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20-02-05 20:14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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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荷·心愿】迷糊大爷卖牛(征文·小说)

迷糊大爷起个早五更,却赶了个大晚集。
  到乡镇集市也就五里路程,他牵着老黄牛像个多事的婆娘,一会停下来让牛吃吃路边的草;一会又牵它到河边饮饮水;一会从随身带的麦麸子袋子里掏出一把准备好的料豆喂喂牛。
  就这样在老黄牛“哞哞”的叫声里,一路上拖拖拉拉、慢慢腾腾、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两个小时才赶到集市上。
  “唉,老伙计,咱可到集市上了啦!嘿嘿,咋有点不舍……”
  “哞哞。”老黄牛叫着,用嘴来回蹭着迷糊大爷的身子。
  “唉呀,老伙计,我也舍不下你呀,可……”迷糊大爷小孩似的抹起眼泪。
  “不急,不急,等等看,我会给你找个好人家!”迷糊大爷轻轻抚摸着老黄牛的头,安抚孩子似的往牛市挪动着小步。
  “哞…哞…”临近牛市市场,老黄牛叫的声音有点低沉急促。
  迷糊大爷递过去的料豆它再也不肯吃一口。
  “咋的啦!不吃就不吃吧,咱先歇一会,等一会散了集,就说价钱不合适没卖出去,我牵你回家好不?”
  “哞”老黄牛好像听懂了迷糊大爷的话,只叫了一声便低头吃起料豆。
  迷糊大爷在牛市市场东头找了个阴凉处,松开牛缰绳,并没像往常一样把老黄牛拴在树上。从兜里摸出一颗烟,“啪”划着火柴燃上烟,深吸一口出一个字:“唉!”
  说起卖牛,还真和农业科技发展逐渐机械化有关。
  自从村里有了拖拉机,用牛拉犁子拉耙耕种、轧场打粮的活被拖拉机顶替了。
  牛有力气不假,可干的是慢活,哪有拖拉机加上油“突突”方便快捷效率高。
  在以前的农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牛是个宝,运肥耕种运庄稼全靠它出力,金贵稀罕得很。
  儿时的我和小伙伴没少跟着迷糊大爷去犁地耙地。
  “架架、喔喔、吁吁……”迷糊大爷像个冲锋陷阵的大将军,左手扶犁,右手扬鞭,不停地大声吆喝着。
  我和小伙伴大多是跟在迷糊大爷后面捡犁铧豁开的土壤里没刨干净的地瓜萝卜啥的,有时还会发现躲在土壤里的豆虫啥的害虫,我们都会停下来毫不客气地把它们捉出来用脚碾碎才解气。
  最开心快乐的当然是每每一块地耕完耙地时,迷糊大爷总会在耙上放一块设计好的木板,让我和小伙伴轮流坐在上面圧耙,这样压着就有了一定的重量耙出的土地平整好播种,而我和伙伴最关心的是抓紧蹲实在耙上,来来回回得蹦蹦,随着拉耙的牛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进节凑,压耙的我也跟着耙前仰后合的悠哉悠哉……
  耙过一遍后迷糊大爷就会停下来稍微休息一会,让牛歇歇脚,迷糊大爷则认真仔细的清理耙齿上的庄稼根或草根啥的,我们便拿准备好的草料或在地边刚拔的青草喂气喘吁吁的老黄牛。
  第二遍耙地时要比第一遍轻松地多,迷糊大爷牵着牛来回耙着“S”型,直到整块地耙平整了才收工回家。
美高美,  “老黄牛农忙时出大力,平日里要小心的伺候着,牛体型大占了比厨房还大的一间屋,一年下来草料不能断,夜里还要起夜添草加料。现在有拖拉机耕种多方便,要不卖了?”迷糊大爷老伴已是第三次劝说了。
  “行行,别唠叨了,卖。”迷糊大爷终于答应卖牛了。
  临近卖牛头两天里,迷糊大爷筛草喂牛细致讲究了很多,还比平时多加了不少豆料。不觉间老黄牛风雨耕作已有六个年头,迷糊大爷对它有了特殊的感情,这也是多次催卖不舍缘由吧。
  ……
  临近正午,牛市市场渐渐散去,迷糊大爷站起来扔掉烟头,他已经想好了充分牛没卖的理由,正准备牵牛回家。
  “大爷,你这牛好啊!我想买了自己家使用,卖不?”一个中年人凑归来问。
  “当真自己使唤,不会……”
  “啊哦,我家都是小块地,拖拉机耍不开,家里老父亲养了一辈子牛,去年牛老了病死了,一直闷闷不乐,家里牛屋还空着,他老人家天天去牛屋转一圈,我懂得那是有心结。这不催我几次了,今天在市场上转了大半天没遇上中意的,你这牛我一对眼就看上了,哈哈,舍得买不?”
  “不骗我,要真是这样,咱说说道道。”
  “好,听您的。”
  “老黄牛也跟我六年了,村里有了拖拉机它也该退岗了,只要你善待它,我就考虑卖给你。”
  “放心吧,大爷。我家老爷子心疼牲口是出了名的,人不舍得吃的豆子他没少偷着喂了牛!能慢待亏了你的牛。”
  “那行,你答应我留个地址,说不定哪天路过我还能去看看它,照个面踏实。”
  “行行,成交了我就写给你地址,到时来家我管酒管饭管看牛。”
  “那你去叫个‘牛经纪’,说妥了,老黄牛你牵走。”
  那时“卖牛不过磅”成为牛市交易的惯例,一直都是由经验丰富的“牛经纪”通过观察,用眼力来估重,估一头牛的年龄。经验丰富的“牛经纪”只要通过敲牛背、观牛脚、摸牛肚、目测牛体等相牛程序,便能看准一头肉牛的大体重量,甚至头部、前腿、后腿、臀部及牛肚有多重,能出多少斤肉?一般不会走眼,上下不差一公斤。
  中年人找来“牛经纪”,迷糊大爷递过去一颗烟,他接过烟没抽,直接夹在耳朵上开始仔细观察牛。
  大约一刻钟,“牛经纪”便在中年人和迷糊大爷两边走动着,并背过身分别伸着指头比划着。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买卖双方成交。
  牛卖个好人家,价格也满意,迷糊大爷多少有点欣慰,接过来卖牛的钱直接就塞进盛麦麸子的袋子里。
  “老黄牛眼里咋还落了泪!”迷糊大爷刚有的那点欣慰顷刻荡然无存。他瞬间就有了些丝丝不舍和怜悯。
  他低着头走过去先是抚摸着牛头为它拭去眼泪,然后又轻轻拍拍着牛背,一句话没说话眼里却噙着泪水。
  “对了,这个麦麸子就给你带上吧,路上别忘喂喂它。”
  “谢谢了大爷,请好吧,错不了!”中年人接过麦麸子牵着老黄牛离开了。
  转过身,迷糊大爷就没敢再回头,郁郁寡欢往家赶。
  “唉,卖牛的钱那?”临进家门摸摸兜,迷糊大爷这一惊非同小可。
  “明明接过钱,还数了一遍呀!”他蹲在门口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哎呀,盛麦麸子的袋子?”迷糊大爷没进家门,站起来就朝着回来的原路跑。
  一边跑一边想:“要是人家说没见着?!唉唉,迷糊啊,迷糊!这祸你可惹大了,卖牛的钱要是没了,看你回家咋交代!”
  跑过去的路比早上卖牛时快了一大半,迷糊大爷心急火燎只顾低头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路中间。
  放慢速度缓缓神,“哞”的一声叫:“声音咋能熟?”
  抬头望去一声“唉”。
  对面出现中年人,老黄牛甩着尾巴后边跟。
  “大爷,别急别跑了,钱在我这里。”
  “哎呀呀,孩他叔你咋又回来?”
  “走到半路想喂牛,一看钱在麦麸子袋里,我想您一定会着急。这不,一步没停走过来,想到买牛的地等着您……”
  “好人呀,真是遇到好人啦!这老黄牛到了你家算是进了福地啦。”接过钱迷糊大爷“呵呵”不停乐开怀。
  老黄牛似乎听懂了两人的对话,不时“哞哞”地叫着,轻盈悠闲不停地甩着尾巴。      

(当我修改完这篇文章,已过了12月25号的零时。血压升高,头脑发懵。我在黑茫茫的夜色里,想念那些牛、羊、狗等牲灵,想念人畜共处的村庄,更想念泥土下的父亲和母亲。

今夜,将是一个难眠之夜,不是因为圣诞节的到来,而是为了远去的村庄……)

橘红色的夕阳缓缓的沉下去,小村里袅袅的炊烟渐次升起来,树上的蝉儿吱吱的唱着暮歌,空气中细小的纹蚋嗡嗡着撞人的脸,一个一个的村人扛着锄头往家去,田野里渐渐消失了人迹。接下来,整个村庄便开始热闹起来。

这时,你听吧。哞——,哞——,牛昂着脖子等待主人归来;昂唧昂唧——,叫驴子伸长脖子,粗声粗气的搭腔配调;而且这声音会传染似的,一驴始叫,其他的驴也跟着接二连三的叫起来。大声大气,一声长似一声,高低有韵,驴很爱表现自己,以引起主人的重视。

狗也是不甘示弱的,坐在自家的门前。当看到扛着锄头归来的主人时,狗便欣喜若狂的奔过去,先汪汪汪地叫几声,又摇头摆尾的迎上去,上蹿下跳的亲昵主人。圈里的猪听到狗叫声,呆头呆脑的走出圈外,哼唧了几声,不知道是想看看家人,还是饿了要吃糠咽菜。母鸡在门口咕咕的叫唤着,叽叽喳喳的小鸡们便在母鸡妈妈的引领下,拥挤着进了院子。大红公鸡是不安分的公子哥,昂首挺胸,左顾右盼着,发出轻轻的咯咯声,斜着身子轻挪脚步,想挤兑母鸡。母鸡可不是好惹的,还有一群孩子要保护呢,她勇敢的昂起头,使劲的朝公鸡的脖子上啄了一下,公鸡痛的灰溜溜的躲开了。

人归牛叫,鸡鸭和鸣,这样的情景,构成了我童年乡村生动有趣的暮色画卷,一直留存在我的记忆中。“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这样平静祥和而又充满农家气息的田园风景,不只为陶渊明笔下所独有,在那些远去的村庄里也曾经存在过。而我——,就在这样的村庄里生活过。

打我记事起,家里每年都会喂一头猪。一般在农历的正二月,父亲从集市上买回来一头小猪仔,十二月前后又赶到集市上卖掉。小时候能吃上一顿猪肉,是难得的奢侈享受,只有中秋节和过年时,才能一饱口福。我喜欢吃猪肉,但我并不喜欢喂猪,因为猪黑而脏,还会发出哼唧哼唧的沉闷叫声,整天懒洋洋的睡大觉,是典型的不劳而获者。有时我把从田野里割来的猪草倒在猪圈里,连看都不看猪一眼,转身就走了。

可父亲和母亲都喜欢猪。猪生病不吃食,父亲一大早就起床,跑到东边三里远的小郭庄,叫来兽医郭成林给我家猪打针喂药。父亲经常把猪圈打扫的干干净净,又把猪拱起的地面平整齐,冬天时,他又会取些细软的泥土放在猪圈里,撒上一层麦糠,让猪温暖舒适的睡在上面。当看到猪长大要出栏的时候,父亲就会把菜园里干黄的白菜帮撕扯一小抱给猪吃,有时他会蹲在猪圈旁边,认真的看着猪,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母亲爱猪主要表现在一天三次亲自端食喂猪,她把斩断的碎草、剁碎的红薯秧放在猪盆里,再倒入吃剩的红薯皮、剩馍头和刷锅水给猪吃。当猪象个饿汉似的吧叽吧叽吞食时,母亲就站在旁边看着;当猪菜被拱出盆外时,母亲会弯下腰,捡起来,重新放在盆里,看着猪一点不剩地吃完。

父亲和母亲那么爱猪,是因为一年辛苦喂猪换来的钱,是我家一笔非常重要的收入,它意味着我和弟弟的学费,意味着我们姊妹过年时的花衣裳。

最难忘的就是卖猪那一天。母亲起了个大早,烫麦麸,烀一锅红薯。母亲对父亲说:“给猪吃的饱饱的,多卖二斤钱。”在那天早晨,猪吃到了它一生中最饱最好的一顿美食。早饭后,父亲穿上平时很少穿的大半新的蓝布褂,一手牵着猪,一手拿着小棍,晃悠悠的赶着猪往集市上去。直到日头偏西,我们都吃过了午饭,父亲才回到家。父亲见到母亲说:“猪吃的太多了,路上拉了两泡屎,白喂了他一大盆白芋(指红薯)。”不过,让我高兴的是,父亲从集镇公社的食堂里买回来三个白面馒头。当父亲拿出那三个馒头时,我的眼睛忽然像遇到了吸铁石,一下子被吸过去了。那三个馒头又白又细,像队长漂亮大女儿的脸一样白嫩好看。我紧紧的盯住三个馒头不放,嘴里咕噜咕噜的犯清水,我多想立即吃到那白面馒头啊!每天嚼着粗糙的玉米面饼、坚如铁的红薯窝窝头,那雪白的麦面馒头,简直就是美味好吃的奢侈美食啊!

母亲把一个馒头分成三块,给二姐、我和四妹各一块,又把一个馒头掰为两块,给弟弟和小妹各一半,还剩一个收起来了。我拿着那三分之一的馍块,多想一口吞下去,但我舍不得,我哪能舍得呢?一下吃完,不就不能长时间地享受到白面馍的美味了吗?我用手从馍边上掐一点放在嘴里,慢慢的品尝,像是尝到了猪肉的美味;磨蹭了一会儿,又再掐一点,放在嘴里品咂着。然后用纸包起来,放在书包里,过一两个钟头,拿出来,掐一点放在嘴里美滋滋的咂磨着。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掐着,第二天上午时,那三分之一的馒头块还是被掐完了。于是我就想着剩下的那一个,它不知被母亲收到哪去了。第三天,当母亲拿出那个白面馒头,要分给弟弟和小妹吃时,我迅速的出现在了母亲的身边。这样,好吃的我又分到了一小块,品咂了大半天。

这样的记忆,是猪带给我的。我虽然不喜欢猪,但我得感谢它,它让我在那缺衣少食的年代,吃到了不足半块的白面馒头。

一头头的猪进入我家,又一年年被卖掉。我家曾在春节前杀过一头猪,在杀猪匠把刀子捅进猪脖子时,猪也痛苦地哀嚎过。但它再肥大也犟不过人,一只只猪都死在别人的刀下。杀猪匠杀猪时,代替猪说:我是农家一道菜,杀我也不怪。猪与人相处一年半载,又成为人嘴里的美食,这是猪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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