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20-03-20 21:17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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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散(美高美42)

【一】
  
  阳春三月,春风卷了丝帛轻飞。
  天空中飘着霏霏雨丝,如一双手轻柔地从空气里拂过。嫩黄娇绿,满城桃花映目。入了眼眸,正是京华好时机。
  京城世家风府偏院搭了戏台看戏。平日静谧的绿翠园此刻人来人往,满院盎然春色。
  风小晚从前庭进来,在风家祖宗风若水的身旁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遍目之处绫罗流金铺翠,皆是上等的衣履冠服。心里惦记着明月,坐定后目光匆匆地扫了一遍,确实不见明月的身影,想着前日他答应陪自己来看戏,这时又不知躲在哪里,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不一会儿,铜锣声响,台上粉黛如云,十几个皓齿明眸的伶人着了各色衣衫妙舞清歌,一旁小生坐着调弄玉萧金管。悲欢离合渐次上演,如梦浮生红尘渡,声声委婉啼转。一句句戏词入了耳里,生生念起。思及明月近日的变化,对自己的冷淡,心下凄凉。不时又投入戏里人生,玉萧锦笛,对景伤情。直至一出戏终,抑郁多时的哀思才能炭火消冰渐渐递减。
  提前跟老祖宗告退,迈着细碎的步子往园内走去。经过飞雁池,移步至天阙阁里小坐。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望着满池荷花发怵。一旁石栏上几株玉兰正熠熠盛放,若有若无的香气如同迷香袅袅氤氲暗箭般袭来让人猝不及防。
  思及与明月的旧事,点滴记忆于眼前汇集,爱不是,恨不是,心境缭乱复杂。
  她心里明白,倘若明月知道,又应该笑她胡思乱想了。他却不明白,即使能够抛开他这个牵绊,郁结心间的情意,又如何能够如从前一样自在。
  回眸望了眼远处的戏台,隔了百步外的距离,隐约看见一个伶人罗袖凤锦迎风俏立,于满园春色之中飘逸如绣。陌生的笑容里挟了熟悉的温文尔雅。
  午后的绿萃园,桃花在枝蔓盛开如绣,氤氲香气穿过曲折的回廓在看戏的众人衣袂之间飘浮。放眼望过,紫陌纷纷,一路金草紫葛并春花绽放,在光影下辉彩异然。
  
  渐渐走入后院,十分雅致的水榭旁一株水仙艳媚生姿。不远处的楼阁里飘着阵阵清茶香,一旁的琉璃榻上倚了个凤霞纹丝锦袍的男子。面目俊逸,双眼紧闭,眉目稍有皱褶。平缓的呼吸让他对风小晚的走近仍浑然不觉。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面目。僵立半晌,闻到石案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茶香,如疲倦席卷了全身。触目以及的伤怀,一如去年她在城外初见他的那幕。他愿意跟她回来,就注定他们不是随便在生命里来来去去的陌生人。端详他俊逸的脸,试想当日爹爹肯将自己嫁于他,一面是看中他的能干,另一面是他清若幽竹的品貌,至始至终,她都不相信他会是负自己的那个。
  想到这里微微心疼,纤白的素手从宽大的袖袂里伸出,想去扶平他眉间皱褶的纹路。就在她的手指即使碰他的肌肤,他忽然半睁着眼睛惺忪醒来,眯着一丝缝儿眼晴茫然地道:“戏已经开始了么?”
  挣扎着就要起身,被风小晚拦下。
  望着他温润的双眼妩媚一笑:“开始了小半会,都是曾经上过的戏码,我瞧着无趣,就寻过来了。”
  说罢觉察到一抹炙热的目光,她望过去,在明月笃定的凤眸里找到了丝丝愧意。脸上淡然一笑。
  明月只觉小晚的心思巧劲分寸,微妙到毫里之间。
  不是他不知道,只是他有自己必须解决的事情。想起前日兀自出现在眼前的那个身影,明月只觉胸口发闷,就要喘不过气来。刻意被忽视的岁月,像刚剪过的烛光,借着向往昔虚空的抬眼,拂之不去的仍旧是记忆里那个叫深雪的女孩。流散多年,她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告诉他她寻找的辛苦。这让他措手不及。
  从琉璃榻上施施然起身,转到她正对面缂丝铺垫的石凳上。伸手去探桌面上的茶壶,新茶烘培的茶香里渐渐盖住了惹人眼目的杂尘。
  仿佛薄冰收集了水中的寒气,镇住了喷薄欲出的苦痛。从案桌上拿了云英龙凤对口杯,浓香的新茶倒入,缓缓推至小晚的面前。
  她在他轻柔的动作里微微藏了些喜悦,穿透时空的香雾中,静静享受片刻欢愉不能自醒。素手倏地端起石案上的茶杯,烫手的温度一个不慎坠落在地。
  突然就觉得窘迫,脸上不期然染上一抹绯红,忙弯了腰去拾地上散落的碎片,直到瞥见他挪至眼前的身影,宽大的手径直过来抓她的手,她一个慌乱,将拾起的碎片用力握向掌心。在瞬间涌现的疼痛里,望着他瞬间失血的脸。
  
  一时满目殷红在眼前堆积,那是浓笔挥就的红色。
  细细密密的伤口,如墨一般洒向洁白的窗纸,任何一个回望,是郁结多年的心头苦。隔着数年光阴看着至亲之人再一次于眼前倒下,香气般氤氲不去的悲伤,如腾萝缠上了他的身。
  皆力想从往事的虚空里抬眼,直到感觉两只柔软的双手环在了腰间的位置,他回首,看见小晚悲戚的一张脸,心里有丝丝暖意。惊觉她在为自己伤怀,又觉不妥,转身伸出双手将她揽在怀里。
  风小晚在此刻心悄悄放下。或许他有不想透露的事情以独步倾城的姿势在心里生长,他至始至终都是她所熟悉和依赖的明月,世间之事千奇百怪,有一点半点偏差也不算出奇。她于他心里的位置,或许并不是她期许的重要,但揭开这冷漠的面皮,他依旧对自己有满满的情意。
  仿佛遗失前尘过往的人,瞬间洞悉了被偷去的岁月。
  依在明月的怀里,在香味中心里一喜。那一瞬间,忽然就听见了琵琶响彻云霄的音迹,心弦随心而动。
  随着慢慢落下的夜色,一点一点沉淀。
  
  【二】
  
  此时,与风府一墙之隔的风潇巷,一条黑影迅疾而过。
  墨黑的绸衣在夜风中乍起,借着微落的光线,可以清淅地看见飘落在丝帛上那几朵淡淡的梅花,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淡淡梅香在暮色里如龙蛇遁去。
  深雪手握着冰凉的长剑隐于翘羽雕柃的屋檐上,眼睁睁看着明月和风小晚浪费在翠居园一整个下午的时光。看着他们浓情蜜意共熨新茶,心里不禁觉的慌凉。
  是不是自己来迟了,终究错过了与他的最佳时刻?
  极其隐忍的藏于暗处目睹这一过程,看他一念心思倾注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早前浸在桃色里晃如出尘谪仙的身影,穿越于灯影香雾,锦冠华服,凝于手上的是不同于旧日的峥嵘艳光。
  最初准备给他的惊喜如炭灰随风扬尘。多少年养成的冷漠心性,也在此刻彻底消沉。
  以往的斗志,在生与死的磨砺中极力打造的脸面,精疲力竭溺在暗处。过往悉数重现,将一个自己分裂成数个,迷茫的、欢喜的、痛苦的、绝望的,在他满脸怜惜地将她圈入臂弯的那刻聚齐了清醒的意识,仿佛躯壳自有了主使,魂灵依旧飘离在外。
  她记得这种被生硬切分的感觉。在麒麟岛接受的十年训练,第一次被迫去杀人,杀的却是自己一直敬重的师兄。深雪想起那一天一日的浴血奋战,在无天无日的密室里,生死拼杀。当她的剑终于刺入对方的身体里的时候,只听到压抑的一声低吟,密室的门倏然打开,借着突然闯入的光线,看清倒在自己身下的人,俨然是天天陪在自己身边的那张脸,不复刚刚还停留在死里逃生的庆幸。
  那个她所谓的师傅,是癫乱、阴鸷的缩影,再多的血污残冷,不过是挥笔成画的焚香雅事。巧言笑舞地望着她满脸愁颜,告诉她人能够依赖的只有自己,只有最狠的人,才能成为他的弟子,帮圣主打理魔宫。用不要命的狠辣往后帮他缨封万土,不知还能否回首一笑。再冷瑟残酷,有明月存于心底的一丝柔情,她努力记住寻常人生的风帆所在。那种被切分的感觉,相悖的心性,互换的角色,就像是在不同的梦里游走。
  她与明月之间,她始终认为,不管沧海桑田的变迁,至始至终相隔的距离,一生只有那离别的短暂一刻。
  朝如青丝暮如雪,在离别里,无须刻苦努力地遗忘前尘。
  
  沉浸于低縻的心思忘返,飘逸的茶香清扫了行旅风尘之苦。
  隔着一层疏落的暮色看到阙阁里华衫映目的女子施施然起身,一旁高燃的灯笼,缓缓的红色映在女子的脸上,如绣的容颜一如身后从发冠垂飘下来的流苏,在夜风里执着的探着绕上红梁的一抹姿色。满园锦树霞花浸泡于春日薄凉的暮色,寸寸兰清芳香,莲步轻移,玲珑精致世间少有。
  深雪凝望着她的背影,光华如同逍遥于云端的彩凤,隐约有些妒忌。
  想到自己与她相比,委实是玄之又玄的一盘棋。失去控制的理智执着于眼前的高低胜负,被过往烁烁的刀光逼迫,焚心蚀骨的经历,是悲戚如诉的秋风袭人。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又一遭,换来的狠辣名气姿意在江湖咆哮。因为责任在身,仍旧逃不开那人纵横江湖的欲望以及反复纠结与明月携手一程的心结。
  他能给她在江湖呼风唤雨的地位,却不知道这世上只有爱情是女人孜孜以求的梦想。
  在深雪轻如縻香的思绪里,风小晚已经路经青石铺就的小径,穿过空阔静谧的回廓,一路缓缓向里居走去。
  
  望着风小晚渐渐消失的身影,明月俊逸的身影一直立在那边,轻盈的袍纱在夜风中缓缓飘动,衣袂里绣金的丝线像花伞炫丽地旋动。
  转身往回阙阁里走了几步,疲惫地躺在琉璃榻上,眩目的霞纹戗金丝织被往身上一盖,半躺着闭目养神。
  直到一阵香味袭来,若有若无的淡淡梅香就氤氲在眼前。明月心里一紧,薄弱隔断的记忆之外,就是走势宛如伤痕的梅香,梅香浸过大团大团温热的血。
  倏地睁开眼晴,爬起身来凤眼凝聚熠熠的目光往周围打量。屏息静神远眺凝望。咫尺之外,方圆百里之内,只剩高燃的灯笼发出淡柔的光携了花影跳跃。一切与平时无异,心下怪罪自己的疑神疑鬼。
  望向水榭旁冷瑟的梅花,又不免伤怀,事隔多少过去,再忆起当日毅然斩绝情丝的自己,那个女孩如魔魇般的眼晴,手里握着的长剑闪着清冷的锋芒,在淡淡的月光下,一滴一滴倘的正是鲜艳的人血。
  叹了口气,抬头望着无月的天空怔怔出神。
  
  深雪不明就里,望着这一幕,一如掸去灰尘的万籁俱寂。
  并不知道他的伤怀出于何处。思绪千军万马踏过心池,冷瑟如冰下之火的双眸往风府的高空一扫,无数高燃的红烛托起一方碧落别于异处。隐约听见前院戏台伶人清歌细吟,度羽换宫,氤氲烟尘随天乐飘散。
  望着漆瓦沃土匍匐在明月脚底,荣华富贵在身,剩下旁人别处空阶独望寂月,寥落之思攀附素指犹新,辜负的情意怎么堪收场。
  一曲爱恨宿世情牵,百转千回薄如水中流年。她不甘心。
  
  旧日的时光如轻燕飞上雕梁,只觉熟悉,便放任了心神,随着记忆如游丝细线曼曼向前走去,良辰美景,一如当年满园锦树霞花开遍。他的身影藏进花影里簌簌晃动,狭长的眼眸如水润过,随着轻风飘扬。
  那时三月桃花纷飞,暖昧染了陌上几寸新颜。迷乱的感觉如同野马于心里作出奔踏千里之势。她只觉纷扰乱尘东撞扯不停不休,稍有不慎便要扯到筋骨。就思量着作壁上观,一心享受眼前的美景。
  只听他道:“长大以后,你可愿意做我的娘子?”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直到他的身影融入红艳艳的桃花深处。
  回过神来朝他轻轻一瞥。明月只是温和的笑着,全然不觉在旁人眼里是怎么一幅风景。俊逸的身姿称着满目桃色临风如画,一笑和眨眼之间皆是遗世风度,一双春水漂碧的眸子,轻易便探进姑娘的心里去。
  她只顾瞅着他眼晴里绯红的桃花春色,懵懂地点头。直到被他抱起穿过春风与眩目的花色,贪恋这一怀抱的温情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梅花香,认定他定是自己一生执手福祸与共的良人。低头埋进他温热的怀中,只想醉卧尘茵一宿好梦。
  然后是突如其来的变故,仿若笛音变幻,让她莫名其妙在一夜之间痛失双亲。夜里看到燃起的熊熊列火,卑微宿命如同浮萍飘零,无法相信,无法看破。狠了心在未来的厄运前退缩,懵懂的以为只是戏里天灾离愁,爱恨纠结,悲合不过梦里一宿醉醒。
  闭目塞耳,直到被师傅救起,不惊不闹被他带走。拂之不去的火光,仿佛空气与呼吸融合。只是固执地睁大眼睛默默地凝望茫茫夜色,恍然又见大片的海水倒流,在面前形成一堵高高的屏障。繁花凋落,随汀沙飘散,退去后是长夜寒凉悄寂,百鸟悲鸣。
  如恶梦般绕缠的剪影,隔了云山万里,荡至孤凉断肠的人生四季。即使多年以后再度回望,仍旧没有直面的勇气。
  远游的那些年,时常梦想从头顶覆泻下来的冷雨,他是飘浮在水底的水藻,在凉意一点点渗透到心里之后,她鼓起勇气一头扎进不知深浅的河底。
  水底冰凉漆黑,正如也绵绵不绝的幽怨。再怎么也寻不到他的身影,他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当日桃下树下一展笑颜的他已如南图鹏鸟翱翔于九天之迹,再望向更高的去处,或许是他梦寐以求的收梢。
  深雪发现她终究不再明白他的心思,依仗这十年来的信仰支撑,想起最初的信念,相信彼此之间还有更远的天地。
  她携着满满的记忆,仿佛走过万水千山,划开时光的阻挡,要来完成这一场情意。
  
  
  【三】
美高美,  
  她隐约觉得,是到了了结的时刻。
  从夜色凝聚的藏身之所矫捷遁出,恰似夜里梁间飞出的蝙蝠,迅疾的身影宛若借了仙风神助。幻影叠章,移形于瞬息之间,原来是魔宫纵横天下的轻功步法。
  经猝然危机里的长持,目光身手都变得异常敏捷。只见她脚尖如凉风过境,身影似飞絮随了凉风影绰起舞,瞬间便站到了他的身后。
  一把绣着冷梅的折叠扇花一般从明月眼前飘下,只听啪的一声,落在几步开外的琉璃榻上。
  明月返身,走到榻前拾了折扇细细观看。之前不好的预感夹着慌乱痛楚一并滚来。身后渗透过来的压迫,借着梁柱上的烛火拉的极长的身影,随了夜风在眼前晃动。光影变幻流转,一如少时戏耍玩水,被忽略的神智懵懵懂懂,竟不知道究竟涉入有多深。

明月感觉到自己的贝齿被微微撬开,一条长舌长驱直入,蓦然回神,使劲推开他,却发现眼前这个人岿然不动,丝毫不受自己的影响,仍旧吻的投入,一狠心便咬上了他的唇,丝丝猩甜的气息钻入唇齿,金琰吃痛,仍旧狠狠的吻着,知道明月觉得胸腔里的气息已经殆尽,才结束了这个吻。

一松开他的束缚,明月便退开两三步远,一边抚着胸口喘息,一边警惕的看着眼前人。金琰好整以暇的看着明月,又可气又可笑,气的是眼前这个人时刻都忘不了防备自己。笑的是,这么生涩的唇齿,看来也是初次。

“走吧?” 金琰上前拽上眼前的一只皓腕,这次特意的控制了力道,使明月不至于挣脱,也不至于感到不适。

“去哪儿?” 明月试着挣扎了一下,觉得毫无用处,索性也就随遇而安了。

“送你回去。”金琰心里暗笑,没想到这个小东西有时候那么固执,有时候又这么随意。

随意的打了个手势,祁哈尔突然出现在面前,一脸掩饰不住笑意,显然是看到了刚才的一幕,顺带还备好了马车。

“不是,…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明月只觉得窘的想要找条地缝钻下去,本能的解释,祁哈尔笑的更厉害,金琰的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笑意,明月只好识趣的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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