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20-03-20 21:17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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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说】风雨楼之七寂

(一)星淡之殇
  
  朔阳风雨,星淡紫荷,万芳群聚,如画阑珊,倾月卿色,绝舞西城。
  
  她的明眸低垂,月光尽逝,这夜的低沉,这月的妖娆,一封离书,一支紫荷玉簪,她唯一带走的,只有一把青剑,一块雪白的白玉剑坠,玉上一个“七”飘逸浮尘,好不洒脱。
  她轻抚剑身,樱唇微启:“步杀,小七带你回青鸾山。”淡淡的忧伤划过无边的夜,肆虐的风雨忽然而至,犹如那个雨夜,血色弥漫,妖冶疯狂。
  星淡湖畔,雨夜寂然,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一个静默淡然的少女,一湖妖艳的紫荷。
  她清澈的眸光紧随着那遗世独立的楼阁,穿透了雨雾仍难释怀的,他们蒙了尘霜的距离。
  “钟离枫,我要离开你,离开朔阳,因为我需要时间,来原谅你!”她一语言尽,手握青剑,转身决然而去。
  风雨骤急,星淡湖紫荷摇摆不定,一朵明媚花儿骤然折断,惊了许多人难安的梦!
  “七儿--”惊梦忽醒,他念念不忘那心上的女子,此一醒便是再也睡不着了。
  随意披上外套独自走向窗前,楼外风雨肆意,楼里风雨静默。他深邃黑眸瞅见那株折断的紫荷,心莫名的纠痛,急步走到房外,喊道:“雨寂!”
  雨寂的房间是距他最近的,同样是睡意难眠的雨寂听到呼唤急急出来,看到一脸紧张的楼主,竟也是一惊:“枫少…”
  入风雨楼两年,她何时见过这样的枫少,她所知道的风雨楼主从来都是淡漠如水,何曾如此紧张。
  “雨寂,去万芳楼一趟,立刻马上!”
  “呃…是!”雨寂不敢停歇,立刻出发,便也想得到,枫少的紧张皆因那个清澈无瑕的女孩。
  一封离书,书着“九姐姐亲启”,一支紫荷玉簪,如针扎入他的心底,七儿,你的离开,带走了他的剑,也却唯独留下我送你的玉簪,你可是在恨我当日的冷漠无情?
  他手握玉簪,沉痛的闭上双眼,开口道:“萧,告诉四堂,务必找到七儿!”他不能失去她,他也不愿失去。
  “枫少…”红衣似火,九娘拿着那封离书,走到枫少面前,“遵循七丫头的意愿吧,步杀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她即已离开,定是需要时间修复心情,我看得出,她对你是有情的,若不是因为步杀…”九娘欲言又止,转身不去看他,“给她点时间吧!”
  风停雨歇,朔阳城雨过天晴,只是却无一外人知,万芳楼七姑娘,早已影至天涯!
  
  (二)青鸾之颠
  
  白纱绕指,紫裙翩跹,风涯孤女,恍若天仙,青鸾之翼,七返桃弥。
  
  青鸾山地处神秘峡谷之间,与世隔绝,从不与外人知晓,山内林木从生,分南北两面,北青竹,南桃林,各有胜景,只是若想到达对面必须翻越青鸾之颠,但因青鸾山除偶尔隐居者并无人迹,没有人翻越过青鸾之颠。
  一袭紫色衣裙,白纱掩面,她静静的坐在青鸾山最高的地方,望着云端,一柄青剑在手,一枚雪玉亮白,她单纯无瑕的眉角却有了淡淡的忧郁。
  “步杀,你定是想不到吧?”她记得,那个白衣似雪常把杀人挂在嘴边,做事又像个孩子的步杀,在讲起他的家乡和师傅时那骄傲自豪的模样。
  “小七知道青鸾山么?呃…小七当然不知道了,因为那没去过的人从来都不知呢,那可是我的家,我师傅是个很和蔼的老头儿。”
  奄奄的篝火中,她仍能看见他脸上明亮的笑,他的话里满满的都是对那里的爱:“看见这块玉了吗?那是我在青鸾之颠拣到的,上面就有个七,是不是很巧哦!”
  她淡笑不语,忆起往事:
  “婆婆,婆婆,你有没有看见七儿的玉?七儿找不到它了…”小小的紫衣女孩拉着一个慈祥的老妇娇声问到。
  “七儿,是不是又乱放,忘了放哪儿了?”
  “呃…七儿忘了…”
  青鸾之颠,她独坐云边,嘴角轻扬:“步杀,你定是不知,你捡到的玉正是我儿时丢下的呢。”
  真的好巧,他住山的这边,和他的师傅,她住山的那边,和一个慈祥的婆婆。
  “步杀,我见过你的师傅了,真是个和蔼的老爷爷,可是,你知道吗?我曾在婆婆的画里见过他无数次,婆婆说,那是她爱着的人,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相爱却要隔着一座山头?”
  “步杀,我要回山的那边去了,我要去看看婆婆,她走的太久,我怕她会寂寞。”
  青鸾山的那面,桃花美的动人,如她笑靥,忽然又忆那隐约湖泊紫色的莲。
  钟离枫,若那日鸣渊谷中,你没有执意追逼步杀,他又怎么会被仇家围追?你见死不救,妄小七对你一往情深!
  桃折柳断,她紫色翩然望那粉魅桃花,眼底流光,漫漫忧伤。
  
  (三)雪玉之魂
  
  凤栖西山,玉殒南岭,青鸾衔之,泣血云端,孤女降世,含雪遗立。
  
  风雨楼外,星淡湖畔,他紫衣而立,喃喃自语:“七儿,你若知当日情形,又怎会怨我如此?我不解释不过是以为你懂,到底在你心里,钟离枫和步杀,谁轻谁重?”
  “枫,你于小七是愿倾负一生相守的人,而步杀于小七却是一辈子都不愿失去的至友,你们都是小七在乎的人。”他的脑中忆起她的话,记忆像是一把双刃的刀,总有办法伤人伤的彻底。
  “钟离枫,小七爱你,比爱我的青鸾山还爱你!”调皮的话,可爱的笑。
  “青鸾山在哪,七儿住在那里吗?”他执起她的手,放在他手心,惹无数清莲垂首。
  “呃…我有说什么山吗?……没有啦啦…”
  回忆泛滥,他突然自语道:“青鸾山…七儿,你是否已经回到了你的家乡?”
  青鸾山。桃花谷。粉色的花瓣雨落,天空竟飘下了皑皑白雪,冰凉浸骨。
  “竟然真的…下雪了…”紫衣的女孩儿站在漫天白雪中,震惊的看雪落桃飞,恍惚间,又忆起婆婆的那些话儿:
  “七儿,婆婆是在青鸾山的顶峰捡下的你,你的嘴里便含这那块雪玉,你的名就是由那玉上之字得来。”
  “七儿,婆婆守在这青鸾山上一辈子,等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见到那场雪下,你若决定离开就不要再回来!”
  “婆婆,为什么不要七儿再回来?下雪不好么,七儿都没有见过雪呢,它美吗?”
  苍老的婆婆抚着小七儿的脸说道:“如果有一天,七儿看见了青鸾山的雪,就不要再待下去,永远的、离开青鸾山,不要问为什么,婆婆也不能回答你,你只需答应,好吗?”
  “好。”虽然是满脑子的疑问,七儿还是答应了。
  如今…
  青鸾山云雾散尽,桃花飞雨,漫天雪舞,满目如雪的女孩轻掬一掬冰凉的雪喃喃自语:“婆婆,七儿答应你,永远的离开…”冰泪滑落,漫舞飞雪。
  漫天的雪下在整座青鸾山上,青竹曼妙,野花鲜艳,林中嬉耍的小姑娘突然喊道:“爷爷,爷爷,您看下雪了呢。”
  小姑娘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抬头仰望天空,“爷爷,您快出来看呀,下雪了…”
  竹屋里传来一声苍老和蔼的声音:“阿离又胡说了,哪里来的…”然话未完,出了屋的老人却怔住了!
  是雪,是他等了一辈子担心了一辈子终是来临的那场雪。他的目光注视着那苍白的天空,自语道:“青儿,我们守在这山的两头,终于等到了那场终结之雪而降,可是,你看到了吗?”
  “青儿?”七岁的小姑娘歪着头问道,“爷爷,那是山那边爷爷爱着的那个婆婆吗?”
  “是啊!”白发苍苍的老人抱起女孩,“阿离,爷爷让灵朵带你下山去找步哥哥好不好?”
  “好啊好啊…爷爷也去吗?”
  “不了,爷爷要去找山那边阿离的婆婆了,这青鸾山,爷爷和婆婆是要守一辈子的…”老人抬头看着天空,微笑着,眼泪变成了冰,下作了雪…
  阿离看不懂,雪白的豹子灵朵偎在主人的身边,低低的嘶吼。
  背着步杀的青剑,剑尾系着那只剑坠,可突然的,玉掉进了雪中,紫裙的小七俯身去捡,却是再也找不见了,仿佛那枚雪玉已经和白雪溶为一体,再难分开了。
  离开了青鸾山,绛城城外,她忽然听到有众人的呼声:“看,那是什么?”
  “好美的云霞,好美的鸟!”
  “那…那是凰鸟吗?”
  她回身望去,青鸾山的方向,华彩的云间,一青一红的大鸟在空中盘旋,双双飞天而去!““青鸾…火凤…比翼鸟…”她喃喃自语,青剑尾,再没有那枚如雪的玉。
  “姐姐,你也是从那里来的吗?爷爷不让阿离告诉别人青鸾山的事,可是,你的背上背着步杀哥哥的剑,爷爷让灵朵带阿离去找他,可灵朵也不知道,你能带阿离去找他吗?”
  蓦的低头,见一个小女孩,还有一头雪豹。她失声无语,将这个叫做阿离的女孩揽在怀里轻声唤道:“阿离,姐姐带你去!”
  
  (四)紫嫣之渡
  
  夺命紫嫣,公子雨落,渡情之岸,寄雨楼立,江南水韵,风停枫落。
  
  雪白的豹子在山涧嬉水,小姑娘阿离赤脚越过溪畔,笑语连连,紫裙的小七淡笑跟在她的后面,欣赏着山水风光。
  “灵朵,你跑慢点,等等我呀!”阿离追着雪豹又转身望向身后,“七姐姐,我们要去哪里找步杀哥哥呀?”
  脚下突然一一滑,湿了整只鞋,小七刷白了脸,竟不知怎么回答。
  “阿离很喜欢步杀哥哥吗?”
  “恩,喜欢呀!阿离没有亲人,是步杀哥哥带着阿离去了青鸾山,阿离就有了哥哥,也有了爷爷。七姐姐,那你喜欢步杀哥哥吗?”阿离小脑袋偏向小七,等她的回答。
  小七的心“咯噔”一下,有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为什么小七不喜欢步杀,因为我没他好吗?”
  “不,你一点都不比谁差!步杀,小七喜欢你是一辈子的知己,但我认定了他是我一辈子的爱!”
  那么坚固的话,就在第三天,却因步杀的死,崩塌了…
  小七搂着阿离,走在河边:“阿离,七姐姐当然也喜欢步杀呀,但是我们现在不能去找他,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
  “恩,那我们也要等很久吗?”
  雪豹灵朵忽然晃着脑袋跃到两人身前,警惕得注视着前方。
  “灵朵,灵朵,怎么了?”
  阿离问到,却也被小七紧楼在怀。
  一把画扇,一袭白衣,三两随从,一位翩翩公子蓦然而现。
  “紫裙、青剑,姑娘莫不是那名动朔阳的七姑娘?”轻摇画扇,男子淡若自如,身边跟着一男一女,皆冷漠至极,真让小七想到了某楼的楼主。
  “我可不认识什么七姑娘,敢情公子是想念那七仙女了不成?”冷眉紧蹙,她大抵是猜到他的目的了吧。
  男子听罢不由大笑:“那七仙女公子是想可见不到呀,倒是眼前这七姑娘,虽是见了却不敢想哪!”
  “那就请公子让道,我们姐妹二人可要过路。”她说完领着阿离继续前走,她知他们是不会伤她的。
  “在下雨落公子,诚邀姑娘紫嫣乡做客可否?”白衣公子并未让道,反挡得正着。
  明眸忽闪,袖里玄机,她猛然翻身至他身后,一排细密的袖珍小飞刀呼啸而出,雨落料想不及,急急闪躲,手臂还是被一小刀擦破了皮,这倒让他对这小女子刮目相看了,月那家伙可没说这七姑娘会武功呀?
  小七见状,忙从侧而过,却未想一阵奇异花想,一大一小女孩连同那头雪白的豹子都昏昏欲睡,小七只言一句:“夺命紫嫣!”便晕了去!
  紫嫣乡,渡情码头,寄雨楼,夺命紫嫣雨落公子。
  这是小七醒后最初的意识,果然,她所住之房外,正是那寄雨楼外的渡情码头!
  “七姐姐,七姐姐…”阿离从外面跑进来,扑到小七怀里,“他们不让阿离看姐姐,还把我的灵朵关在笼子里,他们坏坏!”
  门外,白衣雨落,紫衫枫少,映在小七的眼里,却是格外的刺目。
  “七儿…”许久之后的再见,他的思念,他的心疼,他的怜惜,她却是置之不问。
  “七姑娘早啊,早只闻姑娘绝色倾世,画得一手绝世丹青,怎不知姑娘还懂这些防身之术?”
  “姑娘我是正当防卫,可堂堂寄雨楼楼主,杀手雨落公子夺命紫嫣,却将迷香粉这种东西用在一女子身上,雨落阁也不过如此!”
  一番话,另得雨落公子无语但望枫少,这是连他也讽了啊,可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得,本公子去看看外面那头豹子,不知道豹子肉香不香?”说罢,转身离去。
  阿离一听便急急追了去:“坏蛋叔叔,不许吃我的灵朵!”
  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紫裙的小七和紫衫的枫少,她不理他,独自走到窗前,看楼外之景。
  “七儿,闹够了就跟我回去吧!”他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贪恋她的气息。
  “我还没有原谅你,所以我是不会回去的!”她别扭的掰开腰上的那双手,掰不掉,就咬,他仍是没有松手,一排整齐的牙印留在他的手上,该她心疼了…
  “你笨蛋吗?我那么咬你都不松,不怕痛么?”
  “怕,但我更怕,松开之后便再也抓不住七儿。”堂堂风雨楼楼主此刻却像是一个孩子般寻找温暖,害怕失去!
  寄雨楼外,一片妖魅的紫红色花儿毅然夺目,那渡情码头永远都有渡不完的不了情!
  
  (五)云霆之殒
  
  恍惚梦境,云烟尽逝,不忆青鸾,灵朵消亡,苍茫天地,何处有山?
  
  小七终究还是没有随他回去,尽管知那日鸣渊谷之事的时浅陌和玖阙明白的将原委告知,小七也知她是误会了枫少。但步杀的死对她打击仍然很大,她需要一个人静静。
  带着阿离还有雪豹,离开了紫嫣乡,一路的北去,游山玩水,她知道,他定派了人暗中保护着她。
  阿离说,她想步杀哥哥,也想爷爷了,可是小七却不能告诉她,她的步杀哥哥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她也不能违背了当初答应婆婆的话,她什么都不能承诺给这个七岁的孩子,她只能牵着她的手,走遍天涯与海角。
  闲暇的时候,小七会坐在星空下细数天边的月,忆着那些她爱着的所有的人们。
  阿离会缠着她听好听的故事,年迈的雪豹灵朵会安静的偎在她们身边听着那些美丽的故事。

(一)青鸾
  
  雪下了一夜,林里梅香忽淡,一夜的风雪,一夜瞬息,风浅云动,雪满天下,血引江湖。
  我站在林间风雪间,看寒梅香雪海,听风动青竹舞。我忆起了那座屹立云间的山,我的青鸾。
  七岁,我看到了那场下在青鸾山的终结之雪,我忆得我的爷爷,那个慈祥的老人对我说过的话,他说,阿离,爷爷让灵朵带你下山去找步杀哥哥可好?
  我想见我的步杀哥哥,可我却忽略了爷爷眼睛里晶莹的泪水,我以为,他找山那边的婆婆,他们会一起守到终老。
  可是后来……
  后来,我看见了五彩祥云,我看见了比翼双飞,我遇见了紫裙的七姐姐。
  那场终结的雪,我再也没有找见我的步杀哥哥,再也没有找到我的青鸾山,我留在了朔阳,我留在了万芳楼,我入了他的风雨楼……
  为什么要离开呢?为什么入了楼却还是不惜一切离开呢?
  五年了,我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七岁入风雨楼,十岁却坚持选择离开,凡入楼者,必终生是风雨楼的人,若要离开,必要喝下“洗尘缘”,忘却所有的有关风雨楼的记忆连同所有武功。
  然而我没有,是那个风华绝代,清澈如水的女子,告诉我,阿离,你可以离开,但你还是风雨楼的人,我们都记得你!
  万芳楼的七姑娘,风雨楼枫少的至爱之人,我的师傅,我的七姐姐。
  一把青剑,一枚琉璃玉,我来到了这里,为自己的居所取名叫作青鸾。
  
  (二)雪烬
  
  该是怎样一幅绝美的画画,青色的竹林,满天飞雪,绿的竹,白的雪,冰的泪。
  忽然梦中惊醒,窗外,大雪骤停。我披着厚厚的狐裘走出屋外,梅飞,雪寂,竹舞。
  一只雪白的鸽子停在梅枝上,染血的脚上绑着一块棉布,可那触目的鲜血,却成了着雪中刺目的红。
  离开了那片红梅白雪的圣地,我知道,这一去,那片干净的地方便再也不属于我,天下之大,阿离的天下本就在远处。
  阿离,你长大了……我站在他面前,眉淡风轻,却只无半语。
  他说,阿离,随我回东海去。
  我依然未语,背上是那把青剑,步杀的剑,我说好,于是便随着他,去了他的地盘。
  东海的暗门,一个神秘的教派,而他,是暗门的门主,慕尘。
  五年前,在我离开朔阳路遇危险的时候,是这个名叫慕尘的男人抱着我离开,带我去了梅林,给了我一个居所。
  阿离,你要一个人学会独立,我不会总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你会为了你而活着。
  再也没有那场雪落,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无数遍,我只是我,不是风雨楼的杀手,不是东海暗门的离圣女。
  十年,我永会记得,那个叫作步杀的少年,记得我永远欠他一份恩,所以我要还……
  
  (三)风影
  
  风是没有影子的。
  在我遇到那个女子之前,我一直都那么认为着。风影使,亦歌,原来风果然是没有影子的。
  他们都叫她风影使,她总是面无表情回视着,我见过她杀人,她的速度,比风还快,如影无形。
  风影使,亦歌。她看我的目光总是满含敌意,冰冷的话仿佛来自地狱,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有我在,你决不允许你伤害他!
  他?慕尘吗?我哧笑道,我为什么要伤害他,我又能伤害得了他吗?黑色的风衣晃了我看她的眼,那么冰冷绝决的一个女子,不过也是一个痴情的人。
  我忽然间就笑了,毫无掩饰的笑,一把冰冷的剑便抵在我的脖子上,转身对上她狠厉的目光。
  你笑什么?
  我笑你!毫不畏惧她架在我脖子上的绝影剑,风影使,我不过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我连伤你都做不到,又如何去伤害少人能敌的暗门门主,而且,他救过我是我的恩人,我又为什么要伤他?
  身边的人明显的有些迟疑,少顷,收回了自己的剑,冷声道,你最好记住你的话,否则我绝不饶你!
  风起,风落,我在转身,那绯衣的女子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满林的红色枫叶,我颓败的坐在地上,真是一个冷冰冰的女人,走也不说,我还得继续待在着找不着方向的枫林里等着人来找。
  
  (四)玉诀
  
  很沉的一个梦,我梦见我想念的青鸾山,我的爷爷,可爱的灵朵,满竹林妖娆的白雪,我听见爷爷细微的声音,我听见他说,阿离,离开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那是真的没有再回去,因为我再也没有找得到我儿时居住的那片山。我看见步杀,他离我那么远,我拚命的喊他,可是他还是一点一点从我的眼前消失……
  是谁?是谁轻轻的将我抱在怀里,温柔的对我说着,阿离,我带你离开!
  我努力想睁开眼睛,想看看他是谁,可是眼睛很沉,睁不开,看不见,一股淡淡的檀香沁鼻而来……
  是他!
  醒来的时候,窗外青竹绿柳,左手边的被褥下,那把被黑布包裹着的青剑,梦里的步杀哥哥,自我七岁之后却是再也见不到了。
  我出了房间,檀香忽至,我抬头看见了他,眼眸流转,没有直视他便又低垂了下去,嘴里发出细细的声音,门主。
  纤白的手忽然被他抓住,冷硬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我说过,在我的面前永远不许低头。抬起头来!
  手腕被抓的有些疼,抬头对上他深邃的黑眸,不经意触碰到那眸底淡淡柔情,我慌乱的别过头说道,你抓疼我了。
  大手松开,却顺势揽住我的肩膀,强硬的被拉进他的怀里,挣扎,只会让他抱的更紧。
  阿离……一股温热的气息在耳边流动,他竟是靠在我的头上低低的呼喊,阿离,不要离她太近。
  她?是风影使吗?我暗自沉思,为什么他要告诉我这个,怕她会伤害我吗?
  脖子上一阵冰凉,我一惊摸脖子上的东西,果然还是松了啊。
  一块精致的冰蓝琉璃玉,我的掌心,那是我的娘亲用生命守住的东西,我紧紧握在手里,闭上眼,是娘亲绝望的离去。
  琉璃玉决……
  我收起了玉,却没发现,身边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眼底一抹深意的精光。
  
  (五)南宫
  
  时隔多年后再次见到那个男子,竟是如此时景。
  我站在那座繁花似锦的山庄外,听见风影使绝决狠戾的声音响起:
  所有黑衣死士听令,杀进锦绣山庄,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一个不留!我面对那山庄时原本冰冷的心忽尔震颤,一个不留。
  可是当我双手染满锦绣山庄南宫世家的鲜血时,我看见了他,那个温宛如玉的男子,我以为他终于认出了我,我以为她认出了,那个五岁时就被家族抛弃的女孩,他的妹妹。
  南宫玉,他的目光却是紧紧另一个人,风影使亦歌,温情化痛恨,绝望化悲愤……
  好一个风影使,好一个掩藏如此之深的女子,我南宫玉倾心相对的人,竟然是我灭门的仇人,我竟然救下了一个祸害!他几尽疯狂的大笑,满目的悲哀和绝望。
  南宫玉,玉哥哥……
  我小声的低语,玉哥哥,你可有看见我,你可有认出十年前那个五岁的小阿离?
  繁华逝,锦绣绝,妖曳夺目的大火如同一个巨大的怪物,吞食了原本美丽的山庄,我的眼睛被灼的生疼,我望着被擒的南宫玉,白衣如雪的他,温文尔雅的他,却要承受着家破人亡,被最爱的人背叛的痛楚。
  火光中,他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冷漠的看着。
  玉哥哥,你是南宫家除了娘亲唯一一个对阿离好的人,所以,我要救你,阿离一定会救你离开!
  东海,暗门。
  他如同高高在上的王者站在祭台之上,目光清冷,注视着我们一干人等。
  风影使亦歌忽然跪倒在地,风影使办事不力,并未找到南宫世家镇族之宝琉璃玉诀,请门主责罚!
  身子蓦然僵住,我震惊的听着那些话,手不由的握紧了青剑。
  琉璃玉诀,他们灭南宫世家的目的居然是为了那块一直留在我身边的琉璃玉诀!
  慕尘,你竟连我都骗了!我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明知道,他明明知道那块玉诀在我手上,他却还是那么做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了,失去知觉的前一刻,我触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的檀香,我听见他狠绝的话在耳边响起:
  杀!
  
  (六)绝爱
  
  我以为,我可以救他,那个会对我亲切的笑会抱我入怀的小哥哥,那个会温柔的叫我小阿离的玉哥哥,可是一梦醒来,他用温柔却残酷的话告诉我,南宫玉死了,南宫玉被他最爱的那个女人杀死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亲眼看见家亡,是他爱的人,亲手结束他的生命,他甚至不知道,害他家破人亡的,还有他自小疼爱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站在风影使的面前,我想看看她会有怎样的表情,会不会还是那般冷漠无情。
  风影使,你的心,会痛吗?我很想那么问问她,问她的心,会不会死掉?
  然而,我还是绝决的转身离开,于是我便永远不会见到,那个冷漠的女子也曾泪流满面。
  琉璃玉诀,藏着武林最大的秘密,也许会是一笔无可估计的财富,也许会是至高无上的武功秘诀,但我决不会,再让它成为一切杀戮的源头,慕尘,我要毁了它,连同我对你的爱!
  失败了啊!最后的最后,我竟是失败了,没有杀掉慕尘,被他生擒,他是早就知道我会杀他吧?
  为什么,阿离?他紧盯着我,眸子里有嗜血的光芒,阿离,我以为你心里有我,为什么还是要杀了我?
  我冷冷一笑,原来我是会笑的,我握着我的青剑,握着我的琉璃玉诀,站在他的面前,眼睛里只有恨,慕尘,是你杀了我的步杀哥哥,是你杀了我的玉哥哥,我为什么还要爱你?你明知道玉诀不在锦绣山庄,你却还是让风影使混入山庄,玉哥哥爱她,他明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魔女,却还是心甘情愿,最后失去了所有。
  慕尘,你一开始接近我便是有目的的,你说爱我,你对我的好,该死的那些过去,我怎么可以当真?
  慕尘,你怎么会爱我,你怎么可能爱上我?一个没有心的人,会爱人吗?
  玉碎,人亡。我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的时候,那些妖冶的开满一地的血色花儿,慕尘,你是否会看见,我所有的爱?
  不——疯狂而肆虐的喊声,我笑了,看着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唯一一次惊慌失措奔向我的身边,抱我在怀,黑色的衣服下,红衣如血。
  慕尘,你只知我长着黑衣在身,可是你却不知,阿离此生,最爱的还是红色,它比血灿烂……
  
  (七)离境
  
  鸣渊谷。锦绣山庄。南宫世家……
  好像一场梦,梦醒之后,便是永无止境的离别。
  耀眼夺目的光芒,风轻云淡的过往,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看见步杀哥哥了,我以为,那个温婉如玉的江南公子,我的哥哥,会认得我,原谅我的无知。
  可是,原来这世上,以为不过是一切绝望的代名词,我听见一个女子好听的声音,她说,阿离,我是七姐姐,你醒醒啊。
  于是,我便是真的醒了,我看见了那个紫衣翩然的女子,七姑娘,我的七姐姐。
  不在东海,不在桃苑,我回到了朔阳城,回到了万芳楼,回到了,风雨楼。
  一个人划着小舟,藏在葱郁的荷花丛中,总有种错觉回到了过去,仿佛是很久以前,又仿佛只是昨天。
  第一次尝试着去穿黑色的衣服,突然发现很像我自己,准备要换掉的时候,便看见了他,白衣如雪成了天空的白,我身陷险境,他救我水火,一句“黑色不适合你,但它却是你白虎自己的外衣。”
  自此,我再未穿过别的颜色的衣服。
  那日桃苑飞雪,冰露浸骨,一只受伤的白鸽,一块染血的白布,我离开了生活五年的地方,遇见了他。
  那是我第三次见他,他说,阿离,随我回东海可好?我点头应允,一块染血的布攥在手心,微微的发疼。那时候,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步杀哥哥,我要为你报仇。
  枫林向晚,寒鸦孤鸣,我想我是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淡淡的檀香,是我辨别他的唯一方法。我以为,在风影使对我说了那些话后,她心里的人是她,我以为他至少对她是不同的。可是当他抱着我,那么温柔的时候,又紧张的告诉我别离她太近的时候,一颗心忽然就塌陷了,在很久之前,在很久以后。
  犹豫了很久,思考了很久,手里的青剑拿起了又放下,但那一剑还未放实,锦绣山庄毁了,南宫世家亡了,南宫玉死了,更重要的是,他狠狠的利用了我,为了一块玉,一块他早知道在我身上的玉,毁了我所有的眷念。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那么天衣无缝的计划,在我忽然撞见风影使的一瞬间,变得毫不现实。风影使亦歌,南宫玉至死都爱着的女子,我至少以为i,她会有一丝丝的心痛。
  所有的毁灭都因为一块玉,一块可能藏着武林至宝的琉璃玉诀,既然如此,我变毁了它,连同我所有的眷念一同毁灭。就像一场梦幻之境,看过了世事沧桑,终是要,永远的离散,寂寥了繁华。
  荷花尽处,风雨楼立,我忽然想笑,笑自己五年前为什么不决绝的选择离开,彻底的离开。
  
  (八)洗缘
  
  星淡湖畔,风雨楼立,紫色粉色的荷盈盈而立水中央,我一身火红衣服明亮如霞。
  三天三夜,我跪在风雨楼前整整三天三夜,嘴里大声呼喊着,风雨楼云雀决意离开,肯请楼主枫少成全!
  暮色里,夕阳如血,晚风习习,我的唇早已干涩发白,那一句话重复了又重复,喉咙火少般疼痛。可是我不能放弃,执意要离开,我便是就此归天也定不能退却。
  阿离,回去吧,风雨楼从未有次先例,枫少断是不会答应你的,你这是何苦……
  我仰头只忘了那女子一眼,便倔强的偏过了头,南宫离心意已绝,定是要离开的,月堂主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时浅陌,听月堂堂主,曾经对我那么好,一如七姐姐待我一般,如今,执意离开要忘却所有凡尘的我也必须斩断一切的依恋。
  她最终还是无奈的离开,我迷离的眼前是她黯然的背影,浅陌姐姐,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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