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20-05-03 21:19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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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天小工生涯

  太阳躲到山后去了,要下班了。可是明天省里下来卫生检查团,这里的环境还没有清理干净。镇长上午下午都来过,下命令一定要清理完,不行晚上加班。我们坚持说,省里来人到这里,最早八点多,我们可以干两个多小时活,什么垃圾清理不干净?晚上有蚊子,再说砖里面有蜈蚣,晚上光线不好,被蜈蚣咬怎办?
  说句心里话,加班给现钱,人人都愿意干,加班一分钱挣不到,谁愿干?但是,本乡本土的,都讲点人情,老板卖一次面子,你在他手下干活,怎能不干?
  假如开拖拉机的,不愿加班,那今晚上就加不成。场地最难清理最费人工的是,场地上码有两千多块砖,不是平地,有落差,车子开不到近旁,完全用手工搬运。我是第一次和这个老板打交道,从接触到的人口里,得知老板“口碑”不怎样。早晨,想及时调来拖拉机很难!拖拉机都被大老板长期包走了,只有不忙时,才来我们老板那里捞点外快。
  老板对拖拉机手说:“再拉两趟,我把你今天的工钱结掉......”
  我们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手却忙个不停,通过“四传手”,才能将低处的砖,传到拖拉机上,还要另派一人码整齐,好多运点。
  拖拉机要发动了,问老板倒那地方?
  砖的主人,老太婆说,倒美丽小区(那里有她的私人房屋),可是,她不能去呀,老头子有病,一步也离不开她。本来院长答应她,医院派人给她去码砖,可是现在都下班了,到哪里去找员工?随便倒倒是行不通的,镇里申报“美丽乡镇”,全镇都在大清理,“垃圾”是无处藏身的。
  怎么办呢?大家都在想主意,可是都想不出好办法。老板的远房姑父突然说,“不是说,有个厕所渗污水吗?要砌挡土墙,买新砖很贵,用旧砖还可以省点钱。”
  老板笑着说:“姑父,你和老太婆,说说价钱吧?”
美高美,  姑父说,“现在的旧砖没有人要。这两天给医院整场地,地下都是原先倒塌的旧民房,到处都是砖,不都被我们用石渣盖住了。现在想违章建房根本不可能。你就是码在家里,还要请人,要付别人工钱。留下它一点用,都没有。这是垃圾,谁还要它?”
  老太婆沉默一会儿,也说没有用,早就想卖掉,可是没有门路。就问:“当垃圾,能买多少钱呢?”
  姑父不好意思地说:“垃圾不值钱!铁以前买一块多一斤,现在两毛都没有人要。砖头哪能比铁值钱,没有人要是垃圾,一文都不值。看你老两口生活也不容易,给五十怎么样?”
  “五十不卖!那不是送把你们了?两千多块好砖呢!”
  “一百,一百五。”还是不成交。老板说:“两百怎么样?”
  “不行!”
  “那你要多少?”
  “少于三百不卖!”老太婆狠心说道。
  “好吧,就三百,明天上午送给你。”
  我曾在街上见过三轮车拉来的拆迁房旧砖,是三毛八一块,新砖五毛。老板又赚了!能从八十多岁的老太婆,手里赚到钱,老板真精明。
  我们上完第二趟砖,老板给拖拉机手一张红票子,叮嘱他和我们一道,去饭店吃晚饭。
  我们看时间,干了一小时多点,要是在别的工地,满可以挣到一分工。可这里没有这个规矩,下饭店吃一顿,似乎双方都不吃亏。那么晚上吃什么样的,标准呢?
  大家心里都清楚,二十元每人,六人一百二,每人一瓶冰啤酒,剩下的就买那点菜。拖拉机手是老板请的,自然老板买单。大工一天二百,小工一百二,三个大工两个小工,按小时算,老板只贴了十六元。一个是老板的远房姑父,一个从他起步当老板,就跟在他身后,都不是外人,老板也应该贴一点。如果不是活干完了,姑父也不会到这样来。他原先的老板,晚上加三小时算半个班,晚上下饭店,满满一桌菜,烧酒啤酒,随便喝,只是不能喝多了。
  姑父以为这点小事,自己还能做得了小主,他一说,饭店的老板娘不答应,说除非老板亲自答应才行。姑父连打几次电话,没有接,估计在洗澡。等了一会儿,电话打通了。老板说:“不能加餐,只能按工作餐,每人十元。”
  饭桌上,大家七嘴八舌,说老板太抠了。拖拉机手说:“早知吃这个还不如回家呢。我本不愿晚上下饭店,是担心晚上行走不安全。”但遇这样的老板,不吃白不吃,吃了似乎心里平衡一点。
  第二天,八点没到就清理完,老太婆家门前的垃圾。老太婆要了三次,才要到三百元。省里的检查团,是下午二点多,才到达我们这个小镇。
  砌好挡土墙,我借口在家挣不多钱,要出远门,就离开了那个老板。我总忘不了那个老板留下的难忘一面......   

毕业后在家只休息了一天,父亲告诉我∶我在工地给你找了个当小工的活儿,明天就去。

    小工,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挨了几回骂之后,再用眼睛瞧,明白了。如同上饭店点个红烧肉,挺好吃,谁做的?厨师做的,但你知道这块肉从采买、收拾、改刀、端上来,吃完后的清理,都需要有人干,而且还不只一个人,人们只记住谁炒菜,会记住谁端上来的菜吗?同样道理,人们只记住这个楼谁盖的,谁会记住这后面大量的小工吗?

工地上的人分三等,一等是监工,每天早上清点人数,分配任务,都是在连喊带骂中完成,分完任务记在一个小本上,没记上一天算白干。因此有的人自己也有一本帐,记录自己每天干过什么活儿,在哪儿干的。二等是大工,每人都用自己的工具,抹子,托板,水平尺等等,有的人怕别人拿串了,还有自己专门的暗记,比如有个木匠的锯子把就缺了个耳朵。有能力的大工可以同监工对着干,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三等是小工,就象我似的,没有技术,以出力为生。每天工作就那几样儿,搭跳,上砖,推灰儿,上灰儿,周而复始,一直干到下班。活儿看着简单,时间上要跟上大工的干活速度,没砖了,没灰儿了,就影响他的进度,有的大工会提醒你,有的会骂,有的一声不吭,用抹子梆梆梆敲打空空的灰桶,让你听的手忙脚乱。

头几天干活还穿的十分光鲜,过几天就同他们穿的一样儿了,衣服要多旧有多旧,鞋子要结实,不能破,一脚踩进水泥浆里或石灰水里,过几天就会脱一层皮。有经验的人会准备两套衣服,一套上下班穿,一套干活时穿。干活的衣服不用洗,干完活往破兜里一扔,还不怕丢。天天搬砖,渐渐发现手指肚被粗糙的砖磨薄了,从里面慢慢的渗出血来,慢慢的让你感到疼,犹如酷刑。于是找来一双漏指头的皮手套,高兴的用了几天,又被别人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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