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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路遇(微型小说·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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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睁睁看着自家门被人抬走,王婶的心里如刀在剜。
  王婶看着愈走愈远的门,心里泛起了一丝苦涩。
  当初,王婶能走进这家油漆木门,是因了一碗米汤。
  那年,父亲生病,临咽气前,断续说道,好,好,好想喝碗米汤。
  母亲听了,急得把脚跳。
  王婶出门,见了男人,试探道,你家有米汤吗?接着,又说出了缘由。
  男人听了,二话没说,看了王婶一眼,转身风样地进了屋。没过一会儿,男人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米汤出来,冲着王婶道,快,快,快。说着,脚步一刻不停地往王婶家里走。
  王婶瞟了一眼,见那上面竟还飘浮着几片菜叶,青绿青绿的,甚为刺眼。王婶风样往前飘,口中还不住地喊叫,爸,米汤,米汤……来到床前,见父亲已咽了气,眼睛睁得大大的。王婶一愣,猛地扑了上去……
  男人悄悄放下碗,默默地退了出去。
  后来,王婶感激男人,嫁给了男人,变成了王婶。
  进到男人家,王婶才知道,男人家为了娶回王婶,借了五百元钱。都两三年了,却连一分钱都没还上。也不是男人要赖帐,实则赚回的工分连自家两口人的口粮都挣不回来。前些时,男人和一个亲戚偷偷收了点鸡蛋,起个大早,去了武汉,想赚几个活钱,哪知,上船后,被民兵搜了出来,至今都还关在派出所里。王婶每天早晚还要去送饭。
  今天,债主上门,王婶为难地直搓手。最后,王婶一指那门,不好意思道,只有,只有……
  债主转了一圈,也不答话,拆下门来,叫上同伴,抬走了。
  看着那黑洞洞的屋门,王婶又操心起那副门来。也不知这副门,何时能回到家中?
  
  二
  王婶看着一路像只鸹鸹鸡的男人,几次想说家中的门,却都没得机会。王婶心里恨恨地想道,看你回家见到那门,还能像只鸹鸹鸡?
  回到家,王婶一刻不停地就要进屋,男人却在身后叫道,你几时变成了诗人?
  王婶停住脚步,猛地转头,愤恨地看着男人。
  男人却像没见到样,仍自顾自道,忘了小时课本上的那句诗?小叩柴扉久不开……
  王婶听了,长舒口气,转身紧走几步,推开了柴门。
  此时,天已擦黑,加之王婶家住的又偏,塆子里人并没看见男人已回了家。
  第二天上工,塆子里人都用奇怪的眼睛看着男人。
  有个自恃与王婶关系亲密的妇人悄声问一旁的王婶,怎么变成了这样?
  此刻,天已五皇六月,人们都是单衣短衫,更有甚者,恨不得剐去身上的一层皮才能消暑。男人呢?却穿了件老棉袄,仿如邻队的一个疯子,站在那儿。
  王婶瞟了眼男人,心中想笑,终还是忍耐住了,配合道,唉,昨晚回来就这样,害我捂了半夜,棉絮都盖了好几床,还在喊冷。
  一旁的男人听了,配合地直打寒颤。
  妇人同情地长叹一声,宽慰了几句,走开了。
  队长走来,关切地询问,不去看?
  男人愁苦道,我刚出来,又,抓住了,还不……
  队长道,你是看病嘚,别个又不眼瞎?
  男人裹紧棉袄,颤声道,除非写个证明,我才,我才宽心,要不,要不,我……
  队长手一挥,制止了男人,又扭回头,大喊会计。
  男人颤抖着双手,接过证明信,揣进兜里,颤声道,我,我,我……
  队长不耐烦地挥挥手,又安排人做事去了。
  从此,塆子里再也见不到男人的踪迹了。
  
  三
  这一日,王婶在家侍弄孩子,都十点了,却总也听不到队长的叫喊声。王婶刚想出房,猛听屋外传来锣鼓声,还有人的嘈吼声,王婶惊得连忙抱起孩子,走出房来,就见门口已聚了一大窝垞人,人人脸上都笑嘻了。王婶赶紧出门,就见男人手上捧了一块匾,匾上有字,这些字王婶也认得:万元户。男人的旁边还站着债主,债主的身后赫然就是多年未见的自家那副大门,正由两人抬着。
  债主见了王婶,嘿嘿笑着跑上前来,道,还您门了。说完,手一挥,那两人即刻上得前来,安上了那两扇门。
  望着那两扇门,和那门楣上的那块烫金匾,王婶身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口中喃喃道,门,门,门,我家终于有门了。

图片 2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父亲提着打了补丁的黑提包,迈出了大门。
  母亲提着空潲水桶往家走,见父亲那样,不禁站住脚,又向左右两边瞟了瞟,见没得外人,母亲堆起笑,打趣道,老爷这就走哒?也不说打把高把洋伞?说到这儿,夸张地奓开五指,遮挡着阳光,又道,看这阳光辣的,莫晒黑哒老爷的脸!说着,紧走几步,格格笑着进了屋。
  父亲眼一瞪,冲着母亲的背影直挥拳!牙齿挫得格格直响。身子却没有动。
  过了会儿,见身后没得动静,母亲这才停止脚步,转过身来,见父亲仍站在那儿,只是狗样地呲着牙,发着凶狠,母亲长吁口气,肩膀抵着门框,继续打趣道,老爷,你郎就这么去上任?口中说着,身子却时刻作着准备,生怕父亲冲冠一怒,自家头上受点小灾,那也是蛮现实的。
  父亲听了,作势要赶来,见母亲已展开奔逃的架势,父亲只在原地跺了几下脚,挥了下砂缽大的拳头,挫了几下牙,转身走了。
  母亲一见,长舒口气,站直身子,满脸堆笑地走出了大门。望着自家男人一身光鲜地走在塆子里,又见塆子里的人,见了父亲一脸的恭维,母亲的心里,不晓得有几舒坦。见父亲的身影已不在眼中跳动,母亲一转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了家门。
  父亲这是要去大队报到!
  走在公路上,看着两边的田野,父亲的心内不晓得几舒畅,脸上,又涌上了笑!
  偶一抬头,望见前面驶来一辆自行车,父亲也没在意,依然饶有兴致地看着两边。等听到车身的“咔哒”声,父亲这才又车转回头,望着渐近的车子,当看清骑车人的面庞时,父亲收敛住了脸上的笑,身子也僵硬了,都挪不开步子了,嘴巴张了几张,自己以为都发出声了,对面车上的人,竟一点反应都没得。父亲只是瞪着双眼,看着愈来愈近的车子!
  那人初始见了站在路中的父亲,也没在意,心中虽恼恨这人的无礼,却也没发作。
  其实,在乡村路上,多半都是车让人,人从来都没让车过!这也不是说乡人有多狠,只因乡人根本没有让车的意识。他们的理由也蛮充分:你走的快,对不起,你就绕一绕吧!除非是那大货车、载人的客车,乡人才不得以让开。因为乡人晓得,你不让它,它就要咬你!搞不好,还要搭上自己的小命!
  那人只是一笑,车把一偏,绕了过去。临过父亲时,还瞟了父亲一眼,轻哼了一声,驶了过去。
  父亲见那人过去了,这才象回过阳来,转过身子,望着车子,喉结又滚动了几下,嘴大张着,却依然发不出一点声息来。那喉管似被掐住,只有那混浊的“嚯嚯”声往外冒!
  说也奇怪,车子行驶了一段路程,竟“吱格”一声,停了下来,稍作停留,猛地掉转车头,推行着,竟向父亲驶来。隔老远,那人喊道,你是老汪嘚?口中喊着,脚步却一刻未停!
  父亲听了,连声答道,是我是我是我,陈书记!
  声音中,已夹杂着哽噎!
  陈书记来到近前,快速支好车子,连走几步,伸出双手,一把箍住了父亲的双肩,哽噎着道,老汪!老汪!老汪!
  父亲颤声道,陈书记,你郎回来哒?你郎终于回来哒?
  陈书记也颤声道,回来哒!回来哒!
  父亲含泪看着陈书记,见到那染霜的鬓发,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口中喃喃道,你郎受苦哒!
  陈书记松开手,擦去泪水,无所谓地道,只要你们好,我受点苦,又怕个么家?退后一步,看了眼父亲手上的包,不解地问道,你这是?
  父亲赶紧擦去泪水,笑着回道,昨晚,严书记来我家,说要我去大队报到!
  陈书记一愣,满意地点点头,挤出一丝笑,问道,安排哒吗?
  父亲抠了抠脑壳,不好意思地道,说还要我搞老本行——会计!
  陈书记看着父亲,反问道,你呢?愿意吗?
  父亲飞快地瞟了眼陈书记,又低下头道,在没看到你郎前,心中当然不悦意,可我怕抓去学习班,才……停了下,抬起头,迎着陈书记的目光,又道,现在看到你郎,这心里,亮堂多哒!停了下,又诧异地问道,你郎这是?
  陈书记哈哈一笑,爽朗地道,去接你呀!喘了口气,又道,今早,严书记跟我一说,我怕你有想法,抢哒他的车子,赶来哒!
  父亲感动得嘴唇直颤抖。待稳定好情绪,父亲又担心地问道,陈书记,今后,真能按财务规则办事?说完,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陈书记!
  陈书记一挥手,坚决地回道,能!说完,双眼紧盯着父亲,一字一句地道,大不了再住几天牛棚!
  父亲一听,小孩样地咧开嘴笑了!
  此时,太阳已当顶,阳光洒在身,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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