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20-05-03 21:19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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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书之儒 正篇003

  海子学名张大海,因其在报刊上撰写文章常用“海子”笔名,项目部里熟悉他的同事,便都这样称呼他。人如其名。生活中的海子,因为能吃苦,更具有豁达胸怀,而被项目领导器重。三个月的实习期还未满,各部门负责人便纷纷向经理请求将其调入。这可让领导为难了,是金子,随便在哪个岗位都能发光,问题是,技术部,施工部,安全部几个部门都抢着竟用这位人才。
  最后领导定论,让海子自己选择,并且还发了话,海子愿意到哪个部门,部门负责人就是他的师傅,必须倾囊相授,着重培养。话语一出,海子的身边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同事们也纷纷猜测,都想看看拜师戏什么时候开演。
  安全部资料员在群里打出了热烈欢迎海子的贴子,广告词很有煽动效果:你是大海,完全可以将火苗扑灭。技术部ppt主功手文阳,更是搬出了他的看家本领,制作了两幅不同意思的画面:一幅是海上的船昂然远行,另一幅是海上的船正慢慢下覆,且配文: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技术部就是那载舟的海水,渡你到成功的彼岸。唯有施工部施工长不露声色,遇到海子也只是微微一笑,同事们都说,施工部是没有戏了,那么艰苦的岗位,谁去拜师?海子此时也是思潮翻滚,经过一番仔细考虑,他的心中有了师傅的最佳人选。
  那天,正逢礼拜六项目部聚餐,项目领导为犒劳所有管理同仁,特意加了几瓶小酒,以祝年终评估创优鼓劲。推杯交盏之际,海子举杯走到施工长段工身边,微微晗首后,呈毕恭毕敬状,说:段师傅,以后我就跟你学习了,请多指教。突然之举,众人皆愣,段工亦稍有慌乱不过很快就自然如初,只说了一句话:小伙子,到我施工部那是很辛苦的哦。末了,乘着酒意,在海子的耳际,轻轻地说了一些什么话,因为气氛较热闹,被吞息了,应该没几个人听到。第二天,海子在同事的一片晞嘘声中,跟着段师傅,昂扬走向了别人不愿去的施工部现场。。。。
  两年后的海子,依然写诗,写文章,依然英俊潇洒,除了黑瘦一点点外,更多的是成熟,还有一点不同于昔日同事的身份,那就是:某某某项目经理。对于他当年的拜师选择理由,无人知晓。对于当年段师傅在他耳朵说过的话,更是一个谜。
  只有后来,在海子的一篇《拜师》文章里,大家才找到答案,他写了下面一段话:虽然没有正规的拜师仪式,但师傅的一句话却深深打动了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也许便是海子拜师施工部的最重要的理由吧。

反差

说是在深山沟里面,但其实项目部周围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三面环山,每天早上起来一抬头就能看到半山腰弥漫的白色云雾,山墨绿墨绿的,煞是养眼;空气清新而潮湿,鸟鸣充盈,令人神清气爽。

质量部包括梁部长在内,共有六个人,梁部长名梁德功,三十岁左右,脸黑黑的典型的四川人,待婚。工地上的人,三十岁之前能结婚还真的不多,一般工地上都是大老爷们,又地处偏远山区等,难得见到一个女性,工地上即使有那么一两个女性,也都很爷们,有句话说得好:“工地上的人不是人,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梁德功女朋友是家里找的,年后结婚,他在工地已经待了五六年,天天和一帮爷们混得火热,再加上川话本来说起来很随意,所以他经常满嘴的很深暗示的川话,还经常说自己是“嘴骚心不骚,道德(daodie)品质高”。副部长肖天贵,也就是我的从业师傅,他三十五六岁,矮矮胖胖的,是个陕西汉子,说话瓮声瓮气慢条细理的,三句话没说两句自己就噗嗤一声笑了,他干过好几个工地,还出过国挣过美元调戏过黑妞,他在这儿上班,用他自己的话说纯粹是挣点零花钱,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承认有我这么一个徒弟,后来一次喝了酒说我是他唯一的徒弟。有的人认为这种工作上的师徒都是过眼云烟,我在那个项目部待了三年,三年的师徒情在我心里,不会随时间而消逝的。三个质量管理员,乔飞、白世良还有刚来的我,乔飞和白世良比我早来这儿两年,年龄比我稍大一两岁,两年的时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他俩也都有点老油条的趋势了,乔飞看起来精明伶俐,白世良和梁德功性格差不多,也是一张好嘴,夸起人来从来不带打草稿,一见到项目部的“部花”周秀红同志,顿时满嘴抹了蜜一般,张嘴就来:“哟,部花这是干啥去啊,自己一个人千万别往外面瞎跑,自己也不注意点打扮那么好看叫那老彝胞瞅上一眼,我们项目部这个月都白干了!亏不起啊!”“部花”周秀红是质量管理部的资料员,四十多岁,整天打扮的像二十七八的姑娘一样,在这个男女比例惨痛失调的项目部,说句夸张的,项目经理每回走过我们办公室门口都要瞅一眼(夸张了)。

每天早上七点,肖部长要带着乔飞、白世良去上山,也就是去工地,这个项目的工地在江边的半山腰上,大坝已经修了百十米,还要往上浇筑。一块去工地的还有工程技术部的几个施工员、安全部的安全员,隔上一两天各个部门的部长也要去工地巡视巡视,掌握掌握工程进展的情况。

我刚到,在办公室和梁部长、资料员周秀红一块待了一个星期,这个星期里我认真地每字每句地读了柜子里的规范,用笔在周秀红给我的笔记本上记了很多自己认为重要的笔记。

这天晚上吃过饭,我一个人在宿舍整理一下晒干的衣服,徐林从门口走过伸头往我宿舍扫了一眼说:“就你一个在?”说完进来把门关上,一脸神秘地问道:“方远,你知道不知道?”我放下手中的衣服,拉个椅子给他坐下问道:“知道什么?是不是要把你调到技术部去了?”徐林刚来的时候就想去技术部,但是却分到安全部做安全员,这几天他已经跟着去到工地实践了。徐林叹口气说道:“想都不要想了,有人比我们早一步进了技术部。”我好奇的问道:“谁?你女朋友不是去做资料员吗,她要改做技术员?”徐林拉开门左右瞅瞅没人回过头低声说道:“你这几天注意没注意一个叫刘波的,白丽丽说他比我们早来了几天就去技术部做技术员了,今年分过来的不止我们三个,在我们之前已经分过来四五个人了,据说都是领导亲戚,这个刘杰据说是项目经理的私生子,放到技术部要重点培养的!”我摇摇头说道:“不可能啊,今年的分配名单我都仔细看过了,没有这个刘波啊!”徐林做出一个藐视我的眼神道:“你看的是公开的名单,是贴给一般人看的,还有个内部名单,是照顾领导亲戚的小名单,他们读了两年巨坝集团的夜校,还没毕业就过来了,其他几个人还好都是分到处里去了,这个刘波他学的根本就是个体育生,他懂个屁的技术啊,天天在现场跟着生产经理老贺指导生产!”这些情况是白丽丽在技术部整理技术员信息的时候发现的,徐林又侧面向带他的师傅打听了一下,就了解到这些情况了,抽个空过来找我商量。我还没去过工地还在办公室学习规范呢,我问道:“那我们有什么办法,去找公司领导反映反映?”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感觉不可能。徐林无力的道:“公司领导能不知道这些事儿?哪个领导没有亲戚子女,他会听你的。再说在这个项目部项目经理最大,他一句话我们就别想干了。”我心里被徐林说的情况激起了一团火,但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说到底我们只是才毕业还没上班两天的小青年,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忍着,要么就是打包袱走人。

看了几天规范、设计图纸,我迫切的想去工地看看,毕竟以后工作都是要在工地上的而不是像资料员一样在办公室。我心里暗暗做好了打算,那就是白天去工地的时候做好自己的工作,中午和晚上空闲的时候把书本拿起来,再考研吧,就算是再回到校园里只是把和现实碰撞往后推迟了两三年,但是研究生出来起点高了可能就不一样了吧。

终于,一天下午我正在整理质检资料,梁部长过来和我说道:“李方远,这几天学的怎样啊,等下你去综合办把你的‘师带徒协议’签了吧,明天早上开始你就跟着你师傅肖部长一块上山吧。”我去综合办,章主任不在办公室,办公室里两个人,一个是我们第一天来给我们发放生活用品的兰小荷,她是办事员,另外一个人是劳资员,叫王子超。兰小荷正在电脑上看什么东西,我到兰小荷办公桌前问她“师带徒”协议找谁签,兰小荷从抽屉拿出来一沓文件说道:“你们今年新过来的都在这儿,你找出来自己的在最后一页右下角签字就行了。”说完又去看她的电脑了。我拿着那一沓协议到旁边坐下来,翻翻总共是八份“师带徒协议”,除了我、徐林和白丽丽的三份还有另外五份,刘波的正在其中。我抬头看看兰小荷根本没注意我这边,那个劳资员王子超也在看电脑,我打开刘波那份协议,上面写着:“根据工作需要,刘波(技术员)同志拜贺仁武(生产副经理)同志为师,自本协议书签定之日起,刘波与贺仁武确定为师徒关系。为达到预期师带徒培训学习效果,培养职工职业道德,营造良好的学习环境和氛围,全面提高职工理论水平和实际检修操作技能,促进职工岗位成才,结合检修部特点和职工队伍现状,特制定本协议……。”贺仁武,项目部的生产副经理,吃饭的时候我见过几次,四十岁左右瘦瘦高高的,听梁部长说他是个牛人,以前都当过项目经理的,没想到刘波的师傅是他,我之前还以为可能是技术部的部长程栋呢。我又翻翻徐林和白丽丽的协议,徐林的师傅是安全部的副部长聂成,白丽丽的师傅是技术部的副部长韩兴华,其他几个人的师傅也都差不多,今年来的八个人中,就刘波的师傅是经理级别的,其他的最多就是部门的副部长,看来关于刘波是项目经理的私生子这个传言,只怕不会是假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坐到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把徐林也喊过来这边,把下午看到的和他说了,我看到徐林都要忍不住大声骂起来,忙示意他这是在食堂,他忍了忍低声说道:“这他妈的简直没有一点公平可言了,怪不得这些天刘波一直跟着贺总在工地上指挥施工呢,原来他们早就定好了,恐怕以后的路早都给安排好了吧。”我没有说话,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菜,这饭菜格外的没味道起来,可能是来了这几天嘴里的新鲜劲过去了吧。我又把明天要跟着师傅去工地的事给徐林说了,他愤愤地说:“去工地也没啥好,特别是像我们这安全员,在工地上工人都讨厌,估计你们质检员也不会多受待见,你们是监督他们质量的么!”

吃过晚饭,我到办公室找到了我的师傅肖天贵,他正在写质检日志,每天回到项目部后其他人把当天的工作内容汇报给他由他来写质检日志。我喊了一声肖部长,然后把梁部长安排我明天要和他一块去工地给他说了,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或者是注意事项什么的。肖部长停下来手里的笔说道:“也没啥准备的,戴上安全帽,带着你的笔记本,明天早上七点食堂门口准时坐车出发。”顿了顿又说道:“协议签了吧,你是我徒弟,明天就跟着我吧。”我想喊一声“师傅”但是怎么就是觉得这个称呼别扭,上学的时候喊“老师”很自然,但是这时候喊得是“师傅”两个字,差别不大甚至意义相同,但是就是喊不出口,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在以后的两三年里我都是和别人一样称呼他“肖部长”或者是“肖工(工程师)”,只有一次,喝多了酒,他拍着我说我是他唯一认可的徒弟,我也借着酒劲破天荒地喊了他一声“师傅”,这都是后话了。

同宿舍的佟俊是项目部的小车司机,三十多岁,他每天开着一辆江铃皮卡车满工地的跑,到晚上下班回到项目部,打了饭端到寝室,喝上二两二锅头,这是他一天中最幸福最享受的时光。我下铺的尤剑南是试验室的副主任,严格意义上说试验室也归属于质量部,所以我们也算是一个部门的同事了,相对于我,他是我们部门的领导,所以我在宿舍的时候他一般都会端一点领导的架子,为这佟哥没少嘲笑他,佟哥一般会说:“哎呀,尤主任晚上是不是有什么安排了啊,晚上要不要 给你留门啊?”尤剑南的长相用古人的话来说就是“风流倜傥”,他还真的有这方面的爱好,所以他们几个关系好的常常以此为话题,还给尤剑南起了个霸气的绰号“巨炮”,据说是尤主任的那家伙大的异于常人。

我爬到床上的时候,佟哥躺在床上看手机,尤剑南和往常一样没在宿舍。我问佟俊:“佟哥,明天我要去工地了,你天天是在工地上吗?”他扭过来头看看我说道:“要开始上工地啦?工地上危险还是蛮多的,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还有记得带口罩,灰尘大,不戴口罩你受不了。我不一定在工地上,到处跑。”平时我和佟俊的话也不多,只是有时候他喝了酒没人和他聊天的时候给我絮叨絮叨,这时候还提醒我戴口罩,我心里暖暖的,在这个深山沟里,同一个宿舍的人可能是你最亲近的人,大家都是远离亲人来到了这个地方,说的高尚一点是为了祖国的水利事业相聚到了一起,说的现实一点是为了各自的生活、前程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只有相顾相帮才能接近大的或小的目标。那些阴暗的事总还是少数的,人总还是群体动物,总还是需要相互取暖的,我这样安慰自己。

迷迷糊糊的睡到了凌晨一点左右,朦胧中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应该是尤剑南回来了。一个冰冷的手拍拍我,我睁眼一看果然是尤剑南,他趴在床边护栏上露着一张灰暗的脸,喝了酒一张嘴伴着酒气一张一合地道:“爱,小李,你们一块来的那个白丽丽是不是和安全部那个小徐在谈着呢?”谈着就是谈着恋爱,我嗯了一声,他接着说道:“那小姑娘玩的挺开啊,今晚上好像是技术部一块吃饭,然后去红沙坪唱歌,我还去他们包厢唱了一首歌呢,白丽丽好像喝了不少酒啊,玩的那叫一个放得开啊!估计那个小徐看不住她。”红沙坪是这附近的红灯区,工程修到哪里,便会带动那里的经济发展,建设方业主和施工方以及施工方带来的大量的施工队伍的入驻,带来了大量的人群,这些远离现代城市的不毛之地也都在人群聚集区附近形成了小小的经济交流区,即便交流的只是一些日常用品,当然附带的也产生了解决人群精神需求的红灯区。听完尤剑南的话,我一时睡不着了,从一起在公司培训,培训后又一起结伴到这个项目部,这么长一段时间,白丽丽给我的印象是那种挺文静挺矜持的女孩子,人长得又挺好看的,是满招人喜欢,但是白丽丽和徐林他俩是男女朋友关系,白丽丽出去吃饭应该会带上徐林的吧,毕竟她是一个女孩子,刚来这个陌生的地方,除了相恋几年的男朋友以外,她还能信得过谁呢。明天去工地了还是问一下徐林吧,毕竟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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