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20-03-20 21:17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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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说】冷清秋

【一】
  
  
  北平的天空一片瓦蓝,成群的鸽子发出“咯咯”的响声自由飞翔于蓝天之上。
  这个清晨,小桃红起得特别早,比师傅要求她的还要勤快,她每天都习惯于早起来吊嗓子,这一晃眼工夫,她已经在戏班呆了八年多了。
美高美,  在她十岁那年,村里来了戏班,小桃红她爹娘根本养不活这么多孩子,硬是把她卖给了吉祥师傅。好在师傅与她很投缘,第一眼就瞧出了她是唱戏的这块料子。
  吉祥师傅的眼光一向很准,经过这些年的调教,小桃红小小年纪就已经是这班里头的角儿了,那是多少同辈都没法比的光鲜。都说小桃红的艺名给起的好,头回唱就一炮而红,师姐师弟们格外的羡慕她。
  都说吉祥师傅偏心就疼她,把好绝活儿都私下教给她一人。其实,只有小桃红她自己才知道她下了多少苦功!
  小桃红她本来不叫这个名字,连她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的本名叫清秋了。她是深秋时节生的,那年秋天格外的寒冷,冷到了骨子里。就和眼下一样,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只见吉祥师傅从里屋慢慢地走了出来。他的手里照旧拿着个茶壶。
  “桃儿,给,润润嗓子再吊。”吉祥师傅眯缝起眼睛,一瞧见她就笑。他打心底里稀罕这个徒弟,底子好又勤快,就是不太懂得保养自己。
   这个时候,师母也起了,从窗户缝里把话传出:“你俩快歇歇,今天穆府还有场堂会呢。”
  “哎呀,快把这事给忘了。”吉祥师傅拍拍脑门:“昨个老李头还和我说他那把新二胡需要调音,得赶紧的,桃儿,你自己先练着啊。” 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到了傍晚,那穆府可是深宅大户,穆老爷过个寿辰也讲求排场,喜欢热闹,来场堂会,那人山人海的把园子围堵起来。
  小桃红跟着戏班进了穆府,她左看右顾的羡慕着这个大宅子,就连院子也大的逛不完。
  穆老爷是个挺挑剔的主儿,他亲自点了要听《大西厢》,这出本来是师徒两人的拿手戏,可偏偏吉祥师傅这几天感冒,嗓子疼,于是让徒弟顺子给顶上了。
  这顺子也是个角儿,虽然没有师傅那样老道,但也是可以独挡一面的主儿。
  这戏台上刚要红红火火的开唱一回,却听台下有人抱怨道:“我要听《四郎探母》,不要《大西厢》!”众人皆朝这发话的人瞧去,小桃红心想谁这么大胆子敢来搅和穆老爷的局?
  
   【二】
  
  穆家就这么一位大小姐,她自小没有娘,被穆老爷娇纵惯了。穆瑞婷要听《四郎探母》,那穆老爷就非得依自己的女儿,不然好好的寿宴必然要被她搅和的天翻地覆。
  小桃红望着台下的穆小姐出了神,那小姐一派拿腔拿调的高人一等的模样,实在招人讨厌。小桃红心里埋怨着老天爷为何待人如此不公平。谁天生下来就是唱戏的贱命,那个谁天生就是金贵的身子。
  今天小桃红连嘴都没张就急忙下了台。接着的戏是师母与顺子的苦差,并不是那样合适在这般场合来唱一出。小桃红依照往日的经验,并不急于卸妆,果然后来吉祥师傅来找她,那出《大西厢》还必须接着唱起来。
  顺子今天有些辛苦,刚唱了一出,又得接着表演。小桃红在台上咿呀咿呀的唱着,她的心全在台下,她观察着穆瑞婷的一举一动,感觉这个大小姐不仅蛮横,而且十分的傲慢,她从头至尾就没有拍过手。
  穆老爷那样的喜欢小桃红的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笑得摇头晃耳,嘴里还跟着喝彩:“嘿,瞧这丫头,真不赖!好!”对坐的三太太瞧不顺眼了:“老爷您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这样的角儿在北平抓抓可是一大把呦。”
  穆老爷的心都在台上,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穆瑞婷最不喜欢热闹的戏,她一起身便离开了坐席。小桃红一瞧这娇小姐走了,她就唱得更起劲了。小桃红只顾着唱戏,没注意到台下一位后生一直都对着她发呆,这位少爷完全被她的样子所迷住了。
  穆瑞婷走到他跟前,推了这年轻人一把:“流年,有什么好看的,陪我到外面走走吧,这里好没意思。”
  叫流年的后生并不乐意:“你又不懂戏曲,我看着挺好,我哪儿也不去!”这后生是穆老爷的养子,虽然是寄人篱下,但他从来不谦让着大小姐。穆瑞婷反而对他十分的恭敬与依赖,全府上下,大小姐也只听这位兄长的话。看着流年对戏曲如此着迷,穆瑞婷这心里也打定了主意,她也要学戏,好吸引流年如此注目的眼光。
  
  【三】
  
  深秋的寒意往往令人猝不及防,那种清秋的冷,是冷到了骨子里头。自从看过吉祥戏班的戏曲之后,穆老爷再瞧其他的戏班就一点滋味都没有了。
  他还一直回味着小桃红在台上的一颦一笑,就算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也让这个老头子心神荡漾好久。终于有一天,穆老爷开口对三太太说了真心话:“我说三儿,我怎么瞧小桃红的戏就怎么有滋有味的,我想干脆把吉祥戏班包下几个月,在家天天让他们只唱给我一人听!”
  三太太是个极会奉承的人,她一眼就瞧出了老东西的心思,于是她顺水推舟地说:“这个主意好呀,老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几个都可以一起听听。天天有戏看,这日子才过得美呢。”
  穆老爷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所有的横肉都垂到了下巴上,他捏起了三太太的手说:“还是你知道我的心思,我就喜欢看那小桃红在台上的扭捏样儿。”
  穆瑞婷一听爹爹包下了吉祥戏班半年的活儿,也是极其高兴的。她刚好想跟吉祥师傅学戏,她一心要讨流年的欢心。
  小桃红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就感觉不妥帖。为穆府一家唱戏,这戏唱得有点腻,也有点古怪。在那日,她就看出了穆老爷那双色眼迷离,现在他又包下了整个戏班,怕是对自己起了歹心。但小桃红又没理由让吉祥师傅有钱不赚,能够这样安定的唱半年,这笔生意可是不小的数目。
  整个吉祥戏班进入了穆府,住在后园里。小桃红开始忐忑不安的过起日子。每天都要为穆家唱戏,她越发觉得这是个阴谋,穆老爷看她的眼神是越来越有文章,小桃红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师傅,却听到了这样一出对话。
  吉祥师傅正在教训顺子:“你这熊玩意儿不长脑子啊,这里不是天桥,也不是啥茶馆子,你凭白去受人家这么多赏钱,以后看你拿什么去还!”
  顺子似乎很不服气:“是她三太太硬要塞给我的,又不是我去问她讨得的,为啥不能接受,师傅你真是的!”
  吉祥师傅更生气了,把烟杆子直敲打桌子:“蠢材啊,你当她真的喜欢听你的戏,我看那三太太极不安分,你可别再搭理她,日后出了乱子别连累了整个戏班!”
  顺子还有些愤愤不平:“师傅您老就少操心,我好歹也是个角儿,被富家太太和小姐追捧的日子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事儿我能应付。”说完,他就冲出了门去,刚好撞上了小桃红。小桃红也不搭理她的这个师兄。
  小桃红一门心思要和师傅商量着对策:“师傅,我找您有事儿。”
  
   【四】
  
   小桃红一门心思要和师傅商量着对策:“师傅,我找您有事儿。”
  吉祥师傅的心情不好:“你们几个啊,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桃儿,说吧。”
  小桃红抿了抿嘴巴:“师傅,我觉得那穆老爷对我好象有点那个意思,我怕!”
  屋子里顿时一派死寂,只有西风吹着窗户纸的“飒飒”声,令人感觉心里发毛。吉祥师傅拼命抽着烟袋,半晌才开口:“桃儿,不瞒你说,我也细想了想穆老爷包下戏班的原因,你还别说,就是这个意思。”吉祥师傅从炕上起身,来拉住小桃红的手说:“实在不行,桃儿,你跑吧,跑得远远的,跑它个一年半载再回来!师傅已经很自私的接下了这活儿,但你是自由的,跑吧!今夜里就跑!”
  小桃红的眼睛刷一下就红了起来:“师傅,我要是跑了,那您和戏班咋办呢?”
  “他还能吃了咱呀?姥姥的!“吉祥师傅生气的时候就习惯拿烟枪狠命地敲打着桌子。
  入夜,夜深人静时分。吉祥师傅带着小桃红悄悄溜到了大院子的后门,这个时候,守夜的人还没有经过这里,两人偷偷地打开了后门,吉祥师傅一推小桃红:“走吧,桃儿,自己保重!”
  小桃红这心里纵使有万般不舍,也没办法去做人家老头子的姨太太。她的脚底像抹了油似的跑的飞快起来……
  漆黑的深夜,后院的路却突然灯火通明起来,一群人掌灯齐齐地把小桃红给围了起来,为首的是穆家流年少爷。流年看着小桃红狼狈的模样,说:“穆老爷早就知道你是要跑的!穆家管吃管喝,你倒是跑个啥精道啊?”
  小桃红哀求着穆流年:“求求你就放过我吧!我在这儿给你磕头了!”
  穆流年还是把人给带到了穆老爷面前,老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咪咪地对着小桃红道:“既然这话已经挑明了,小桃红呀,我也就不欺瞒你了。我要娶你做那四姨太太,无论如何你是跑不掉的。”
  这都是命!小桃红狠狠地瞪着穆流年:“都怨你,是你毁了我的一生!”穆流年一个字也没说,但他的拳头是揣紧的。
  上妆那天,小桃红不哭也不闹,她的喜服里藏着一把剪子,那是她最后的尊严!三太太亲自来给她梳头,对着梳妆镜,三太太不得不承认小桃红的美丽:“妹子,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新娘子。这辈子能嫁到穆府,也是你的福气。你可千万要想开呀,人生还长着呢。”
  
  【五】
  
  小桃红并没有把三太太的话听进去,她已经想好了独断独行,那把剪子不是给穆老爷准备的,就是给她自己!新婚之夜,穆老爷春风满面的喝高了,他恬不知耻地靠近小桃红的身边,笑得合不拢嘴:“桃儿,你我这就是缘分,以后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小桃红自己掀起了盖子,她冲着老色鬼眨了眨眼睛:“穆老爷,你当真不怕死?”穆老爷乐呵呵地笑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罢,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当他转过身来面对新娘的时候,小桃红高举剪子就朝穆老爷的胸口刺来……
  只听扑通一声,穆老爷两眼发白的倒在了她的身上,小桃红诧异地盯着眼前的穆老爷,她高举的手颤抖着,自己根本还没刺进去,这老头子却已经倒了下来。猝死!穆家上下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红事顿时变成了白事!
  穆瑞婷哭得跟个泪人似的破口大骂小桃红是个丧门星。穆老爷的死因也没查出来,小桃红暗藏杀心的事情也没人知道。外面的人唯一了解的就是:吉祥戏班的角儿在嫁人的第二日就成了寡妇。
  邪门!穆流年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穆府的当家人,他把穆老爷的丧事办得井井有条,里外张罗的都很体面,他还抽空安慰着穆瑞婷,照顾起整个穆家人,别人都说穆家幸亏还有这个能干的后生。
  头七过后,三太太就不想为穆老爷守下去了,但她没说是自己的想法,把事儿推到了小桃红的身上:“我说流年啊,你看这府里的女人尚且年轻,尤其是四太太,刚嫁过来就成了寡妇,你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叫人咋办啊?”
  穆流年看了一眼一身丧服的小桃红,冷冷地问:“四娘很想再嫁吗?”
  小桃红瞪了一眼三太太:“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穆流年喝了口茶,不急不慢的说到:“穆府现在是我说了算,穆府上下的女人都得守着,一个也别想再嫁!”
  穆瑞婷激动地站起身来,朝着小桃红和三太太呵斥道:“我爹才刚死,你们一个个就这么着急要改嫁,还是不是人了?”
  小桃红没理他们,独自一人淌泪朝里屋走去……深秋的寒夜里,谁也不能入眠。穆流年敲开了四姨娘的房门。
  小桃红站在门口发憷:“这么晚了,你找我啥事?”穆流年第一次笑得如此自然:“商量着四姨娘你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小桃红为这位少爷开了门,穆流年示意她关上门:“四姨娘难道不想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死的?”
  小桃红张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反正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穆流年笑了,今天的他格外爱笑,很反常:“人当然不是你杀的,你还没这个能耐。老爷子是中了毒,还是慢性的那种!”他小声说完后,再次嘴角轻勾浅笑。
  小桃红突然感觉一身寒栗,她颤着声音说到:“人……原来是……你!”
  穆流年端坐了下来:“等到老头子自然死去的时候,那我早就过了如日中天的年纪,不如趁现在年轻,狠一狠心下来,这也是应了你的愿望呀,你说是不是,四姨娘?”
  小桃红感觉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我不和你这个杀人犯说话,放我出去,放我离开穆府!”
  穆流年得意的翘起了二郎腿:“你太天真了,我怎么会放你到外面去胡说?姨娘觉得刚才的茶好喝不?”
  小桃红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杯,顿时感觉喉咙像火烧似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穆流年一把抱住了四姨娘,动情的说:“放心,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去死!不过,一个风姿绰约的哑巴好过一个百铃鸟般的戏子。
  在这个大院子里,不说话的人比开口说话的能活的更久,这就是我对你的好!”好冷,一股冷风刺心的疼,小桃红绝望地撕声裂肺欲喊,却喊不出一丁点声音来……
  
   (全文完)      

美高美 1

晋剧须生行当,历史知名度最高的角儿是丁果仙,女人;现在的扛鼎人物是谢涛,还是女人。

晋剧长期以来形成一种固定演唱程式,即采用高八度,男女同唱G调,所有音符全在高音区攀爬,男演员演唱起来十分吃力,女演员则得心应手。

几十年来,女人演须生几乎成了晋剧铁打的规则,但武忠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局面。

山河破碎放羊娃爱戏却难学成

1940年的山西,日寇入侵,山河破碎。各地戏班被迫解散,艺人背井离乡,惨淡生活。

武忠,那一年在文水出生,可谓生不逢时。

但只要小鬼子不来扫荡,村里就会临时组个戏班子演两场,梆子一响,角儿吼两嗓子,台下人的心里就亮堂了许多,总觉得好日子不远了。老百姓的盼头就在这些梆子戏里。

武忠的父母亲都喜欢看戏,小小的武忠跟在大人身后没少看没少学。母亲平素也爱唱戏,没有专门的师傅教,但她唱出来的戏,在几岁的武忠听来,和台上的演员唱得一样好。什么《打金枝》《算粮》《二进宫》等,渐渐都熟稔于心。

武忠的父亲是农民,母亲是家庭妇女,时局动荡,家境贫寒,武忠和妹妹两人从小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母亲身体多病,武忠一门心思就想学戏,挣钱给母亲治病。家里的活计多,武忠不可能每天都有时间练习唱戏,他首要的任务是干活。赶着一群羊外出吃草,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他也不忘学着戏里的角儿唱一唱,手里握着的羊鞭就是道具,唱得来劲了,朝半空中挥一下。

母亲看武忠是块唱戏的料,可却苦于找不到一个真正的行家教他。好在武忠的舅舅在当地是一个很有名气的票友,会唱秧歌也会唱戏。武忠是个有心人,悟性又极高,听舅舅唱戏的时候,他在一旁可不闲着,跟着照猫画虎,就这样耳濡目染,武忠觉得自己进步了不少。

新中国成立后苦学3个月被剧团留下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山西组建了几个戏剧团,吸收了不少晋剧老艺人,下乡进行文艺慰问演出。第一次看见正式剧团演员的专业表演,加上行头、道具、妆容、音乐等硬件质量的提升,让少年武忠大开眼界,他觉得眼前这些唱戏的演员好让人羡慕,不仅被迎来送往,备受尊敬,而且听父亲说,这些演员平时什么都不干,专门学戏唱戏,最重要的是国家每个月还按时给他们发钱,和解放前那些唱戏的境况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听父亲这么一说,武忠就动了心思。

恰在当时,因为受旧观念影响,城里人学戏的少,肯让孩子学戏的人家就更少了。面对晋剧新生力量不足的问题,晋剧大师张宝魁发起了培养孩子学习晋剧的倡议,自己还招了几个娃娃,武忠从文水跑到太原就进了这个班。学期3个月,唱好了留下,唱不好回家。学戏苦得很,有的娃娃学了一段时间受不了,跑了,武忠坚持下来。

娃娃们汇报演出的时候,武忠已经学会了《打金枝》《二进宫》等,而且还看会一个戏,张美琴的代表作《走雪山》。武忠演的就是这出戏,评委们看完后说,这个孩子把老师教的戏全学会了,而且还自学,真是好样的。

武忠被留下了。

丁果仙等大师重点培养武忠

当时,晋剧大师丁果仙看过娃娃们的演出,回去也办了一个娃娃班。过了几个月,她所在的剧团和太原市戏剧团合作,把学晋剧的娃娃们集中到了一块。太原市政府的文化部门觉得这是培养戏剧人才的好办法,便接管了这个训练班。1957年,训练班被改为太原市戏剧学校,这是山西第一所戏校,也是山西第一批培养晋剧的娃娃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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