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20-05-03 21:19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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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手表

  一.
  小张出生在贫穷的农村,那里山连着山,村里很多人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
  小张的妈妈刘婶勤劳善良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
  还有,就是大家都知道刘婶做人死认一个理:贪便宜吃大亏。
  小张从小就是在刘婶“无功不受禄,不靠天不求地,五谷丰登靠自己”的山歌熏陶声中考上大学走出大山的。
  当年小张去上大学,刘婶把他送到村口,拍着小张的肩膀说道,“伢子,去大城市读书,不是咱的东西咱不要,有什么困难就跟妈说。”
  天空飘着雨,可小张的心暖暖的。
  
  二.
  “我家这孩子,如果长大像你家小张,我再苦再累都乐意!”,每每听到这些夸自己教子有方的话,刘婶都是一脸灿烂。
  山沟里出了大学生,小张自然成了村里人教育孩子的榜样。
  转眼,小张已经是县里一个重要局的局长了。喜上加喜的是,刚结婚的他还喜得贵子。小两口工作繁忙,事业心重,于是,刘婶就到县城帮他们照顾孩子。
  到了县城,刘婶还是改不了勤快的习惯,硬是使出挖地的力气,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着实让邻居羡慕不已。
  
  三.
  这天,一向准时下班回家的小张,晚上12点了还没音信。儿媳也出差了,着实让刘婶有点不习惯,老是不经意就从窗口往下看。
  忽然,一辆黑色高级轿车拉着颤巍巍的小张在小区停下,看到东摇西倒的小张,刘婶连忙下来招呼,帮着司机把小张扶上了楼。
  上楼的时候,刘婶无意中看到了小张手上多了一块表,看起来还蛮高级。刘婶帮小张擦洗完毕,把那块手表小心地放在电视柜上,一副生怕摔坏的样子。
  
  四.
  第二天小张去上班,刘婶像往常一样把他的东西准备好,还特意把那块表交到小张手上。对于一向不喜欢戴表的小张,刘婶疑惑地问道,“伢子,怎么昨天买了一块表?”
  “喔,妈,这是昨天一个一起喝酒的朋友送的”,小张若无其事地答道。
  “送的?谁送的?”刘婶一脸警惕!
  “妈,这是县委周书记的一个朋友,我们县著名的民营企业家送的,昨天请去喝酒的几个都送了”小张轻描淡写地答道。
  “就是省委书记的朋友,咱张家人还是要做到无功不受禄,大不了不做这个局长了,咱回家种那一亩三分地。”刘婶的话很决绝,仿佛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如果你不退,我就马上回家,以后你也别管我叫妈了!我没有不听话的儿子!”
  看着刘婶的绷紧的脸,从小在刘婶教育下长大的小张,知道在家训问题上,刘婶从来不会让步。
  小时候,就因有一次偷吃邻居家的西瓜,把儿女们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刘婶,第一次动手把小张的屁股打得红肿了很久,小张现在想起都心有余悸。
  作为党员领导干部,其实小张也清楚那块表来历的不合法性。只是有时候身不由己。
  
  五.
  想到刘婶的严苛,小张回到单位后,直接把那块表交到了纪委。
  春秋几度,岁月果然是最无情的,它会把一切漂白。
  在县委一次会议上,县委周书记正在台上滔滔不绝,周书记的口才一直都是公认的。
  忽然,会议室闯进了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周书记和上次一起喝酒的那几个领导,都被灰头土脸地带走了。
  后来小张从电视新闻得知,会议室闯进的那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是上级纪委的,周书记和上次一起喝酒的那几个领导涉嫌严重违纪,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再后来,有消息灵通人士传到,周书记他们这次跟头栽大了,纪委光从这他们身上搜到的瑞士“江诗丹顿”名表就值几十万。
  听到这些传闻,走在下班的路上,沐浴着晚霞余辉,小张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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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雪夜醉酒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北大荒又进入了猫冬时节。厚厚的积雪掩盖了村庄,家家屋顶的烟囱,不停地冒着阵阵浓烟。“汪汪!”几声犬吠之后,村东头的老李家热闹起来了。
  出来应门的是穿身橘黄色棉服的翠花,“大黄,别叫了!嗨,这不是刘柱大兄弟嘛,今儿怎么没有去医院啊?”翠花伶俐地拍打着他肩头的雪花。
  刘柱猫着腰,倒了倒靴子:“别提了,一早就被我妈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了。这不是下大雪了嘛,又封道了,不通车我怎么去?又不是我偷懒,就知道骂我!这么厚的雪,走到你家都跟翻山越岭似得,别说出门去县城了。翠花,我够意思吧,这么大雪,我还来看你,真不容易。”说着,对翠花挤了挤眼睛。
  翠花瞪了他一眼:“你是来看我啊?别装了,你是恋着赌局哪。要我说,大前天你就不应该回来。你爹这次病的不轻,你娘也七十多了,你不在医院护理,反倒跑回来,就是不应该嘛。”
  刘柱懒得搭理她:“我爹就是脑梗,用上药就没事儿了。别唠叨我了,你又不是我媳妇儿。”说着,熟门熟路地进了东屋。
  东屋里烟雾缭绕,火炕上,三个大老爷们玩得正嗨,红通通的票子在“农民”和“地主”间来回穿梭。刘柱原本苍白的脸,现在也变得红扑扑的:“大哥,你媳妇真能干,这炕烧的也太热了,我都坐不住了。”
  李贵的嘴角叼着烟卷儿,一点也不耽误说话:“你小子别不服,我训出来的媳妇,你能比啊。还嫌炕热,你那是输钱输得吧?哈哈,我赢了一千多了。”
  “没,我也没输多少啊,三孩儿也输钱吧?”
  小个子三孩儿也蔫儿了:“可不,今天输了好几百那。柱子,我不能和你比啊,你一个人日子个人说的算,我回家有媳妇管啦。不玩了,我先走了,这天真太短了,要黑了。”三孩儿说着,下地穿鞋。
  刘柱也伸手去拿自己的大衣:“我倒是想有人管啊,我老婆早给别人暖被窝儿去了。走喽,地主斗不成了,昨天我就没点炉子,我也回家烧炕。”
  翠花听见了,从里屋走出来:“别走了,三儿,柱子,在这里吃饭吧。”
  李贵也挽留着说:“这么大的雪,你回家也冷锅冷灶的,在这儿吃吧。翠花,去把咱家大鹅炖上,我们哥儿仨今晚儿喝他个不醉不归。”
  “好嘞。”翠花答应着,做饭去了。
  三孩犹豫了一下:“别,大哥,我可不想再和老婆吵架了,我回家烧炕去,雪太大了,预报明天还下那,再不回家烧火,烟囱别被雪堵住了。还是你们哥儿俩喝吧。”说完就走了。
  傍晚,李贵和刘柱都喝了不少,李贵转身还想再开一瓶北大荒白酒,翠花连忙拦着:“别喝了,柱子今天就自己在家,回头还要烧炕那。”
  柱子也是真有点到量了:“哥,咱不喝了,我嫂子说的对,别我前脚走了,你们两口子再干仗。”
  李贵一听就不乐意了:“你小子话里有话啊,什么你前脚走了,我们两口子再干仗,根本不可能的事儿,我老婆比你媳妇强多了。”
  “我才没媳妇儿哪,她马秀莲不知道是谁老婆了。我就一个人过,挺好,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贤惠的翠花看不下去了:“柱子,不是嫂子舍不得酒,这天马上就黑了,又下着这么大的雪,你快回家吧,我送你走。”
  刘柱还在逞强:“我没喝醉,这才哪到哪儿,年轻的时候,我们哥俩都对瓶吹,一人一瓶六十度的‘北大荒’!”正说着,柱子电话响了:“喂,妈,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点炉子烧炕嘛,多大点事儿也唠叨个没完。好好好,我没喝醉,就在李哥家玩会儿,现在就走还不行嘛,真受不了你了,这么多年就不能放过我一会儿啊,我爸住院还不够你忙的吗?八百里地之外了,还想遥控我!”电话啪地一声被挂断了,“不,不喝了,我回家烧炉子去,我妈说了,自来水要是冻坏了,她回来要扒了我的皮。”说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李贵也感觉刘柱喝多了:“那谁,翠花,我送他回去吧,这么大的雪,万一倒雪坑里睡着了,还不得冻死了。”
  翠花也感觉不放心:“别,你也没少喝,还是我去看看吧,没多远,一会儿我就回来。”
  雪,下得更紧了,翠花趟着过膝深的雪,搀着刘住往后街走去。
  “翠花,你说,当初要不是我妈反对,现在,你是不是就成我媳妇了?”
  “咱们俩没缘呗。你妈怕我欺负你,我性子太烈了,和你妈拢不到一块的。”
  “可我心里只有你。”
  “别废话了,叫人家听见,我看你怎么往我家跑。”
  “还是李贵有福气,娶到你这么好的老婆。”
  “你这辈子是叫你妈训习惯了,什么时候可以自己做主一把啊?”
  “做主,那就得是我抢到地主的时候!我受不了她的抱怨,什么都只能听她的。”
  “算了,四十好几的人了,再说那些有什么用。你先睡吧,我给你点好炉子,烧好炕就回去了。”
  不久,翠花走了,刘柱沉沉地睡了。
  
  二、晴天霹雳
  这天,雪终于停了,这场暴雪下了足有80多公分厚,推土机推开了道路,城乡之间的客车也通了,村子里也热闹起来了,大家都走出来,清理自家门前的积雪。突然,一阵撕心裂肺地哭声从后街传来,听着,似乎是刘婶的动静,李贵问翠花:“好几天不见刘柱了,是不是刘叔病重了?
  翠花心里也嘀咕了:“不能吧,上次他说不是没什么要紧的嘛。”
  “你听,哭得那么伤心,别是出啥事了!咱们去看看吧!”说着,就和媳妇一起出了门。
  街上,三三两两的邻居都朝刘家走去,边走边打听着:“怎么了?老刘家哭成这样啊?”
  “不知道啊,这雪下得,我好几天没有出屋了。哎,柳大爷,你知道不?”
  “我也不知道啊,老刘的身体前一阵还好好的,这不,说不行就脑梗了,是不是他有什么意外了啊?”山村里的人都是热心肠,谁家出了事情,都想着去伸手帮帮忙。
  刘家大门开着,门口停着一辆警车,满头白发的刘叔正在送警察离开。
  那警官说:“刘叔,你儿子的死因会调查清楚的,现场我们都调查取证了,过几天就会出结果的,您老节哀。”说完,警车就开走了。
  什么?刘柱死了!在场的人都惊呆了,怎么可能,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大活人,说死就死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刘婶的哭声听着叫人揪心,刘叔拄着拐,木然地站在路边,眼睛空洞地望着警车越来越远。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议论纷纷,七嘴八舌的猜测着死因。
  最先说话的是他们家隔壁的张快嘴:“今天早上,老两口出院回家,一开门,就发现刘柱横躺在大门里,刘婶就报了警。你们说,这大雪天的,谁杀的他啊?”
  “别这样说哦,你怎么就认准是谋杀啊?”
  “不是谋杀,刘柱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在家里了啊?”
  “他那么爱喝酒,是不是醉死的?”
  “醉?他和谁喝酒了?”
  边上的三孩插话了:“前几天,李贵和他喝酒了。”
  “不是吧,那天我们也没有喝多少酒啊,两个人分一瓶‘北大荒’。”李贵也有点懵了。“一个人就半斤白酒,搁平时,那是咋地不咋地的。那天他心情不好,我还想开一瓶的,我媳妇不让,就没再喝。”
  “真要是喝酒出的事儿,李贵,你可就摊事儿了,你也有责任的,你知道嘛!”
  “不能吧,他爹住院了,我看他一个人在家没人给做饭,才好心请他吃的大鹅……”
  “不管啥原因,反正你有干系了。”
  “这不扯嘛,请他喝酒喝出官司了。”
  还是柳大爷明白事理:“大家都别瞎猜了,到底怎么了,自然有警察给判定。老刘家够不幸的了,老来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也是啊,老刘家就这么一个孩子……
  大家安静了下来,半晌,李贵问道:“叔,那这丧事儿,怎么办啊?”
  “唉!怎么办?人都给送去验尸了,你刘叔又刚出院,大家都散了吧!别在这里聚着给他家添堵了,那谁,翠花,找几个手脚麻利点儿媳妇,陪陪你刘婶,这老两口别再想不开喽。其他人就散了吧,散了吧!大冷天的,别跟这儿戳着了。”说完,摇了摇头,自顾先往家走,大伙也跟着叹口气,陆陆续续地散了。
  屋里,老两口都病倒了,翠花招呼金娥和她一起照顾老人,李贵也从家里端来刚熬好的小米粥,强劝着,两个人才喝了几口。
  一直后半夜儿,李贵才和翠花回自己家。一边走,一边唠嗑:“唉!你说,是不是他不肯陪护他爸,遭报应了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李贵不解的问。“不能吧,这孩子就是懒点儿,说啥报应不报应的,怪吓人的。”
  翠花恨铁不成钢地念叨着:“他也是,四十多岁了,啥活也不想干,天天就指着啃老,这回好了,刘婶子不用再担心,以后自己死了儿子怎么办了。”
  李贵也很伤感:“咱们仨一起长大的,他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他妈逼的,不是他妈,柱子能离婚啊?”
  “刘婶就是太要强了,什么事都是这样,处处管着,谁当他们家儿媳妇儿都够受的。”
  “幸亏当年你选择的是我。”
  “唉!可惜他这小岁数了,他的人生,才走了一半儿啊。”
  “谁说不是啊,以后咱们别总吵架了,人这辈子多短暂那。”
  “现在想明白啦?快收拾一下,睡吧,明天还要去西山上看看,给柱子找个家。唉!”
  这个时候,谁能睡得着啊!刘家的灯光亮了整整一夜,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泪水止不住地地流出来。
  “唉!都怪我,要是我不病这一场,也许,柱儿不会出事。”
  “怪我,要是我坚持留他在医院护理你,死的人,可能就是我,柱子也不至于那么年轻就走了。”
  “什么死不死的,咱们俩又没做什么缺德的事儿,这个事情,就是个意外。”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啊,这么多年来,自从进了你们老刘家,我就没享过一天福。要我说,就是报应。我这辈子,怀了那么些孩子,就养活住这一个,还是最没良心的。”
  “这孩子一直都是这样,不知道心疼你我,过去的事情,你就别唠叨了,这辈子就听你在抱怨了。”
  “本来就是,嫁给谁不行啊,我又不是嫁不出去。都怪我自己瞎了眼,非找你这个当兵的,跟着你跑到这北大荒来受罪。”
  “唉,又是这话,陈芝麻烂谷子的,没完。就因为我对不起,所以才忍让你那么多年,你怎么抱怨,我都忍了。”
  “不是这北大荒的鬼地方,我那五个月的孩子能养不活啊?”
  “唉!那六零年闹饥荒,家家都吃不饱,怎么能怪我啊?孩子落地就没奶水,孩子没养活,是你的错。”
  “天天吃饭都吃不饱,没有奶,还能怪我吗?”
  “里村,就咱们这么大岁数的,谁家孩子不是一大帮啊,咱就这一个,你也没有养活好。”
  “那也是你的错,不是因为这里条件差,我能得习惯性流产吗?咱们家怎么能就这一个?”
  “唉!不然怎么给他叫刘柱啊!刘柱,留住,就是想留住他,谁知道,这孩子到底走咱们前面了。”
  “唉,怀他那年,我都三十二了,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愣是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受了多大罪啊,谁知道他这回,怎么就先走了。”
  “这个时候说啥也没用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再天天抱怨啦。”
  “我这叫抱怨吗,我是在回忆,这你也不愿意听。”
  “唉,随便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听,外面公鸡都叫了,你才刚出院,再睡会吧,一会天该亮了。”
  “睡不着啊!心里堵得很。”
  “药吃了吗?”
  “昨天吃了吧?我也记不清了,脑昏昏沉沉的。”
  “唉,你说我咋就这命啊!”
  “歇歇吧,别再想那么多了,到底怎么回事,警察会还咱们一个公道的。”
  
  三、雪上加霜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鸣笛,惊醒了沉睡的村庄,救护车闪烁的灯光,迷乱了惺忪的睡眼:又出什么事了?大家急忙冲出热被窝,又一次聚集到老刘家。
  翠花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昨天刚出院的刘叔,现在已经躺在血泊里了,他的鼻子还在不停的流血。地下,沾满血液的卫生纸到处都是。角落里,刘婶木然地站着,看着救护人员在给老伴止血。
  翠花焦急地问:“婶,这是怎么了,我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
  “不知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啦!你们走以后,他还好好的,都睡不着,就陪他说说话儿。谁知道,到了后半夜,突然他就鼻子出血了,我就堵,堵住鼻子,就从嘴里出,我怎么也堵不住,就打了120,翠花啊,你叔这回,怕是真的够呛了……”说着,就向后面倒了下去。
  边上的李贵连忙帮着扶住:“刘婶,刘婶,快醒醒!大夫,大夫!快来救命,这边又倒一个。”
  听到呼喊,抢救刘叔的医生又来抢救刘婶。李贵急得,干搓两手帮不上忙,插着空问:“大夫,他们这是怎么了?”
  “唉,这个是受刺激了,神经紧张过度,太疲倦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那个老爷子才危险,颅内大出血,他的病真的很棘手。前段时间用的都是溶栓药物,血小板特别低,现在根本控制不住出血,我们真的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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