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20-03-20 21:17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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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美高美那些被遗忘的时光(小说)

琴姑娘已经忘记什么时候使用过自己的喉咙了。
  干涩的那几个憋出来的调子,不用也罢。永远都没有什么节奏和变化的声音,她已经厌倦了。跟在妹妹后面就可以了。妹妹晓蓉,有一张凌厉的嘴。
  琴姑娘坐在烟柜后面,一张俏丽的脸侧着,留给路上的行人很多遐想。有人不由自主就走到小店门前,要一包烟或者一瓶饮料。也许站在那里说出烟或饮料的名字时,自己的口袋里正装着一包这样的烟,手上可能还拿着一瓶这样的饮料。
  这些东西不是目的,无非是被琴姑娘娴静美丽的外貌所吸引,想去近处饱饱眼福。
  琴姑娘嘴不能说,耳朵还不错。顾客站在那里,眼神飘往的方位,她大致就能猜中顾客的需要。她很安静地站着,等待顾客明确的指示。嘴里发出的声音,或者手指的方向。
  东西摆在柜台上,每一样商品都标上价格。琴姑娘按照那些标示的数字,噼里啪啦在计算器上一阵按动,然后将计算器举起来给顾客看。顾客按照计算器上显示的数字给钱就可以了。
  这是城市里的一条并不繁华的街。有些冷清。店子是于树华开的,他在市政府里的某个科室上班。什么科室,琴姑娘不知道,偶尔听说一次,下一次听说的名字又出现了变化。
  于树华上班的地方离小店不远,时不时会来店子看一看。于树华的头梳得光光的,胳膊下夹一个黑皮包。琴姑娘总是将账目记得清清爽爽的,于树华进店门,她都会递给他看。于树华最初看过几次,后来就浮皮潦草地浏览一下。
  “差些什么?你列个单子,我找人去进货。”
  琴姑娘很乖巧,什么东西紧俏,什么东西滞销,什么东西多备一些,什么东西少备一点,她全都写在一张纸上。于树华坐在小店里,抽上一根烟,神情漠然。他不说话,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姑娘在一起,没有交流的动力。坐一会,丢掉烟屁股,他就站起来,走了。
  货很快就来了。有些是琴姑娘单子上列的,有些不是。不是的部分,大多是高档的烟酒、茶叶或者营养品。琴姑娘把东西码上架,等待顾客。那些单子外的东西,全都事先标好了价格。
  妹妹晓蓉,在金马会所上班。那个地方一般都上夜班。晓蓉上午在家睡懒觉,下午才溜出来。一般这种时候,她会到琴姑娘的店子里来坐着,等着上班。更准确一些说,是等琴姑娘下班,回琴姑娘住的小屋做了饭吃,才去上班。
  父母已经丢开他们姊妹,到天堂享福去了。晓蓉住在父母留下的房子里,很早的两居室。琴姑娘嫌远,就在这个小店的街后租了一个单间。
  妹妹晓蓉的一张嘴,闲不住。一来琴姑娘这里,就开始讲。吧嗒吧嗒,像嘴里一直不停地磕着瓜子。
  晓蓉讲些什么,不重要。嘴不愿停着。晓蓉的听众只有一个,琴姑娘。琴姑娘很少看电视,要看也是看看报纸,看看书。从报纸上,她知道上海有个靠海派清口出名的周立波。妹妹整天不停歇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周立波那样的玩意?琴姑娘没有论证过,她也不会告诉妹妹,她应该学周立波,到电视上去出卖自己的一张嘴。
  妹妹来她这里,混吃混喝,还让她从口袋里掏钱出来给她。从正常人的思维看,这些应该让她不高兴了。琴姑娘的不高兴,全都埋在心里,从不说出来。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听之任之。对于她来说,只要能活着就行,不谋求过多的拥有。
  妹妹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父母在铁路上工作,生下琴姑娘,根据独生子女,是不能再生了。在琴姑娘三岁的时候,一次意外,琴姑娘的嗓子坏了,成了残疾。她的母亲哭着闹着要再生一个。父母希望生个男孩,但妹妹来了。
  父母的过早离世,使呵护她们的翅膀折断在雨中。那时,琴姑娘刚上高中,她不得不离开学校。她和妹妹有一点抚恤金,每个月一百多。琴姑娘出来打工,供妹妹读书。她最初在酒楼端盘子当服务员,后来站在酒楼门口当迎宾员。她说不了话,这些工作勉强能应付,都干不多久。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欺负她是个哑巴,想占她的便宜。没有办法,只能躲藏。
  琴姑娘在黑鸭子酒楼当迎宾时,于树华来吃饭,听人说琴姑娘是哑巴。他冲站在门边的琴姑娘笑了笑。琴姑娘职业性地笑着,没有回应于树华。在门边,冷漠地对待她的微笑的人多,偶尔也有善意地回应她的微笑的。琴姑娘的微笑很好,但不会说“欢迎光临”。
  于树华有一次从酒楼出来,悄悄问琴姑娘,“我有个小店,你来帮我照看,行吗?”
  算不上行或者不行。琴姑娘反正已经决定换工作了。琴姑娘点了点头。无论什么地方,只要能给她工资,全都一样。琴姑娘去了于树华的小店。于树华每个月给琴姑娘六百块钱。琴姑娘就稳定地在于树华的小店里干下去了。
  晓蓉读书不行。读了一段时间,死活也不读了。
  琴姑娘的成绩还不错,可她不能上大学。读点书,还不是因为父母还在,还能给她们的衣食提供保证。琴姑娘知道自己的命运的安排,在教室里,无非是维持一种生活的方式罢了。
  父母已去,琴姑娘留在学校还有什么意思,就离开了学校,他希望晓蓉能读点书。
  晓蓉的成绩实在糟糕得很惨。琴姑娘打工的收入,资助着晓蓉每学期可怜的分数。这样资助几年,晓蓉也出来打工了。
  算算挣钱也有十多年了。父母坟墓上的荒草也很沧桑了。琴姑娘基本上没有什么积蓄。
  “姐。你用我用都一样。你说对吧。你的劣势是嘴。我的优势是嘴。只要我日子好了,我们的日子就好了。姐。你放心。到时候我是不会忘记你的。我的王子,就快出现了。富有的王子。王爷也可以。只要有钱。”
  晓蓉的理想是找一个有钱人。她在会所上班,那里进去的有钱人特别多。但是晓蓉的相貌,并不是拔萃的,比她好看的女人,在会所周围太多。
  晓蓉的嘴也厉害。那个场所里,既想有所收获,就时不时会面对危险。如何区分只是玩一玩那种的,或者是真情投入那种的,确实是需要很高智慧的一件事。“一步都不能错,错了,整个赌博的筹码就被洗白了。”
  “咱们是穷人,没有那么多筹码。所以,一定要打有把握的仗。你说对吧,姐。”
  琴姑娘根本不相信在那样的地方,能有什么好的男人。她无法把自己的意见表达出来。默默的,不说话。晓蓉也知道,不会有回答。没有回答也这样说,她要虚拟出两个人进行交流的氛围。
  琴姑娘这里,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录音机。只有几本通俗的杂志。不过还好,晓蓉在琴姑娘小屋的时候不多,大多是在小店里。小店前的街上,人来人往,流动的人影就是消遣。各种各样的人影,比电视电影还精彩,只要去看,去想。
  天晚了,才关上店门。在街上的农贸超市买点菜,回到小屋,琴姑娘就忙碌俩人的晚饭。晓蓉不做,坐在凳子上说。
  说些什么,可能和小店里说的差不多。琴姑娘不会去梳理晓蓉的语言。晓蓉说过,“语言就是权利。”
  饭好了。晓蓉吃了就走。或者拿点钱走。
  “姐。我看雨田街那家卖的发卡不错,我去买一个。”
  有时会是一个不错的口红。或者一件衣服。街上的东西,好的太多了。
  “是啊!好的太多了。不打扮自己,怎么能吸引到人呢?这也相当于下套子。要不没鱼来咬钩啊。”
  琴姑娘给妹妹钱,总是有节制。必须把俩人生活所必须的钱留足。在这个城市,她们无所依靠,只能靠自己。
  妹妹上班去了。聒吵消失了。这样的时刻,属于琴姑娘。她没有更多的爱好,顶多翻翻通俗杂志。杂志上粗俗的爱情和生活。然后睡觉,甜甜地睡一晚,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身体所存在的空间,静寂无比。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在吵闹中的身体,不是她的,那只是一具僵化的木偶。心是活的。自己就活在自己的内心里。
  对这个生活,周边的世界,她没有资格发表意见。所有的意见,都来源于别人。一觉醒来,她也有小小的冲动,想要在新鲜的阳光里,表达自己的意见。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这种莽撞。
  像一只小小的乌龟,伸出头,小心地试探了一下身边的世界,刺目的光线,让它缩回头去。琴姑娘对一天的期待心理,和小龟的心态差不多。
  洗脸、漱口。走进平常庸俗的生活套子里。街边走来走去的人,看到的只是琴姑娘一件亮丽的外衣。
  也有心动的小伙,走进店子,有所期望。
  跟琴姑娘搭讪。找话跟琴姑娘说。琴姑娘眨巴着眼睛,不回应,连身体的动作也不回应。她害怕陌生的人,但这些陌生人又不停地徘徊在她的周围。害怕,也渐渐习惯了。
  很多人在琴姑娘的沉默里,退缩了。有些自感无趣,有些感觉遗憾。也有勇敢的小伙,大胆地表达爱意。
  在晓蓉眼里,这些勇敢者,到底是爱情的纯粹者,还是爱情的无赖,需要认真思考。
  “姐姐。你一定要小心,他们看重的是你的美丽。如果一朵花,被蹂躏了,就只能踩进泥土里。要哭,怕你的泪都不够。一定,一定,不能给那些觊觎你美色的人以机会。”
  妹妹肯定是关心她的。她也知道,像她这样的,更得找一个真心爱她的人。这个社会,假的太多,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任。该信任谁?对于男女来说,婚姻都带有一定的赌博性质。健康的男女,可以交流,可以接触,可以试探。即使错了,回头也无所谓。
  她不行呀,她有更多的担忧和顾忌。这种担忧和顾忌,阻挡了她的手。面对那些伸向她的手的小伙子,她没有去抓住的决心。
  晓蓉对那些缠着琴姑娘的男子,大多恶语相向,全都一个态度。打跑。那个模样,一副护花的样子。这样一来,又赶跑了一些人。偶尔的还是有个别锲而不舍的男子,走进店子,买点东西,说几句话。说就说吧,反正是单口相声。日子一久,再锲而不舍的男子,也退缩了。
  晓蓉赶跑了希望在一个又一个男孩子。似乎就是一场游戏而已。琴姑娘在那些男孩子中,没有寻找到一个声音,让她感觉舒心的。
  判断的标准,也就是一个“舒心”了。她不会讲话,她就希望听来的话,能够“舒心”。晓蓉的话,她也不舒心。晓蓉的话里,有浓重的功利与计谋,这让琴姑娘厌烦。所以,琴姑娘在这个世界面前,总是紧缩了自己的身体,不断地朝黑暗的深处躲开。
  小店前面的街,像哗哗流淌的小河,流动着各种不同的人。他们和琴姑娘无关。即使在买卖交易那一刻有关,身体一转,就完全无关了。
  在这条街上,有各种各样的店子或者别的服务机构,饭馆,五金店,服装店、书店、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等。那些店子的存在,跟琴姑娘的关系不大。没事的时候,那些店子的主人或伙计喜欢窜来窜去,吹牛聊天,也凑在一起打牌打麻将。所有这些交际范围内的事,都和琴姑娘无关。顶多,这些近邻到她店子里成为顾客,她报以更多的微笑。
  有时,琴姑娘的心,还是会像一只小小的蜗牛,试探地伸出触角,想要探知到一些什么。外面的世界,有些什么?风悠悠地吹动,它诉说的思念,街边的那些水泥组成的柱子在听吗?街上匆忙噪杂的人声,有谁在倾听?
  日子一天一天缓缓地流过。琴姑娘很平静地对待着日子的流动,她似乎想到了自己某一天,脸上的皱纹遮盖了眼睛。她坐在一张缓慢摇动的椅子上,缓慢地往更高远的地方走。
  或许,一生的结局,早就这样规定了。怯生生的周秋元,每次来都只买一袋奶糖。奶糖就奶糖吧,琴姑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到某一天,周秋元红着脸说,“能给我一杯水吗?”
  琴姑娘很奇怪地回头看了一样架子上的矿泉水和饮料。来小店讨水喝的人,她很少遇见。或者,这是唯一的一个。
  琴姑娘没有拒绝。她眼睛扫了一眼台子上的奶糖。站起来,去墙角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白开水。琴姑娘不喝茶。
  周秋元的脸色很白,在瘦瘦的脸颊上,架着一副眼镜。琴姑娘把水递过去,周秋元几乎是仓皇地接过杯子。水灌进嘴里,嘴角滴落的水,洇湿了他胸前的衣服。也许,水还会顺着嘴角滑到脖子,胸口,以及肚皮。
  水见了底。“谢谢”。很莽撞的声音,琴姑娘怀疑这个声音的真实性。周秋元把杯子放在台子上,抓起那袋奶糖,转身往外走。脚撞到了堆在门口的箱子上,身体撞到了门。
  琴姑娘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身体离开小店。在小街上,消失了踪影。一般来说,陌生男子,那些想要靠近她的男子,只要走出门,她的心,就自动执行自动删除的命令。周秋元,琴姑娘一时半会没有找到删除的途径,只要暂时保存了。
  晓蓉给过琴姑娘一个手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玩得有些旧了,但基本的功能还在。能听听音乐,拍几张照片,或者录下商店周边的各种声音。她很少把手机拿出来,她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摆弄手机。只是没人的时候,听一首歌,或者用一用录音的功能。这是琴姑娘唯一的消遣,录下外界的声音,在夜静时听一听。
  日子过得很无奈。特别是对琴姑娘来说,生活的希望早就哑然了。她每天坐在小店里,淡然地看着世界的变动。
  小店的商品,进来了,又出去。很奇怪,琴姑娘注意了一下,还有回流进来的。回流进来的,都是于树华带来那些高档东西。从琴姑娘手中卖出去,再从于树华手中提出来。
  琴姑娘不关心那些东西。在她的眼里,那些都是僵死的东西,在货架上排队站着。事实上,那些东西背后,有着故事。琴姑娘不关心故事,她感觉有时很孤独。
  为什么会有这种孤独感?主要是没有朋友。如果不能和正常的人交朋友,和跟她一样不能说话的人交朋友总可以吧!有一次,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子进到店子里来,朝琴姑娘比划手势。

  第一章
  八二年的夏天,晓蓉从技校毕业,被分配到饲养车间第二小组,同时被分在二组的还有班里的才子班长张亮。
  报到那天,饲养车间专门举行了一个小型的茶话会,所有小组的正副组长都被邀请参加了,当第二小组的组长站起来向他们招呼的时候,晓蓉不由暗自惊呼,好帅的男子!她由衷地赞叹着,同时心里暗喜自己能够分在他名下的小组。
  车间主任寒暄了几句,学生代表张亮表了决心,工人代表刘国劲也表了态,会议在祥和的气氛中结束,各组组长领着自己的组员去了饲养地。
  当晓蓉和张亮跨进饲养组的那一刹,各自的心里都是感慨万千,他们学的是饲养家禽专业,以前是纸上谈兵,而现在是真真切切地要和一群鸭子打交道了。
  城市出身的晓蓉对这一切充满了好奇,同时心里隐隐也有一丝害怕,毕竟从未在农村呆过,没有接触过家禽,不知道真实的一切是怎样的,她的心里忐忑不安。
  刘国劲话语不多,带着他们到了职工休息室,“你们俩先坐会,我去把员工叫来和你们认识一下!”
  晓蓉和张亮站在门口,看着组区内的景致,这里与其说是个养鸭场,还不如说是一个原生态的天然景致区,一条清澈的小河在阳光的辉映下泛着金色的粼光,河边的柳树伸展着细长的枝条正翩然起舞,旁边依附在他粗大的枝干上的丝瓜藤正向上攀缘,一朵朵黄色的花朵正恣意开放着,偌大的区域内空无一人,幽雅静谧。
  “晓蓉……”晓蓉回头看了一眼,是张亮在叫她,她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张亮却是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说实话晓蓉做梦也没想到她能和张亮分在一个小组,他们这一界只收了一个班,总共是27个男生和9个女生,除了晓蓉,班里几乎所有的女孩子都对他有好感,不仅仅是这样,下一界的女生中暗恋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她还听同学宋璇说过,连这次新招的合同工里也有好多漂亮的女孩子在追求他。
  晓蓉虽然文弱沉静,但是内心非常高傲,她心里很不屑那些女孩子的行为,她并没有觉得张亮比别的男孩子高明在哪里,170的身高,不大的眼睛,扁平的四方脸,肩膀宽得有些离谱,以至于看上去脖子也短了一截。不过有一点晓蓉不得不佩服他,就是他对古典文学的涉猎之广博,晓蓉是自叹不如的。
  晓蓉想起了那次斗诗会,前期两人一直旗鼓相当,不分上下,最后一题因为晓蓉有点卡壳,被他夺了先着,最后冠军的桂冠落在了他的头上,而自己只得了第二名,这件事让晓蓉一直耿耿与怀。幸好在后来的作文大赛中晓蓉得了个一等奖,才让自己高傲的内心稍稍有了一丝安慰。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刘国劲带着四个人走了过来,他指着张亮和晓蓉说:“这两位是新来的技校生,知识分子啊,你们可要好好地对待人家!”
  然后又指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说:“这是老耿,生产队驻扎在我们小组的农民,这是戴凤英,这是孙彩鹃……”
  晓蓉楞住了,这两位就是鼎鼎大名的饲养车间的双生花?她不由多看了几眼,戴凤英热情地上前揽住了晓蓉的肩膀,“呦,看这女娃,长得多俊哦,赜赜……”她又伸手在晓蓉的脸上捏了一把,“看看,看看,这脸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刘国劲上前拉了她一把,“你干吗呢,人家是学生,才刚刚毕业,你别吓着人家!”
  戴凤英生就一双单凤眼,只见她斜睨着刘国劲撇着她那肥厚的嘴唇浪声浪气地说道:“怎么,心疼了,看见漂亮女娃就没骨头了……”
  “算了,算了,都少说一句吧,人家孩子才刚来,别让人家看笑话。”披着一头长波浪的彩鹃发话了,她这一说话把晓蓉惊得不轻,多好的一副嗓子啊,就像百灵鸟在歌唱。
  只见她上前亲热地拉着晓蓉的手,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温柔地看着她,晓蓉觉得彩鹃给她的感觉特别亲切,她一下子就对她有了好感。
  “你们哪个带着他们到处走一走,看看这里的环境,也让他们也熟悉一下。”
  “我去吧,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来,晓蓉,小张,我带你们去!”
  晓蓉没想到,来到后场才知这里别有洞天。一大群鸭子在鸭滩上快乐地散步,一个个肥肥的,壮壮的,雪白的羽毛上泛着油光,红色的鸭冠鲜艳夺目,还有一大群鸭子在清澈的河水中嬉戏、追逐,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
  晓蓉的童心上来了,她跟在一只可爱的母鸭后面学着它的步伐乐颠颠地奔跑着,把一旁的彩鹃乐得抿嘴直笑。
  河边停靠着几只不大的木船,晓蓉好奇地问:“孙师傅,这些船是派什么用处的?”
  “这些船啊,是我们用的呢,晚上鸭子进棚我们要下河去赶呢。”
  “哦,孙师傅,你会撑船?”晓蓉看着娇滴滴的彩鹃,神色间充满了疑惑。
  “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撑船,这是基本功,你们以后也要学的。”彩鹃拉了下晓蓉的辫子,在她精致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小丫头,别急,以后姐慢慢教你吧。”
  晓蓉“恩”了一声,又跟着鸭子跑起来,看得彩鹃只摇头。
  “小张,觉得这里怎样?”彩鹃怕冷落了旁边的张亮,亲切地说道。
  “挺好的。”张亮从小跟着父亲在部队生活,所以说话带着很浓的北方口音。
  “晓蓉,走,带你们去饲料间看看!”晓蓉玩得正起劲,见彩鹃唤她才依依不舍的起步离开。
  仓库很大,里面堆满了饲料,彩鹃一一给他们解释拌料的过程,以及各种饲料之间的比例,张亮默默点头,晓蓉却是心不在蔫,东看看,西摸摸,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回到休息室,刘国劲拿着一个本子对他们说,“从今天起从新排班,你们刚来,暂时做两个夜班,其他的都是白班,晓蓉,你一个夜班跟我,还有一个夜班跟着戴师傅,明白了吗?”晓蓉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很想问,为什么不是让我跟着孙师傅呢?但是她不敢。说实话,她对戴凤英没什么好感,她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小张,你一个班跟我,还有一个班跟着孙师傅。”
  “哦,还有两位师傅今天上夜班,现在没在,等有机会给你们介绍。”
  说完,刘国劲指着房间里的两张三尺宽的小床说:“晚上鸭子进棚以后可以睡觉,早上六点起床发饲料拣鸭蛋。”
  晓蓉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心里在嘀咕,“他怎么不笑的呢,到现在没见过他一个笑容,难道他不会笑?”
  “晓蓉,小张,你们听明白了吗?”刘国劲犀利的目光转向晓蓉,晓蓉心里一凛,隐隐被他的气势吓倒了。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她打量着房间里的床,疑惑地问道:“晚上我们都睡这里?”
  “是啊,怎么了?”
  晓蓉心想,这里这么大,晚上就剩下两个人,而且还是一男一女,还要共处一个晚上,这怎么能行?她突然想起了实习的时候工人们私底下的议论,说饲养车间是个大染缸,只要一进来,出去的没一个是清白的,整个车间就是个倚红院,是情欲滋生泛滥的沼泽地。
  她还听他们说戴凤英和孙彩鹃身边有无数个男人,一个是因为情欲旺盛,一个是因为家境不好,赚取钱财,反正乱七八糟的议论多了,当时他们碍于她还是个孩子,所以都是背着她议论,但是晓蓉也或多或少地听了大概。
  她突然站了起来,“不行,我不做夜班!”
  “为什么?”刘国劲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每个人都得做,你想搞特殊,这是行不通的!”
  “我就是不做!”晓蓉强硬地说道,她心里想着,不管怎样,我都不能答应,我才19岁,绝不能玷污了自己的清白名声。
  “让我做也可以,我有个要求……”她看了刘国劲一眼,有些为难地低下头。
美高美,  “说说看,如果不过分我可以答应你。”
  “除非休息室能男女分开……”说完这句,她的脸红了。
  刘国劲没做声,只是淡淡地瞥了晓蓉一眼,离开了休息室。
  晓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说实话说这些话全凭一时的冲动,她知道今天是她工作的第一天,按道理理应听凭他们的安排,不应该和他们较劲,可是这关乎到她的名声,她又怎能不紧张呢?为了自己,就拼这一回吧!
  第二天,晓蓉早早来到二组,刚踏进饲养场的大门,就觉得今天的气氛和昨天完全不一样,昨天,这里是寂静无声的,而今天她却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她快步走了进去,只见休息室隔壁的储藏室门大开着,有几个人正进进出出的,她好奇地走了进去,见昨天给他们开会的车间书记也在,忙上前打招呼:“严书记,您好,您来了啊!”
  “是啊,你是顾晓蓉,对不对?”年轻的书记看上去三十不到,中等个子,长相很端正,尤其是一对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
  “我是,您在忙什么?”
  “哈,还不是因为你?”严书记一边拿着尺在丈量着,一边用调侃的语气与哓蓉说笑着。
  “因为我?”晓蓉睁大眼睛不解地问道。
  “是啊,我看看能不能给你隔一间女更衣室出来,如果行的话你就达成所愿了呢。”
  晓蓉高兴地蹦了起来,抓住严书记的手臂,“这是真的吗?”
  “小鬼。”严书记疼爱地瞅了她一眼,专心致志地丈量起来。不一会,他对着外面的工人大叫道:“你们把东西搬进来,可以开工了!”
  几个工人模样的男青年把砖头搬了进来,严书记指挥他们调配水泥,自己拿着泥刀砌起砖头来,晓蓉在旁边给他递砖头,“严书记,您还会造房子啊,真不简单!”晓蓉对着严书记翘起了大拇指。
  严书记笑了笑,“这有啥难的,我在没参军之前在村里经常帮人干这活。”
  不一会,一截一尺多高的墙竖了起来,红红的砖头夹杂着黑色的水泥颜色非常好看,晓蓉像个孩子似的从这头蹦到那头,全然不顾严龙看她的眼光。
  严龙看着眼前娇俏玲珑的女孩,眼里的光彩越来越甚,年轻多好啊,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没有世俗的羁绊,没有道德的束缚,自由自在,广阔天地任遨游,真是好啊!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掏出一支烟点燃,幽深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愁,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病中的娇妻,心里紧紧地发疼。
  当年他在海军部队服役,亲戚为他介绍了一门亲事,他匆匆请了假期回家相亲,初见红梅时他也曾像今日看晓蓉时那么欣喜,红梅文静,秀丽,言语不多却是温柔娴静。短短的三日的相处给他留下了美好的印象,不久,在舅舅、舅妈的操持下他与她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可是婚后不久,他就发现红梅的举止异与常人,常常是痴痴呆呆,自言自语,干活丢三落四,没个准数,有时连日常的生活料理也有困难,严龙带她去医院看了,结果诊断她有“间歇性精神病”,据说还是家族遗传病。之后严龙因放心不下家里的病妻提前复员回了家乡,这些年来一直照顾着病中的妻子,丝毫也不敢怠慢,这个中的滋味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也许是用力过猛,他大声地咳嗽起来,晓蓉见了,慌忙跑到他身边,轻轻地拍打起他的后背,“严书记,好点了吗,好点了吗?”严龙举起手对她挥了挥,接连不断的咳嗽让他说不出话来。
  晓蓉忙跑到隔壁的休息室,倒了一杯凉开水,又匆忙地跑过来,递给了严龙,严龙接过,大口地喝了起来,总算是把咳嗽给压下去了。
  晓蓉大大地吁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你咳得真是厉害呢。”
  “我没事,傻丫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严龙感激地看着晓蓉,心里想着,这丫头还真是可爱呢,看她那模样,是真的吓到她了,看来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啊。
  忙活了一天,总算把一堵墙给砌好了,眼看着下班的时间快到了,晓蓉看着自己满身满脸的灰尘不由笑了,她张开满是泥污的双手对着严龙做了个鬼脸,“严书记,我去洗洗,准备下班了,否则厂车要开跑了。”
  严龙看着这个活泼的小丫头,心里也充满了阳光,“去吧,别耽误了坐车。你放心,我会把这里弄得漂漂亮亮的,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不知道为什么,晓蓉觉得严龙就像自己的一个大哥哥,亲切,温暖,一点也没有陌生感,她灿烂地笑了,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那我先走了,严书记,明天见!”
  第二天,晓蓉来到饲养场,一进门,她就去了储藏室,只见里面收拾的干净整齐,外间放满了捡拾鸭蛋的篮子以及工作时需要的一些简单的工具。里间放着两张崭新的小床,白色的纱帐,兰色的被子和床单,看上去非常的和谐,晓蓉乐坏了,她躺倒在床上,悠闲地伸了个懒腰,好舒服啊!
  一天的工作开始了,这几天因为在修整鸭滩,要搬很多的砖头,晓蓉和张亮被安排运输砖头,张亮在前面拉车子,晓蓉在后面推车。因为都是初次干体力活,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晓蓉白嫩的双手变得血红,有的地方还磨破了皮,隐隐有血渗出,晓蓉没吱声,咬紧牙关强忍着。
  运到地方,还要把砖头搬下来,张亮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晓蓉,低声说了一句,“你去旁边呆着,我来搬就行了!”晓蓉没有理他,依然执拗地搬着,张亮一把把她拉到了旁边,自己埋头干起活来,晓蓉的心里有一丝丝的感动,没想到这个高傲的大男孩还蛮会怜香惜玉的,看着他满头的汗,晓蓉掏出手绢递给张亮,张亮看了晓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羞涩,他接过手绢抹了起来,哓蓉“扑哧”笑了出来,再看张亮的脸已经成了一张红色的大花脸,砖头的颜色加上汗水混合在了一起,看上去非常的滑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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