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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铁胆血刃 豪士色 大煞手 柳残阳

美高美,靠在白杨树的枝干上,项真小心翼翼的安置妥了晏立,这个粗壮汉子伤得不轻,但幸运的是那柄斜斜透进他身上的匕首,并没有伤中要害。项真先为他拔出匕首,止了血,手上没有金创药,只好先替他将伤口包好,现在,他睡得很熟,或者,仍然昏迷未醒。 项真明白自己的创伤也十分严重,他却暂时顾不得自己了,君心怡躺在他的怀里,如画般美艳的面庞浮着一片红肿;脸颊上,肩背上,手腕上,有着紫黑色的的伤,豆大的水泡密布,看去相当吓人,项真非常为自己及时的救援感到庆幸,他知道只要好好养息,君心怡的容颜不会有什么妨碍,否则,他只要慢上半步,这张如花的面孔只怕要全毁了,全毁了,那后果,项真不敢再设想下去。 君心怡肩胛上被砍了一刀,伤口很深,血已停流,可是却凝结成了一大块硬痴,紫乌乌的,看得项真心头作痛。 那幢小巧雅致的竹屋,这时已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残余木干与支离的竹烬仍在冒着青烟,屋前缤纷多彩的秋菊更被践踏得一团糟,衬着横竖仆卧在四周的尸体,洒溅在各处的血迹,抛丢在周遭的兵器,景况,真是凄惨。 项真长长吐了口气,他的右肋下,有一条长约三寸的剑伤,血糊住了伤口,硬绷绷的,痛得已经麻木了,只是背后的火伤此刻却似千锥在扎,万虫在啃,痛苦的难以言谕。 目前,怎么办?受伤的人需要立即敷药施救,但是,纵使自己能拖着两个人找到郎中,如果被仇家发觉了这不又是个摸入的机会么?项真知道,这多年来,自己在外面闯,结的仇,比交的朋友多的多。 他正在费煞苦心的准备想个周全办法,一阵急剧的蹄声已自遥远传来,而这阵蹄声,杂乱加上繁嚣,隐约里,项真又直觉的感到不会是好路数! 没有多久—— 蹄声开始纷纷停顿在林外,几乎刚刚停下,二十多条穿着清一色纯灰紧身衣的凶悍大汉已利落而迅速的扑了进来,紧跟着又有同一打扮的五十多人蜂拥冲进,这些汉子一冲进林中,已倏然散开成一个扇形,他们的手上连珠强弩平举,目不稍瞬的盯着这边——盯着这一幅凄惨的图画。 这七八十人方才布好阵势,另外二十多个形态各异,俊丑不同的汉子亦自林外各个角落掠入,接着雍容的,一个三十左右,唇红齿白,身着一件双襟绣刺有两个拳大“义”子的灰袍人物,在四名形容威猛的大汉簇拥下踱了进来,四名大汉身后,赫然正是昨日鞭答过晏立的双义帮红旗执法魏字! 项真苦涩的一笑,嗯,真巧,双义帮正碰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了。 那三旬左右的灰袍人显然被眼前的情景弄迷糊了,他那张英挺的面孔映着朝阳,可以隐约看见他额心一块菱形的疤痕,这块铜钱大小的疤痕,此时微微透出一片紫红,他向四周扫视了一遍,沉厉的道:“魏红旗,十六个时辰以来,我们用尽一切方法打探到了黄龙的住处,但是,我们现在却等于寻到了一片挺尸场!” 魏字也似乎是愣了,他怔忡了一会,低促的道:“这里属于姓项的居所是不会错,这小子仇家极多,看情形,是有人比我们更快一步的找上门来了……” 灰袍人用手轻抚在右襟的“义”字上,不悦的哼了一声,道:“依你所探,项真有多少手下与他同居?” 魏字想了一会,低低的道:“好像除了一个老奶娘以外没有别人,他一向都是独来独往的……” 灰袍人眼一睁,目光闪射中,他大声道:“地下的尸体有数十具,本帮主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活宰了这数十个执有兵器的汉子!” 说到这里,他转首朝右侧一个留着三络柳须的老者道:“洞心堂崔堂主,烦你率人一搜!” 那老者微一躬身,领先跃出,十名灰衣大汉随后奔出,开始逐具尸体检视起来,慢慢地,老者忽然惊呼道:“老天,这是五行柱子的老三水柱子梁琛!” 他呼声未落,又再叫道:“啊,那是土柱子潘力,‘天行教’的总头目赵强,南雾山的十二飞梭,万家堡的武术教练杨再生,大禹河乌蓬帮主王璞……” 老者每叫一声,灰袍人的脸色越往下沉,他憋不住了,冷峻的道:“崔堂主,找那项真的尸体!” 说到这里,他又朝身边的魏字瞪了一眼,魏字面孔一热,讪讪的奔了过去,一心一意寻找起项真的尸体来。 好半晌—— 那崔堂主满手沾血的走了过来,摇头道:“回禀帮主,尸体一共是三十二具,尽是咱们北三省有头有脸的人物,至少的也能提起个万儿,本堂这几十年来道上混熟了,死去的三十二个人,倒有二十多个认得……” 说着,他叹了口气:“像万家堡的杨再生老弟,也不过是前上两天还在一起喝酒,今儿个本堂却来为他收尸了……” 灰袍人翻翻眼珠,没有做声,魏宇已斩了回来,尴尬的道:“竹屋的灰烬里,有两具尸体,一男一女,那女的衣着简单,看情形好似是那奶娘……” 灰袍人一跺脚,怒道:“那男的呢?” 魏字停顿了一下,呐呐的道:“烧得看不清了,不过,穿的衣裳似乎不是黄色的……” 灰袍人一瞪眼,大声道:“左右,给我搜!” 一声令下,七八十名灰衣大汉已分成了十余股,分别在他们的高手率领下开始向四周搜寻起来。 那清心堂的崔堂主似是地位极高,他站在灰袍人面前,稳重的道:“帮主,老实说,黄龙项真一身功夫,咱们虽没有见过,却也多少有个耳闻,眼前,更是活生生的摆了一地,依本堂主之意,如果帮主能忍下这口气,也就忍下算了……” 灰袍人额心的菱形疤痕倏而一红,他强压住火气,不悦的道:“崔堂主,此事乃关本帮主之声誉威信,如果听任他人随意挑衅而丝毫不加反抗,受人凌辱后便忍气吞声,那我双义帮还有何种凭借在江湖上立足?更如何统律帮众?” 姓崔的堂主一抚柳须,缓缓地道:“帮主的话固是不错,但是,吾等却也得自己估估份量,能找回来的梁子当然要找,若然找得得不偿失,那就算不了上策了!” 灰袍人双目怒睁,冷冷的道:“崔堂主,此乃本帮主不变之意,无论有任何牺牲,这口怨气却是咽吞不得!” 崔姓堂主沉默下来,静静的退到一边,白杨树上,项真一切看得清晰,听得仔细,他冷涩的一笑,目注着树下那些如临大敌的双义帮帮众一拨拨,一趟趟的往来巡搜过去。 好一会,太阳已金晃晃的爬上了一大截。 灰袍人愤怒而急躁的来回蹀躞着,他身边的四名魁梧大汉,一直垂手静立,没有表情,项真知道,这四个大汉,就是双义帮有名的“四拐子”!双义帮帮主三目秀士单殉的贴身护卫。 那灰袍人——三目秀士单殉,忽地朝空中一挥手,大吼道:“罢了,通通上马回去,我就不信那姓项的能飞天遁地!” 崔姓堂主一拍双掌,叫道:“帮主有谕,停止搜索。” 分成十余拨的灰衣大汉们,闻声之下,正纷纷向这边聚拢,林子外边,已传来一阵“啪哒”“啪哒”的木板撞击声,好清脆。 单殉正诧异的回过头去,林外已响起了几声厉喝:“前面的朋友止步,双义帮在此上事!” “灰木杆子灰布旗插在两里之外,朋友你敢情没有瞧着?” “啪哒”的木板声没有了,一个怪声怪调的嗓音却叫了起来:“咦,咦,他娘的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也敢拦路截道?落草的毛贼做买卖也要捡个见不得人的月黑风高之夜,你们他奶奶却连时辰也不挑了?好在爷们我三根筋吊着个脖子,全身榨不出两滴油,谅你们狠也狠不到哪里去。” 外面,厉喝声又响了起来:“好朋友,看你这模样也是道上混的,关上闯的,别在大爷们眼皮底下装疯卖傻,能煽,你就早点溜吧!” 那怪里怪气,说阴不阳的嗓门又唉晴一声叫着:“这就奇了,老子道上混,关上闯,天上飞,地下爬,全由得老子自由自在,谁也拦不上鸟毛半根,怎么着,这路,你们要把死了不让过?” 这时—— 单殉沉着脸,冷冷的道:“这家伙不是会好路数,叫他们放这家伙走,看他能走到哪里去!” 一名灰衣,匆匆奔出,片刻后,木板声又“啪哒”“啪哒”响了起来,嗯,却是一路响着往这里面来了呢。 树上,项真不由得叫一声苦,他知道,这位走起路来带着木板撞击声的朋友,正是他的生死挚交,飞澜江心孤家山的怪杰“两块板”包要花。 那不就来了,好一副德性;一套说灰不蓝的衣裤,拦腰系了根麻绳,少说上面也带着半斤油垢,脚下踩着一双烂得见了底的破草鞋,一蓬鸡窝也似的头发乱七八糟的顶在脑袋上,而那脑袋,上面偏生长了一双醉眯眼,大鼻头,再加上一张满口黄板大牙的嘴巴衬着吊在屁股后边的两块枣木硬板,黑不溜丢的,说他名字是包要花实在差了,应该称做包“叫花”才来得对。 单殉目光锐利的盯着这位不速之客,包要花却冲着这位大帮主龀牙一笑,他这笑容尚未尽展,却又顿时凝冻在唇角:“这里的房子被烧了?” 单殉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冷冷的道:“如何?” 包要花抽动了一下鼻子,皮笑肉不笑的道:“是你们干的?” 单殉仰首向天,道:“是又如何?” 目光迅速往四周巡了一遍,包要花的语声忽然变得幽冷而生硬,像是刹那间变了另一个人:“那么,我的兄弟项真何在?” 单殉哼了一声,沉厉的道:“这个,本帮主正要问你!” 微微怔了一下,包要花蓦地大笑起来,他拧了一把鼻涕,摇头晃脑的指着单殉:“我说朋友,你还是脚脖子扛在板凳上——拉倒了吧,我就知道凭你们这些料不会成气候,他娘的眼前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却来问老子人到了哪里,这不是明明白白的摆着窝囊废一群?呵呵,项真弟啊项老弟,有你的,真有你的……” 他的话声尚留着一个尾巴,旁边暴吼一声,一个青脸削腮的灰衣汉子已扑了过来,抡起手中的五环大砍刀砸向他的面颊—— “咦?他奶的不讲理是不是……” 包要花嘴里吼着,他不但身形未动,连脑袋也没有歪一歪,双手一晃,“呛啷”一声,五环大砍刀斜着飞到一边,那执刀的汉子也跟着鬼嚎一声跌了个大马爬! 包要花手腕一转,两块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的枣木板子滴溜溜的在他掌上翻了个小花,他摇摇头,邪里邪气的道:“我打你这个满地找牙的东西,也叫你知道以后不可过于无礼……

二郎山。 这里,离着项真出来的地方,约莫有五十多里地,项真早将身上的创伤包扎得妥贴,他行动如飞,但是,眉头却锁得紧。 眼前,两座尽是怪石嶙峋的山岳已经在望,在这两座山的中间,还横着一条不高的岭脊,活像一根扁担挑着两座石山。嗯,怪不得称为二郎山,就像个二郎神肩着要走路了。 项真靠在一块岩石旁,喘了一会气,身上的伤口又在抽筋似的疼痛着,他知道不该再度令自己奔波劳累的,但是,不这样又怕事情来不及,本来嘛,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 前面就是双义帮的总舵所在了,最好令他不要溅血,鼻腔里充满了那股子粘腻的腥膻味,呕得慌。 像一头狸猫,在黑暗中不带一丁点声息,项真烟雾般飘然来到二郎山前,一条青石道路绕着上山,可是,除了白痴,谁也知道这条大道走不得。 静静向四周打量了一阵,项真终于飞身进入道旁的嵯峨石隙中,他谨慎的往山上攀着,很快他已安然过了六道明桩暗卡。 小心翻过一条丝似的细索,细索上挂着一串警告的铜铃,再绕过一排困好的枕木,三处硕大的“弹拿石灰包”,一片用木栅围成的寨墙已然在望。 十六名灰衣大汉把着栅门,栅门之前有一根旗斗,一面灰色绣着两个并排的大白义字的旗在夜风里凛凛作响,栅墙之上,但见人影晃动,刀光映闪,倒真是有一番防卫森严的景象。 附近暗处,栅门边高吊的两盏气死风灯照不着了,项真伏下身来,双手抓住栅墙墙根,缓缓用力,不一会,那些粗如大腿,用钢丝铁钉紧缚钉牢的栅墙便被他硬生生拉开了一个尺许宽的缺口,钢丝的崩断声轻微的简直听不到,只是被分开的栅木上半截栋微有点倾斜而已。 项真迅速钻了进去,有数十栋大小不一,或用木筑,或用石砌的屋舍业已展现眼前,远远的,在一个高起的坡上,当然另有一栋特别巨大宏伟的白色建筑。 往里面闪入了不多一会,项真已发现一个灰衣大汉正匆匆向自己这边走来,他隐在一处屋檐的暗影里,大汉走过去的刹那,项真的手指已点在这人的腰眼上。 连吭也来不及吭一声,项真一把将这汉子扯了过来,对方那张惊恐的脸上充满了惶惑,项真在他背心一拍,低沉的道: “朋友,若想要命,就不准叫嚷,否则,明天的太阳你就看不到了。” 大汉张张嘴,又急急点头,项真冷冷的道: “晏立的未婚妻在哪里?” “谁……谁的未婚妻?”大汉是似不明所以,结结巴巴的问了一句。 项真又重复了一遍: “晏立,有一脸大胡子的那个晏立。” 那汉子“哦”了一声,惴惴的道: “晏立反了……他的那个姘头现在囚于大牢……大牢就是往前去不远的那栋麻石屋子……” 项真抿抿唇,朝前面所说之处一瞧,不错,有栋用大麻石砌就的房子,阴森森的独筑在一块空地上。 大汉咽了口唾液,又道: “今天两更,晏立的姘头就要处死了,大约是用火刑。” 项真有些奇怪的看看这汉子,因为他没有问这些,而这人却自动说了出来,大汉明白项真的意思,他苦涩的龇龇牙。 “不瞒这位好汉,晏立的事咱们帮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谁是谁非大家嘴里不说心里也有个数,何况,小的与晏立一向交情也不恶,小的明白好汉是来营救晏立那姘头的,这女人不是个夭折之像。” 项真笑笑,道: “既是如此,我也不难为你,不过,朋友你得暂且歇一会。” 说着,项真双指闪电般点在这人的“晕穴”之上,这汉子哼了一声,像瘫了一样软下去,刚好在墙角为他留着一块不容易为人察党的好位置——条铺着木板的干沟下面。 几个纵跃,项真已到了那间大麻石房屋的右侧,那栋石屋建在一片空地中间,没有任何遮掩,石屋外,可以看见四名灰衣大汉正抱刀齐立,石屋周遭亦有数条人影在往来游巡,假如要接近石屋,这片隔在中间约有十余丈的空地,是一个最大的妨碍。 轻轻吸了口气,项真正想站起来,却不料一阵突然的晕眩感袭来,眼前黑了一黑,他急忙摔摔头,奇怪的用手揉揉额角,怎么会头晕呢?莫不是大累了? 平静了一会,他走出暗影,大摇大摆往前面的石屋行去,刚刚行了几步,两响击掌声已经传来,随即起了一声喝问:“谁?” 项真也还拍了三下手掌,低沉的道:“我。” 对方似是一愣,项真一跨步,已经飘飘的向前移近了寻丈之遥,口中道: “哥们辛苦,帮主这就到了。” 一条人影朝他走来,疑惑的道: “来的是哪位兄弟?你方才回答的讯号不对。” 项真在这一刹,又移近了一大段路,他镇定的道: “刚换了暗号,怎会不对?帮主问火刑的家事备妥了不曾?” 来人还有两丈远近,犹是惊疑不定:“换了讯号?兄弟怎的不知?” 项真嘿嘿一笑,蓦地来到那人身侧,没见他动手,那位仁兄已躺了下去,他狂风似的一旋身,五尺外另两个大汉也跟着栽倒,他们甚至连对方是个什么模样也没有看清! 四名守在门外的汉子正觉不对,尚未及喝问,人影一晃,已都醉了酒似的倒成一堆,项真闪身入门,一张木桌后的两个灰衣人已大叫一声扑了上来。 冷冷一笑,项真的身躯一折一转,双掌扬起急斜,再斜再转,同一时间幻成双招十六式,于是,和外面的人一样,两名灰衣人亦“扑通”连声的躺了下去。 这是一间毫无陈设的正堂,左右双方各有一道石门,石门紧闭着,项真冲向左边的石门,奋力一掌劈去,石门哗啦啦倒塌了下来,里面黑黝黝的一条甬道,甬道两侧约有八间囚房,项真低促的叫道: “谁是晏立的未婚妻?请快回话。” 他连叫三声,只唤来八间囚房里的一阵混乱骚动,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一个翻身,回掌猛击右边石门,在一片碎石溅飞里,他又低促的叫着: “晏立的未婚妻是谁?在下是来救你的,请快答话!” 叫到第二声,最末尾的一间囚房里忽然传来一个女子颤抖的回答: “我……我就是……” 没有考虑,没有犹豫,项真长射而入,脚未沾地,抖掌已震倒了那间囚房的坚硬栗木门,黑暗里,一个虽然肮脏蓬垢,却依旧可以看出一副窈窕身段儿的女子已弱生生的移了上来,嗯,她身上,手铐脚镣都俱全了。 项真匆匆一瞥,运掌如刀,硬生生切断了这女人的镣铐,边急促的道: “你就是晏立的未婚妻?” 那女人抽噎着直点头,话声发抖: “单……单殉,要在今夜……用火刑杀我……” 项真一把将她挟在腋下,冷冷的道: “他害不了你。” 说着话,项真往外电射而去,但是,一出那破碎的石门,一片通明耀亮的火把光辉却映得他双目一眩,石屋之外,已静静的围立着无数名灰衣大汉,他们的兵刃在火把的光芒里闪浮着寒光,再衬着那一张张冷漠生硬的面孔,越发显得气氛僵酷而沉重了,死亡的僵酷,沉重的阴森。 为首者,赫然正是双义帮的帮主“三目秀士”单殉,围在他身侧的,都是双义帮的一流高手——三堂六舵的首要! 单殉眉心上那块菱形的疤痕映现着红光,一双眼睛冷得带血,脸上毫无一丝表情,他死死的盯着静立在面前的项真,那情景,不带一丁点人味。 挟在项真腋下的女子急剧的抖索着,面色灰白,四脚痉挛,她恐惧极了,原已准备脱离苦海,谁又知道那苦海无边呢? 眉梢子动了一下,单殉阴沉的开了口:“姓项的,你终于慢了一步。” 项真平静的靠着石墙,淡然的像是没有看见眼前的场面。 “老实说,不幸的是你们赶早了一步。” 冷冷一笑,单殉道: “项真,今夜,你只怕是来得去不得了。” 抿抿唇,项真低沉的道: “不要过于乐观,单殉,你将得不偿失。” 单殉的鼻孔一张,他压制着愤怒,恨恨的道: “逼人不能逼绝,姓项的,你若想骑到我双义帮头上撒野,哼,你还不够这个道行,别人怕你,单某人却不将你置于眼中!” 项真吸了口气,他又感到一阵隐隐的晕眩,胸口也有些郁闷。 “单殉,这女人是别人的,何苦拆散人家夫妻?你并不在乎这个女人,可是别人却要相偕过一辈子……” 单殉蓦地大喝一声,怒叫道: “住口!晏立勾引本帮主待妾。已是罪该万死,如今你这狂徒更竟助纣为虐,大胆前来劫牢伤人,我双义帮若是任你如此妄为下去,异日江湖上还有我等寸土立足之地么?” 项真揉揉太阳穴,低低地道: “不要冲动,单殉,为了一个女人栽跟斗不值得。” 一声冷哼,魏字出现在单殉身侧,他向单殉诡秘的点点头,转朝项真,阴恻恻的道: “项真,立即就会知道谁要为了一个女人栽跟斗,立即!” 那阵阵的,像一波波的浪涛似的郁晕感更严重了,项真用力摔摔头,嗓音已变得有些沙哑:“单殉,我再问你一句,让不让路?” 单殉冷森的一笑,道: “让路简单,只要你能将我双义帮全帮之人性命取去。” 项真忽然怪异的笑笑,道: “单大帮主,你当我项真做不到么?” 单殉微退一步,重重的道: “本帮主正等着你做到!” 淡淡闲闲的一笑,项真又露出他那股“天下万事不足一哂”的劲儿,慢吞吞往门外逼了过去。 单殉哼了哼,蓦地一挥手,堵立在门口的双义帮首要们闪电般往两侧跃开,在他们背后,三十名灰衣大汉正成梯形叠排,每个人的手上都执着一具两尺长的银筒,看得见银筒尾部的一根拉簧,他们的手都按在那拉簧上,嗯,筒子里不用说是装的什么,若非火药,定是毒气瘴雾一类! 项真心里微微一跳,他平静的道: “单殉,你准备孤注一掷了?” 单殉额上浮突着暴出的青筋,他的语声自牙缝进了出来: “放下那女人,用你自己的手点你自己的软麻穴!” 项真笑笑,道: “你明白我办不到,大帮主。” 单殉目光一硬,嘴角略一抽搐,于是,项真已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多年以来,项真便沿袭着他自己的习惯一抢先出手,当然,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一条淡淡的黄影箭似的射向门边,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一声粗厉的大喝下响起了一连串“砰”“砰”的震响,一团团的火焰,带着溅散飞舞的火星,划过一条条碧绿的曳尾,那么迅速的来到那条黄影身前! 不及人们的视线追摄,那条黄影突地在门槛处一仆,没有看清他什么时候又站起来,而当他站起来,两名双义帮的舵主己狂嚎着摔出三丈之外! 此刻,飞舞的火焰才射入石室内,一片刺耳的炸裂声爆起,石室内顷刻间已成为光海地狱,熊熊的火光竟附在不能助燃的大麻石上燃烧,火苗蹿舞,并浮动着一片碧荧荧的绿芒! 是的,那是渗有毒磷的火药弹,只要沾上一点,除非你立即割掉那块肉,否则,它会一直烧进你的骨头! 三十名执着银筒的大汉十分沉着,一见不中,即刻伸手入怀,熟练而快速的齐又摸出一粒儿拳头大小的红色药球,急急再装向筒尾—— 项真左掌在须臾问连出三十一式,同时逼退了五名双义帮高手,目光一飘,在他略一斜仰暴旋下,一片半月形的金芒已鬼嚎般呼啸着飞了出去。 金色的半月旋转着,眼看隔得很远,却连这个“很远”的念头尚及在人们脑海中消失的刹那,九颗斗大的人头已喷着鲜血滴溜溜滚到一边! 银筒坠地的铿锵声串连成一片,惊呼惨嚎的叫吼声乱得心烦,单殉怒骂着冲上,手中的“蝎子钩”狂风骤雨般攻向他的敌人! 以足尖拄地,项真“呼噜噜”旋出五丈,在他旋转的过程中,又有十多名灰衣大汉翻跌仆摔,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三条人影疾掠而至,分成三个不同的方向扑下,掌势沉雄,劲力强浑,这三个人,便是双义帮三堂堂主——“明意堂”堂主“一壁肩山”余廉、“清心堂”堂主“袖里针”崔喜、“澄朗堂”堂主“紫髯”万百侯! 项真沉马立桩,身形不动,左掌划过一道伞形的半弧,狂厉的掌风已凝结成一道有形的筑墙,而在他这半弧的挥动中,已向对方这三位堂主各各迎拒了十五掌! 成串的肉掌交击声爆连,双义帮的三名堂主俱皆闷哼一声,分朝两侧落下,每张面孔上都带着那么一丝儿苍白。 三目秀士单殉又狂扑而来,他口中大叫道:“搁下这个狂徒,今夜流尽了我们的血也不能放这畜生生还!” 蝎子钩的顶端闪映出两条冷森的钩刃,变幻莫测的戳向项真,一条长韧的蟒皮鞭,也在这时划破空气卷向他的足踝! 项真紧了紧肋下那个女子,在做这个动作的同时,他已闪挪着躲过了单殉的攻击,大时在他的猝退中捣向那执鞭之人——魏宇! 魏宇大叫一声,慌忙跃闪,他想不到对方是用什么身法能在这瞬息间到了眼前,更能用拐时向他攻来,在他的跃避中,那个有着一把浓紫色长髯的澄朗堂堂主万百侯已沉喝一声,流鸿般切上,朝项真背后拍出十掌踢出九腿! 项真蓦地左右摇晃,飞起一掌直斩对方头颈,这一掌来去无踪,宛如来自虚渺,万百侯心头一跳,拼命后撤,肩头的衣衫已“呱”的一声被削破了一条裂缝,这一掌,万百侯哪里知道便是项真散手绝式中有名的“鬼索魂”呢? 一臂掮山余廉断叱一声,他的“双环金刀”已呼轰自斜刺里削到,下面双腿也狂风般连连扫出。 项真又感到眼前一黑,他听风辨位,电光石火般移走了九个不同的位置,又是一记“鬼索魂”逼退了自左右掩上的“袖里针”崔喜。 三目秀士单殉额心的菱形疤痕闪泛着红光,双目圆瞪,形如疯虎般舞着蝎子钩猛攻急打,而这时,双义帮中剩下的那四名舵主亦已加入战圈,与单殉等五人结成一体,不止不休的杀了上来。 体内那股疲乏与晕眩的感觉越来越重了,像是一只无形的魔手紧紧抓着他的心脏,项真知道不妙,他是中毒了,但是,这毒,又是在哪儿中的呢? 似一道流鸿,他纵飞着闪开了一连串的狠辣攻击,出手迎拒之间,项真已觉得有些沉重迟滞,于是,他抖手二十一掌劈出,在漫天的掌影旋舞里,身形已倏而掠出六丈! 单殉大吼连声的追上,怒骂着:“黄龙,这就是你成名江湖的作风?” 项真一言不发,猛然挥手,三道半月形的,闪射着耀目金光的“大龙角”已倒飞而去,他没有回头,长射如虹里,耳中已听到背后传来一连串的惨嚎,项真明白,他的“大龙角”出手,从来没有不染血的! 强制提住一口真气,在这股真气的流循回荡里,他似一缕被狂风吹拂的轻烟,那么快捷的飞掠而去,去得无影无踪。 片刻间,他已连起连落的点着二郎山上的岩石逸脱,而黄豆大的汗珠亦自额际,鬓角,鼻洼溢出,他强闭着呼吸不敢喘息,他知道,只要一喘,体内的力道就要消散了。 腋下挟着的女子似乎已经晕了过去,软绵绵的动也不动,四肢垂落,蓬乱的长发散披向下,现在,她的体重像是突然增加了不少…… 项真尽力疾奔着,口腔里又苦又涩,喉头干得似是有一团火在烧,他用力眨着眼,因为眼里仿佛有一层蒙蒙的雾,看出去,什么东西都是花眩眩的。 这五十多里地的路程,像是永远也走不完了,那么漫长,那么遥远,一座山连着一座山,一道岭接着一道岭,荒野里是无际的黑暗,冷漠的黑暗,可怖的是风刮着树梢子打着转儿呼啸,像是鬼在哭。 用空着的左手拭去汗水,项真觉得自己心跳得急,内外衣衫也被汗水湿透了,粘腻腻的,贴在身上似糊着一层皮。 他艰涩的吞了口唾沫,脚下加上一把劲,但是,却像同时也加上了两串铁锤,是如此沉重,如此呆滞,宛如被地面吸着。 过了好久,项真终于吁出一口气,他已穿过“思归谷”来到了那排松树之前,那栋巧雅的小木屋就在这儿,嗯,还透着隐隐的灯光,那灯光好柔和,好安详啊,静清清的,软团团的,项真恨不得立即进去躺上床去睡一大觉。 又紧了紧腋下挟着人的那条右臂,项真拖着重有万钧的脚步,吃力的来到了木屋之前,他上了台阶倚在门框大大的喘了一会,孱弱的伸手拍门:“老包……开门,我回来了……” 他的叫声蓦地噎住,门顺着他的手“呀”然开了,客堂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没有一个人影,但是,桌椅却仍像他走时一样,井然有序的摆置在那儿,丝毫没有紊乱的现象。 一种本能的反应使他全身一冷,他直党的感到有一股不祥的意念升上心头,没有再犹豫,他猛的纵了进去,一脚踢开了左厢房——君心怡住的那间厢房,但是,君心怡呢?君心怡并不在床上,那条夹被,却已弃置在地下! 脑子里像同时响起十个旱雷,全身的力道一下子完全消失了,他觉得房子好像在旋转,物体仿佛在跳跃,一阵黑雾升在眼前,肌肉酸软不堪,无尽的疲乏向他袭来,腋下夹着的女人也软软的滑落在地面,他摇晃着,跄踉着,伸出双手想抓住一件东西做依恃,他心里急的似火焚,他知道,他不能倒下去,绝不能倒下去…… 朦胧中,在一片隐隐的黑雾里,有一张甜生生的脸蛋儿出现在大门口,这张脸蛋似曾相识,啊对了,她叫汪菱,但是,甜蜜的面孔上却为何没有甜蜜的神韵?老天,那冷漠的眼神,恶毒的表情,阴邪的讽笑,似一个来自深山古洞里整日与蝙蝠蛇虫结伴的披着黑纱的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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