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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狂侠一剑 上官鼎 美高美:

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又恢复了那原有的寂静。那股强烈的狂风曳着余势很快的消逝在穹空里,蒙蒙的广沙颗颗从空中飘坠下来,堆聚成隆隆的沙丘晨曦从云霞天透出一线的曙光,朦胧的月夜拖着犹如新妇的面纱,轻灵的蹑着沙泥溜走了,换来的是东方逐白,朝阳初露无止尽的沙漠,无数沙丘,茫茫的黄沙中,却静静的浮在那里,黄沙忽然颤起了一阵浮动,颗颗的黄沙向四面翻飞流溅,汗血宝马缓缓伸出头来,两双修长的大耳朵摇了摇,顿时有两股黄沙从耳朵流溢出来,它低鸣一声,自沙堆里跃身跳了出来,他抖了抖身上的沙泥,扬起前蹄扒飞着那深深的大坑,使得沙雾弥漫,黄沙疾射,那深陷的沙坑越来越深。 在那深陷的大沙坑里,石砥中曲卷着身躯,恍如没有呼吸倒卧在这个大坑里,在他身边,宇文慧珠紧紧的搂住了他的手臂,那是人类抵抗大自然,灾难的一种先天求助的表现,无助的紧紧抓住一颗可凭依据的东西 血汗宝马见自己主人无羔的晕死在深坑里,它长长的低鸣了一声,欢欣的在地上飞跃着,刹时,笛笛笛的蹄声传了开来,周围弥漫起一道凄迷的沙漠,它奔驰了一会,回头望了望它的主人一眼,可惜石砥中并没有因为它的焦急而清醒,仍然没有动静的倒卧在那里,它急得绕着大坑直转数合,忽然低下头去,翻卷着那红红的舌尖舔着石砥中那满面沙的脸上石砥中自己不知晕死去了多少时间,只觉得耳边尚有漾荡着那隆隆大风的怒吼声,好象远在漫天狂卷的风沙里挣扎,以超人异力抗拒着大自然的袭击。仿佛时间进行的很慢,他好象觉得自己摇荡在大海的上面,那虚无的灵魂似是已经脱离了躯体奔驰于云雾之间,突然,他感到脸上有东西在爬动着,那唯有一点知觉使他的灵魂从虚无飘渺中又回到了现实。 石砥中缓缓的睁开了双目,首先映入眼前的是那个忠主不二的神骑,他嘴唇轻轻的蠕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一句后来,他想抚摸一下他的神骑,可是他的手却没有办法动起来,连那仅有一丝力气都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虽然他没有力量移动身躯分毫,可是他的思绪却飞快的流转着,他怆凉的一笑,脑中疾快的忖思道:“我又逃过一次死亡的挣扎,那强劲的大风怎不把我卷向空中活活的摔死,那我便可解脱一切的痛苦,了却了感情的重苦也永远不会再有那痛苦的回忆了 他落寞的感叹着自己的一生,感叹着自己的死,在那似烟的往事里,他真希望自己能够这样死去,可是命运之神似是有意,袒让着他,使他又历经着一次苦涩的爱情挣扎,向最后的命运低头 石砥中身子轻轻颤动一下,他忽然发觉自己手臂被一双有力的手掌紧紧的抓住,他惊诧的把目光聚落在沉睡如死的宇文慧珠的身上,一时倒使他怔住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和一个相认不久的陌生少女躺在一起,这就是命么? 若不是注定缘份他怎会和她犹若生死睡在这里,“生不同衾,死同穴”他心神寒惊的震颤着,尚若这时宇文慧珠清醒了过来,看到这种情形,她将如何的去向这个纯洁的少女解释?石砥中惊惶的挪移着身躯,但是她的手掌犹如抓住了一盏生命之灯,在那挣扎的希望着,他恍如爬上唯一可救她的一块云板 石砥中失望的静止了他的行动,他望着穹空里洒落下来的朝阳,一个意念象电火石光样的跳进了他的脑海,快捷的疾忖道:“人的感情和遇合当真是件不易捉摸的事情,昨日我和这个少女还作殊斗,双方好象是仇人一样,哪知经过那个大狂风仅仅隔了一夜,她会和一个欲杀死自己的人睡在一起,这种奇怪地遇合真是令人想象不到的事情——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叹道:“我为什么这样怕和字文慧珠的眼睛相接,难道她眸子里真有萍萍的色采么?太象了,太象了有时候我会觉得她的眼睛是萍萍的化身,在那令人沉迷的目光里,我几乎难以抗拒对方那有情意的神色,她周身所散发出来的青春之火溶化了我,这么说我的感情实在太脆弱了,难道这是因为萍萍移情而使我感情崩溃了?为什么在以前我从没有这样的思想呢? “罗盈,西门捷,施韵珠这些女孩子也曾将感情通通的给了我,而我丝毫没有移动过给予萍萍的爱,可是现在,我却让宇文慧珠重新攻进了我的感情防线之中这都是因为她和萍萍太相象 这些纷杂的意念,在他脑海中恍如翻卷的海浪,漾起一连串不同的思绪,他没有想到和宇文慧珠认识不过一日时光,会发生这样的奇妙的感情,或许世间的事情和那变化不定的云海一样难以令人捉模,随时都会刮风下雨 当石砥中想起自己尽想着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时,他不觉的暗暗好笑,在那流动的思路里,东方萍的一颦一笑,及会令他伤心的影子立时涌满了他的脑际。他忧如看见东方萍含着清莹的泪珠,幽伤哀怨的向他倾诉着离别后的相思,及唐山客浮现出的狰狞的笑容都是这么清晰的浮现出来。 他恨得握紧了拳头,大喝一声,道:“唐山客,你辱了我的萍萍” 这些过去的片断温声时光,使他有着无限伤心的离别情景,以及那伤心断肠的回忆,恍如影象似的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痛苦的一声大吼,胸前气血忽然一涌,他只觉全身一颤,一股痛楚使他又失去了原有的知觉。 这声沉重的吼声过后,宇文慧珠的身子轻轻的蠕动了一下,她低低的呻吟了一声,低垂的双目缓缓启动,在那滚动的眸子里,象云雾一样的闪过一丝激动的神色。 她茫然的望着身边的石砥中,顿时一股男子的特有气息涌进了她的鼻孔之中,她觉得心里怦怦的跳动,隐隐中一片红晕透过了她的双颊,使她羞涩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宇文慧珠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昨夜我真想杀了你,看你舍命救我那焦急的样子,我知道你并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当时我们两人同时这样死去多好,可是唉!我竟会爱上了你,你虽然功力深厚,却不懂得如何去和大自然搏斗,要想在大漠里活下去,必须要晓得怎样在没有水草的地方生存,你在这一方面还不如一个牧童,所以你才会受那样重的伤” 她自言自语的说了一阵,从地上挣扎着坐起身上,当她起来,当她看见石砥中脸色呈紫,嘴角溢血的时候,不觉惊颤的道:“啊!你妄想以本身的修为和大风抗拒,难怪你会伤的这样重,看你伤的这个样子,恐怕你的静脉已被大风的压力震断,如果真是如此,我得赶快领你去见我的师父,否则”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去关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只觉得这个青年身上隐藏着的潜力深深的缠住了她的心,丝丝缕缕的情感在默然不觉之中全部输给了石砥中。 宇文慧珠这时一心一意要救石砥中,她慌乱的自地上站了起来,竟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居然能够抱着石砥中从那个沙坑里走了出来。她伤后的身子非常虚弱,这时凭了一股精神力量支持着她,由于她怀里抱着一个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好象要倒下去的样子,她深知这时情势非常的危急,石砥中的嘴角流血不止,伤势随时都会恶化,自己要救他性命只有在天黑以前赶回神龙谷。汗血宝马悲鸣一声,向宇文慧珠身前奔了过来,宇文慧珠经过一夜狂风的吹袭,再加上身受的掌伤,憔悴的脸面上已失去了原有的神采,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对神威异常的宝马道:“你主人已经快要死了,要救他只有要你辛苦的跑一趟了,我们两人你能载得了么?”汗血宝马善解人语,它高亢的长叫一声,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宇文慧珠先把石砥中放上去然后自己再爬上马背,她坐好了之后,石砥中静静的睡在她的怀里。 宇文慧珠抱紧了怀里的石砥中,凄然的落下了两滴泪水,刹时,一种绝望之色显现在她的脸上,她哽咽的道:“石大哥!,我只能这样称呼你,我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错了,可是我必须要这样做,假如在天黑之前我们赶不回神龙谷,你的命可能就完了,而我也算尽到了心了,如不去神龙谷的途中死了,我就陪你葬身在这黄沙世界里只可惜你一身武功,便要永埋黄泉了,我真替你难过” 说着,说着,身子便泛起了剧烈的颤抖,那是一种少女的梦,幻灭时的悲伤,这个刚强的女孩子,在浑然觉中暗暗爱上了石砥中,毫不吝啬地将全部的感情送给了这个青年人。 “咦”汗血宝马似乎也知道主人生命已面临着生死缘上,它悲鸣一声,扬起四蹄,划动着沙泥电快的飞驰着 宇文慧珠愕愕的望着脚下翻飞的黄沙,她心中又想起流传于大漠的那个悲惨的传说故事那是一个悲哀感人的神话。传说大漠原是一个绿油油的草原,那时有一个青年爱上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因为那女的已嫁了人,那青年在绝望之下,而请求天使这块肥活的草原,变成荒贫的大漠,上天感其至诚,准其所请,那青年便终年孤独的活在这个大沙漠里,而变成沙漠之神 想到这里,她更伤心,泪象珍珠似的串串流了下来,满脸的热泪滴在石砥中的脸上,洗刷着他脸上的沙尘,也使石砥中再度的清醒过来。 这次石砥中没有说话,只是睁开眼睛茫然的望了她一眼,又闭上去了,可是那鲜红的血痕却不停的从他的嘴角上流了下来,沾显了他身上的衣衫,殷红了一片 “呃”石砥中好象再也忍受不住身上的痛苦,他痛苦的呃了一声,脸上开始滚动着颗颗豆大泪珠,只听象疯了一般的吼着道:“水,水,我要水!”宇文慧珠艰涩的舔了舔那干燥的双唇,心里象烧红的烙铁一样难过,她泣声的道:“石大哥,这里哪有水,我知道你快干死了,可是在这遍野黄沙的地方往哪里去找呢?但愿我的泪能化为一股泉水,于润一下你的舌喉,不然你只有忍耐一下了。 石砥中干涩的低吼了一声,又呼呼的沉睡了过去,宇文慧珠唯恐从马上掉下来,将石砥中的身子扶起来,用脸贴着他火热的面颊,在泪影闪动下,她神志陷入恍惚之中。“嘿嘿”接着是一声低嘿之声将她惊醒,连忙睁开眼睛,勉强振作精神向前面地上望去,只见在数丈之外,有一汉子扬起一条套马索向汗血宝马头上罩来。 而这汉子身后倒着一匹蒙古马,显然那汉子的马匹经不起没有水的考验而死。 这汉子的套马之术非常高明,他一抖手间,那条索在空中斜飞罩进了汗血宝马的脖子,他低吼一声,猛的刹住了去势。宇文慧珠神色一变,叱道: “你是谁?”那汉子嘿嘿一笑道:“你不要管我是谁?在这大漠里没有马就不要想活,我为了生存只有委曲你一下了”这汉子的力气真大,腕上用力一拉,宝马竟被他拖动了几步,宇文慧珠在猝不及防之下,身子一个后仰和石砥中滚了下来,跌在沙雾里。 她气得浑身一颤,急忙拖着石砥中爬起来,但是一阵晕眩几乎使她支持不住身子,她绝望的叹道:“完了,我们碰上了高强的马贼了,石大哥,或许我们俩的命该死在这个沙漠里,我没有办法救你了” 但那股精神却始终的支持着他,呛然声中,她放出了石砥中的那柄千古利刃,可是她的手却在不停的抖颤,那是过份紧张和没有力气的缘故,那汉子倒是一个高明的骑师,他斜斜一掠纵落在汗血宝马的身上,双腿一踢马腹,汗血宝马悲鸣一声,身子斗真的立了起来,在地上跳跃着。 那汉子没有想到它是这样的难骑,骤然被它一甩不禁被抛出数尺之远,他似十分的忿怒,喝道:“好畜牲,你还敢倔强。” 他身子向前一扑,又要跃上它的身上汗血宝马低鸣一声,扬起蹄子无情的向那汉子踢了过去,那汉子一愣,急忙向后面退了几步,斜掌对宝马身上劈去。 宇文慧珠见人马相斗不息,知道那汉子不易得手,她此时身子疲倦得没有一丝气力,但她晚的这是人与命争,若自己不振作精神去对付那个汉子,这条命便算丢了半个。她轻轻把石砥中放在地上,泣颤道:“石大哥,我们要看看我们的命运,也要你给我的鼓励,倘如打不过那个人,你我都不要活了”宇文慧珠深深的吸了口气,连忙把脸上的泪水轻拭了一下,可是她又抽搐了,而且微微有些怯意,因为她这时连举剑的力气都没有。然而坚贞的爱情给了她无限的勇气,一股新生的力量在她心底鼓舞,顿时,那层怯意无限中消失了。 了石大哥,我一定要杀死他”宇文慧珠心里不停的喃呢着,他上前走了几步,斜斜的举起了那柄宝刃,顿时一道凄迷的光弧闪烁在空际,迎着烧热的阳光,发出刺目的光华。 她清叱一声道:“你这个马贼,我非杀死你不可!”剑刃带着一道流浓的寒芒,快捷的激射了过去,可是那马贼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几乎把她吓了一跳。那汉子正和汗血宝马僵持在那里,忽闻背后一声清叱,接着是一道冷寒的剑气疾袭而来,他低喝一声,身形斜跃而来,落在宇文慧珠的对面。 他嘿嘿的一声大笑道:“小妮子,你敢跟大爷过不去!” 宇文慧珠厉叱一声道:“你找死!”她身形一动,轻灵地跃了过去,剑刃斜劈,满空剑影倒洒而落,在一片剑光中,斗然自剑光中刺一剑。 那汉子没有料到象这样柔软的女子竟会具有如此奥秘的功夫,他轻咦一声,上身斜移五寸,左掌斜切而去往外门,右手五指如钩急速扣出。 就在她剑势一转之际,那汉子右手五指已经急扣而至,并猝不及防的踢来一脚,直攻她的小腹。宇文慧珠只是身体太过于疲劳,无法发出真力攻退这个功夫不弱的汉子,她这时功力不及三成,是故打起来非常的吃力。她眼中闪起一股煞意,急忙一挫身避过对方手指,运剑下削照准那汉子踢来的脚上砍去。 那汉子目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他曲身暴闪疾退,急忙问道:“你是哪一个,是不是宇文慧珠?”宇文慧珠喘息的道:“你是白驼派的弟子?怪不得那么不要脸呢?” 那汉子满脸肃穆的道:“在下巴鲁格,这次深入大漠寻找师叔哈兰青,不幸遇上大风暴,宇文姑娘手上拿的可是金鹏墨剑”宇文慧珠心恨白驼派把宇文海一关就是十几年,她见巴鲁格是白驼派的弟子,心里那股杀气更加的坚定,她冷冷的道:“你死在眼前还问金鹏剑做什么?” 巴鲁格斜睨了一眼晕死过去的石砥中,脸色微变的道:“这么说石砥中当真又回到大漠了?” 宇文慧珠一扬剑刃,道:“你问这些干什么?”巴鲁格庄重的道:“大漠英雄都知道石砥中是天下第一等的大恶人,他在大漠连毙各派的高手,搅得这里天天不宁静,敝派愿为大漠的一份子,决定要把他赶出这里”“住嘴!”宇文慧珠冷煞的一笑道:“你是大漠的人,我就让你变成大漠的鬼” 她大吼一声,身形移处连行四步,一剑破空撩出,剑尖上,星芒迸现,斜斜的击了过去。 但这一剑使得妄用真力,而使旧伤斗然发作,剑势甫出,她己到头晕目眩,一口鲜血疾洒而出!巴鲁格此时尚不知宇文慧珠把白驼派恨入骨体,因为他知道她和师叔哈兰青十分要好,故不敢和她动手,见她一剑飞来:吓得急忙退避三尺,他满脸惊恐的道:“宇文姑娘,你为何这样恨我!”宇文慧珠身子颤颤的道:“我为什么不恨你,你夺我的马不算,还耽误了我的时间,你可知道有一个人的生命比你重要千万倍”当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不觉斜睨了石砥中一眼,只见石砥中此时恍如已经死了,汗血宝马悲鸣数声,在他主人的身边走来走去,不时发出一声极尽悲痛的低鸣。 宇文慧珠看得心里一阵难过,心头恍惚,只觉石砥中一代英雄,不该这样死,刹时,一股浓重的杀气,从她脸上弥漫而起,她缓缓收回了那散失的目光,骤落在巴鲁格的身上,一个意念如电光火石闪过她的脑海,她疾快的忖道:“石大哥已经在生死边缘上作出最后的挣扎,时间已不能再耽搁了,万一石大哥真的因巴鲁格劫马而死,我非杀尽天下白驼派所有的弟子” 这个意念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她急忙收敛起自己心神,暗中把身上残余的真力蓄集布满身上,但,当她正在运功之时,脑中忽然一阵晕眩,几乎要倒了下去。而那起伏不定的前胸也开始隐隐作痛,抑郁胸口的那股气血忽然一涌,哇地喷出一道血箭,洒落在地上。 巴鲁格看得一愣,道:“宇文姑娘,你怎么啦?”宇文慧珠目中凶光一闪,乘着身形摇颤欲倒之时,斜剑破空隙出,叱道:“我要你死!”这一剑快得出乎巴鲁格的意料之外,他没有料到宇文慧珠会在这种情形下而欲杀死自己,登时从他心中涌出一股寒意。 “嘿——”他吓得急忙暴闪而退,道:“你好毒的心” 他这一退虽然非常的快速,可是对方那一剑点出,是聚全身功力斜点而来,他只觉身形一颤,一股血水从他胸前流了下来,他身形摇摇晃晃的连着退了五六步,正退到石砥中躺卧的地方,汗血宝马低鸣一声,身形如风,忽然一蹄飞出踢了过来。 “嘭”巴鲁格眼前一黑,整个身躯平空飞出八九飞,远摔落在地上,他连着喷出数口鲜血,额上汗珠滚滚流下。他绝望的低吼一声,颤道:“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宇文慧珠这时全凭一股精神的力量支持自己,巴鲁格一倒,她的精神力量不禁一泻,全身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颤抖,喘息数声道: “你的心我不是不知道,这大漠来去千里,你决不会轻易的放我离去,我就是不杀你,你也会先杀我”巴鲁格绝望的一叹,道:“你这次错了,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杀你的意思,只是想和你共乘一骑脱出死城。”宇文慧珠知道他已经不行了,轻轻的叹了口气,勉强走至石砥中的身前,一股莫名的悲伤陡然从她心底里发出来,她咽哽的泣道:“石大哥,你忍一忍” 她运起全身仅有的力量把石砥中先抱上马背,自己再费尽所有的力气爬上去,当她上去之后,一股血水已流至她的胸前。静谧的大漠又响起那清澈的蹄声,这酷热的烈阳犹一盆炭火似的蒸烤着大地,宇文慧珠口唇干裂,心中象是一团烈火样,全身竟瘫痪的没有一丝力气,她耐不住灼烈的阳光照射,懒散垂下头去,任那宝马飞奔 那剧烈的痛苦及没有水润喉间的难受,此刻都被她萌发心中的希望所冲淡,这时在她脑海中仅有一个意念,只听她喃喃的道:“赶快回神龙谷,救石大哥的性命” 一股坚定不移的毅力始终支持着她的身体,有时她实在无再支持自己了,可是每当他的目光向怀中的石砥中看时,那股无形的精神毅力在她心中又复活了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宇文慧珠在恍恍惚惚中突然清醒过来,当她抬起头时,太阳已落向大漠的尽处,只见云天残霞万道,绚丽中有着凄凉的意味,突然,空中飘来一股浓重的异味,她虽然在极度的疲累中,也能体验到四周的空气有点不对劲,那是一种特殊的气味,一种兽类的特殊气息。 “狼,这是狼的味道”宇文慧珠,全身陡地一颤,耳际隐隐传来凄厉的狼嚎,只见数百头饿狼恍如恶狗似的向这里涌来,她脸色吓得苍白,惶悚的叹了口气,道:“完了,前途狼群不下数百头,我若想闯过去真不容易,看来我和石大哥真要惨死大漠了”汗血宝马一声惊嘶倏地刹住势子,低吼一声竟然连连退了数步,它恍如非常的害怕,居然不敢走了。 这时那数百头出来觅食的野狼已逼近她的身前,宇文慧珠绝望的一叹,吓得冷汗涔涔滴落,她颤悚的道:“宝马!宝马!我和你主人的命全在你的手里,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但可不能让这些畜牲作贱我们”“唏!唏! 唏!”它高亢的一声长鸣,身形突然的激射而起,只见红影疾闪,它已冲进了那些作势欲扑的狼群里。宇文慧珠凄凉的叫道:“石大哥,我没有办法救你了”她只觉眼前一黑,一个身子恍似腾空飞跃,犹如跌进茫茫的海洋里,可是她的耳际却传来那令人心悸的野狼吼声,凄厉的迥荡在静谧的漠野里。“死吧,让我抱着你死在一起”宇文慧珠在心里绝望的低吼着,她的神智逐渐模糊起来,在她眼前显现出那些张牙舞爪的狼群,可是她并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只觉得自己由这个世界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其他什么也不知道了,可是在前方却现出了一片青绿的山脉,那就是神沙谷,宇文慧珠却没有能力看见了,因为她晕绝了过去。 夏日的影子长长落在山峰的那一边,青翠的林叶在向阳的山谷里随风招展着,空旷的山谷,伸展开去是高广而晴朗的天空。阳光洒下,透过那茂密的林梢投落在林缘的那间房舍上,炽热的阳光穿射进窗棂照落在里面的人儿身上”石砥中从昏迷中清醒来之时,发觉自己身畔坐着是宇文慧珠,他深感不解,心中泛起一股异样的滋味,每次绝处逢生,都是女人救了他,在别人也会认为这是一种艳福,但在他却觉得美人恩是最难令人消受的。 宇文慧珠仿佛没有发觉他的醒来,一个人痴痴的望着窗外翠绿色的山谷,可是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噙着二泡泪水,晶莹的在转动着,好象有满怀有心事。在那憔悴的脸上现着一丝凄凉的影子,她好象耐不住心里的激动,终究克制不住心里的激动,二颗清素的泪珠顺着腮旁流下,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石砥中看得心里一颤,脑海中疾快的忖思道:“我以为她是一个非常快乐的女孩子,哪知她也有着那么多的优怨,时时都会在无形中感伤自己的过去,而把自己带进痛苦的悲伤里 他嘴唇轻轻的扇动,低低的道:“这是什么地方?”他困难的移动着身躯,想离得她远一点,可是他全身似乎没有劲似的,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宇文慧珠从失神中惊醒了过来,急忙撩起袖拭眼角的泪水,她深情的凝视在石砥中的脸上,那梦样的目光含有太多的幽怨,及令人心酸的凄迷。“你终于醒来了,我在这里足足陪了你六天,在这六天里你始终昏迷不醒,真使人急死了”这种倍极关怀的口吻听得石砥中心里非常感动,他瞥了这个姑娘一眼,刹时,有种异样的感觉泛过他的心头,他只觉胸口一塞,脑海中又浮荡起那件令他碎心的事情。他定了定神,有些诧异的道:“什么,我睡了六天!” 宇文慧珠轻轻的一笑道:“是呀,这次若不是那匹神马大显神异,我俩纵是不死于大漠,也得喂了那些恶狼”石砥中没有说话,他不敢和她的目光接触,缓缓的垂下了双目,在他心底里却有着太多的苦涩,他想自己虽然自死神的手里逃了出来,可是又坠落在粉红色的陷井里去了,那是他下意识的一种感觉 宇文慧珠看见他垂闭双目.恍如丁愿看见自己,心里陡然涌出一股幽伤,她凄凉的叹了口气,道:“你不想理我?也不想见我?”她说得幽怨哀伤,柔肠千转百迥,如象非常痛苦的说了出来,石砥中听得全身一颤,道:“不是,我是想起另一件事情”宇文慧珠面色一动,道:“想东方萍,是么?” 石砥中颤悚了,他黯然的叹了口气,这个在他心底生了根的女孩子,他永远没有办法抹去她的影子,每当他闭上眼睛时,她会象个幽灵似的映进他的脑海,不论是在何时何地都是如此,就是现在也是。他索性睁开眼睛,茫然的望着屋顶,艰涩的道:“也许是的,真正的回忆永远忘不掉”宇文慧珠凄凉的叹道:“你必须忘掉她,我这个要求也许太过份了,但这是为了你好,我实在不忍心看你那悲伤的样子石砥中坚决的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的感情已经生了根,任何人都不可能把我们的心灵上的影子抹掉。”一缕幽思轻灵的溜进了他的脑际,那无边的往事虽然给了他太多的回忆在他心底里却感到无比空虚的岁月,不禁忖道:“自古英雄皆寂寞,我也许要永远活在寂寞的回忆里,但愿我的心能如那静止的湖水,不再沾惹那些无谓的烦恼?尤其是女人我更要避得远远的”“唉——”宇文慧珠深长的又叹了口气,泪珠簌簌的自脸上落了下来,她骤觉自己和这个年轻人的距离隔得那么遥远,那缕缕如丝的感情好似抛落在滚滚的江河里,一点也引不起这个年轻人的注意。 她轻轻的咽哽着颤声的道:“我知道我没有办法从你的心中夺走她的地位,可是非得占有你不可,这份感情太快,你也许不相信,但是,自从那天相遇之时,我已暗暗的爱上了你”石砥中一时愣了,怔怔的望着这个痴情的少女,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宇文慧珠的嘴里说出来的,这种突发的感情来得太突然,使得他连接受的时间都没有。 他惊颤的道:“你!你将会失望,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宇文慧珠有些失望的看着石砥中,她想看看这个恩断情绝的男子到底是什么铁石心肠,忖道:“一个人在一生之中,绝不能做错任何一件事!”她非常沉重的想着,那颗炽热的心象是已经沉没在幽冥深渊,旋即另一个意念飞快的掠过心头,又忖道:“有些错误果真是这样,一失足成千古恨,然后再也不堪回首正如我作网自缚,把自己青春埋进了那虚无不定的感情里” 泪珠儿纷纷自她脸上滚下来,滴落在雪白的罗襦上,很快便染湿了大片,她恍如已知道此生将永远伴同那无边的悲哀,默默的度过寂寞的岁月,即使她由红颜变成龙钟的老妇,这深遽的悲哀,也不会离她而去。因此,她深深的凝视着他那丰朗的脸庞上,生象是努力地把这一切印象,铭刻在心版上,天荒地老,也将不会遗忘,她怔怔地望着石砥中,在脸上流露出来的哀伤及眸中射发出将的感情是那么的显明,她轻轻低泣道:“你也许认为我长得不漂亮,没有东方萍美丽,无法引起你的兴趣,可是我是个女人,我懂得做妻子的一切方法,我会尽我的全力服侍你,只要你不讨厌”石砥中双眉紧紧一皱,深深的吸口气,道:“姑娘丽质天生,美绝人寰,以姑娘兰心慧质,任何人也不会讨厌只是石砥中福薄,没有办法接受” 宇文慧珠见他久久不肯接受自己的情意,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伤及绝望的一声大笑,道:“我宇文慧珠真是下贱”她想起自己纵横于万里的大漠,没有人不见着自己恭敬畏惧,多少浊世佳公子向自己献媚阿庚,而自己虽然在他们百般追求之下,却不屑于一顾,现在自己把全部的感情献给这个名震江湖的年轻人,换来的是挪揄于推拖,顿时一股热情化为无比的愤恨,幽怨的怒视着对方。“哼”一时沉静的屋子里突然晌起一声冷哼之声,俩人同时神色一变,只见一个龙钟老态的老妪冷煞的走了进来,她目光冷寒犹如二道利刀,深深聚落在石砥中的身上,宇文慧珠惊惶的自床上站了起来,颤声的道:“师父!” 那满脸冰冷的老妪没有理会宇文慧珠的呼唤,她冷冷的一笑,身躯缓缓移向床沿而来,刹时,这位老妪的目光凝结了,冷冰的连室中都寒冷起来,周围空气也因之沉重冷寒。那老妪冷寒的一笑,道:“我的徒儿到底哪一样不如你?”石砥中骤闻这阵冰冷的语声,全为之一震,他不知这个老妇是谁? 由于她问得太过于突然,一时,他竟想不出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他深吸口气,凄凉的道:“老前辈,宇文姑娘,聪颖美丽,哪一样也比晚辈高明,这次蒙前辈相救,在下永铭不忘”那老妇冷哼一声道:“你若真要报答我老太太,快娶慧珠为妻,这次她把你从大漠里救出来,整整六日夜没有离开你”石砥中见老太太硬要自己答应这门亲事,不禁觉得非常的为难,他想不到爱情的创伤尚未平复之际,又遇上了另一个少女的追求,他心里骤地一痛,萍萍的影子隐隐约约的又在他的眼前浮现出来。 他深长的叹了口气,忖道:“虽然萍萍已不属于我的人,可是我对她的爱却不能因得不到而给了宇文慧珠,那样的爱情并不幸福,而是痛苦的开始”忽然一幅的景象掠过他的脑海,他恍如看见一间布置得富丽堂煌的房间燃烧着大红蜡烛,粉红色的罗纱低垂着,在那薄纱似的罗帐里,是一对新婚燕尔的新夫,床柱上的银钩乱响,床前摆着两对鞋,一双是唐山客的,另一双是萍萍的”石砥中脑中幻想出来的景象好似发生在自己眼前,他目中泪光一涌,那颗炽热的心几乎要炸裂开来,他急忙定了定神,黯然的摇了摇头。 他黯自神伤的道:“金老太太,我是一个感情上遭遇太多波折的人,因此我不敢再接受一次无邪的纯真的感情,宇文慧珠和我如兄妹相待岂不更好,何必要在形式上有所束缚呢” 宇文慧珠没有想到石砥中和东方萍的感情是那么的稳固,她晓得自己在石砥中没有激起对方的遇思,顿时,一股罗袖拭着脸上斑斑的泪痛,颤声的道:“我已经很满足了,石大哥,你待我真好”这些日子里,她不单是寂寞和恐惧,而且非常惶恐和悲伤,这种混合的痛苦,即是一个铁人也将承受不了,然而此刻她一旦知道自己的感情被对方轻易的抛在脑后的时候,禁不住痛苦的失声哭起来。有谁能够忍住悲伤?当他知道“幸福”痛苦与欠疚刹时布满了他的心湖,他偷偷斜睨了宇文慧珠一眼,只见她轻颤着香肩可怜无助的坐在床边上低声的咽哽,那种落寞神伤的样子,如一幅凄凉的景象,令人难以淡忘。缟衣赛雪,人比花娇,那腮上的泪痕斑影,使他更加的难受。 他知道自己一生再也忘不了这凄凉的景象,快乐的时光容易消逝,快乐的景象,也同时易被淡忘,只有迥肠荡气的一瞥,凄凉动心的一刹,才是永志难忘的一刻。石砥中赶紧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因为他心里的激动及悲伤并不比宇文慧珠好过,他暗叹一声,道:“宇文姑娘,请你不要悲伤,我永远不会忘了你对我的情意,这份珍贵的急情让我们永远留在心中追忆”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那股郁伤再也克制不住,在那双俊目之中也不禁泪满盈眶,正在这时金老太太那双锐利的目光冷煞的凝结在他的脸上,一股浓重的煞气,在她苍老的脸上逐渐浮现了出来。 金老太太冷冷地一笑道:“我说出来的话还没有人敢改过,你这野小子竟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我只好毁了你”说着,她的左掌疾快的抬了起来,在那素白的掌心里射发出一股紫红色的光华,伸缩流露,看得石砥中心神一颤,索性闭起双目等待一死。 金老太太先是一怔,道:“你怎么不抵抗?”石砥中凄凉的一笑道:“你救我一命,再毁我一命,这在你说来恩怨两消,是最好解决的方法,对于我也可减少良心上的痛苦” 宇文慧珠幽怨的望了石砥中一眼.见他脸上平静的没有一丝惊恐之色,那种视死如归的气魄当真令人心折,这种真正男子气概我还是初次见到,不禁被他的威义把心中那一种怨恨溶化得无影无踪。 她惶悚的全身一颤,“师父,我们不能这样做。”“哼!”金老太太冷哼一声,道:“我就不信他不怕死。”石砥中霍地一睁双目,只见对方那一双利刃似的掌已离自己的身前不及二尺之处,他自忖必死无疑,望着斜削而来的掌刃,淡淡的一笑道:“晚辈在生死线上不知经过多少次死劫,可是从没有象这时冷静过,也许我命该绝于此”“嘭——” 这一掌来得快速超绝,“嘭”一声过后,石砥中自床上斜飞而起,他只觉得身上一痛,撞得石壁粉屑簌簌抖落了下来!宇文慧珠颤声的呼道:“石大哥,你怎么样了!”石砥中觉得身上气血一活,竟然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他怔怔的出了一会神,只见金老太太已转过身去了独自的离开了石砥中。香风轻送,石砥中自失神中清醒了过来,只见宇文慧珠憔悴的脸上头现出一丝焦急的神色,他凄凉的一笑,在她有脸上深深的瞥,急忙避开对方火样的目光;宇文慧珠簌簌的滴凄楚的道:“我师父外刚内柔,那一掌拍活你凝结于经脉的气血,由于她不忍心见我伤心痛苦”语声未落,室外又响起一阵轻碎的步履声,石砥中诧异的望着室外,只见西门琦象个幽灵似的悄悄凝立在门槛之外,以一双怨毒的目光冷冷的盯在石砥中的身上。 宇文慧珠花容骤变,道:“谁叫你来这里的?”西门琦嘿嘿一笑道:“怪不得你回神龙谷后尽量的回避着我呢,原来这里暗藏春色,躲着这么一位大英雄,西门琦有幸总算给我撞见了,只可惜我来的不是时候”说着又嘿嘿冷笑数声,只气得宇文慧珠全身直颤。 石砥中作梦也没有想到西门琦会在这里出现,他心里一愣,竟猜不出海心山幽灵宫和神龙谷有何关系,但从宇文慧珠神色里,他看得出她好象非常讨厌西门琦。他暗暗调运了一下那散失流窜的真力,只觉全身气血流畅无阻。 那浑厚的劲力并没有因自己所受的伤而减少,他哪知在那六天昏迷里金老太太日日给他用金销过穴法治疗大风所造成的重伤,在他浑然不觉中身上残伤早已痊愈,而于平常无异。 他清朗的一声大笑道:“西门琦,你说话得留神点,当心我再打伤你” 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在他心底弥漫涌起,他只觉得全身劲力澎湃,罗盈死时景象犹如电光石火样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那荡激的怒火使他在地上一跃而起。西门琦自上次被石砥中在幽灵宫打伤之后,时时都想报回那一掌之仇,这次意外的在神沙谷见面,那股忧郁的愤恨顿时倾泻出来。 他嘿嘿一笑,道:“姓石的,你以为西门琦还会怕你么?那你想错了呢,我西门琦自从得到上次教训之后,发誓要把你碎尸万段,然后使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宇文慧珠轻叱道:“西门琦,你不要以为得到了‘寒星秘芨’的下半部便可无敌天下,其实你那点东西我才看不起呢”西门琦那次受伤之后,其父西门熊带着他在无意中得到了“寒星秘芨”下半部,把西门琦送到神沙谷金老太太这里疗伤,并请金老太太指点那下半部秘芨上的武功,是故西门琦此时技艺已非昔日可比了。 西门琦神色一变,厉道:“你真要和我过不去!”宇文慧珠冰冷的叱道: “你给我滚,这里不要你来” “嘿——”西门琦冷嘿一声,脸上杀意倏地一涌,道:“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打你!”宇文慧珠自幼被金老太太娇宠,何曾象今日这样受过别人的闲气,她适才在过度悲伤中,心里正有一股发泄不出的怒气在胸中于塞,她气得柔躯泛起一阵轻微的颤抖,冷煞的眸子里含着一丝幽怨。 她怒叱一声,身形向前电快的一跃,道:“你敢” 西门琦自持和金老太太的关系深厚,没有把宇文慧珠放在眼里,她身形才斜飘过来,西门琦手掌已如电的在她脸上打了一掌。这一掌快得出乎她意料之外,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刹时,在那洁白的玉颊上留下五条深长的指痕,红红的浮现在脸靥上,她花容一变,身躯摇摇一颤。“我非杀死你不可!” 宇文慧珠骤受如此重大的侮辱,她气得通体颤抖,大喝一声,身形斗然的直欺而来,一片掌影如水洒出。西门琦果然今非昔比,迎着幻化重叠的排山掌影,身形仅是轻轻一晃,穿过那涌劈而来的掌影,斜斜削出一掌,在神异难测之下,那一掌宛如羚角的攻了过来。 “砰——”这种突然的变化连宇文慧珠本身都没有想到,她闪避不及之下重重挨了一掌,只打得她口吐鲜血,整个身躯斜斜飞出五六步远。石砥中看得心里一寒,要抢救也来不及了,他没有料到西门琦功力进境如此神速,仅仅数月相隔,这样的遥远,犹如云泥之刻。 他神色凝重的一曳袍角,斜飘而来,大喝道:“西门琦,有种和我斗斗看。”西门琦抬眼一看,只觉人影一闪,石砥中已冉冉落在自己身前,他不敢和对方硬拼硬击,吓得急忙移形换位退了开去,神色一凝,双目紧紧逼落在石砥中的身上。“谁叫你打伤她的?” 西门琦没有想到金老太太会在这时闯了过来,他在顾盼之间,金老太太满脸怒气的瞪了他一眼,在那冷峭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片忿怒的神光,西门琦全身斗然一震,颤声的道:“干娘,是她先和我过不去”金老太太查看了宇文慧珠身上伤势一会,气颤的道:“你这孩子怎么把她打成这个样子”一缕血丝自宇文慧珠的嘴角上流出,在那憔悴的脸上显得苍白无色,她呻吟了一声,无力的睁开了双目望了金老太太一眼,含着泪水的眸眶又缓缓的闭了上去。金老太太心里一阵难过,显得非常激动,她伸手在西门琦脸上连击三掌,大声的喝道:“你给我滚,告诉你爹,永远不要见我。” 西门琦在金老太太的面前可不敢放肆,他深知金老太太的倔强性格,吓得连忙退向门槛外面。他好象非常不服的抗声道:“干娘,我是你的干儿子,将来是我养老人您,您这样的帮助仇人,我爹知道是不高兴的” “哼——”金老太太没有理会门外的西门琦,她赶紧盘膝坐在宇文慧珠的身边,连点三处大穴,侧过身子对石砥中道:“你快把她的手放好,再晚她就没命了”说着,她神情紧张的开始凝气聚神,片刻功夫,她的双手变得通红,好象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样。 石砥中见金老太太那种凝重的样子,心里也是一惊,虽然双方隔着一段距离,仍然能感到对方那掌上发出来的热灼袭人,她把掌上劲力提到十分之时,凝重的在宇文慧珠的身上拍了过去,这一掌准确无比正好拍在宇文慧珠的“玄机穴”上,她轻嗯了一声,连着又是数掌拍下去。一旁的西门琦并没有因为金老太太的叱喝而离去,他见石砥中和金老太太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宇文慧珠的身上,目中立时布满了一层阴狠的杀意,他缓缓的向金老太太身后移去,一丝笑意自嘴角隐隐浮现出来,他缓缓的伸出了右掌,在距离她的身后三尺之处蹲下身来,猛地推了出去。“砰——”金老太太身形一晃,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溅了石砥中满身都是鲜红的血渍,她并没有为对方那一掌而分神,仍然慎重的疗治着宇文慧珠身上的伤势。 石砥中怒吼一声道:“好毒的心肠”他身形猝然的暴射而起,朝着门外的西门琦扑了过去,而西门琦却在一掌之后疾快的夺门逃逝,石砥中追出屋外,只听西门琦嘿嘿冷笑道:“姓石的我正想要你出来——”这个心黑毒辣的青年人并没因为打伤了金老太太而满足,他一脸狞笑,斜立单掌于胸前静等待着石砥中的过来,那种得意的笑容看得石砥中几乎呕出来。石砥中双目轻轻一轩,冷冷的道:“西门琦,你这个武林盟主是怎么当的,竟做出这种下流的勾当”西门琦脸色一红,道:“无毒不大夫,象阁下那种妇人之心永远没有出息。”石砥中恨恨的一笑道:“冲着你这句话,我就不能饶了你” 他身形斜斜向前一飘,突然朗气一声大喝,撩掌击出一股威裂金石的掌风,刹时罩满了西门琦的身上。西门琦没有想到病后的石砥中还有这高的功力,他神色一变,低嘿一声,身形向前一翻,巧妙的翻出一掌。 “砰——”这一掌神奇莫测,连石砥中都察觉不出是如何发的,一声震撼山谷的大响过后,流旋的气劲激荡成涡,石砥中只觉手臂一震,自对方传来一股反震之力,他暗中一寒,诧异的道:“阁下果然不错!”他正待第二掌拍下,西门琦却借着那激荡的掌势往外一翻,倏忽飘出数丈之外,挟着嘿嘿的冷笑声向神龙谷外奔驰而去。 石砥中要追已不及,苍凉的叹了口气,道:“让你多活几天吧,这笔帐我会找你算的”他心念金老太太的伤势,急忙闪身向室中跃去,一切的变化来的都是那么突然,石砥中目光才触及室中的景象,立时愕立地上。 金老太太死了宇文慧珠醒了在这生死的界线上,是那么显明的一个对比,宇文慧珠匍伏在金老太太的身上轻轻的咽哽着,泪珠儿颗颗从脸上滚落下来,“唉——”石砥中苍凉的一叹,目中也含噙着两滴伤心泪水,却无法去安慰这个伤心的女孩子。

在这遍地黄沙一望无垠的漠野里时时隐伏杀机,正如那飓风来时没有丝毫预警,可是转瞬间狂飙四起,沙石飞走…… 强烈的暴风呼啸响起,掀起滚滚黄沙,这些正在冒死拼斗的高手俱神色大变,纷纷走避找地方躲起来。 风狂烈的吹袭…… 沙无情的激射…… 遍野黄沙,大漠此刻正面临龙卷风暴,处身在风沙里的人们,正全力抗拒着这自然灭难…… 混沌的天地,除了呼啸的狂飙怒吼声外,此刻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又恢复了原有的静谧。 那股强烈的狂飙很快地悄逝在穹空里,蒙蒙尘沙从空中飘坠下来,堆聚成隆隆的沙丘…… 晨曦从云天透出一线曙光,朦胧的月夜有如新妇的面纱,轻灵地蹑着风沙溜走了,东方渐白,朝阳初露…… 无止尽的沙漠,无可数的沙丘,在茫茫漠野中,时间几乎完全静止。 黄沙忽然颤起一阵浮动,颗颗黄沙向四面飞卷流溅,汗血宝马缓缓伸出头来,两只修长的大耳内摇了摇,顿时有两股黄沙从耳朵里流泻出来,它低鸣一声,白沙堆里跃身跳了出来。它抖了抖身上的沙尘,扬起前蹄扒掘着那深陷的大坑,顿时沙雾弥漫,黄沙疾射,那沙坑越扒越深…… 在那深陷的大沙坑里,石砥中曲蜷着身躯,恍如没有呼吸似的倒卧在这里,在他身旁,宇文慧珠紧紧搂住他的手臂,那是人类低抗大自然灾难的本能求生的表现,无助的紧紧抓住一桩可凭借依靠的东西…… 汗血宝马见自己的主人躺在深坑里,它长长低嘶一声,欢欣地在四周飞跃着,刹那间哒哒的蹄声传了开来,周遭掀起一道凄迷的沙幕。 它奔驰了一会,回头望了他主人一眼,可惜石砥中并没有因为它的焦急而清醒,毫无动静地倒卧在那里,它急得绕着大坑直转数匝,忽然低下头去,翻卷红红的舌尖舔着石砥中那满面黄沙的脸上…… 石砥中也不知自己晕死了多少时间,只觉得耳边充塞着那大风隆隆的怒吼声,好像还在漫天狂卷的风沙里凭着本能挣扎,以超人的异禀抗拒大自然毁灭性的袭击。 仿佛时间进行得很慢,他觉得自己好像浮荡在大海上,虚无的灵魂似乎已经脱离躯体奔驰于云雾之间,突然他感到脸上有东西在爬动着,那仅有的一点知觉使他的灵魂从虚无飘渺中又回到了现实。 石砥中缓缓睁开双目,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忠主不二的神驹,他轻轻翕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他想去抚摸他的神驹,可是他的手却没有办法抬起来,连那仅有的一丝力气都不知道何时消失了。 虽然他没有力量移动身躯分毫,可是他的思绪仍飞快流转着,他凄凉地一笑,脑中疾快地忖思道:“我又一次逃过死亡的威胁,那强劲的飓风怎么没把我卷向空中活活摔死,那我便可解脱一切的痛苦,了却感情的重荷……也永远不会再受到痛苦回忆的折磨。” 他落寞地感叹着自己的一生,沉缅在那似烟的往事。 他真希望自己就这样地死去,可是命运之神似乎有意袒护他,使他又轻历一次生死挣扎,向最后的命运挑战…… 石砥中身子轻轻颤动了一下,他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紧紧抓住,他惊诧地把目光聚落在沉睡如死的宇文慧珠的身上,一时使他怔住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和一个相识没有多久的陌生女人躺在一起,这就是命运吗?若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他怎会和她有若同生共死的睡在这里呢? “生不同衾,死同穴。”他心神寒悚地震颤着,倘若这时宇文慧珠清醒过来,看到这种情形,他将如何向这个纯洁的少女解释? 石砥中惊惶地挪移身躯,但是她的手掌抓住他有如抓住一盏生命的明灯,那挣扎的求生欲望,他恍如天空中的一块云板…… 他望着穹空洒落下来的朝阳,一个意念像电光石火般的跳进他的脑海,快捷地疾忖道:“人生遇合当真是件不易捉摸的事情,昨日我和这个少女还作殊死拼斗,双方好像仇人一样,哪知经过那个大风暴仅仅隔了一夜,他竟会和一个极欲杀死自己的人睡在一起,这种奇怪的遇合真是令人难以想像!” 他深深叹了口气,又忖思道:“我为什么这样怕和宇文慧珠的眼光接触,难道她的眼里真有萍萍的神采吗?太像了,太像了!有时候我会觉得她就是萍萍的化身,在那令人沉迷的目光里,我几乎难以抗拒她脉脉含情与周身所散发出来的青春之火,我几乎要溶化了,我的感情竟是如此脆弱,难道是因为萍萍的移情而使我的感情澈底崩溃了?为什么以前我从没有这样软弱过呢?” “罗盈、西门婕、施韵珠……这些女孩子也曾将感情投注给了我,而我丝毫没有移动过我对萍萍的爱。可是现在,我竟会被宇文慧珠攻进我的感情防线之中……这或许是因为她和萍萍太相像了。” 这些纷杂的意念,在他脑海中恍如翻卷的浪潮,他没有想到和宇文慧珠认识只不过一日的时光,就会发生这样的奇妙的感情,或许世间情事和那变幻的云海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在那流动的思绪里,他恍如看见东方萍含着清莹的泪珠,忧伤哀怨地向他倾诉离别后的相思,然后浮现出唐山客狰狞的笑容…… 这些片断的温馨回忆,以及那伤心断肠的往事,恍如影像似的映现在他眼前,他痛苦地一声大吼,胸前气血忽然上涌,他只觉全身二颤,一阵痛楚又使他失去了知觉。 这声沉重的吼声过后,宇文慧珠的身子轻轻蠕动,她低低呻吟一声,低垂的双目缓缓张开,那双滚动的眸子闪现一丝激动的神色。 她茫然望着身边的石砥中,顿时一股男子特有的气息涌进她的鼻孔之中,她觉得心头怦怦跳动,一片红彩染红了她的双颊,使她羞涩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宇文慧珠幽幽叹了口气,道:“昨夜我原想杀了你,但是看到你舍命救我时那种焦急的样子,我知道你并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当时我们两人若同时死去该多好,可是……唉!我竟会爱上你,你虽然功力深厚,却不懂得如何和大自然搏斗,要想在大漠里活下去,必须要晓得怎样在没有水草的地方生存,你在这方面还不如一个牧童,所以你才会受那样重的伤……” 她自言自语了一阵,从地上挣扎坐了起来。 当她看见石砥中脸色发紫,嘴角溢血的时候,不觉惊颤道:“啊!你是无法战胜自然的,你妄想以本身的修为和大风抗拒,难怪你会伤得这么重,看你伤得这个样子,恐怕你全身经脉已被大风的压力震断,如果真是如此,我得赶快领你去见我的师父,否则……”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去关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子,只觉得这个男子身上蕴藏着神秘力量深深缠住她的心灵,丝丝缕缕的情感在默然不觉中全部托付给了石砥中。 宇文慧珠这时一心一意要救石砥中,她惶悚地站了起来,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使她居然能够抱起石砥中从那个沙坑里走了出来。 她伤后的身子非常虚弱,虽然这时凭着一股精神力量支持着她,由于她怀中抱了一个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地像差点要倒下去的样子。 她深知这时的情势非常危急,石砥中嘴里流血不止,伤势继续恶化,自然要救他性命必须在天黑以前赶回神沙谷。 汗血宝马悲鸣一声,向宇文慧珠奔了过来。 宇文慧珠经过一夜狂风的吹袭,再加上身上原有的掌伤,憔悴的面靥早已失去原有的神采,她深深叹了口气,对神威异常的汗血宝马道:“你的主人已经快要死了,要救他只有靠你辛苦地跑一趟了,我们两个人你能载得动吗?” 汗血宝马善解人意,它高亢的长啸一声,轻轻点了一下头。宇文慧珠先把石砥中推上马背,然后自己再爬上去,石砥中便静静地倘靠在她的怀里。 宇文慧珠抱紧怀里的石砥中,凄然掉下泪水,霎时一种绝望之色显现在她的脸上,她哽咽道:“石大哥,我只能这样称呼你,我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错了,可是我必须要这样做,假如在天黑之前我们赶不回神沙谷,你的命可能就完了,而我也算尽到心了,如果不幸在回神沙谷的途中死去,我就陪你葬身在这黄沙世界里,只可惜你一身武功要永埋黄泉了,我真替你难过……” 说着,说着,身子泛起剧烈的颤抖,那是一个少女的美梦幻灭时的悲伤,这个倔强的女孩子,在浑然不觉中暗暗地爱上石砥中,毫不吝啬地将全部的感情交给了这个男子。 “唏!” 汗血宝马似乎也知道主人的生命正面临生死边缘上,它悲呜一声,扬起四蹄,溅起沙石电快地飞驰着…… 宇文慧珠愕然望着脚下翻飞的黄沙,她心中忽然想起流传于大漠的一个悲惨的传说……一个哀艳感人的神话。 传说大漠原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原,有一个青年爱上一个很美丽的女人,但是那个女人却嫁给了别人。那青年在绝望之下,请求上天将这块丰沃的草原,变为贫脊的大漠。上天感其至诚,准其所请,那青年便终年孤独地生活在这个荒凉的大沙漠里,最后成为沙漠之神…… 想到这里,她更伤心了,泪水像珍珠似的成串流了下来,热泪滴在石砥中的脸上,洗刷去他脸上的沙尘,也使石砥中再度清醒过来。 这次石砥中没有说话,只是睁开眼睛茫然望了她一眼又闭上眼了,可是那鲜红的血渍却不停地从他嘴角流下来,沾湿了他身上的衣衫,殷红一片…… “呃!” 石砥中好像再也忍不住身上的痛苦,他痛哼了一声,脸上滚动着颗颗豆大的汗珠,只听他梦呓般的轻语道:“水!水!我要水!” 宇文慧珠艰涩地舔那干燥的双唇,心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的难过,她泣声道:“石大哥,这里哪有水,我知道你快干死了,可是在这遍野黄沙的地方到哪里去找水呢……但愿我的泪水能滋润你的舌喉,不然,你只有再忍耐一下了。” 石砥中干涩的哼吟一阵,又呼呼沉睡过去,宇文慧珠惟恐他从马上摔下来,将石砥中的身子扶正,用自己的脸贴着他火热的面颊,泪影闪落,她神智陷于恍惚中。 “嘿!” 一声低喝之声将她惊醒,她连忙睁开眼睛,勉强振作精神向前面望去,只见数丈之远,有一个汉子正扬起一条绳索向汗血宝马的头上套了过来。 而这汉子身后倒卧着一匹死去的蒙古马,显然那汉子的坐骑经不起干渴的考验而死。 这汉子的套马之术非常高明,他一抖手间,那绳索在空中斜飞套上汗血宝马的脖子,它低吼一声,倏地煞住去势。 宇文慧珠神色大变,叱道:“你是谁?” 那汉子嘿嘿笑道:“你不要管我是谁?在大漠里没有马就不要想活,我为了生存只有委屈你了。” 这汉子的力气真大,腕上用力一拉,宝马竟被他拖动了几步,宇文慧珠在猝不及防之下,身子一个后仰和石砥中同时滚落下来,跌在沙土里。 她气得浑身一颤,急忙拖着石砥中爬起来,但是一阵晕眩几乎使她支持不住身子,她绝望地叹道:“完了!我们碰上高强的马贼,石大哥,或许我俩命该死在这个沙漠里,我没有办法救你了。” 但求生本能始终在支持她,铿然声中,她拔出石砥中的那柄千古神剑,可是她的手不停颤抖着,那是过分紧张和疲倦的缘故。 那汉子的确是一个高明的骑师,他斜斜飘落在汗血宝马身上,双腿一夹马腹,汗血宝马悲鸣一声,身子直立了起来,激烈地跳跃着。 那汉子没有想到它是这样难骑,骤然被它一甩不禁被抛出数丈之远,他似是十分愤怒,喝道:“好畜牲,你还敢倔强!” 他身子向前一扑,又跃回它的身前,汗血宝马低鸣一声,扬起蹄子无情地朝向那汉子踢了过去,那汉子一愕,急忙向后面退了几步,斜掌向宝马颈上劈去! 宇文慧珠见人马相斗不息,知道那汉子一时不易得手,她此时身子早已疲倦得没有一丝力量,但她晓得这是生死之争,若自己不振作精神去对付那个汉子,这条命算是丢了一半了。她轻轻把石砥中放在地上,泣颤地道:“石大哥,我们要为我们的命运一搏,我须要你的鼓励,倘若我打不过那个人,你我都不能活了。” 宇文慧珠深深吸了口气,连忙轻拭脸上的泪水,可是她又踌躇了,微微有些怯意,因为她这时连举剑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坚贞的爱情给她无穷的勇气,一股求生的力量在她心底鼓起,顿时那股怯意消失无形。 “为了石大哥,我一定要杀死他!” 宇文慧珠不停地呢哺着,她上前走了几步,斜斜举起那柄利剑,一道凄迷的光弧闪烁在空际,迎着炽热的阳光,发出刺目的光华。 她清叱一声道:“你这个马贼,我非杀死你不可!” 剑刃闪现一道流滟的寒光,快捷地激射过去,可惜那个马贼反应之快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把她吓了一跳。 那个汉子正和汗血宝马僵持不下,忽闻背后一声清叱,接着是一道冷寒的剑气疾袭而来,他低喝一声,身形斜跃而来,落在宇文慧珠的对面。 他嘿嘿一声大笑,怒道:“小妮子,你敢跟大爷过不去!” 字文珠厉叱一声道:“你找死!” 她身形一晃,轻灵地跃了过去,剑刃斜劈,满空剑影倒洒而落,在一片剑光中,忽然刺出一剑。 那汉子没料到像这样柔弱的女子竟会俱有如此深奥的功夫,他轻咦一声,上身斜移五寸,左掌斜切而出,右手五指如钩,急扣她的腕脉。 宇文慧珠见对方只是左掌一切,面前便是壁垒森严,一时竟攻不进去,她暗暗大吃一惊,抖腕一转剑势,由上而下笔直劈来。 就在她剑势一转之际,那汉子右手五指已经急扣而至,并猝不及防踢来一脚,直攻她的小腹。 宇文慧珠只因过分疲劳,无法发出真力击退这个功夫不弱的汉子,她这时所剩功力不及三成,是故打起来非常吃力。 她眼中闪起一股煞意,急忙一挫身形避过对方的手指,运剑下削,照准那个汉子踢来的脚下砍去! 那汉子目中闪过惊诧之色,他曲身暴闪疾退,急忙问道:“你是谁?是不是宇文慧珠?” 宇文慧珠喘息道:“你是白驼派的弟子,怪不得那么不要脸?” 那汉子满脸肃然道:“在下马鲁格,这次深入大漠找寻敝师叔哈兰青,不幸遇上大飓风,宇文姑娘手上拿的可是金鹏墨剑?” 宇文慧珠心恨白驼派把宇文海一关就是十年,她见马鲁格是白驼派的弟子,心里那股杀气更加地坚定,她冷冷地道:“你死到临头,还问金鹏墨剑做什么?” 巴鲁格斜睨晕死过去的石砥中一眼,神色微变,道:“这么说石砥中当真又回到大漠了?” 宇文慧珠一扬剑刃,道:“你问这些事做什么?” 巴鱼格态度庄重地道:“大漠的英雄好汉谁都知道石砥中是天下第一等大恶人,他在大漠中连毙各派高手,搅得这里到处不宁静,敝派忝为大漠的一分子,决定要把他赶出这里……” “住嘴!” 宇文慧珠冷煞地一笑,怒道:“你是大漠的人,我就让你变大漠的鬼!” 她大吼一声,身形移位连进四步,一剑破空撩起,剑尖点处,星芒进现,斜斜击了过去。 但这一剑使她妄用真力,旧伤突然发作,剑势甫出,她已感到头晕目眩,一口鲜血疾洒而出! 马鲁格此刻还不知宇文慧珠已把白驼派恨入骨髓,他只知道她和师叔哈兰青十分要好,故不敢再和她动手,见她一剑刺来,吓得急忙退避三尺。 他满脸惊恐地道:“宇文姑娘,你为何这样恨我!” 宇文慧珠身子摇摇晃晃,颤道:“我为什么不恨你,你想夺我的马不算,还耽误我的时间,你可知道有一人的生命比你重要千万倍……” 当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不自觉的斜睨石砥中一眼,只见石砥中这时恍如已经死了,汗血宝马悲鸣数声,在它主人身边走来走去,不断发出悲极的低鸣。 宇文慧珠看得心头一阵难过,恍恍惚惚只觉石砥中是一代英雄,不该这样轻易地死去,刹那间,一股浓烈的杀气从她脸上升起。 她缓缓收回那散乱的目光,凝注在巴鲁格的身上,一个意念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她的脑海。 她疾快地忖道:“石大哥正在生死边缘上作最后的挣扎,时间不能再耽搁了,万一石大哥真的因巴鲁格劫马而死去,我非杀尽天下白驼派弟子不可。” 这个意念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她急忙收敛心神,暗中把身上残余的真力布满全身,但当她正在运功之际,脑中忽然一阵晕眩,几乎要仆倒了下去。 而那起伏不定的胸口也开始隐隐作痛,积郁于胸口的那股气血忽然上涌,哇地喷出一道血箭,洒落满地。 巴鲁格看得大愣,道:“宇文姑娘,你怎么啦!” 宇文慧珠凶光一闪,趁着身形摇颤欲坠之势,斜剑破空撩出,叱道:“我要你死!” 这一剑快得出乎巴鲁格的意料之外,他没有想到宇文慧珠会在这种情形下而欲杀死自己,登时从他心底涌出一股寒意。 “嘿!”他吓得急忙暴闪而退,道:“你好毒的心啊!” 他这一退虽然非常快速,可是对方那一剑是聚集全身功力斜点而来,他只觉身形一颤,一股血水就从他胸前喷了出来。 他身形摇摇晃晃地连退了五、六步,正退到石砥中躺卧的地方,汗血宝马低鸣一声,身形如风,忽然一蹄飞出踢了过来。 “砰!” 巴鲁格眼前一黑,整个身躯平空飞出八、九尺,远远摔落在地上,他接连喷出数口鲜血,额头上汗珠滚滚流下。 他绝望地低吼一声,颤道:“你为什么这样对付我……” 宇文慧珠这时全凭一股精神力量支持自己,巴鲁格一倒,她的精神不禁一泻,全身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颤抖。 她喘息数声,道:“你的企图我不是不知道,这大漠来去千里,你绝不会轻易地放我离去,我就是不杀你,你也会先杀了我。” 巴鲁格绝望地一叹,道:“你这次错了,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杀你的意思,只是想和你共乘一骑脱出死域……” 宇文慧珠知道他已经不行了,轻轻叹了口气,勉强走至石砥中身前,一股莫名的悲伤陡然从她心底泉涌而出。 她哽咽泣道:“石大哥,你再忍一忍……” 她运起全身仅余的力量先把石砥中抱上马背,自己再费尽所有的力气也爬上去,当她上去之后,血水已染红了她的胸前。 静谧的沙漠又响起清澈的蹄声,酷热的烈阳有如一盆炭火似的蒸烤大地,宇文慧珠口唇干裂,心中则像是一团烈火,全身瘫痪没有一丝力量,她耐不住灼烈艳阳照射,颓然低下头去,任那宝马飞驰…… 肉体上剧烈的痛苦,没有一点水滋润喉间的干涩,此刻都被她萌发于心中的希望所冲淡,这时在她脑海中仅有一丝意念,只听她喃喃道:“赶快回神沙谷,救石大哥的性命要紧……” 一股坚定不移的信念始终支持着她,每当她感到无法再承受肉体上的折磨,几乎想要放弃求生的念头,只要她的目光落向怀中的石砥中,那股无形的精神力量又使她复活了……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宇文慧珠在恍惚中突然清醒过来,当她抬起头时,太阳早巳落至大漠尽处,只见云天残霞万道,绚丽中有些凄凉的气息…… 突然,空中飘来一股浓重的异味,她虽然在极度疲累中,也能体察到四周的空气有点不太对劲,那是一种十分特殊的气味,一种属于兽类的特殊气息。 “狼,这是狼的气味……” 宇文慧珠全身陡地惊颤,耳际隐隐传来凄厉的狼嗥,只见数百头饿狼恍如恶兽似的向这里涌来! 她脸色吓得苍白,惶悚地叹了口气,道:“完了,前面狼群不下数百头,我若想闯过去还真不容易,看来我跟石大哥当真要惨死在大漠里了……” 汗血宝马一声惊嘶倏地煞住了势子,低鸣一声,然后连连退后数步,它恍如非常骇怕,居然不敢前进。 这时那数百头出来觅食的饿狼已经逼近它的身前,宇文慧珠绝望地一叹,吓得她冷汗涔涔滴落。 她颤悚地道:“宝马!宝马!我和你主人的命全在你的手里,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但可不能让这些畜牲作贱我们……” “唏!唏!唏!” 它高亢的一声长鸣,身形突然激射而起,只见红影疾闪,它已冲进那些作状欲扑的狼群里面。 宇文慧珠凄凉地叫道:“石大哥,我没有办法救你了!” 她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恍似腾空飞跃,有若跌进茫茫大海之中,可是她的耳际却传来那令人心悸的野狼吼声,凄厉的回荡在静谧的漠野。 “死吧,让我抱着你死在一起!” 宇文慧珠在心底绝望地怒吼着,她的神智逐渐模糊起来,虽然在她眼前出现那些张牙舞爪的狼群,可是她并没有感到丝毫疼痛,只觉得自己由这个世界走进另一个世界,其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前方忽然出现一片青色山脉,那就是神沙谷,宇文慧珠什么都没有看见,因为她已晕绝了过去。 夏日的影子斜落在山的那一边,青翠的林树在向阳的山谷里随风招展,空旷的山谷伸展开去直入高广而晴朗的天空。 阳光洒下,透过那茂密的林梢投落在林边的那间房舍上,炽热的阳光穿射进窗棂,照在里面人儿的身上…… 石砥中从昏迷中醒转之时,发觉自己身旁坐着的是宇文慧珠,他深感大惑不解,心中泛起一股异样的滋味,每次绝处逢生,都是女人救了他,在别人也许会认为这是一种艳福,但他却觉得美人恩最难令人消受。 宇文慧珠仿佛没有发觉他已醒来,一个人痴痴望着窗外翠绿色的山谷,可是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闪烁着泪光,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转动着,好像满怀心事。 在憔悴的脸上浮现着几许哀愁,她好象耐不住心里的忧伤,终于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腮颊流下,滴落在衣襟上。 石砥中看得心头一颤,脑海中疾快忖思道:“我以为她是个非常快乐的女孩子,哪知她竟也有这么多的忧愁,时常会在不知不觉中感伤起来,而陷入痛苦之中。” 他嘴唇轻轻翕动,低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困难的移动身躯,想离得她远一点,可是他像是全身没有一点劲似的,连移动的力量都没有。 宇文慧珠从失神中惊醒过来,急忙撩起罗袖拭去眼角的泪水,她深情凝视石砥中的脸庞,那朦胧的目光里含有太多的梦想,以及令人心疼的自怜…… 她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道:“你终于醒来了,我在这里足足陪了你六天,你始终昏迷不醒,真是急死人了。” 这种倍极关怀的口吻听得石砥中非常感动,他瞥了这个姑娘一眼,霎时,有种异样的感觉泛过心头,他只觉胸口一窒,脑海中又浮荡起那件令他心碎的事情…… 他定了定神,有些诧异地道:“什么?我睡了六天!” 宇文慧珠轻轻笑道:“是呀!这次若不是那匹神驹大显神威,我俩纵是不死于大漠,也得喂那些恶狼……” 石砥中没有说话,他不敢和她的目光接触,缓缓闭上双眼,在他的心里充满了苦涩,他想自己虽然从死神的手掌中逃出来,可是又陷入感情的旋涡里,这是他的真实感觉…… 宇文慧珠见他紧闭双目,恍如不愿看见自己,心底陡然涌现一股哀愁,她凄凉的叹了口气,道:“你不想理我,也不想再看见我?” 她说得哀怨愁苦,柔肠千转百回,石砥中听得全身一颤,道:“不是的,我只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宇文慧珠面色微动,道:“你在想东方萍,是吗?” 石砥中的心颤悚了,他黯然叹了口气,这个在他心底生了根的女人,他永远没有办法抹去她的影子。每当他闭上眼睛时,她便像个幽灵似的映进他的脑海,不论是在何时何地,就是此时此刻也一样…… 他索性睁开眼睛,茫然望着屋顶,艰涩地道:“也许是的,真正的回忆永远也忘不了……” 宇文慧珠叹道:“你必须要忘掉她,我这个要求是为了你好,我实在不忍心再看你那种悲伤的样子……” 石砥中坚决地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的感情已经生了根,任何人都不能把烙在心灵上的影子抹掉……” 一缕幽思轻灵的溜进他的脑际,那无涯的往事虽然给他太多的回忆,在他心底却依然感到无比的空虚和寂寞。 他想到往后要忍受无比寂寞的岁月,不禁忖道:“自古英雄多寂寞,我也许要永远活在回忆里,但愿能心如止水,不要再沾惹那些无谓的烦恼。” “唉!”宇文慧珠又长叹了一口气,泪珠簌簌地从脸颊上滑落下来,她骤觉自己和这个奇伟男子距离隔得那么遥远,那缕缕如丝的感情好似抛落在滚滚浪涛里,一点也引不起他的注意。 她哽咽着颤声道:“我知道没有办法从你心里夺去她的地位,可是我非得拥有你不可,这份感情来得太快,你也许不相信,自从那天相遇起,我就暗暗爱上你。” 石砥中一时愣住了,怔怔望着这个痴情少女,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宇文慧珠的嘴里说出来的,这感情来的太突然,使得他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 他惊颤地道:“你!你将会失望,这是不可能的事。” 宇文慧珠失望地望着石砥中,她不敢相信自己心爱的男人竟如此铁石心肠,暗忖道:“一个人在一生中,绝不能做错任何一件事!” 她心情沉重地想着,那颗炽热的心已经沉没在幽冥深渊,另一个意念即飞快地掠过心头,又忖道:“一失足成千古恨,然后再也不堪回首……正如我作茧自缚,把自己的青春投寄给这飘忽不定男子的感情里……” 泪珠儿纷纷自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滴在雪白的罗衫上,很快便染湿了大片。她恍如已经知道此生将永远伴着那无涯的悲哀,默默度过寂寞的余生,即使她由红颜转变成白发老妇,这深刻的悲哀也不会离她而去。 因此,她深深凝视着他那张丰朗俊秀的脸庞上,生像是努力要把他的印象镌刻在心版上,永志不忘。 她怔怔望着石砥中,脸上流露出来的幽伤及眸中射出的悲情是那么明显,她轻轻低泣道:“也许我长得没有东方萍美丽,无法引起你的兴趣,可是我懂得做个好妻子,我会尽全力去服侍你,只要你不讨厌我……” 石砥中双眉紧蹙,深深吸了口气,道:“姑娘丽质天生,美绝人寰,以姑娘兰心慧质,任何人也不会讨厌,只是石砥中福薄,没有办法接受。” 宇文慧珠看他不肯接受自己的情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苦,她绝望地一声大笑,道:“我宇文慧珠真是下贱!” 她想起自己纵横于万里大漠,没有人不见着自己恭敬仰慕,多少公子向自己献媚阿谀,虽然在他们百般追求下也不屑于一顾。现在把全部的感情献给这个名震江湖的男子,换来的却是排拒推拖,顿时一股热情化为无比的怨恨,不自觉地怒视对方。 “哼!”沉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怒哼之声,俩人同时神色一变,只见一个龙钟老态的老妪冷煞地走了进来,她目光有如两道利刃,深深聚落在石砥中身上。 宇文慧珠惊惶地白床沿站了起来,颤声道:“师父!” 那满脸冰冷的老妪没有理会宇文慧珠,她冷冷一笑,身躯缓缓移向床沿,刹那间这位老妪射出冷肃的目光,连四周的空气也因之冻寒。 那老妪冷煞地笑道:“我的徒儿到底哪一样不如你?” 石砥中骤闻这阵冰冷逼人的语声,全身为之颤震,他不知这个老妇是谁,由于她问得太过于突然,一时间他竟想不出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他深吸口气,落寞地道:“老前辈,宇文姑娘聪颖美丽,哪一样都比晚辈高明,这次蒙前辈相救,在下永铭不忘……” 那老妪冷哼道:“你若真要报答我铁掌金婆,就快娶慧珠为妻,这次她把你从大漠救回来,整整六日夜没有离开过你。” 石砥中见铁掌金婆硬要自己答应这门亲事,不禁觉得非常为难,他想不到在爱情的创痛尚未平复之际,竟又遇上另一个少女的追求,他心里骤然一痛,东方萍的倩影隐隐约约又在他眼前浮现出来。 他长叹了一口气,忖道:“虽然萍萍已不属于我,可是我对她的爱却不能因得不到她而给了宇文慧珠,那样的爱情绝不是幸福,而是痛苦的开始……” 他暗自神伤道:“老前辈,我曾在感情上遭遇过太多波折,因此我不敢再接受—次无邪的纯真情感,宇文慧珠和我有如兄妹相待岂不更好,何必要彼此束缚呢!” 宇文慧珠没有想到石砥中和东方萍之间的感情是那么坚固,她晓得自己在石砥中心中没有激起一点遐思时,一股冷如寒冰的凉意把那颗火热的心重重包裹起来。 她撩起罗袖轻拭脸上斑斑的泪痕,颤声道:“我已经很满足了,石大哥,你待我真好。”这些日子里,她不单是寂寞和恐惧,而且非常担心和悲伤,这种种混合的痛苦,即使是一个铁人也承受不了,然而此刻她—旦知道自己的感情被对方轻易抛诸于脑后,禁不住痛哭失声。 石砥中听得非常清楚,心头一震,痛苦与歉疚同时布满他的心湖。 他偷偷斜睨宇文慧珠一眼,只见她轻颤双肩可怜无助地坐在床沿上低声哽咽,那种落寞神伤的样子,令人难以忘怀。 缟衣赛雪,人比花娇,那腮上的泪痕斑影,使他更加感到痛苦。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再也忘不了这景像,快乐的时光容易消逝,快乐的景像也容易被淡忘,只有回肠荡气的哀痛才能永志难忘。 石砥中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他心里的激动及悲伤绝不比宇文慧珠好过多少,他暗叹一声,喃喃道:“宇文姑娘,请你不要悲伤,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的情意,这份珍贵的感情让我们永远留在心底追忆”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心底那股郁伤再也克制不住,那双俊目之中不禁泪满盈眶。 正在这时,铁掌金婆那双锐利如剑的目光,冷煞地凝结在他的脸上,一股浓重的煞气,在她苍老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来。 铁掌金婆冷冷笑道:“我说出来的话还没有人敢更改过的,你这野小子竟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我只好毁了你。” 说罢,她的左掌疾快地抬了起来,在那洁白的掌心发射出一股紫红色的光华,伸缩流激,看得石砥中心神剧颤,索性闭起双目等死。 铁掌金婆看得一怔,道:“你怎么不抵抗?” 石砥中凄凉笑道:“你救我一命再毁我一命,恩怨两消,这是最好解决的方法,我也可以减少良心上的痛苦……” 宇文慧珠幽怨地望了石砥中一眼,见他脸上平静得毫无惊惧之色,那种视死如归的气魄当真令人心折,这种真正男子气概她还是初次见到,心中那一缕怨恨顿时化得无影无踪。 她惶悚地全身一颤。 “师父!我们不能这样做。” “哼!”铁掌金婆冷哼道:“我就不信他不怕死。” 石砥中霍地圆睁双目,只见对方利刃似的掌缘已距离自己身前不及两尺之处。 他自忖必死无疑,望着斜削而来的掌刃,淡淡笑道:“晚辈在生死线上不知经过多少次死劫,可是从没有像这般冷静过,也许我命该绝于此。” “砰!”这一掌来得快速超绝,砰的一声过后,石砥中自床上斜飞而起,他只觉得身上一痛,撞得石壁粉屑簌簌直落下来! 宇文慧珠颤声呼道:“石大哥,你怎么样了!” 石砥中只觉身上气血一活,竟然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他怔怔出了一会神,只见铁掌金婆已转过身去,独自离开石室。 香风轻送,石砥中自失神中清醒过来,只见宇文慧珠憔悴的脸靥上显现出焦急的神色,他凄凉地一笑,在她的脸上深深一瞥,又急忙避开对方火样的目光。 宇文慧珠泪水簌簌的滴落,凄楚地道:“我师父外刚内软,那一掌拍活你凝结于经脉的淤血,她不忍心见我伤心痛苦……” 语声未落,室外又响起一阵轻碎的步履声,石砥中诧异地望向室外,只见西门奇像个幽灵似的悄悄凝立在门槛之外,以一双怨毒的目光冷冷盯在石砥中身上。 宇文慧珠花容骤变,道:“谁叫你来这里的?” 西门奇嘿嘿笑道:“怪不得你回神沙谷后一直回避我,原来这儿暗藏春色,躲着这么一位大英雄,西门奇有幸总算撞见了,只可惜我来得不是时候。” 说罢又嘿嘿冷笑数声,只气得宇文慧珠全身直颤。 石砥中作梦也没有想到西门奇会在这里出现,他完全猜不出海心山幽灵宫和神沙谷有何关系,但从宇文慧珠的神色中,他看得出她好像非常讨厌西门奇。 他暗暗调运了一下那散失流窜的真力,只觉全身气血畅通无阻,那浑厚的劲力并没有因自己所受的重伤而减少。 他哪知在那六天昏迷里,铁掌金婆日日给他用金铁过穴之法治疗大风所造成的内伤,浑然不觉中他身上的伤势早已痊愈。 他清朗的一声大笑,道:“西门奇,你说话得留神点,当心我再打伤你。” 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从他心底弥漫涌起,他只觉得全身劲力澎湃,罗盈死时的景像有如电光石火般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熊熊怒火使得他一跃而起。 西门奇自从上次被石砥中在幽灵谷打伤之后,时时都想报回那一掌之仇,这次意外地在神沙谷见面,那股郁结的恨意顿时倾泻出来。 他嘿嘿一声冷笑,怒道:“你以为西门奇还会怕你吗?那你才想错了呢!我西门奇自从得到上次的教训之后,发誓要把你碎尸万段,使天下人都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宇文慧珠轻叱道:“西门奇,你不要以为得到‘寒星秘笈’的下半部便可天下无敌,其实你那点东西我才看不起。” 西门奇那次受伤之后,其父西门熊带着他在无意之中得到“寒星秘笈”的下半部,西门熊把西门奇送到神沙谷铁掌金婆这里疗伤,并请铁掌金婆指点那下半部秘笈上的武功,是故西门奇此时的技艺已非昔日可比。 西门奇神色大变,厉道:“你真想要和我过意不去!” 宇文慧珠冰冷地叱道:“你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来!” “嘿!” 西门奇冷喝一声,心中杀意倏地上涌,道:“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打你!” 宇文慧珠自幼被铁掌金婆娇宠惯了,何曾像今日这样受别人的闲气,她适才过度悲伤,心里正有一股发泄不出的怒气,她气得柔躯泛起轻微的颤抖,冷煞的眸子射出幽怨的目光。 她怒喝一声,身形向前电快一跃,道:“你敢?” 西门奇自恃和铁掌金婆的关系深厚,没有把宇文慧珠放在眼里,她身形才斜飘过来,西门奇手掌已如电地在她的脸上掴了一掌。 这一掌快得出乎她的意料,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霎时,在那洁白的玉颊上留下五条深长的指痕,红红的浮现在脸靥上,她花容大变,娇躯摇摇一颤。 “我非杀死你不可!” 宇文慧珠骤受如此重大的侮辱,她气得通体颤抖,大喝一声,身形陡然直欺而来,一片掌影如水洒出。 西门奇果然今非昔比,迎着幻化重叠的排山掌影,身形只是轻轻一晃,就穿过那疾劈而来的掌风,斜斜削出一掌,神鬼难测,那一掌宛如羚羊挂角攻了过去。 “砰!”这种突来的变化连宇文慧珠都没有想到,她闪避不及重重挨了一掌,只打得她口吐鲜血,整个身躯斜斜飞出五、六步远。 石砥中看得心头大寒,要抢救也来不及了,他没有料到西门奇功力进境如此神速。 他神色凝重一曳袍角斜飘而来,大喝道:“西门奇,有种你和我斗斗看!” 西门奇抬眼一看,只觉人影一闪,石砥中已落在自己身前。他不敢和对方硬拼硬斗,吓得急忙移形换位退了开去,神色一凝,双目紧紧逼视在石砥中的身上。 “谁叫你打伤她的?” 西门奇没有想到铁掌金婆会在这时闯了进来,他在顾盼之间,铁掌金婆满脸怒气瞪了他一眼,在那冷峭的目光里流露出愤怒的神色。 西门奇全身陡然剧震,颤声道:“干娘,是她先和我过不去的!” 铁掌金婆先查看了宇文慧珠身上的伤势,气颤地道:“你这个孩子怎么把她打成这个样子!” 一缕血丝自宇文慧珠的嘴角淌下,那憔悴的脸靥显得苍白无比,她呻吟一声,无力地睁开双目望了铁掌金婆一眼,含着泪水的眼眶又缓缓闭了起来。 铁掌金婆心头一阵难过,显得非常激动,她伸手在西门奇脸上连掴三掌,大声喝道:“你给我滚,告诉你爹,永远不要见我!” 西门奇在铁掌金婆面前可不敢放肆,他深知铁掌金婆倔强的性格,吓得连忙退向门槛外面。 他好像非常不服气,抗声道:“干娘,我是你的干儿子,将来是我养老你,你这样帮助我的仇人,我爹知道会不高兴的……” “哼!”铁掌金婆没有理会门外的西门奇,她赶紧盘膝坐在宇文慧珠的身边,骈指连点三处大穴,侧过身子对石砥中道:“你快把她的手放下,再晚她就没命了。” 说完,她神情紧张的开始凝气聚神,片刻功夫,她的双手变得通红,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石砥中见铁掌金婆那种慎重的样子,心头也是一惊。 虽然双方隔了一段距离,仍然能感到对方那掌上发出热灼袭人。 她把掌上劲力提到十分之时,往字文慧珠身上拍了过去,这一掌准确无比正好拍在宇文慧珠的“玄机穴”上。 她轻嗯了一声,接着又是数掌拍了下去。 一旁的西门奇并没有因为叱喝而离去,他见石砥中和铁掌金婆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宇文慧珠的身上,眼中立时布满阴狠的杀意。 他缓缓向铁掌金婆身后移去,一丝笑意自嘴角隐隐浮现出来,他缓缓伸出右掌,在距离她的身后三尺之处蹲下身来,猛地推了出去。 “砰!”铁掌金婆的身形一晃,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溅洒得石砥中满身都是鲜红的血渍,她并没有因对方那一掌而分神,依然慎重地疔治宇文慧珠身上的伤势。 石砥中怒吼道:“好毒的心肠……” 他身形猝然暴射而起,朝向门外的西门奇扑了过去,而西门奇却在劈出一掌后,疾快地夺门而逃。 石砥中追出屋外,只听到西门奇嘿嘿冷笑道:“姓石的,我正等你出来!” 这个心肠狠毒的天煞星,并没有因打伤铁掌金婆而满足,他满脸狰狞,斜竖单掌于胸前,面露得意的笑容,看得石砥中火冒三丈。 石砥中双眉微轩,冷冷地道:“西门奇,你这个武林盟主是怎么当的,竟然做出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西门奇脸色一红,道:“无毒不丈夫,若存妇人之仁永远没有出息。” 石砥中恨恨冷笑道:“冲着你这句话,我就不能饶了你。” 他身形向前一倾,突然朗声大喝,撩掌击出一道威金裂石的掌风,霎时罩满西门奇的四周。 西门奇没想到病后的石砥中还有这么高的功力,他神色大变,低喝一声,身形向后一翻,巧妙地击出一掌。 “砰!”这一掌神奇莫测,石砥中都察觉不出力道是如何发出的,一声震撼山谷的巨响后,旋激的气劲回荡成涡,石砥中只觉手臂一麻,自对方传来一股反震之力。 他暗中大寒,诧异道:“阁下果然有进步!” 他正待第二掌拍出,西门奇却借着那猛烈的掌势往外一翻,倏忽飘出数丈之外,挟着嘿嘿冷笑声朝神沙谷外奔驰而去。 石砥中要追已来不及,苍凉的叹了口气,道:“让你多活几天吧!这笔账我会找你算的……” 他心悬铁掌金婆的伤势,急忙闪身跃回,一切变化来得都是那么突然,石砥中目光才触及室中的景像,立时愕立在地上。 铁掌金婆死了…… 宇文慧珠醒了…… 在这生与死的一线之隔,形成明显的对比,宇文慧珠正匍伏在铁掌金婆身上哽咽着,泪珠儿颗颗从她脸颊上滚落下来。 “唉!”石砥中悲痛地一叹,目中也噙着两滴伤心泪,却无言安慰这个伤心的女孩子。 JOSE扫描武侠屋OCR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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