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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大义释怨 手联手 大煞手 柳残阳

积着皑皑白雪的荒野,急速向项真的身后退去,他提着一口精纯而蓬勃的真气,像一抹横过天际的流星曳尾,那么轻巧而又快捷无匹的奔掠飞驰着,于是,路程便一大段一大段被他抛下去了…… 没有用尽全力,但项真奔跃中的速度已是骇人听闻,只见淡淡的一条影子凌虚而过,而那条影子却已到了目力所及之外,惊鸿一瞥,惊鸿已渺。 逐渐的,碑石山又接近了,项真已经过了那片陵脊后的芦苇丛,已经过了当时援救“两个半”出困的荒地,现在,远远的,前面一片松柏林子已映入视线,看见了松柏林子,袭击黑手党的那个夜晚各般情景又在目前,鼻子里,又似嗅到了隐隐的血腥气息…… 一口气在四肢百骸中呼呼流转。项真双臂一张,身形拔空而起,在空中一个美妙的转折,人已斜斜落到了十大之外! 俊美的面庞上没有一丝吃力喘迫的表情,他脚尖甫始沾地,方侍再起,远处,一个清朗沉润的喝彩声已突地传来! “好一手‘分爪攀云’的功夫!” “刷”的一声,项真将身形就地猝旋,目光瞥处,已看见那片松柏林子之外正有一个三句左右,文士打扮的俊雅人物在向自己颔首微笑! 那人,一身青色软缎子夹袍,上面绣着银白寿字团,脚上一双粉底鞋,头札一方青绸文士中,中上齐额缀着一块翠玉,他自如星,眉入鬓,方嘴隆准,也一副堂皇威武相貌,最难得的,却是在此人那堂皇威武的相貌里另外流露着一片无可言喻的询询儒雅之气! 项真停住了去势,双目淡漠的注视着突然出现的怪客,于是,那人向前走了几步,长身一揖道:“郸州荆忍贸贸然来,敢问兄台高性?” 有一丝疑惑自项真心头掠过,他表面上却仍然沉静如恒的回札道:“陌路之上,相见浮如不见,兄台何庸间姓攀名?” 那自称荆忍的文士微微一笑,道:“兄台,便是不愿赐告名讳,在下也多少猜到一些,兄台如果不嫌在下冒夫,在下想能道出。” 项真淡淡闲闲的一笑,道:“素昧生平,兄台如何知晓在下名姓?” 那荆忍摇摇头,深沉的道:“未见人却见影,普天之下,能够如此精熟施展‘龙翔大八式’轻身之术的人,恐怕除了兄台之外,不做第二之想了。” 眨眨眼,项真道:“如此说来,兄台亦是行家了?” 荆忍笑道:“项兄之前,在下岂敢贻笑方家?” 忽地,项真神色一沉,冷冷地道:“此地何地?” 荆忍平静的道:“不知项兄何来此问?” 项真萧煞的道:“荒野枯林之外,兄台孤身在此,且拦路搭讪,只怕兄台并非只是想结识我黄龙项真吧?” 荆忍安详的道:“那么,项兄之见,在下又是如何具心呢!” 项真冷然道:“只怕兄台与黑手党及赤衫队有着牵连吧?” 荆忍闻言之下似是微感一怔,一怔之后随即轻蔑的笑了起来:“黑手党,赤衫队?项兄,你未免消息不够灵通了,不错,一月之前黑手党的老巢是在前面不远的碑石山上,但是,如今却早已举众迁去他方,在下若与他们有着牵连,还孤单一人在此做甚,莫非在下尚贪恋此地凄苦苍凉之荒地僻野风光么?项兄明人,此番却谬矣。” 咬咬嘴唇,项真道:“便算如此,兄台既非在此观赏景致,又有何为?” 微笑着凝望着项真,荆忍道:“无他,只是应一旧约耳。” 项真朝四遭环视了一遍,没有再说什么,荆忍又深沉的一笑,向前走了一步,缓缓地道:“项兄想知道此约之内容么?” 项真微微摇头,道:“萍水相逢,何能深攀?不过,依在下之判,无非是些生死之会罢了。” 荆忍大大惊异了,他钦服的道:“好个神算活判,只是不知项兄如何知道在下于此乃是等候一个涉死之会!” 项真淡淡的道:“兄台目光如电,神采奕奕,但却隐含怅怅。形色洒脱,气韵飘然但却宛似大过渺淡。” 荆忍急道:“此言怎解?” 笑了笑,项真道:“兄台之神情总括来说,便是一个了无牵挂,准备解脱之人的坦荡神情,但是,看兄台形貌,不仅英俊挺逸,更是萧洒倜傥,大千世界里,正该有一番做为才对,不应是这般怅怅然的抛却万物之状。” 荆忍沉默了片刻,感叹的道:“人曰黄龙厉害,今番我‘金雷手’尝试!” “金雷手”三个字甫始进入项真耳中,便仿佛有三记沉雷响了三下,项真惊异的道:“金雷手?” 荆忍苦涩的一笑,道:“不敢。” 身子一转,项真踱前两步,漫吟道:“金雷手,金雷手,霹雳蛇火撼郸州?” 荆忍意味深长的笑了,他低沉地道:“万万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黄龙项真也知道这凡句粗俗的歌谣,倒是止项兄见笑了。” 项真注视着荆忍良久,悠然道:“只知金雷手,不晓荆忍兄,兄台称号太大,倒反而将本名淹没了,荆兄,项真幸会。” 荆忍微微抱拳道:“不敢,荆忍幸会才是。” 沉吟了一会,项真道:“敢间约会之人是谁?” 荆忍但挚的道:“项兄久闯江湖,不知曾否听过,‘十臂君子’之名?” 项真入鬓的眉毛一皱,低低地道:“荆兄说的是‘千骑盟’的‘十臂君子’西门朝午?” 点点头,荆忍道:“不错,正是此人。” 又踱了两步,项真道:“在下与西门朝午有过两面之雅,此入豪迈粗旷,不拘小节,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武林狂士,荆兄如何与他结下怨仇?” 略一犹豫,荆忍但白的道:“说来简单,西门朝午‘千骑盟’的人夜入郸州向一家与在下素识的巨户寻仇,这家巨户遣人至在下处求援,因而在下伸手管了这桩事,‘千骑盟’的寻仇者铩羽而归之后,西门朝午当即着人执来他的‘红眼箭’,要在下退出此事之外,但是,在下无论在道义为人,或声誉上讲,势皆无法就此收手,因此西门朝午便约下了今日之会。” 项真皱了皱眉头道:“荆兄在郸州伸手管事之际,曾否伤了他千骑盟的人?” 荆忍无奈的一笑,道:“俗曰相骂无好口,相打无好手,当时他们气势汹汹,人多兵众,岂会轻易收手?” 项真道:“那么,荆兄伤了他们的人了?” 荆忍颔首道:“当时打伤了他们一十七人。” 笑了笑,项真道:“现在,西门朝午约你来此,是怎么个打法?以一对一呢,还是不拘形式至死方休?” 荆忍沉重的道:“以一对一,至死方休。” 吁了口气,项真道:“老实说,当今武林之中,荆兄与西门朝午俱是鼎足之流,名望声威之隆堪称煊赫,二位如若搏命相斗,两败俱伤之局乃可想见;二位皆是霸主之才,又何苦为了一口气而互毁基业名声?” 荆忍又苦笑了一下,道:“在下亦深知西门朝午不易相与,这一战下来,只怕彼此都讨不了好,是而在下于启行之前井挡一切,交诗后事,以便准备倾力一搏……事已至今,项兄之言虽则有理,却已不及了。” 项真又走前了几步,正待开口说话,背后,一阵有如擂鼓的急剧马蹄声已那么凌厉而猛烈的传了过来! 深沉而儒雅的荆忍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紧张之色溢于眉宇,他沉缓的道:“来了,西门朝午!” 洒脱地,项真的黄袍摆了个优美的角度,他转过身去,嗯,白色的原野之中,奔来了一匹白色的骏马,白色的马鞍上,坐着一个白色的人! 只是单人单骑,没有随从,没有一个帮手;那匹神骏的似白马以惊人的快速急切移近,马上骑士的面容逐渐清晰,那是一张清癯而苍白的面孔,浓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薄削的嘴唇,右颊上,尚有一道寸许长短诸红色的疤痕,还有那一双眼,凌厉得怕人! 项真淡淡闪闪的一笑,不错,久违了,千骑盟的舵把子,江湖道上名震遐迩的大享——“十臂君子”西门朝午! 荆忍凑近一笑,低沉地道:“好洒脱!” 项真朝前面迎一步,也压着嗓子道:“二位是一时瑜亮,辎珠并较!”

白马的鬃毛飞扬着;鼻孔中喷着雾气,缓缓地,马儿的奔速慢了下来,马上骑士的目光冷峭的往这边投注着,隔着尚有五丈,马儿已停住了脚步,那金马白衣的鹫猛人物已骗腿飘然下马。 金雷手荆忍卓立不动,双手背负干后,神色深沉而镇定,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雍容气度! 白衣人下了马,阴沉的瞧着荆忍,语声冷厉的道: “荆忍,却不知道你还有几个帮手?” 荆忍一拂衣袖,低沉的道: “只得在下一人,西门当家,你休要走了眼!” 带着三分轻蔑意味的一笑,白衣人斜阴了一侧的项真一眼,这一眼却觉得有些面善,他赶忙仔细望去,又行了好几步,蓦地脱口大叫:“黄龙!” 项真微微一揖,笑着道: “久违了,多年下见,在下还以为西门当家不识得了……” 白衣人急急走前两步,双手紧握着项真的手,兴奋的道: “该死该死,兄弟因为有事在身,一时未曾注意,怠慢之处,尚祈项兄包涵,有五年多了吧?这五年多来项兄却令兄弟好想,项兄非但未见老大,反而更形英俊朗润了! 项真笑了笑,道: “西门当家谬誉了,这一千五六百个日子却也过得艰辛。漫长时光,又如何下催人老呢?” 白衣人——西门朝午哈哈大笑道: “那么说来,项兄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若你还说老,兄弟我下就等着挺尸了么?哈哈哈……” 咬咬嘴唇,项真压低了嗓门道: “那边我金雷手荆兄,可要在下引见一番?” 西问朝午神色一沉,又立即堆下笑容:“下敢相烦项兄,兄弟与荆大侠客是老交情了。” 项真摇摇头,道: “看情形,当家的似是与荆兄不大愉快?” 西闪朝午哼了一声,恨恨的道: “这就是与他算账来的!” 眉梢子一场,项真道: “当家的可知两虎相斗的下场么?” 西门朝午咬着牙道: “便是拼掉这副臭皮囊,兄弟我也不能咽下这口鸟气!” 略一沉吟,项真道: “在下适逢其会,恰好在此时此地与二位大名鼎鼎的当家相见,可以请当家的给在下一个薄面,先谈谈再动手么?” 犹豫了一下,西门朝午道: “兄弟没有意见,只是请项兄问问那姓荆的!” 数步之外的荆忍沉沉一笑,道: “在下自是赞同,你我之事早晚也得解决,不争这区区时光。” 项真笑道: “如此正好,大家可以在未动三昧真火之前先聊聊别情,否则,一打起来就没有韵味了,是么?” 两个相对着勉强笑了一下,项真仰头看看天色,缓缓地道: “西门当家,阁下与荆兄所结之怨,在下已听荆兄大略示明,当然,在江湖上混,争的便是一口气。不过,却也要看这口气值下值争,更要看看争这口气的代价是什么?” 西门朝午与荆忍都没有讲话,项真又道: “比如二位,在下若是以为弟的身份,不论在哪一方面都相差甚远,实不敢斗胆厚颜自充调人……” 荆忍与西门朝午连忙道: “项兄太谦了……” 项真淡淡闲闲的一笑:道: “非谦也,实在怕二位不赏这个脸,若万一给个钉子予在下碰,在下这黄龙的旗号也就砸啦!” 西门朝午急道: “怎会下买项兄的面子?兄弟素来仰慕项兄……” 荆忍也忙着道: “项兄大客气,凡是项兄交待的事在下哪有不遵办之理?” 忽地,两个人都同时住了口,他们蓦然想起在此时此他说这些话,似乎味道不大对劲,但是,项真却已抓住这个要紧的节骨眼,清朗的一笑道: “既蒙二位如此看重,在下若不说几句话,便是显得也太幸灾乐祸,二位,俗语有云,冤家宜解不宜结,又说,英雄不打不相识,再曰惺惺惜惺惺,好汉重好汉;二位之争么,不过也是在一个‘气’字,西门当家是恨荆兄伸手管事,荆兄是怨西门当家不给面子,说穿了实在都系在一口气上,为了这口不值得争的气,二位却要以性命相搏,这未免是大大的不智,试想西门当家白手创立千骑盟,流血流汗,费了多少心血才挣得如今的局面?若是西门当家为此而有失闪,非但一世英名付诸流水,便是半生基业也随着瓦解,而荆兄,在郸州可称一块天,如果今日栽了,这一块天塌下来不说,异日郸州一地受了委屈还有谁能出来撑腰露脸?郸州的灵气亦就此荡然无存,还有,荆兄的家人弟子又靠谁来照顾安排?二位尚请思之再思,虑之再虑才是。” 恳切而真挚的讲了这些话,项真微微垂下眼帘,自眼角中,他看见两人相对着都陷入沉思,两个人的两只手也在不自觉的搓揉着,过了好一阵,项真轻轻咳了一声,低沉的道: “在下愿以本身的名声来担保二位的弃嫌修好,愿以待至友的情感来同时奉侍二位,如果,二位以为在下尚值一顾的话。” 两个人犹豫了好一会,西门朝午尚有些不甘的道:“项兄,项兄说得有理,只是……只是兄弟我的手下有十几个人在姓荆的那里吃了亏,兄弟若就此回去,实在不好交待……” 项真点点头,道:“当家的顾虑极是,但如果当家的回去亲自向他们晓以大义,明以利害,再由荆兄负责全部医药赔偿呢,这样,是否便可以交待过去了?” 说着,项真侧脸向一边的荆忍道:“在下代为做主,荆兄可以认下去么?” 荆忍有些尴尬的一笑,道:“当然。” 西门朝午搓着手,呐呐道:“不过……哦……只是,不过……” 项真踏前一步,恳切的道:“大约是当家的尚信不过在下了?” 呆了一呆,西门朝午猛一跺脚,道:“罢了,罢了,谁叫已弟今日遇着项兄?” 项真紧接着道:“如此,当家的与荆兄答允将此事一笔勾了?” 西门朝午无可奈何的道:“若非如此,项兄岂肯罢休?” 项真微微一笑,接问荆忍:“荆兄意下如何!” 荆忍笑道:“自然没有异议!” “那么。”项真一手拉着西门朝午,一手扯过荆忍,欣慰的笑道:“来个小小的亲善表示,二位握手言和吧!” 两个相对着窘迫十分,却又不得不伸出手来,就在这种微妙而奇异的情景下握住了手,而且,下自觉的握得很紧。 一场戾气就如此消除了,轻松而愉快,两个原要以技相博的武林大豪。转瞬间已成了朋友,或者这“朋友”需要再以时间来培养彼此问的情感,但总之有了良好的培养情感的开端,不是么,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项真豪爽的大笑道:“二位能如此的赏脸,我项真将永铭心内,在此,多谢了!” 于是,西问朝午与荆忍也愉快的笑了起来,西门朝午道:“项兄,今日我们两个老江湖却被你耍了个不亦乐乎,该罚!” 项真拱手道:“当然,在下自是认同,不过,在下却是出以至诚,可以沥血为誓,证明在下是如何希望二位和好弃隙!” 金雷手荆忍躬身长揖道:“项兄,今日之赐,我荆忍刻骨镂心!” 项真急忙避开,笑道:“快莫如此客套,二位俱是一时英才,任谁也不会愿见二位中哪一个有所损折!” 西问朝午高兴的道:“项兄,离此十里向西行,有一个荒忖,荒村有家野店,那家野店有几手带劲的腊味,便由项兄作东,罚你一场如何?” 项真笑道:“心甘情愿,便请当家的引路前导!” 豪迈的一笑,西门朝午雪白的长衫一拂,转身行向坐骑,金雷手荆忍撮起嘴唇,发出一连串尖锐而又悠扬的唿哨,于是,林子里传来一阵高昂奋激的马嘶声,嘶声清亮而劲烈,有如尤吟于九天,随着嘶叫声,一匹高大神骏似的花斑马如风似的卷了出来,这匹花斑马头大腿细、驱体肌纹细齐,形态均匀,青白的毛色交杂而生,油光明亮,它昂着头,扬着蹄,就像浮沉在云雾中一样来到荆忍的身边。 项真一见之下,便忍不住脱口赞道:“好马!” 荆忍爱惜的抚摸着马儿微带灰色的鬃毛,那喜悦的模样,就宛如在抚摸着他自己的孩子,“这匹马叫‘角杵’,乃极西血泽地域所产的异种,此马先沮,相传是血泽地域听角龙与斑糜相交所生,性暴烈却忠耿,不认二主,且力大无穷,奔行起来其炔如风,捷如雷电,日行五百里毫无艰涩……” 项真笑着道:“为什么叫它‘角杵’呢?” 荆忍低沉的道:“便信传说,‘角龙’为其远祖,而它力沉劲猛,冲击之下有如铁杵撼山,威烈无比,故而合称为‘角杵’!” 那边,西门朝午摸着下巴凝注良久,感叹着道:“荆兄,你这乘坐骑,较兄弟的这匹‘白云儿’似是又强了一等……” 荆忍微微躬身,道:“哪里,在下之马虽然灵异,而西门当家的神驹却更为矫健,提起‘白云儿’,江湖道上的朋友谁也知道那是‘千骑盟’的象征呢……” 西门朝午受目的大笑道:“罢了罢了,咱们两个的代步马儿实在都不算差,有这头畜生在,可也真能帮不少忙……” 笑了笑,项真道:“一阵风,一阵雨,白云儿到了什么地方不是声威远扬赫赫慑人?” 西门朝午咧咧嘴巴,笑道:“项兄休要调侃于我……对了,项兄没有坐骑么?” 项真摇摇头,道:“那似当家的属下有‘千骑’?在下是天生的劳碌命,奈何?” 荆忍道:“既是如此,请项兄与在下同乘一骑。” 项真一笑道:“正想试试荆兄这匹神驹的脚力!” 一招手,西门朝午翻身上马,回头笑道:“项兄,你的利口利舌,与你的快掌一样出名,兄弟斗不过你,只好走在前面避锋头了。” 说着话,他双腿微微一夹,胯下那匹白雪似的健马蓦而仰头,像似一朵雪那样洒逸轻灵的奔了出去,直往荒野的那一边。 翻手拍鞍,金雷手荆忍飘然上马,泼刺刺,掠过项真身边,项真抿唇一笑,准确无比的刚好跃坐在荆忍的身后。 “白云儿”这时已在二十丈之外,荆忍一言不发,伸手在“角杵”的头顶轻拍一下,这匹青白色的花斑马已放开四蹄狂追而上,周遭的景物急速后退,风声呼呼在耳边打着转于。大地的距离宛如在怪异的收缩,令人生起一忡迷幻的错觉,觉得好像驭着云雾追逐着无际的遥远,而遥远却又那么快的在呼呼的风声里变为过去;无数个遥远,无数个过去,于是,路,就这么走完了,仿佛只有一霎! 三尺之隔的西门朝午白衣白绞飘起,他左手围在嘴上,大声叫道:“今天不是比马赛快的时候,前面拐个弯就到了那荒村啦!” 金雷手荆忍微微放慢了马匹的速度,一笑道:“十里之程,却好生快……” 西门朝午拉开嗓子道:“稍停得痛痛快快的吃喝一顿,这一奔一跑,至少把肚皮抖空了三寸下去!” 项真淡淡闲闲的笑笑,两匹骏马已沿着这条蜿蜒在野地里宽不盈丈的土路直奔而下,转过一片林子,前面,倚着一座半大小山,百十来户茅舍竹棚凑合成的那片村子已然在望。 这么远,已经可以看见村头一家茅屋挑出一张颜色残剩的青布酒幌,西门朝午一马当先抢了前去,马儿在那酒店外面凌空斜了个转子打住了奔势,尚未停稳,西门朝午已翻身下马:“掌柜的,迎客来!” 随着声音,一个年约四旬,长得白白净净的中年汉于已满面堆笑的迎了出来,项真与荆忍亦已赶到,他们各自将坐骑拴在酒店门前的横栏上,已在掌柜的躬身哈腰之下进入店中。 店里是这茅舍的正间,几张斑竹桌椅,壁上一副丝绣百荷图,墙角堆排着几大缸酒,就是如此而已,简单之外,更透着清爽。 三个人挑了一张桌面坐下,西门朝午一口气要了五六样腊味,五斤白干,掌柜的忙着张罗去了,西门朝午一抹脸上的汗,语声宏烈的道:“这位老板别看他住在这荒村,又只开了个野店,却是个秀才出身,很有一肚子墨水哩!” 荆忍搭讪着道:“难怪看去文质彬彬,很有几分书卷之气……” 西门朝午豁然一笑,又转对项真道:“项兄,昔日洛阳一见,至今已有四五个年头了,你却怎的有此雅兴忽然跑到这个地方来?” 项真目光半垂低低的道:“为了替一帮朋友办件事。” 微微一怔,西门朝午却反应迅速的道:“可是与黑手党有关?” 项真有些奇怪的道:“当家的如何知道?” 咧唇一笑,西门朝午道:“江湖流传最是快捷,有如春风传讯,一去千里;黑手党近日与无双派拼战碑石山,虽然闻说坑了无双派,但他们自己也弄了个焦头烂额,狼狈不堪,道上消息,最近以这件最为人辣,项兄又恰巧至此,不是与黑手党有关又是什么?” 金雷手荆忍在旁亦关切的道:“据在下想,项兄果是如此了?” 项真微微点头,荆忍又道:“而且,看情形项兄与黑手党又是对立的?” 望着桌面沉默了片刻,项真道:“不错。” 西门朝午睁大了眼,低低地道:“那么项兄此次出来,是为了无双派了?” “正是!”项真坦然道:“碑石山之战,无双派三门人马完全折掉,十三名好手如今只有五个人安在,其余的除了有一名证实已死之外,尚有七八个不知消息,三百名弟子至今亦未见一个突围;此番出来,在下便是探听这些失踪之人的下落。” 荆忍急道:“但是黑手党已于月前举众迁移,碑石山十二拐只见颓瓦残垣,一片焦土,除了增加新坟数片之外,可说生畜皆不见一只……” 项真瞧着荆忍,悲切的道:“此事在下早就想要请教荆兄,不知荆兄可愿赐告?” 荆忍忙道:“当然,在下只怕言有不详不尽之处,岂会稍有隐讳?” 就在桌面上一抱拳,项真道:“如此多谢,荆兄是否知道黑手党迁往何处?两河左近是他们辛苦闯下的地盘,在下想,他们不会就此放弃,另往他处再创江山吧?” 荆忍颔首道:“说得正是,在下于前日曾闻及道上友人提及,说是黑手党已迁往离此三百里之外的‘大河镇’上,‘大河镇’‘抱虎庄’乃赤衫队焦雄的老巢!” 猛一拍掌,项真道:“可不是,无双派在碑石山之战,赤衫队亦曾遣人参与!” 伸出小指头搔搔鼻孔,西门朝午接嘴道:“焦雄与黑手党是老交情了,这却正合道理,大河镇的‘黑髯公’是焦雄的于老子,他们一向沆瀣一气,朋比为奸,黑手党的残余人马这一到,大河镇就更热闹了,那还不翻了天!” 项真沉思了一会,迟疑的道:“黑髯公?他是谁?” 西门朝午奇道:“项兄连这个老色魔都不晓得?” 摇摇头,项真道:“耳生得很?” 哧哧一笑,西门朝午压低了嗓门:“与‘抱虎庄,遥遥相对,有一片连三巨宅,那片巨宅,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富商王侯的府第,而就是这位‘黑髯公’的家院,这位仁兄年愈七旬,却有妻妾侍婢百人,夜夜笙歌,晚晚荒淫,真是个春色无边的百花大会;但是,老先生却练就了一身吓人的功夫,加上爪牙众多,护卫如云,大河镇就成了他的小天下,他那宅院也变成阿房宫啦……” 荆忍笑了一笑,道:“黑髯公住的地方叫‘如意府’?” 项真“嗯”了一声,道:“老先生大约真是十分如意,人到老来犹能享此齐天艳福,敢说不如意么!” 豁然大笑,西门朝午道:“好小子,只道黄龙项真冷面冰心,性如严霜,却不知道说起后来也是这般俏皮哩!” 说到这里,西门朝午又正色道:“不过,黑髯公却的确是个硬把子,在武林中辈份亦极高,论起来比我们都早了一辈还多,他的‘长挂掌圈九式’与‘倾河气,至今犹为掌法与内家功力中的统治,尚没有人讨得便宜去……” 项真沉吟着道:“这倒没有什么,至多豁上一命也就是了,怕是怕的豁出去还解决不了问题……有此人助纣为虐,总是辣手……” 这时,那白净的秀才掌柜已目一个大竹盘将酒菜端上,摆好后,他哈着腰道:“西门爷,你老尝尝看,这是昨天打到的野兔,诺,那一盘是小店精制的鹿脯,这边的是炸麻雀,嫩得很哪,大冷天可真叫难找……” 西门朝午哈哈笑道:“秀才,你少来这一套,爷们的银子出手大不大方,全看你这些菜肴上的功夫下得够不够深,光光说是不成的!” 掌柜的笑着连连躬身退了下去,西门朝午为各人面前斟了酒,举杯道:“来,为幸会项兄干一杯!” 三人仰首尽了杯底酒,项真再为注满,他笑着道:“更为二位修好弃嫌十一杯!” 于是,三人大笑着又干了,西门朝午长长吁了一口气,舐着唇道:“好酒,又醇又烈,又香又厚,来,咱们哥三个再干十杯!” 三个人原都是千杯不醉的好酒量,此刻提上了兴头,一连各自饮了十杯,西门朝午夹起一块鹿脯放进口中嚼着,边唔唔地道:“好,好,香嫩极了,再加上味道足……项已,稍停忖银子可得多给上些…… 项真笑笑轻吩了口酒,缓缓地道:“当家的,你的手下多,眼线广,可知道无双派近日有什么动静么?” 西门朝午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思索着摇摇头道:“项兄是指大草原无双派其他的人马么?好像没有什么动静,兄弟从来没听人提过,荆兄可曾闻及?” 荆忍也摇头道:“没有,就算消息传得快,到大草原也要个把月二十大的,便算大草原得到消息即时赶来,恐怕也非要大半个月之后才知道了。” 想了想,项真道:“这推断是否准确?” 略一犹豫,荆忍道:“照常理应是如此,此去关外,路途迢迢,三天五日又岂能到达?” 项真道:“如果无双派他们尽选好马,昼夜兼程急赶呢?” 咬着嘴唇盘算了一会,荆忍道:“若是这样,只怕这几日就要到达了,就不知他们消息得的早晚……” 大大喝了半杯酒,西门朝午道:“项兄,大草原无双派的人马一定会来报复么?” 项真肯定的道:“一定。” 搓搓手掌,西门朝午低沉地道:“那么,这又将是一场血战了,黑手党上下素性悍野难驯.残暴成癖,他们再遇无双派大敌,可说已到达背水一战之地步。据兄弟所知,黑手党是决不会逃缩躲让的,再加上赤衫队协助,而黑髯公亦恐不会袖手旁观,如此一来,大河镇上势必锋火燎原,血腥遍染……” 放下竹筷,项真淡淡的道:“江湖上原本如此,若人与人之间皆能弃除七情六欲,则早已太平了!” 西门朝午感叹的吁了口气,笑道:“项兄,碑石山之战,项兄是否亦曾参与?” 抿抿唇,项真道:“是的,而且还伤得不轻!” 荆忍不禁怒形于色,他道:“是黑手党中哪一个人所为?” 项真洒脱的一笑道:“他们十个大阿哥中的亡个,再加上那晋如尘!” 西门朝午亦怒道:“这老鬼!” 荆忍又道:“不过……听说晋如尘已经死于非命了?” 举杯浅饮了一口,项真道:“不错。” 西问朝午忙问:“是项已宰的?” 项真颔首道:“是的,黑手党那七个与在下动手的大阿哥也是六死一伤!” 此言一出,眼前两位名震一时的高手俱不由齐齐怔住。好一阵子,西门朝午才疑惑而吃惊的道:“项兄是说,是说你一人之力所为?” 项真笑笑,道:“大约是吧!” 荆忍亦紧张的道:“连黑手党血魂堂的首座笑狼俞甫也栽了么?” 点点头,项真道:“此人相当难斗,在下实在侥幸……” 猛的一拍掌,西门朝午道:“好项真,人说黄龙武功之深有如瀚海,心性凶狠像似豺狼,行事之绝宛若锋刃,兄弟还一直疑信参半,今日见了,果然不差;只是,项兄,你下手也未免太歹毒了一点。” 摇摇头,项真道:“对敌人仁慈那是待自己残酷,尤其此等敌人,个个都是为非作歹,心黑手辣的恶徒,下以杀字相惩,异日更不知有多少善良毁于人们手中;西门当家,有的人需要以仁恕渡化,但有的因为积邪已深,以行恶为能事,已无法令他们回返彼岸,那只能用他们自己的血洗清他们的罪了!” 眼前的两个人却沉默了一会,荆忍又低声道:“那么,如果无双派与黑手党再燃战火,项兄还是要助无双派的了?” 项真坚定的道:“当然,义无返顾!” 荆忍双目中倏然现出一片湛莹莹的神采,他低沉却有力的道:“项兄,在下愿意供效驱使,略尽棉力!” 显然是感到意外,项真怔了一怔,缓缓的道:“荆兄……荆兄盛意在下实在感激,但是此事非同小可,异常麻烦,若因此而将荆兄卷入漩涡,则在下心中难安。” 荆忍笑了笑,道:“在下既有此心,便不怕卷入其中,如果项兄不以在下艺业平庸,才疏识浅而见弃,在下便与项兄并肩进退了!” 犹豫了一下,项真轻轻地道:“但是,荆兄为何又甘愿冒此大险来助在下?你我虽然一见如故,却是萍水相逢,荆兄未免大慷慨了……” 含蓄的一笑,荆忍深刻地道:“凡人相交,有百十年而泛泛者,有穷半生之力却难得一知己,天下虽大,真正可以托心托命的朋友实在少之又少,这不能以相识时的久暂来代表人与人之间的了解与互爱,而在能否正确断定对方的心性及品德是不是可以完全信赖,其外,还有缘字一个。项兄,你我虽属神交,但今日初见,在下已经可以清楚认识项兄,阁下正是至情至性重义重仁的难得好友!” 项真沉声道:“荆兄,你大过誉了……” 忽地,西门朝午怪叫道:“喂,你们两个老是拉近乎,却将兄弟我丢在一边,这未免太厚此薄彼了吧!难道说荆兄能助项兄一臂,我姓西门的便够不上这个格么?” 项真一笑道:“当家的言重了……” 西门朝午翻翻眼睛,道:“老实说,方才兄弟已想表明效劳之意,只是正在思忖插手之后如何了结之道,却没想反叫荆兄先开了口,如此一来,反而显得我姓西门的缩脑畏尾不敢前去了,现在不管他后果如何,兄弟决定要趟趟这湾混水!” 项真冷静的一笑,道:“然则,当家的又是何苦?” 西门朝午两手一摊,道:“只是‘义’字一个罢了,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项兄,江湖上不是人人都顶着这句话么?” 荆忍赶忙举杯道:“我们便如此决定了,来,为三心相系干杯!” 西门朝午仰起脖子干了。叫道:“怎么着?项兄还犹犹豫豫,莫不成认为兄弟与荆兄够不上材料么?” 项真苦笑道:“岂敢,只是有些受宠若惊……” 嗬嗬大笑,西门朝午大声道:“哪来这么多-嗦,若是你不干杯,便表示不愿我二人相助,换句话说,就是瞧我两人不起,既是瞧我两人不起,咱们这朋友也就不用交了!” 咬着唇略一沉吟,项真只好举杯一口干了,荆忍愉快的笑道:“对,这才够交情,项兄义解在下与西门当家之怨,我二人这一点小小的棉力又算得了什么?” 西门朝午哈哈笑着,豪迈的拍拍项真肩头,这细微的动作,却己表露了大多的关切与挚爱,更有着无比的同仇敌忾,连心连胆的薄天之义在默默中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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