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20-03-28 04:06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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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短篇小说】玩笑婚约

(一)
  七十年代末那几年,政治人物们都跟着最为大的领袖不断地患着抽风病。几天一个花样,几十天一个运动。远的从反右、大跃进、反右倾、四清延续到仍然“轰轰烈烈”进行着的“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反正只见宣布运动开始,没有见那个运动宣布结束。开始,人们还跟着头脑发热,敲锣打鼓狂呼乱喊。后来慢慢也没有多少热情了。紧挨着我们领袖的大人物一个个都成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头子反了党,这个M的思想到底是要咋样的?小人物们无所适从了。反正天天饿着肚子,也没有多大精神跟着大喊大叫了。
  山上一个叫四家塬的小村子,挂在子午岭突出一点的小咀尖上,一线连着大路,三边深壑大沟。村里初小的窑洞里,昏暗的煤油罩子灯周围,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民办教师珍贵,大队会计军民,学理论工作队半脱产队员文涛,围坐在土炕上,中间铺着一张旧报纸,吃着珍贵在家里老瓮捞了切好,调了些盐的一老碗黄脆的浆水菜(酸菜),猜拳行令,喝着民办教师从代销店灌来的八毛七分钱一斤的花酒(散酒)。
  这个报纸上天天高喊“国际国内形势一派大好,整个形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的时候,青年人的娱乐活动除了天天排队在麦场上扯着嗓子喊那些滚瓜烂熟的样板戏、革命歌曲,一起学习小靳庄外,就没有什么花样了。晚上,工作队员远离老家抱不了爱人,民办教师守校不能回去昵媳妇,大队会计还是光杆一条。黑糊糊冷清清没有地方去,都是年龄相当的半脱产文化型的农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理所当然就慢慢成了形影不离的一伙了,那时候还没有“四人帮”那个称呼,不然叫三人帮最恰当了。在一起打牌下棋看小说,云天雾地谝闲传。
  这天晚上,天气有点凉。哥三个“两个好”“五魁手”……一通乱战,快二斤酒进了肚子。酒酣耳热,一齐兴奋之极,没有了阶级斗争那个可怕的顾忌,见多识广的工作队员文涛带头,另两个附和着,骂了他妈的不种庄稼的“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狗屁理论,议论了评法批儒,说了张春桥、江青,天安门事件,周总理,天上地下都记不清说了多少可怕的话了。
  后来,工作队员大口吃了一通浆水菜,压了压接近喉咙的酒气,向着民办教师珍贵说:“你那个闺女长得真心疼,几岁了?”“两岁半了。”珍贵抬起头,不解地回答。文涛说:“我的儿子三岁了。咱俩当亲家吧。”珍贵随口应道:“好呀,咱俩脾气相投,门当户对。我女儿将来出了这个偏僻小山村,嫁到你们山外的大塬上去多好?”
  大队会计军民听见,高兴得拍腿喊妙!赶紧重新斟酒:“来,你俩一人三杯,喝酒就算定亲了!”几个人兴冲冲地互碰连喝。
  意犹未尽,军民说:“按咱们这里的规矩,定亲须要行财礼的。干脆一次办理了吧!”另外两个连喊“当然!”
  文涛这个半脱产干部的月工资也就二十几块,恰好刚刚领下了一月工资还没有捎回家去,一把掏出,递给了会计军民:“你就当个红媒吧。”
  军民接过看了看,把二十块往珍贵的上衣兜里一塞,把那些零币又丢到文涛的手里说:“谁能记下你那些麻烦的小数目?”
  接着兴气越高,又喝了一阵。最后三人都酩酊大醉了。
  第二天一大早,都赶着忙了自己的事情。后来文涛调去了山前的大村子去了,珍贵问军民:“那二十块钱咋办?”军民说:“都是弟兄们,迟早见了还他是了。”
  一来二去,时间长了都忘了。
  谁知道,这一场酒喝得,埋下了几十年后的天大的麻烦。
  
  (二)
  那时候二十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民办教师珍贵把钱装了些日子,实在手紧就先用了。工作队员文涛过后有些后悔不该酒后胡闹,也不好张口讨回那二十块钱。回到家里千辩解万坦白,才给妻子说清了来龙去脉。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把那个酒后的疯言狂举当回事的。
  一晃二十多年过了,当年的三个年轻人都进入了沧桑中年,小会计军民当了村支部书记,民办教师珍贵经过努力转正成了乡初中副校长,只有工作队员文涛最有出息,进入干部队伍,拼磨成了副县长。
  珍贵的女儿雅兰小学中学大学一路顺风,出落成了才貌双全的大姑娘,毕业高分应聘担任了县城一中的英语老师。文涛的儿子应学长得也仪表堂堂的,就是不爱念书,文涛两口子走后门逼着读了高中,实在高考无望了,只好走捷径当了两年兵,复员安排在一个吃皇粮的单位开小车。
  雅兰在这个小县最高学府的讲台上一露面,立刻艳惊全城。几次参加县上组织的讲演比赛,更是展现了不凡才貌,引得王老五们一窝蜂地穷追猛求。雅兰立志考研暂不考虑个人问题。对追求者一概婉拒,从不赴约。门房赵老师和雅兰的爸爸珍贵副校长曾是同学、同事,义不容辞地当起了义务保护神。把那些闻风而来的小混混们赶得远远的,把许多正经求婚的劝得远远的。王老五们望校门而不得而入,又不能把年龄缩回去再挤进母校当学生。只好捡起早已经丢掉了的笔,借助书信,鸿雁传情了。每天赵老师给外语教研组送报刊的时候,都要给雅兰拿来一厚沓各种别致的封皮的信来。雅兰笑着收了,也不拆看,放在上学时用过的那个能拉着滚动的旅行箱子里。
  应学工作后靠着父亲的副县长面子和社会关系,在单位也没有人敢正经约束他,上班由自己的性子想去去,想走走。领导用车找不到人了,就在外面雇一个司机出发,反正知道找机会向副县长一张口,给批的钱雇佣几十个司机也用不了。乐得利了顺水人情。应学就这样当着舒坦无比的司机,天天和那些街头痞子,公子哥们混在一起吃喝玩乐,撩猫斗狗,喝酒耍牌。一个人住着父亲给的三室两厅的大房子,花着后勤供应部长官爸爸兜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民币,女朋友三天两头更新换面。几年挑得眼花缭乱一直定不下结婚对象。副县长两口子眼看着宝贝继承人年过二五仍然打光棍,急得热锅蚂蚁般想孙子。几次郑重其事的家庭会议催促,唯一的接班人就是不热烈响应,副县长急死了!
  一天晚饭过后,副县长公馆外面一声急刹车声,两口子知道宝贝疙瘩回来了,一起三步并作两步趋前欢迎。
  特殊司机应学气呼呼进了门,冲着两个虔诚的信众喊道:“我要结婚!”
  “和那个女子呀?”两口子喜出望外,赶紧打问究竟。
  “一中那个叫雅兰的!”儿子气汹汹的。
  母亲赶忙说:“好呀!就办,就办。”
  父亲缓了一口气说:“那一天约了,来家见见。”
  “她不愿意!”应学恶狠狠地说。
  “人家不愿意,你还说结什么婚?”父亲失望了。
  应学声嘶力竭喊着:“没有雅兰,我就永远不结婚了!出家当和尚去!”喊完,扑进房子“啪”的一脚踢关了门,在任凭两口子千哀万求,就是不出来。
  儿子妈急得伤心哭了。唠叨着数落丈夫:“你还算人五人六的在县上算个人物,咱儿子缺胳膊还是少腿?长得不如人还是工作不向阳?家境穷还是社会关系差?一个教书的都看不上咱文学!”
  “我总不能把人家女子拿绳子捆到咱家里来吧?”副县长无可奈何。
  母亲仍然啰嗦:“谁家的女子,立身子那么高呀?”
  “她爸爸是一个叫珍贵的小小的初中副校长!”应学在屋里接了腔。
  “珍贵!”副县长两口子异口同声惊诧不已。
  “不是你那一月工资定的娃娃亲吗?”副县长夫人首先说。
  文涛副县长当然想起了那一回陈年旧事了。转身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点着了一支中华牌香烟,慢慢抽了起来。
  副县长夫人见状,急得上前抢那支刚刚粘了嘴唇的香烟:“孩子那个样子了,你倒能沉住气!”文涛副县长把夹着香烟的手向一边躲过,说道:“你让我想想。”
  副县长夫人回过身去,又拍打着儿子紧关着的房子门:“那个雅兰她爸和你爸早就给你们定了娃娃亲了!”
  儿子听见了,一蹦三尺,咣当开门冲出,喊着:“真的?”
  副县长毕竟是从政多年的人了,心里清楚那个当年几个青年闹的酒后胡话算不得事实。再说都什么年代了,还闹什么娃娃亲的笑话,传出去让人们茶余饭后笑话,多不光彩?
  应学母亲说:“总不能白白丢了那一个月工资吧?那时候人弯着腰苦干一年还有一分钱得不到,要倒给队上找钱的。你扔了二十块,为了那年的口粮钱,我们作了多大的难你不记得?几十快钱定了娃娃亲后来结婚了的也不是没有。”
  “这个我知道。我总不能上门逼着人家珍贵一家子履行那个玩笑一样的婚约吧?”副县长说着,又叫了儿子向前,问:“你真的死心塌地看上了珍贵家的女子了?”
  “真的!我要是娶不了雅兰,我就不活了!”应学赌咒发誓,母亲赶紧上去捂嘴:“娃你咋说这胡话?”
  “那咱就想办法促成!”副县长一锤定音。招呼母子二人坐下,全家人周密合计,定了三步走方案:
  一、应学改邪归正,学好上班,正经追求一中英语教师雅兰;
  二、文涛夫妇,亲自登门,向副校长珍贵叙旧央亲,顺便提及帮助雅兰解决一切实际困难;
  三、万一不能完满,不能采取过激措施,再想其他办法。
  一番密谋策划,决定分头实施。
  
  (三)
  四家塬村支部书记军民早就不在那个挂在黄土半崖的几户人家的小村子住了。县上一连几年的撤组并村,移民搬迁,散在七八处高高低低上上下下拐角旮旯的十几处的村民,都住到了乡里在紧挨柏油大路的一个村子硬挤出来的一大块平地里,新盖的统一规划的移民新村一线建起,农具牲口、杂七杂八都仍然在老庄里,有老人守着,青年们农忙了开着手扶、蹦蹦、摩托车赶去干上几天,就回了窗明几净的新公馆了。公路四通八达,凭着自己的能耐搞一些其他来钱的事情方便多了。
  村书记就是村里的最高行政长官。军民吃了早饭,站在村子中央村委会前面的广场上享受唯我独尊的感觉。的确,这里的一尺一寸、一砖一瓦、一灯一线、一土一石,一丁一点,哪里不是自己上下奔波,求爷告奶,请客送礼凑在一块的?事情成了,人人都说好,其中的酸甜苦辣咸,谁有他体会深?
  远远看见一辆黑色小汽车离开公路进村里来了。自从新村建成,省委书记都来过,小车进村已经是稀松平常了。支部书记仍然靠着电杆自我陶醉着。
  “书记大人,想着啥美事呀?老熟人站到你家门前了,就不认了?”洪亮的声音打断的军民的遐思。他一激灵回过神来。
  哎呀!大事不妙,县太爷站在了自己面前。对副县长文涛,他不生疏,不但开会坐在下面看过,就是县长公馆也曾经背着核桃大枣,野鸡鹿肉,清油小米一类的敲过门。主管文教卫生的文涛副县长不忘贫贱之交,也没有少帮忙。最近还答应有机会帮着把村小学幼儿园建起来的。军民赶紧把面目凝成一朵花,趋前双手抱住了副县长伸过来的右手:“一早起来就连着刮东风,我就思量着有贵人要来了!真的灵验呀!这不?文曲星加了财神爷都附到县太爷的金体上降临了!”
  “少贫嘴,我今天请客,请你作陪。”文涛副县长拉着军民走到车门旁边,不由分说一把推进去。
  军民腿在车外别着说:“你不进寒舍了,也要允许我向家务院总理请个假吧?”
  “兄弟,回头打个电话吧,再表现也不在乎这一会。要不回家走,拉上弟妹一块去!”一个女声接上话。军民抬头看。前排副座是县长太太。赶紧说:“算了算了,她哪能上这个台面?”
  “那就下回吧,”副县长抬腿进车和支部书记并肩坐在后排。
  小车一溜烟就到了乡上的街口停住,文涛副县长对军民说:“你去学校叫一下珍贵,不要说我,就说是一个老朋友要聚一聚,咋都要叫他出来。我就不去了,免得兴师动众的不好。”
  不一会,军民拽着珍贵来了,文涛开了车门:“校长先生,快上车吧.”军民一看当然认识。懵然惊诧,萎缩着不敢上车。
  副县长一把拉着,军民后面推着把哆嗦害怕着的副校长弄进小车。副县长数说:“怎么了?不愿意见我这个老熟人了?我还欠着你的一回酒呢。”
  珍贵结巴着:“我,记,着。您的,那那钱......一直,没有机会,给,给你的。”副县长一巴掌拍着副校长的后脑勺:“说什么话?我可没有少蹭你那散酒喝!再提那点钱就没有意思了。今天只叙弟兄们的老交情,不许把我看成什么县长!要那样,我就生气!”
  副县长夫人指点着小车一路跑,最后停在了临县的一座豪华酒店前面。
  文涛轻车熟路,军民也不怯场,珍贵眼花缭乱,跟着门迎小姐进了早就留好的大包间。司机帮着夫人点好了酒菜知趣离开。
  不长时间山珍海味摆满了一大桌子。招待问上什么酒,副县长不暇思索就说:“先上两瓶茅台吧。”吓得副校长珍贵差点把伸出来的舌头收不回去。也不敢说什么。
  “夫人,斟酒,我弟兄三个今天一醉方休!用大杯!”副县长指挥。副县长夫人换了稍大的酒杯每人面前斟满了三杯。副县长端杯:“来,照老规矩,先对喝三杯再行酒令。”三个人碰了杯,喝干了三杯酒。夫人也端杯抿着酒陪同。珍贵觉得茅台酒有一丝稀饭烧糊了的味道。
  喝了一轮,热起来了。副县长说:“按规矩年长的先行令,就从老兄我开始吧照人二十四杯,见了干三再翻番,四十八杯。”又从军民手里拿过酒瓶对夫人命令:“今天我们哥们喝酒,你是专职服务员,就负责公平倒酒,公正裁判。”示意招待小姐下去了。夫人连忙接过了酒瓶。   

五 接近年底,返家探亲的人剧增,尽管昨夜下了入冬以来的头一场雪,经人践踏的地面已经泥泞不堪,但长途汽车站却依然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只要没有泥泞的地方,都堆满了大包小包形状各异的行囊。卖票的窗口更是挤作一团,人堆里不时传出呼叫声、斥骂声。站在人群外面维持秩序的警察束手无策地看着发疯般挤向窗口的人群,手里的警棍不时戳向实在看不过眼的混乱制造者,从而引起了更大的混乱。 几个小商贩模样的人,合力将他们的同伙抬举到人头上,企图让他们的同伙从人头顶上爬到售票口抢先一步购到车票。他们的破坏性行为立刻招来了愤怒的詈骂,警察忍无可忍,将爬到人头上的伙计拽下来铐在了护栏上。他的同伙不敢再闹,一个个乖乖地排到了队伍的后面。 从省城开往海兴的车属于短途,十五分钟发一班车,不用到窗口购票,所以免去了程铁石挤抢车票之苦。人虽然很多,程铁石还是一眼便看到了人从中的赵雅兰,她太醒目也太鲜艳了。大红兔毛围巾、棕黄色的皮大衣和高跟皮靴,使她像开放在荆棘丛中的芍药。她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焦急地四下张望着,一眼看到了程铁石便朝他招手呼叫:“程哥,在这儿。”寒风中她口中呼出的哈气如清淡的云霭,在她绯红的腮边掠过。 程铁石匆匆挤过人群,来到她身边。 “这辆车坐满了,走,坐后面那辆。” 程铁石经常往来于海兴和省城,知道这趟线路上跑的车都是承包的,各车都遵守严格的规矩:每辆车停站时间绝对不允许超过十五分钟,前面的车不走后面的车绝对不准上客。他对赵雅兰说:“就在这儿等吧,过去了也上不了车。” 赵雅兰说:“哪有那事,走吧,就上那辆空车。” 程铁石只好跟在她身后走到等着进站上客的车前。果然车门紧闭,司机跟售票员捧着杯子喝茶取暖,赵雅兰敲门他们却不敢开。赵雅兰绕到车头,拉开司机身旁的车门,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司机便打开了车门,把程铁石放了上去后又赶紧关上了车门,并且还对程铁石客气地点头致意,程铁石也莫名其妙地朝司机点点头,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赵雅兰从司机的车门爬进车,穿过车厢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上,拉程铁石坐在她旁边。 程铁石好奇地悄声问:“你怎么对他说的,怎么顺顺当当就让我们上车了?” “我说我们是记者,要随车采访春运情况,他还能不让上车?” “人家要问你要记者证呢?” “有哇!”说着赵雅兰从兜里掏出一个橙红色的塑料本本在程铁石眼前亮了一下,程铁石接过一看,是省电视台的工作证。 “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是我哥不知咋办出来的,送给我玩的。”她说的哥是指她的堂兄,赵世铎的儿子。 “他给你弄这个玩意儿干吗?” “他说有这玩意儿到外面办事方便,给我好几年了,昨晚上突然想起来,说不定到海兴能用上,就带来了。没想到还没到海兴就用上了。” 程铁石听后,忍不住笑了,说:“你呀,真能蒙,也真敢蒙。” 赵雅兰说:“那有啥,这社会上除了自己家里的亲人和真正的朋友,剩下的人还不都是你蒙我我蒙你的,就是一家人,也有互相蒙的时候。” 前面的车开走了,程铁石跟赵雅兰乘坐的车进了站,打开门人们呼噜噜挤上来抢占座位,赵雅兰扒着程铁石的耳朵悄声说:“程哥,这一路上你可得给我当个好保镖,保护好我不能出事。” 程铁石不以为然地说:“光天化日之下,不过两小时的路程,还能出啥事?你别制造紧张局势。” 赵雅兰说:“我带钱多,怕丢。” 程铁石问:“多少?” 赵雅兰朝前后左右看看,见人们都忙着抢座位安顿行李,谁也没有注意她跟程铁石,才扒着程铁石的耳边悄悄说:“十万。” 这蚊蝇细语似的两个字如同炸雷在耳边震响,程铁石惊呆了,半晌才缓过劲来悄声说:“你带那么多钱干吗?疯了?” 赵雅兰咬咬嘴唇,珍珠般的细牙把下唇咬出一排淡淡的红痕:“这是我和黑头的全部积蓄,银行我都没敢放,藏在我大爷家的顶棚里,这次黑头要真的有什么事,我就是花钱买也要把他买出来。” 程铁石默然不语,他的内心却卷起狂涛巨浪难以平复。 昨天他跟博士王通过电话后,不敢耽搁,接着就把消息告诉了赵雅兰。电话里赵雅兰的反应并没有他预料的那么强烈,虽然听出来她哭了,但很快就止住了哭声,提出她要跟他一块去海兴,对这个要求程铁石知道自己无权也无法拒绝。即便他拒绝,她只要想去谁也拦不住,就在电话里跟她约定第二天上午九点在车站会面。没想到她对海兴之行做了如此周到的安排,下了破釜沉舟不救出黑头不罢休的决心。 程铁石忍不住握了握她的胳膊:“雅兰,你真是个好女孩,你跟黑头今生今世一定会幸福美满的。就怨我太没用,我真是太没有用啊……” 赵雅兰说;:“程哥你别这么说,要不是你,我跟黑头也不会认识,我们也就不会有今天,我们感谢你都来不及,哪能怨你呢。再说了,这一连串的事还不都是银行太邪恶惹出来的,你放心,黑头的事怎么办我昨晚上思谋了一夜,总觉着不要紧,出不了啥大事,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主意,到地方看看情况再说吧。” 不知不觉间车已驶出市区。一夜大雪将田野涂上一层洁白,透出云霓的阳光在纯净的雪野上泛起层层银光,近处的树挂更是晶莹剔透,如同树的枝干结出了水晶宝石。 “真美啊,我就喜欢雪天,”车窗外的美景吸引了赵雅兰的注意力,也驱散了她心头的乌云,尤其是变幻莫测的树挂,更令她欣喜不已:“程哥,厦门下雪吗?” “厦门冬天最冷时也不过零上十度左右,哪里有雪可下,要不是有了冰箱,厦门人民连冰都没有见过。” “那厦门可不好,我就喜欢东北,四季分明,春夏秋冬各有各的景致,季节不同还可以穿不同的衣服,听说南方男的一年四季穿大裤衩子,女的一年四季穿裙子,那也太单调了,没意思。一个人一辈子没穿着棉袄棉鞋在雪地里打过滚,也是人生一大损失。” 程铁石笑笑不置可否。内心里却也赞同赵雅兰的说法,不过他是从北方调到南方去的,在雪地里打滚的事早就干过了,所以没有南方人的那份缺憾。 “雅兰,等我这边的事情了解了,你跟黑头咱们一块到厦门去玩玩,厦门的鼓浪屿、万石山、湖里山炮台,还有集美学村等等,都是全国著名的风景区,不去一趟也是人生一大损失。” “厦门肯定要去,不过要等到我跟黑头旅行结婚的时候再去。黑头说过,他要先到西北,沿着丝绸之路到新疆,再从新疆坐飞机到北京,从北京到上海,然后广州、深圳、珠海,最后跑累了再到厦门鼓浪屿好好休息几天。” “那你们可一下子把中国跑遍了。” “要逛就逛个够,逛够了回来老老实实挣钱过日子。” 一路上程铁石跟赵雅兰聊着,时间过得很快,车也走得很顺,到了海兴人们挤着下车,赵雅兰也站了起来,程铁石按住她:“咱们最后下,不着急。” 下车时,赵雅兰把包交给程铁石:“程哥,这个包你拎。” 程铁石说:“还是你拎着,我在旁边盯着点。” 下车后,程铁石马上拦了台出租车,报了博士王下榻的旅馆。坐到车上后,程铁石悄声对赵雅兰说:“先找家银行把钱存好再说。” 赵雅兰点点头。 银行满街都是,博士王住的旅馆隔壁就是一家储蓄所,程铁石让赵雅兰填写单子,自己站在柜台前怀里牢牢地抱着装满钱的包。 赵雅兰填写好存款单,程铁石叮嘱她:“留个密码,再注明凭你本人身份证来领取。” 一下能进十万元存款,小小的储蓄所也不多见,柜台里的职员态度格外好,见赵雅兰在单上的备注栏专门写明:“凭存款人身份证支取”,还预留了密码,职员笑了,对赵雅兰说:“小姐您放心,钱存到银行绝对安全,保证存取自由,为储户保密……” 赵雅兰说:“钱放到哪里也没放到自己家里安全,我也是没办法,钱不放银行没地方放,银行啊,要坑起人来坑的最狠。”说着指了指程铁石,对柜台里面说:“我这位大哥,好几百万就是让你们银行给坑没了。”见银行职员错谔惊诧地看她,赵雅兰说:“我说的不是你们这家银行,是xx银行。”银行职员这才松了口气说:“我说么,我们行可从来没出过那种事。” 存好钱,赵雅兰把存折收好,两人便到旅馆找博士王。旅馆服务员告诉他们,博士王一大早就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过他走时留下话,说程铁石要是到了就在他开的房间里等。博士王走时还不知赵雅兰会一块来,所以只给服务员讲了程铁石一个人,服务员见程铁石还领着一个女的,便非要看程铁石的身份证,核对清楚身份证上的姓名与博士王留言说的姓名一致后,才开了房门让他们进去。 赵雅兰洗了两个茶杯,给程铁石和自己分别倒了杯水,又在房间里东转转西瞧瞧,说:“这个旅店卫生不错,就是不知房价高不高,这间屋两张床,你就跟王哥住这间,我另外再登一个铺就行了。” 程铁石想起他在海东旅馆的房间还一直没有办退房手续,行李还都在那儿,就说:“雅兰你先喝点水,我出去打个电话。” 来到服务台,拨通了海东大旅社的电话,服务员告诉他房费已经结清了,行李都由他的朋友放到寄存处,随时都可以去取。程铁石知道是黑头办的,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顿时勾起了心事,觉得心里面酸酸地。回到房间,见赵雅兰端着茶杯瞪着墙壁发呆,知道她又在担心黑头,想说几句安慰话,又觉着说啥话也无滋无味像凉白开,就不说话,站在窗前看外面。 又过了一阵,仍然不见博士王回来,看看表已经一点钟,程铁石对赵雅兰说:“咱们先去吃饭吧。” 赵雅兰说:“咱们走了万一王哥回来或者有什么消息咋办?” 程铁石说:“你王哥也得吃饭,我们给他留个条,他回来见条知道我们到了就会等。出去抓紧时间吃点饭,下午还要跑事,不吃饱肚子怎么行?” 赵雅兰不情愿地站起身:“我不饿,真的不想吃。” 程铁石说:“不饿也得吃,别黑头的事情还没办清楚你倒病倒了。” 俩人正在研究吃饭的问题,却听到服务员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喊程铁石接电话。程铁石急忙跑过去接,赵雅兰知道除了博士王不会有第二个人往这里打电话找程铁石,急着要听消息,也急忙跟在后面跑了出来。 博士王在电话里问了一句废话:“你到了?” 程铁石心想博士王怎么也犯糊涂,我没到怎么能接你的电话?看看站在身边急切盼望消息的赵雅兰,对话筒说:“雅兰也一块来了。” 博士王问:“你们吃饭没有?” 程铁石说:“我们正准备出去吃。” 博士王说:“那刚好,你们过来一块吃,王天宝也在这儿,我们就在凤鸣餐厅,我们跟吴科长一起来过的。你们打的,出租车司机都知道这个地方。” 程铁石问:“黑头的事情怎么样?” 博士王说:“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你们过来吧,见面谈。” 程铁石又问:“雅兰就在我旁边,你有话没有?” 博士王还是老话:“你们过来再说吧。” 程铁石放下电话,看看赵雅兰:“博士王今天怎么了?我们急得要死,电话里正事他一句也不说,光急着叫我们过去吃饭。” 赵雅兰说:“那是你心急才觉着王哥不对劲,肯定事情比较麻烦,电话上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咱们赶快走吧。” 程铁石一想赵雅兰说的有道理,如果事情不麻烦,博士王应该先在电话上把情况简单交待一下,先让他们放心才对,如今这样自然说明情况比较复杂。他越想心里越急,恨不得马上跑到博士王那边去。 两个人回到房间,穿好外套,提上包,锁好门,匆匆忙忙下楼拦了辆出租车朝凤鸣餐厅赶。 进了餐厅一说博士王跟王天宝,服务员小姐马上把程铁石跟赵雅兰往包厢雅座领,显然博士王已经有了交待。 包厢里一共有四个人,见程铁石跟赵雅兰进来就都站起来让座。程铁石一看,四个人里三个他认识,博士王、王天宝自不必说,公安局的吴科长穿一身警服威武雄壮,也是见过面的。不认识的那位也穿着一身警服,肯定也是公安局的。 坐定之后,博士王给程铁石介绍:“这位是公安局治安处的刘科长。” 程铁石赶紧站起来同刘科长握手,赵雅兰知道这人是可以救黑头的,也赶紧起身跟他客气。 坐下后,王天宝悄悄告诉程铁石,吴科长跟刘科长关系不错,介绍了来给黑头帮忙,结果刘科长一上酒桌就非逼着博士王连干三大杯五粮液,不然不认博士王这个朋友。博士王没法,舍命陪君子,硬着头皮捏着鼻子连干了三大杯,眼泪差点呛出来,已经有点撑不住了。程铁石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觉着他说话不对劲,原来又喝过头了。 程铁石知道博士王的酒量也就是一瓶啤酒下肚便晕晕乎乎找不找北的水平,连干三杯五粮液,确实已经到了钻桌子的地步,心里明白他是为了给黑头办事不得不如此糟踏自己,心里不是个滋味。 这时,那位刘科长又端起酒杯来,冲程铁石说:“见面不等于是朋友,只有连饮三杯才是朋友,你没听歌里唱得好,三杯美酒敬亲人,来,我敬您了。” 知道要找这人帮忙,程铁石也只好忍辱负重,站了起来二话不说陪他干了三杯。 赵雅兰主动站起,恭恭敬敬地对刘科长说:“我是黑头的女朋友。”博士王插了句嘴:“是未婚妻,说女朋友容易产生误解,在座的除了我,每一个都有一帮女朋友。” 赵雅兰也知道这位王哥喝的有点过,不去理他,只盯住刘科长说:“黑头的事全靠你帮忙,我敬大哥三杯,来,先干为敬。”说着,一仰脖喝干了杯中的酒。 刘科长见赵雅兰眼睛都没眨就灌下了一杯白酒,不由有些胆虚。他听说过,酒桌上的女人,只要敢跟男人放对子喝酒的,肯定深不可测,大都属于酒漏子类型的,他喝干了杯里面的酒就放了软话:“你是女同胞,我不能跟你叫劲,咱们互敬一杯就行了。” 赵雅兰实际上根本喝不了白酒,见他这样赶紧不露声色地就坡下驴:“那多不公平,男女平等么。这样吧,既然大哥照顾我,我也不能不知好歹,咱们以茶代酒,干个双杯大家高兴吧。” 刘科长也很高兴,说:“你这个小妹可交,咱们也别说谁敬谁了,一切都在杯中,来,咱们就以茶代酒,我先干了。”说着喝了一杯茶,赵雅兰也喝了一杯茶这才放过了刘科长。 吴科长说:“咱们可是来谈事的,不是来喝酒的,喜欢喝酒等事情办完了我陪各位喝个够行不行?” 他这么一说,刘科长连忙放下酒杯,做恍然大悟状说:“吴科长是我大哥,他说话了,我不能不听,咱们就此打住吧。” 吴科长说:“我出差刚回来连家还没回,就让老王揪住了,刚才话也说了不少,酒也喝了不少,刘科长你就给个明白话,这几位朋友的事情能不能办,该咋办,能办办到啥程度,不能办坎在啥地方,老王是我的朋友,他的事我不能不管,你刘科长也是我的朋友,我也不能逼你办那种违法乱纪,让你为难坐蜡的事情。今天大家坐在一起,就是一块商量商量,研究研究,看看到底怎么办好一些。” 刘科长看看四周,一双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期盼他能说出几句让大家宽心的话。他苦笑着说:“这个案子不是我办的,就算是我办的,现在我也不敢放人。对方有来头,一个是税务局局长的儿子,一个是银行的科长,瞪着眼睛一口咬定你们那位叫黑头的哥们行凶绑架,勒索钱物,受害人有伤,一个胳膊脱臼,一个皮肤软组织多处损伤,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在你们那位哥们身上还搜出了一把弹簧刀,抓他时又是受害人当面指认,你们自己说说这个案子怎么办?况且人家直接找我们处长报的案,具体办案的人还真不好替他开脱。” 程铁石听到这儿,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腾”地站起:“他妈的,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他们绑架我……” 刚说到这里,博士王一把按住他,又在他腿上狠狠踢了一脚,对刘科长说:“老程担心黑头,有些急,你别在意。” 刘科长说:“没关系,我理解。” 赵雅兰最关心的还是黑头眼下的处境,问:“那黑头怎么样了?关在哪儿?” “已经批了刑事拘留,今天下午就送到看守所了。” 赵雅兰一听这话,眼泪马上就流了出来,她一哭,大家心里都不是味,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博士王叫来服务员,让她把赵雅兰扶出去洗洗脸,对赵雅兰说:“你别哭,也别急,你一哭大家的心都乱了,事儿都没法谈了。” 赵雅兰推开扶她的服务员,用餐巾纸揩干眼泪,说:“我没事。” 博士王又问刘科长:“案子现在查的怎么样了?” “你们那位哥们死不认账,说从来不认识那两个人。问他刀是哪来的,他说是在站前地摊上买来玩的。这个案子也真有点夹生,疑点挺大。你们想想,就凭你们那个哥们一个人,他咋能一下绑架了两个大男爷们呢?再说他既然绑架了他们,抢了他们的财物,为什么不赶紧逃离海兴,反而大摇大摆地在市区里面逛荡呢?局里对这个案子看法也不一致,所以处里要报逮捕,局里没有同意,只批了刑事拘留。” 程铁石问:“你看这个事情能不能由我们出面找那两个报案的谈谈,私了了算了,要钱让他们出个价。” 刘科长摇摇头:“即便是受害人同意私了你们也是白花钱。他的案子已经刑事立案,不管结果是啥,除非有新的更有力的证据能证明他没有犯罪动机和犯罪机会,否则即便是受害人不追究他的责任,法律也要追究他的责任。” 赵雅兰楚楚可怜地恳求道:“刘大哥,你能不能想法让我见他一面?” 吴科长插话说:“案子没有定之前,按规定犯罪嫌疑人不准同亲属见面。再说,看守所是相对独立的体系,要想见,还得另找看守所的人想办法。” 刘科长也说:“这事看起来简单,办起来不太容易。” 赵雅兰的眼泪又往外涌,她急忙拿餐巾纸擦拭,餐巾纸洇透了,她又换了一张。 刘科长见状不忍,又说:“看守所的曹所长跟我挺熟,我去找找他,看他能不能通融一下,也许能说通,让你们两口儿见见。不过那个人有点死脑筋,我可不敢打保票。” 赵雅兰连忙道谢:“那就谢谢刘哥了,请你千万帮帮我。” 刘科长抬腕看看表,说:“快到点了,下午还要开会,就到这儿吧。” 博士往唤来服务员结账,其他人纷纷往外走。赵雅兰把刘科长揪到一边,从包里掏出厚厚一个信封,说:“刘科长,刘大哥,你替我们求人也少不了开销,这点钱交给你替我打点打点,至少让黑头在里边少受点罪。” 刘科长打开信封一看,里面厚厚一叠钞票,少说也有五六千。他哭笑不得地把钱塞回赵雅兰的包里,正色说道:“我看你是个女孩子,又有情有意,我也就不说重话了。可是你这种做法确实不高档,你要再这样,从现在开始咱们各走各的路,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赵雅兰让他说的涨红了脸,解释道:“我不是给你的,是请你替我打点打点。” 刘科长说:“不管怎么说,钱是交到我手里的,我今天要是接了,对公,我就不配穿这身警服,对私,我就不配给吴科长当朋友,也不配你们把我当朋友看。”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赵雅兰说:“以后你可千万别这么干,有时候反而会弄巧成拙,别让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屁话把你的事给耽误了。” 赵雅兰窘极了,满面通红,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出得门来,博士王几个人还等在门口没走,吴科长问:“你们躲在后边扯啥呢?” 刘科长说:“她怕我办事不力,絮絮叨叨地没完。” 吴科长说:“人家的未婚夫让你们抓起来了,心情跟你当然不一样,还嫌人家絮叨,真是不通人情。” 刘科长笑笑,挥挥手骑上摩托车走了。 吴科长问:“这件事里面有蹊跷,我相信你们那位朋友不会为钱财去绑架敲诈别人,可是也不会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像他说的根本就没见过那两个人。” 博士王说:“你分析的有道理,我也觉得有问题,到底咋回事我也说不清,最好能跟他见上一面问问到底咋回事不就真相大白了么?” 程铁石、赵雅兰他们知道博士王不肯把实情告诉公安局,却又不知他为啥这样做,只好不吭声。 吴科长说:“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家一趟,有啥事呼我。”说到这里想起手机在程铁石那儿,便说:“手机你们先用着,找我就打电话。” 程铁石这才想起来,吴科长的手机早就在他被绑架的时候让猫头鹰那伙人搜走了,只好含含糊糊地应承着。 王天宝也问:“再没啥事了吧?那我也先走一步了。” 博士王说:“好,你回去休息一下,明天下午开庭你准时到就行了。” 王天宝说:“那还能误得了。”骑上自行车也走了。 回到旅馆,三个人坐在房间里,程铁石说:“下午我到公安局去,我也得报案,这样才能让公安局把事情搞清。” 博士王说:“这件事我早想过了,要是这个案报了能解脱黑头,不等你来我就去公安局说明情况,替你报案了。再说,你们想想,黑头为啥不自己把你被对方绑架关押的事情况讲出来?” 程铁石和赵雅兰面面相觑,也感到纳闷。 “我想是这样,”博士王分析道:“其一,即便你去报案了,黑头也实话实说了,对方来个矢口否认,一没人证,二没物证,他们再反咬你一口说你捏造事实,诬告他们,目的是为了包庇黑头,搅来搅去越搅越复杂,我们的官司还打不打了?其二,就算公安局不偏不倚秉公办案,你又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们确实绑架了你,并非法监禁了你,也解脱不了黑头的罪名,他们绑架你是非法的,黑头绑架他们也不是合法的,大不了两方面都得依法惩办,黑头还是不落好,这样对我们来说是吃了大亏。” 说到这里,博士王走过去把门关严,压低声音说:“我方才说的这两条还不是最主要的,我想黑头不会像我刚才分析地那么明白法律关系,才不提他们绑架关押你的事,这里面肯定另有隐情。黑头被抓前跟我通过一次电话,电话里他告诉我,他掌握了银行那方面的重要证据,见面后要交给我。他之所以进去后硬挺着不讲,很可能跟这件事有关,可惜的是我俩没见上面他就被抓走了。” “我们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跟黑头见上一面。”程铁石也急了,在地上转来转去,“想个什么办法能尽快跟他见上一面呢?” 赵雅兰说:“刚才刘科长不是说他跟看守所的所长熟,可以帮上忙吗?” 程铁石说:“这种人托人的事把握不大,我看除了这条路还得另想门道,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博士王看着赵雅兰发呆,赵雅兰以为自己有何不妥,抻了抻衣裳又理了理头发,有点莫名其妙。 “我看咱们三个人里要能见上黑头的,只有雅兰。”博士王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赵雅兰急忙问:“为啥?你有啥主意快说么。” 博士王说:“海兴市公安局抓的是谁?” 程铁石和赵雅兰异口同声地说:“黑头呗。” 博士王笑了:“我也知道是黑头,可黑头又是谁?”见程铁石跟赵雅兰没明白过来,博士王替他们回答:“黑头是省政法委书记的侄女婿,我就不相信赵世铎的亲侄女要到看守所看看未婚夫,海兴市公安局会不给这个面子。” 赵雅兰一下子蹦了起来:“对,我去看看他们给不给面子。” 程铁石却有些迟疑:“这不妥吧?让雅兰一个女孩子去闯看守所,人家……” “人家怎么了?”博士王打断了他,“你这个人吃亏就吃在太书生气上,现在都啥时候了还顾得上那些。看守所不买账就闯处长,处长不买账就闯局长,这事不在能不能办到,而在于我们能不能闯到。” “我是怕赵书记知道我们拿着他的牌子唬人,不太好。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赵雅兰却早已下了决心:“程哥你就别多想了,我们在这里想一年也没有用,赵世铎本身就是我大伯,我又不是冒充他侄女,怕啥?”说着起身穿上皮大衣,拎着包就走。 程铁石不放心,也赶紧穿上陶敏给他穿来御寒的旧大衣,说:“我陪你去。” 博士王说:“你俩去足够了,我可得睡一会儿,中午酒喝得有点猛。”说罢,倒在床上睡起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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