整个加起来也不堪他—击,可是他现在却尴尬得无法对付人家,因为对方的匕首全是紧紧贴肉顶在身上,他没有把握可以同时震掉几把匕首,距离太近切了,另外一个最重要的因素,是他创伤未愈之故,只要一用力,势必使伤口破裂无疑,而不管新的或旧的伤口一破裂,再来痊愈可,就要大费功力了,那才真叫大大的不划算呢,况且,在他现在的体力情形下,便是拼命突围,能否走得掉也颇成问题,—个算不好,又伤了身,又受了罪,如果再让人家抓将回来,那就得不偿失了:在反复考虑之下,卫浪云便只好硬起头皮,准备接受“考验”啦,虽然,他心中也是叫苦连天的…… 片刻后----- 包杰回来了,他手中握着一只密封的小瓷瓶,进门来,将小瓷瓶双手交到唐明跟前。 唐明道:“传春,你来吧。” 缪传春笑了笑,伸手接过,问水冰心道:“大小姐,在哪个部位给他抹油?” 唇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水冰心道:“手心。” 半眯着眼,卫浪云问道:“这‘贴心火’是什么玩意?很痛么?怎的还要抹油?抹什么油?抹上油之后又要做什么?” 卫浪云语声平静,神态悠闲,而且还像颇有兴趣似的追问着内情,宛如,这即将施用的刑罚不是以他为对象,就仿佛和他毫无关系似的! 斜着眼,唐明凶霸霸的道:“你却十分镇定哪,卫浪云,还追根究底的问个不停哩,你以为这刑罚是朝着别人施的么?” 卫浪云一笑道:“我还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天真,我只是好奇罢了,其实,我心里也已七上八下了……” 哼了哼,唐明道:“你用着不好奇了,马上你就会知道这是什么内容,不过,只怕你知道了以后却懊悔知道呢!” 一扭头,他大声道:“传春,开始吧!” 缪传春冷冷的道:“伸出手来,姓卫的!” 此刻,包杰、蔡钦、扬辉三个人的锋利匕首顶得更紧了,甚至连唐明也拔了他靴筒中的宽刃短刀,绕到床头,一下子压在卫浪云咽喉上,同时,左手更抓紧了卫浪云的头发! 叹了口气,卫浪云道:“你们何必如此紧张?我认输就是……” 说着,他十分光棍的将自己左手伸出被外。 缪传春灰土的面孔上浮起一抹兴奋的暗红光彩,他两边突起的颧骨与削薄的嘴唇形成一片冷酷的阴影,双目的的光芒是野性的,满足的,也是疯狂的,现在,他一把抓紧了卫浪云的左手,然后,用—只膝盖顶压在榻沿的横木上,旋开小瓷瓶的瓶盖,倾倒出—滩黑色的,浓稠又粘性极大的液体在卫浪云掌心上。 唐明阴沉的道:“卫浪云,你现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笑了笑,卫浪云道:“差不多明白了,这是桐油,倒在我手上,再点火烧,是么?” 露齿狞笑,唐明道:“不错,你尝试过那种滋味?” 吁了口气,卫浪云道:“这不正要尝试了?” 握着匕首的手在卫浪云喉咙上用力压了压,唐明厉声道:“我劝你不要妄想挣扎或者出什么其他歪点子,希望你随时记住现在正有四柄刀子顶在你身上,你武功,是不错,但任你再高,也无法于此等情形下同时避开四柄刀子的伤害!我们全是行家,这一点相信彼此都明白,卫浪云,只要你动一动,你就完!” 顿了顿,他又道:“这种黑桐油,是我们‘六顺楼’特制的,燃性强,热度大,你自谓英雄,便在这刑罚上掂掂够不够份量吧!” 然后,唐明向早已执着火摺子待命的缪传春一点头,道:“行了!” 缪传春扬手抖亮了火摺子,猛一下子插在卫浪云手掌心那滩黑粘粘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桐油上,于是,只听得一声细微的“嗤”“嗤”声,天爷,那一小滩浓浓的油液已燃烧起来! 黑桐油是倾倒在手掌中的,粘在肌肤之上,而油一燃烧,便连着肌肤也烧得“嗤嗤”作响了,它烧着皮,烧着肉,冒出黑青色的烟雾,烟雾中有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道,那种味道就像一块生肉放在火苗上烧焦了一样,但却更臭,因为其中还掺杂着黑桐油本身的气味,但不管如何,现在,却正烤炙着人肉! 当然,卫浪云的痛苦是无与伦比的,是抽筋入髓的,在火焰燃起的一刹,他那原已苍白的面孔一下子就变成了赭红,再由赭红泛成灰青,他额上滚落黄豆大的汗珠,齿咬入唇,双目圆睁欲裂.脖子上的青筋浮突,而全身也都在不可抑止的簌簌发抖,两腿在一下—下的抽动,他痛极了,却一声不响,任那牙齿将下唇咬得一片血污,任那汗水透衣服…… 现在,卫浪云相信了,这刑罚的名字叫“贴心火”,可真是一点没叫错,此刻的滋味,谁说不像是贴着心在烧火呢? 站在榻边的几个人,也全都双目大睁,血脉贲张,紧张又凝神的注视着这酷刑的进行,他们个个屏息如寂,满脸兽性的满足之色,连他们每个人的太阳穴,都在不住的“噗”“噗”跳动…… 离榻稍为远一点,水冰心独个儿立在那里,眼前的酷刑,也已将她震慑住了,原先,她只是想发泄—下心中的愤恨,报复日前的羞辱,出一出郁结胸口的闷气,她知道这种刑罚已经很久,而且耳熟能详,但是,由她亲自下令施刑还是第一次,亲自目睹更是第一次.现在,她才知道这个刑罚竟是如此歹毒,如此残酷,又如此锥心刺骨,实际上的实行,这比耳朵听着,口里讲着更为惊心动魄,这是如何掺烈的酷刑!而这酷刑却是由她亲口下令加诸于人的,其狠辣之处,犹过于白刃相向;受刑者若辗转哀号倒也罢了,但他却一声不响,可是由形色上表现出出来的痛苦,又何啻千百倍于尖厉的号叫?! 水冰心的脸庞发青,双手紧绞胸前,她的鬓角鼻尖也见了汗,双颊扯动着,牙齿紧咬着,嘴唇却在不能自制的急速抽搐,她心跳急剧,血脉循流加快,那种难以忍受的压迫惊恐感,几乎比受刑的卫浪云更要来得痛楚! 就在空气中充满了焦肉的恶臭,就在那种烤肌沥油的刺耳“嗤”“嗤”声中,水冰心蓦地尖叫道:“停止,快停止……” 围立榻边的几条大汉方始愕然—怔,尚未及有所表示,水冰心已冲至榻前,疯狂的扯起盖在卫浪云身上的夹被,猛—下压熄燃烧在卫浪云手掌上的火焰! 唐明不明所以,满头雾水的道:“大小姐,这……这是为什么——?” 水冰心激动又愤怒的道:“不要说了,赶快召医来为他疗伤!” 惊愕的,唐明结结巴巴的道:“你是说……大大小姐……呃,找大夫来—一来为卫浪云疗一—伤?” 急得连连跺脚,水冰心尖叫道:“快去呀,你们这—群笨东西,不是召医来替卫浪云治伤,难道是替你们治吗?” 被骂得晕头晕脑的,唐明却不敢多说了,他忙道:“包杰,还是你跑一趟吧!” 愣愣的,包杰道:“大小姐,是你下令用刑的,怎么又要给他医治起来了?” 气得俏脸铁青,水冰心厉烈的叫道:“你去不去?我还需要你来教训吗?” 连称不敢,包杰摸着后脑勺,莫名其妙的奔了出去;水冰心转视卫浪云的手掌,老天,哪还像只手掌?早已是焦黑烂糊,血肉不分了……。 心弦颤动着,水冰心就感到像有只手在那里一下紧—下的抽扯似的,她怔怔的退后一步,凤眼儿惊恐的大睁着,眸子里的神色,却是懊悔、惭愧、自责、迷乱、窒慑不安,融成—片了…… 忐忑的,唐明道:“大小姐,你,没什么不舒服吧?” 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栗,水冰心空洞洞的道:“你说什么?” 舔舔唇,唐明小心的道:“我在问,大小姐是不是舒服?” 深深吸了口气,却又不由自主的抖索了一下,水冰心尽力使自己激动不安的情绪安定下来,半晌,她才道:“唐明,你们通通是混帐!” 呆了一呆,唐明呐呐的道:“这……大小姐……为什么?” 水冰心冷厉的道:“谁叫你建议用这种酷刑的?” 心里在喊起冤来,唐明张口结舌,道:“回大小姐……我也是,呃,为了大小姐出口气呀,大小姐,我绝对没有存着私心……” 重重一哼,水冰心道:“为什么你不说明这种酷刑竟是如此狠毒?” 期期艾艾的,唐明道:“这个……大小姐,你不能怪我呀,大小姐,你在本楼的时间也相当……呃,相当长久了,应该知道‘贴心火’的刑罚是怎么样了……” 叱了一声,水冰心怒道:“你胡说!什么应该不应该?我根本就没有见过这种刑罚,只是偶而听说,但你却十分清楚,而既然清楚,就不该劝我使用,这还不如干脆一刀杀了他!” 唐明委屈的道:“我也是经过大小姐允准的……” 水冰心恨恨的道:“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它是如此残忍!” 低下头,唐明憋着气道:“是,大小姐,都是我们不对!” 冷冷一笑,水冰心道:“看你的样子,还颇不高兴?” 连忙抬头陪笑,唐明道:“不敢,大小姐,我们哪敢不高兴?” 咬咬唇,水冰心道:“好,给他医治手伤,包扎妥了之后,带回去,义父老人家还有许多重大的计划寄托在他身上呢。” 庸明忙道:“是的,临行之前,大当家也已交待过了,大当家吩咐,若能设法擒住这厮,则不啻削除了‘勿回岛’的两膀,此外,更可挟持他为人质,借以向‘勿回岛’做有益于我之条件谈判!” 水冰心冷冷的道:“你知道最好!” 忽然,卫浪云吐了口气,语声低哑,却仍然带着那么一股子玩世不恭的调侃意味,道:“怎么你们全是敲的—样算盘?‘皇鼎堡’、‘铁血会’,加上‘六顺楼’?都要拿着我要挟或打击‘勿回岛’?真是一厢情愿哪……” 唐明用力一压手中匕首,叱道:“刚才那一阵子还没把你烧糊涂?看情形你的活罪还嫌受得不够?利舌利齿的东西!” 水冰心也生硬的道:“卫浪云,若非我心太慈,恐怕你就没有现在的清醒愉快!” —点也不愤怒,不激动,不叫苦,卫浪云暗哑的道:“不用来这一套,水冰心,你加诸于我的,我势必带息奉还,我并非三岁稚童,给我一巴掌就能使我恨,给我块糖吃就能令我喜欢?你的想法太简单,也太幼稚了,以为烧得我死去活来只要到未了替我弄熄了火就能博得我的感激与饶恕?这是不可能的,我仍将索讨这笔债:老实说,水冰心,方才,便是你不来扑灭我身上的火,那火也已烧得差不多了!” 气得水冰心愤怒的叫道:“你———这个不识好歹的狂夫,我根本不用你感激,而且也不怕你报复,因为你今生.毫无机会!” 说着,她一扬头,向唐明道:“看牢他!” 在唐明的回应声中,这位“六顺楼”大当家的宝贝养女,也已粉面罩霜,气冲冲的推门自去。 二十余乘铁骑沿着这条坚实又宽敞的驿道往前奔驰,他们的目的地是“皖”境“石弓山”西麓的“六顺楼”,二十余骑,有十八个人身着青色长衫,内衬同色紧身短衫,肩缀条数不同的金色宽线,其中只有两个人打扮不同,—个是穿着一袭黑劲装,披着大斗篷的水冰心,另一个,唔,则是套着一身灰衣,眉宇间憔悴委顿的卫浪云,现在,“六顺楼”的人马正挟持着卫浪云向“六顺楼”赶回。 卫浪云的一身创伤,早已由一层层的净布包裹得又紧又严,为的是提防伤口破裂,他的左手也裹着白布,当然,就算是“六顺楼”的人们顾虑得再周到,这一路奔波,卫浪云也几乎吃不住劲了。 离开“老善客栈”,今天,也已是第五天了,他琢磨着,最多再有大半日功夫,便可到达“石弓山”山麓地段,而此刻是正午时分,换句话说,大约入黑便将抵达目的地了,抵达目的地之后象征着什么意义呢?那只是一连串无穷尽的囚禁、逼迫、凌辱,拿做为一件要挟“勿回岛”的工具罢了,除此之外,扣押着他,“六顺楼”又何尝不是少了一桩大大的顾忌呢? 这一次由海上扬帆中土,可以说是卫浪云多年来最最倒运的一次了,先是吃“铁血会”打了个措手不及,弄得伤痕累累,跟着又表演了一场追逐战,由陆至水,非但叫“皇鼎堡”的人尝了一记“蛇头梭”,更险些因虚脱过甚而沦为波臣,好不容易精疲力竭的泅泳到“龟中岭”,却又无巧不巧的掉进了“六顺楼”手中,本来还算瞒得天衣无缝,偏偏冤家路窄,在这等“虎落平阳”的窘迫形势下,复被水冰心认了出来,挨了一顿好耳光不说,又上了一遭大刑,“贴心火”,可真是炙得他五内也如焚了;如今,更挟持着他到“六顺楼”去,这一去,凶多吉少倒也罢了,那种死活不能,受人胁迫利用的罪才叫难受呢…… 卫浪云愁眉苦脸的自家向自家叹着气,这五天来,他业已用尽心机设法逃走了,但“六顺楼”的人不比“铁血会”那般好对付,他们看得紧,守得严,好多次机会全被他们截断了,五天之中,卫浪云就没有能走出人家视线半步! 在客栈里的时候,他压在被底的暗器、信物,银票珠宝等随身物件,也全被“六顺楼”的人搜了去,如今,他唯—可以利用的东西,便是双腕假皮内暗藏着的两条小钢锯,加上头发中的几根“青磷线”了。 设法跑呀,他的脑子里有个声音一再的鼓励着他,卫浪云是越来越焦急了,朝前移一里,便表示“六顺楼”接近了一里,换句话说,也就是逃走的机会减小了—分,卫浪云十分清楚,“六顺楼”乃武林四大帮派势力之一,其防卫之森严,设计之周密何啻铜城铁堡,龙潭虎穴!只要—朝被关将进去,再想逃跑出来,那种困难,就要比之现在不知难上多少倍了…… 就在他暗自沉思,心焦如焚中,后面,水冰心的黑绸斗篷飞扬着策骑跟上,她冷淡的看了卫浪云一眼,道:“你在想什么?” 卫浪云叹了口气,道:“想你。” 柳眉倏竖,水冰心的银柄黑皮小马鞭“唰”的掠过卫浪云头顶,她严峻又寒的道:“大概你的罪还没受够,满口秽语!” 卫浪云冷笑一声,道:“你别自作多情,想歪了,我说想你,并非是喜欢你的那种想你,我没有这个胃口,我是在想,你委实可恶!” 水冰心怒道:“我什么地方可恶?!” 卫浪云恨恨的道:“恩将仇报!” 重重—哼,水冰心道:“你混帐,你对我有什么恩?” 用被细铜丝与绞股牛皮索紧缚着的双手抓牢鞍把,卫浪云的表情是惊讶的,他气忿的道:“我将你从那淫贼奚俊的魔掌下救出,免了你清白受污,保住了你的贞节,妈的,这不叫恩叫什么?” 凤眼儿一凛,水冰心尖锐的道:“这是你一面之词,根本断章取义,光捡好听的说!” 卫浪云大声道:“好,你却讲,难听的!” 吸了口气,水冰心放低了声音,语气却十分冷峭:“为什么你不照我的话做杀了那淫贼?可见你别有用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卫浪云愤然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你有什么权力命令我?奚俊虽然下流卑鄙,他却并没有玷污到你,光是眼睛看看你的身体便需要一命相抵?你那身价就这么昂贵值钱?” 勃然大怒,水冰心道:“你还有理?” 一昂头,卫浪云道;“我当然有理,就只为了我没照你的话做去杀一个罪不至死的人,你就要如此歹毒的迫害我,刑逼我?告诉你,个人有个人的观点与立场,你不能强使我跟你对事情的看法完全一样,这叫——奸凌他人心意及尊严!” —咬牙,水冰心狠狠的道:“闭住你的脏嘴!” 卫浪云凛然的道:“你更不算干净!” 肃然的注定卫浪云,水冰心道:“不要嘴硬,卫浪云你现在还掌握在我们手中!” 忽然在马鞍上颠簸了一下,卫浪云急忙用力再抓紧了鞍靶,他蛮不在乎的道:“如何?” 水冰心生硬的道:“因此,你说话要小心,我还可以随时再给你苦头吃,就像在客栈里面那样一—” 哧哧冷笑,卫浪云道:“我含糊什么?打破了头用扇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水冰心扭转头,目注两旁景物在蹄声紧密中迅速往后倒退,她轻轻用手按了按被风吹得掀起来的斗篷—一这个小动作十分柔美,然后,她似是心平气和了一点,低徐的道:“老实说,卫浪云,你没有照我的话去杀那淫贼,我虽气,但还不至于非要报复你不可,最叫我恨的,是你明明可以早点救我,却故意拖延时间,眼看着我出丑,眼看着使我更形羞窘,另外,你也看过了我的身体,而且,竟然尚是那么一副狂荡不拘,嬉皮笑脸的模样一—你伤了我的自尊,所以,我恨你,我也要伤害你的自尊,一点不容情的伤害!” 卫浪云哼了哼,道:“我只是要弄清楚姓奚的到底要搞什么名堂,我不能在未明事实真像之间便贸然打抱不平……” 咬咬牙,水冰心羞恼的道:“狡辩!你-----说穿了还不是——还不是有意要—一要我难堪!” 撇撇嘴角,卫浪云道:“我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我要你什么难堪?” 摇头轻叹一声,他又道:“各人有各人的习惯与行事方法,若你不能苟同我这一套,大可以表示不满,犯不着给我大帽子戴!” 水冰心严峻的道:“说了这么多,你一点也不觉得抱歉?” 一瞪眼,卫浪云道:“抱歉?我抱什么歉?该抱歉的不是我,是你才对,我救你出自魔掌之下,却反叫你整得死去活来,我哪里错了?我有何歉可抱?你这混丫头片子简直不可理喻!” 水冰心沉默下来,脸色是—片冰冷,在又奔驰了一段路程之后,她才下了决心似的寒瑟的道:“本来,卫浪云,我想整你也整够了,我与你之间的怨恨就勉强消除了吧,回去直接将你交给我义父处理,我不再管,也不再折磨你了,但现在我又改变了主意,因为——我觉得你劣性难改,是个怙恶不悛的人,岂能轻易饶过?” 沉沉的,卫浪云道:“少来这一套托词,我根本就不听,我也早知你这心胸狭窄,手段阴毒的婆娘是决不会就此甘休的,我也已准备好了,水里火里,姓卫的全去得,哼一声,不算是男子汉!” 水冰心淡漠的道:“你的肉体上不会再忍受痛苦——这个办法我早已想到,本来不想用了,如今却还非用不足以消我心头恨,非用不足以煞你的嚣张蛮横!” 卫浪云似笑非笑,半眯着眼:“卫大少挺得住!” 冷冷的一眨眼,水冰心的眉梢嘴角,浮起一抹得意又恶作剧似的嘲笑,她缓缓的道:“‘六顺楼’前院,正对大门有一条长廊,长廊有雕花横梁,我打算将你用一只大竹笼吊在长廊横梁上面朝大门那里,日夜都有人进出不绝,当然,你在竹笼里是不会穿衣裳的,一件也不穿!” 做梦也料不到这又美又冷的妮子竟然设想出这么一个又阴损,又恶毒的方法来整治自己,卫浪云不由大大的吃了一惊,他有些不敢想像当自己赤身露体,一丝不挂的吊在那只大竹笼里时会是什么形状,那,非但羞煞人,窘煞人,威严扫地,从今以后,就再也不能混世面了哇…… 干涩涩的吞了口唾沫,卫浪云呐呐的道:“你是说,脱光了我,吊我在大竹笼里供人观赏?” 毫无表情的,水冰心道:“只要有人进出大门,恐怕不看一眼也不行,因为只要经过那里,就必须从长廊下面走过!” 眼皮子不撩的,她又刻薄的道:“你曾经促狭又讥诮的看过我的身体,所以,我也要你的身体给大家观赏,当然你比较吃点亏因为至少我的羞辱只有你一个人造成,而你,却要受辱在大众之前。” 血往上涌,双目如火,卫浪云怒叱:“你这个贱婢,妖妇,奸恶女人……” 水冰心木然道:“还是容忍些的好,你多骂一句,你的罪就会多受一时,我全给你按条记着,逐件报偿!” 长长叹了口气,卫浪云压制住自己的怒火道:“我想,我要十分郑重的告诉你,水冰心,若是你果真这样做了,恐怕你及‘六顺楼’都要陷入万劫不复的悲惨境地……” 冷冷的,水冰心道:“就凭你‘勿回岛’的力量?” 卫浪云严厉的道:“当然!” 不屑的一笑,水冰心道:“正如你前些日子在客栈中侮辱我时所讲的话,你‘勿回岛’不含糊我‘六顺楼’,同样的,我‘六顺楼’又岂会含糊你‘勿回岛’?” 卫浪云重重的道;“我劝你三思而行,切莫为了发泄自己的私恨而祸及你义父整个基业的瓦解溃灭!” 一摔头,水冰心倔强的道:“你休要滥施恫吓,我不是会被轻易唬住的人,对你施以如此惩罚正是恰到好处,你罪有应得,任你说破了嘴,也不能摇动我既决的心意丝毫!” 憔悴又白的面容上有一种异常古怪的表情,卫浪云恨恨的道:“好吧,你可不要后悔!” 水冰心硬绷绷的道:“我从不后悔任何做过的事!” 斜睨了卫浪云一眼,:她又阴森的道:“卫浪云,我知道你脑子里在转着什么念头,想逃跑,是不?这个意念大概一直都没有中断过吧?可是我奉劝你不要做梦,我们对你的监守之严你也亲身体会过了,同时我们知道你的狡猾诡异手段特多,因此,对你的防范就越加谨慎仔细,你根本没有机会逃走,而我早已交待过他们,只要你敢逃,便格杀勿论!” 卫浪云叱道:“滚你的蛋!” 狠狠的盯着,水冰心怒道:“你是一个毫无教养的粗陋痞子!” 卫浪云大吼:“妈的,你也不过只是个虚有其表的母夜叉!” 后面,—骑纵步跟上,骑在马上的人是一个年约三旬,剑眉星目的英俊人物、他的青袍肩缝处,赫然缀绣着四道金钱,嗯,这人即是:“六顺楼”“四道金”地位的能手之一——“玉麒鳞”周濮! 他跟上来后;目注水冰心铁青的脸庞,关切的道:“大小姐,这小子又冒犯你啦?” 水冰心平板的道:“他好可恶!” 周濮看了卫浪云一眼,冷冷的道:“卫浪云,你最好收敛—点,眼前你的身份不再是‘勿回岛’的少主了,老是给你生活吃,不但你难堪,我们也觉得无甚趣味,现在我若赏你一顿打,不是欺侮你么?” 一撇唇角,卫浪云道:“姓周的,你用不着在这里狐假虎威,装得像那么回事似的,卫大少若好端端的,如今早就捶你一个大马爬了!” 笑了笑,周濮道:“不错,你的功夫我久仰了,当你在平常状态下与我相逢,我承认不是你的对手,但现在却不一样,而凡事都要讲求实际,勿庸空谈,是么?你如今并非好端端的呀!” 卫浪云哼了哼,道:“你真他妈的皮厚如墙!一点英雄作风也没有。” 不气不怒,周濮道:“若是我周某人和你结有私怨,纵使我非你之敌,我也会堂堂正正的与你决一死战,公平了断,但目前牵涉到本楼的公愤及整个武林大局的逆转,所以,也只好多多少少用点手段,无法考究那么多好汉行径了!” “六顺楼”自大当家澹台又离之下,设“大司卫”、“二司卫”,大二司卫是“七道金”的高手,再下去,就是六,五、四、三、二、一诸道金线为分别的硬把子们了,每道金有四个人,四人中设一人为该道金之首领,这身为首领之人,必须是该道金中武功最强,智力最佳,行事最稳者,但七道金线的最高地位却只有大二司卫两人,澹台又离因为总辖全楼所属,所以便没有金线标志,这也表示出身份的特殊与超然来了。 卫浪云当然清楚“六顺楼”的组织情形,也明白他们的承奉顺序,而他更晓得“六顺楼”每道金线分别所属的好手全是经过严格挑选与缜密考验的,他们可以说每个人的功夫都相当硬扎精湛,每道不同金线的人也必定附合他的身份与所代表的地位,决没有“滥竽充数”或“表里不合”的情形,易言之,他们“一道金”的人物便有“一道金”所要求的条件,“二道金”的人物就有能胜任“二道金”好手的本领,由下而上,就—个强似一个,—层强似一层了-----这其中,卫浪云也晓得,只有唐明是有点特殊与例外的…… “六顺楼”的上下之分非常严谨,地位高的便可以理所当然的指挥地位较次者,他们的规律亦甚为苛厉,执法如山,毫不通融,掌法者便是楼中的“二司卫”,因此,“二司卫”虽说职位比“大司卫”差一等,其权力之大,却几乎不在“大司卫”之下…… 舔舔唇,卫浪云平心静气的道,“周濮,你是‘六顺楼’‘四道金’之流的首领,果然比起那身为三道金首领的唐明要高明一些,至少,你还通点情理,怎么样,你放开我,让我们谈谈条件……” 周濮一笑道:“抱歉,我没有这个资格,更没有这种权力,不过你也不用失望,回去之后,我们的大当家自会与你谈条件的!” 在鞍上传动了一下坐姿,卫浪云笑眯眯的道:“不瞒你说,回到你们那里以后,水冰心这贱人就要给苦头我吃了一一我若吃了苦头,还和你们大当家谈个屁的条件?” 眉梢子一扬,周濮道:“只要我们大当家的要谈,恐怕你不谈也不行,卫浪云,‘六顺楼’有很多逼人点头的方法呢。” “嗤”了一声,卫浪道:“少来这一套,我们‘勿回岛’比你们更精此道!” 微微笑了,周濮转了个话题道:“听说,你用‘田展’这个假名骗过唐明?” 卫浪云没好气的道:“不错。” 周濮莞尔道:“亏你想得出,田,不就是田寿长的姓,展,就是展履尘的姓么?他们都是你父亲的拜把弟兄,也是你的叔叔,更是‘勿回岛’大二岛主,难怪你在急切间会用这个姓氏开头的字做为假名了,可笑唐明这小子竟被你瞒住,几乎出了纰漏……” 摇摇头,卫浪云道:“你也休要自视过高,若唐明换成你,你老兄还不是照样懵然不察?而且你更别自作聪明,展大叔是本岛岛主不错,田二叔却并未身居二岛主之位,你们少给他乱起道号!” 揉揉腹,周濮道:“不管你怎么说,田寿长也是你们的死党核心是不错的吧?” 卫浪云道:“这个当然!” 周濮道:“那么,他身为你的二叔,展履尘的把弟,也就相当于‘勿回岛’的二岛主了!” 吐了口口水,卫浪云道:“随你说吧,谈这些太没意思……” 豁然大笑,周濮道:“谈你‘勿回岛’的事就没有意思,想是谈我们‘六顺楼’内的机密你就有意思了?” 哧哧一笑,卫浪云道;“总算你没喝醉!” 一直策骑并驰在旁的水冰心这时接口道:“周濮,你少和他罗嗦,他那张狗嘴里还吐得出什么象牙?” “正是的,”周濮道:“大小姐,你有所不知,我不停的和他东扯西拉,聊着谈着,他那脑子里就没有时间去盘算逃脱的法子……” 一怔之后点了点头,水冰心道:“也好,那你就和他继续谈下去吧……” 卫浪云嘿嘿道:“妈的,你们也未免将我看得太简单啦,我又不是小毛孩子,这么容易上当受骗哪?” 周濮安详的道:“难道你也已想妥逃走之计了?” 卫浪云老老实实的道:“还没有,你们看得太紧。” 满意的点点头,周濮道:“你这倒说的真话。” 笑了笑,他又道:“不过,我可得预先警告你,我们已经奉有命令,若你胆敢逃脱,可是格杀莫论呢!” 嘴又砸了一声,卫浪云轻蔑的道:“水冰心已经说过了。” 周濮缓缓的道:“所以,你还是本份点好。” 在这时—一— 领先开道的“飞钓流星”唐明圈马停驰,他在老远就.拉开嗓子大喊:“大小姐,‘窝子铺’和‘玉娘镇’快到了,我们在哪里打尖歇脚?” 水冰心侧首看了看周濮,道:“哪里好?” 略—沉吟,周濮老谋深算的道:“这两处全不妥,人家密集的地方耳目也多,我们的骑队又扎眼,又容易被人认出,带着卫浪云这票重货可不能失闪出错!” 有些不耐烦,水冰心道:“那你就说出个地方来吧!” 周濮胸有成竹的道:“在‘窝子铺’和‘玉娘集’中间有片松林,松林外还有一条清溪,地方僻静冷清,正适合我们打尖休歇?!不过,只是要委屈大小姐吃干粮了,那地方没有热食出卖……” 水冰心淡淡的道:“我无所谓。” 卫浪云却大叫:“这五天来,倒有四天是啃的干粮,我实在吃不消啦,就去镇集上打个尖有什么害处?那里又没有老虎吃人,妈的,这已进入你们‘六顺楼’的地盘啦,还含糊个什么劲嘛?” 周濮一笑道:“于你无害,于我们可说不定,虽然已算进入本楼势力范围之内了但还是小心点好,卫少主,你是位重要贵宾,可不能有所差池呢!” “呸”了一声,卫浪云道:“贵宾,我听着肉都麻了!” 耸耸肩,周濮道;“否则,说你是什么身份呢?俘虏、囚犯、肉票?这不是也太难听了么?” 嗤之以鼻,卫浪云道:“事到如今,亏你还在这些字眼用词上斤斤计较!” 水冰心回头狠狠瞪了卫浪云—眼,道:“你嘴巴就不会闭一歇吗?” 卫浪云一抬下巴,道:“少噜嗦,你不爱听就滚开!” 脸色—沉,周濮大声道:“卫浪云,对我们大小姐说话你最好斯文点,别抬举你你却不受抬举!” 哧哧一笑,卫浪云道;“好一个忠心耿耿.阿谀谄媚的六顺楼爪牙!” 周濮顿时双目冒火,眉梢上扬,他大喝道:“你活腻味了?” 卫浪云夷然不惧:“不要忘记,你也没有资格,没有权力折磨我,否则,你回去之后只怕有罪要受呢!” 一咬牙,周濮道:“卫浪云,你得意得太早了!” 水冰心冷冰冰的道,“现在忍一忍,到了打尖的地方再给他颜色看!” 点点头,周濮朝着还在前面频频回头的唐明大声道:“奉大小姐谕示,唐明,我们到‘窝子铺’与‘玉娘集’中间的那片松林打尖歇马,那地方你可知道?” 唐明连连点头回应:“我晓得!” 于是,在一阵加鞭急赶中,他们穿过了“窝子铺”,不到顿饭光景,也已到达了那片疏落的松林之前,松林在道路旁边,果然,还有一条清澈丰沛的溪水沿着松林边缘宛延流去…… 二十余骑越溪跃过去,迅速进入林中,马还尚未完全稳住势子,卫浪云已经被两名“一道金”的大汉自鞍上横拖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痛得咬牙切齿,卫浪云由唇缝里大骂:“你这两个野种——” 意态悠闲的站在一边,周濮冷凄的道:“这是给你一个‘下马威’,当然,只刚刚开始而已,跟着来的,我还想给你吃一顿皮鞭子!” 拂去袍袖的灰尘,他又道:“也好叫你知道,我无权代表我们当家和你谈条件,却有权先给你吃点苦头!” 卫浪云喘着气道:“姓周的,你这不算英雄,如此乘人之危,更加毫无光彩,甭说你给我一顿皮鞭子,便捅我千百刀,你又有什么可得意的?” 周濮露齿一笑道:“我并不得意,更不要英雄,亦不须光彩,我只要,嗯,抽你一顿鞭子杀杀你的傲气!” 大叫一声,卫浪云道:“你他妈是公报私仇!” 哼了哼,周濮叱道:“尚魁!” 于是,那个面目丑恶,红鼻掀唇的大汉大步踏上,他手中,敢情早巳紧握着一条丈许长的,拇指般粗的皮鞭了: “大哥,我业已等着啦!” 阴恻恻的一点头,周濮道:“动手吧,五十鞭----” 忽然,坐在一株松树下好整以暇的水冰心开口道:“先等一会,我们吃了干粮再说,要不,打得血肉横飞,辗转哀嚎的会影响我们食欲!” 迟疑一下,周濮只好一挥手! “也好,尚魁,我们吃饱了再抽他,给我狠抽!” 狞笑一声,尚魁道:“是,那也会更带劲!” “六顺楼”的人们全自找着舒适地方,取出干粮大口咀嚼起来,有一个“一道金”的角色则专伺候水冰心进食,看那小子将食物摆齐,饮水备妥,又在地下铺上毛毯的一股劲样子,可不十足的一副奴才像? 方才那一下被从鞍上拖摔落的震撞委实不轻,卫浪云全身疼痛如割,他知道,一定又有伤口破裂流血了,这种宛如火炙般的苦楚,简直就能叫人连牙全咬碎了,喘息了好了一阵子,他才艰辛的挣扎着坐起。 周濮正斜靠着一块突起的石头,用牙齿撕嚼着一只烧鸡的鸡腿,见卫浪云坐起,他邪恶的一笑道:“痛么?” 卫浪云点点头,道:“相当痛。” 咽下满口鸡肉,周濮又道:“饿不?” 吁了口气,卫浪云道:“十分饿。” 又啃了一大块鸡肉在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着,周濮笑吟吟的道:“口渴?” 卫浪云似笑非笑的道:“我大半天没喝一滴水了。” 长长“哦”了一声,周濮拿起身边的包着厚皮的铁质水壶大大的喝了几口水,舒服的砸砸嘴,道:“好甘冽清凉的水啊……” 舔舔干裂的,沾有灰尘的嘴唇,卫浪云慢吞吞道:“我又饿、又渴,而且身上十分痛苦,但我现在不吃你们的干粮,不喝你们的水,不要你们的医治,更不会受你们的诱惑,周濮,你以为可以借此嘲弄我,奚落我吗!你大大错了,这种儿戏似的幼稚手段只配你回去逗逗你的老婆!我十分豁达世故,忍耐力高,你气不着我的。” 额上青筋暴露,周濮叱道:“你是自找苦吃!” 卫浪云伸开两腿,笑道:“你是个泼皮货,周濮!” “霍”的站起,周濮大叫:“尚魁,你还没吃饱?” 含着满口食物,尚魑咿晤不清的奔了上来,他好不容易将嘴里的东西全吞下去了,才脸红脖子粗的道:“吃饱了,周大哥!” 一指卫浪云,周濮道:“给我打!” 用力点头,尚魁右臂倏抖,鞭梢于凌空发出—记清脆的“劈啪”声响,又恰到好处的垂弹指地,只这一手,便可以看出这位仁兄是个使皮鞭的内行! 冷冷一笑,周濮又加上一句:“加到七十鞭!” 尚魁高应一声,一斜步,站定的角度刚合适他的鞭子抡起时做最有力的抽挞,他露出了那两排黄污污的牙齿,倏然吼道;“姓卫的,有你乐子了!” “了”字甫始在他舌尖上跳跃,鞭梢子已扬空带起一声刺耳的呼哨,重重打在卫浪云的身上,于是,噼啪的击肉声夹杂着唰唰的挥鞭声,又粗又长的皮鞭似暴雨一样没头没脸的猛力落向卫浪云的身上! 瞬息间,衣裂如碎,进溅飞舞,而点点鲜血溅洒四周,卫浪云创伤累累的身上便又加添上—条—条紫红渗血的鞭痕! 这种尖锐的痛楚,差一点就使卫浪云忍受不住而嚎叫起来,但他到底还是咬牙挺住没有吭声,在那急烈又强劲的抽挞下,他被打得东转西滚.连连翻腾,衣衫碎裂,皮开肉绽,又是血,又是汗,又是尘沙,又是污土,只是在俄顷中,他也已被打得越发不成人样了!面现在,才只抽了十五六鞭!在卫浪云的身子四周跳跃转动着,尚魁挥鞭的手臂起落如飞,动作是利落又熟练的,他每—鞭挥出,无不重重笞上对方身体,而在鞭梢扬起的刹那,再暗中用力狠拖,一鞭下去,也已十分锥心刺骨,他再加上暗中这一拖,便足足将卫浪云挨打的肌肤全址裂了!急促的喘着气,露着牙,尚魁的表情近乎疯狂,如像他在这种鞭挞人身的行为里,能得到莫大的满足—样,兴奋得鼻尖更加通红,满布血络,连两颊的横肉也往耳边扯紧了!虽然挨着重重的鞭笞,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但卫浪云脑子里却十分清楚,他在这一阵鞭打下,已然发觉抽打自己的皮鞭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暗中浸过了水,浸过水的皮鞭,笞在人肉上,那种滋味,就比没有浸过水的鞭子要厉害上很多了!卫浪云心里的愤怒,仇恨,激动,简直就险些冲炸了他的肺,他却强行忍耐,默默赌了咒,今天所受的,他一定要讨还! 同时,卫浪云也明白了一点,“玉麒麟”周濮,表面随和温厚,彬彬有礼,其实骨子间却乃最为歹毒险狠! 此刻,尚魁已抽打至二十五鞭了,他一面继续狠笞卫浪云,口中一边大声的报着数! 坐在那边树下的水冰心,偶而朝正在辗转翻滚中的卫浪云瞅上—眼,但大多时间却侧着面庞,形态冷冰冰的一丝表情也不带,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就是她那一双美丽勾魂的凤眼,也寒凛凛的显得生硬无比。 站在水冰心旁边的唐明,他瞧着光景,摇着头,喃喃自语:“这小子运气真叫差……自找倒霉……” 抬头望向唐明,水冰心沉着脸道:“怎么说?” “啊”了一声,唐明微微俯腰,笑道:“回大小姐,我是说姓卫的走霉运哪,刚好在客栈里叫大小姐给撞上,而大小姐原又是极少自己过来找我们的,那天就那么巧,偏偏大小姐自己过来叫我,要不,还叫姓卫的给混蒙过去了……” 淡漠的,水冰心道:“那天本来我是叫别人去找你,问你周濮可曾写好回楼以后呈报我义父的此次巡行探查报告,但恰好大家都去吃饭了,叫了半天也没人回应,我只好自己去找你,巧得很,卫浪云就和我朝了面,不错,是他的运道不佳,也可说是我们的运气好——幸亏这次轻易又顺当的擒住了他,否则,若事后查出,唐明,恐怕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觉冷汗暗流,唐明惶然陪笑道:“大小姐说的是,呃,我想,回楼之后,务乞大小姐你美言几句,开脱开脱我这失察之罪,我就感恩不尽了…” —昂头,水冰心道:“我整治你有什么意思?假设你果真叫我看不顺眼,我随便用哪种方法也能照样摘你的头!” 连连呵腰,唐明抹着汗道:“是,是,这个当然,这个当然……” 他们在这几句对话中,那边,卫浪云也已鞭打得更加衣不蔽体,血肉狼藉了,他仍然连哼也没有哼一声,闭眼咬牙拼命忍受着…… 尚魁的报数声中,嗯,才三十七鞭呢…… 叉腰站着的周濮微微噙着一抹阴毒的笑意,十分有趣味的注视着这一场鞭刑的演进,他知道,七十鞭打完,卫浪云就算铁铸的身子,恐怕被笞击成瘫痪如泥了!就在鞭梢子的劈空锐响中,着肉的清脆沉实抽笞声中,忽然,周濮却听到了另一种声色,另一种不是由他们这些人所发出的声音,这声音来自林外,不,来自这片松林的四周! 是了,那是一种有人在急速行动奔掠时所带起的衣袂飘风声,以及身体磨擦过枝桠的细碎声!神色倏变,周濮“呼”的旋身,低叱:“尚魁住手!”这时,尚魁口中尚高报着:“四十…”双目怒瞪,周濮咆哮:“我说住手!”尚魁急忙收鞭退后,述惘的喘气道:“周大哥,才四十鞭哪,你方才不是说要打这小子七十鞭么?还差三十鞭才够数……” 周濮猛一挥手,连话也懒得回答他了,自己紧张的侧耳静听,脚步—面缓缓朝林边移动。 现在“六顺楼”其他的各人也已发觉情势有异,在沉寂中,他们纷纷拔出兵刃,又轻又快的抢好位置,个个面朝林外.一副如临大敌之状! 水冰心也早已站起,由唐明随护在旁,唐明手上,这时多出来一根银光闪闪,粗若核桃的杆子,这根杆子长约五尺左右,他紧紧握着,寸步不离水冰心身旁。 深深吸了口气,周濮突然大笑一声,冷笑的道:“林外伏着的朋友们不知哪座山,哪条道,哪个码头的好汉?彼此全是同源江湖,何妨现身一见,如此躲躲藏藏,未免太也小家子气了吧?” 周濮话声一落,林外右方,已响起一阵枭啼狼嗥般的可怖怪笑,随后这声怪笑,一个庞大粗壮的身影已自后的几棵松树后闪出,这人身材之强健高大,看上去几乎就和一座小山相似,他一身紫袍,紫砂巾,齐额勒着—道金灿灿的金环,袍腰中间,更扎着一条颜色猩红;宽约三指的丝带,这付打扮,再衬着他嘤血般的面孔,铜铃眼,朝天鼻,又厚大的嘴唇与颔下的一大把黑胡子,那形状,就与庙门上的门神差不离了。 —看到对方那种穿着打扮,“六顺楼”的人们全不由大吃一惊,心腔子“噗通”直跳,每个人的神情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是的,“六顺楼”的所属们有他们紧张惊恐的理由,他们太耳热能详了,普天之下的江湖道中,只有“紫凌宫”,人马才是这等打扮! 在极快的—阵震愕之后,周濮立即回头望了水冰心—眼,水冰心毫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不发一言。 吞下一口唾沫,周濮强自镇定的踏近—步,干涩的笑道:“这位兄台大约是‘紫凌宫’所属的朋友了?” 那黑胡子大汉狂笑—声,金铁铿锵般道:“不错,就是‘紫凌宫’‘红带子’所属‘九头鸟’元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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