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20-02-05 20:14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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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许光棍的婚事(短篇小说)

一、
   漂亮女人爱打扮,爱笑爱气难趁意,往往爱耍不论理。却不知因此会生灾,祸到临头后悔迟。
  当然,也不能说万事无例外。上半年村里丧了位好姑娘,就与她们不一般。
  姑娘名叫叶荣丽,很漂亮,刚满十九岁,含羞草一般。她是在一条干水的河桥底下被发现的。当混头给她合上双眼,穿了衣服,最后,她静静地躺在棺木被送去下葬的时候,一路上呜呜咽咽跟来的混头唤她一声,突然血气咔喉。他双眼一黑栽入墓坑。当时,周围的人看了都是哭。
  姑娘是被奸杀的。临死前那恶贼把她身上的衣服扒个净光。如此残忍,尚或其中有一点是属于姑娘的过失,事到如今,乡亲们也不会因为公安局没能破案而感到痛心疾首;是她的爸爸身患癌症在医院躺着,眼看时日不多,孩子那天下午回去给他拿衣裳,拐回来的晚了。结果,在家的妈妈想着孩子去了医院。病床上躺着喘息的爸爸又想着孩子是在家里没有来。临死的爸爸当时是可怜自己的女儿太劳累,心想着就让她在家里歇歇吧。谁知他就在那天夜里也死了。
  今天早晨村里又传出新闻,说住在村口的张花家的三亩玉米刚开始抽天缨,那么好,却在昨晚被人用圆头铁锨全部砍断,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
  一下子损毁三亩庄稼可惜人。到此刻已经七点,这件事整个村子都传开了,可那张花却仍在家里睡大觉。
  张花,这位村里有名的破女人,她长的实在太漂亮了。昨天傍晚她还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城里的姑娘那样露脐裸肉,把内裤头翻在外边穿,先是站大街上和几位男同志说说笑笑,继而便把他们领回家分别高兴了一回。
  正巧今天星期六,张花的两个小女儿不上学,也没有起来叫闹。她这会儿正睡到得意之初,突然被人喊醒告诉她这么一件事,你看她瞌睡惊飞,一撂盖被光身坐起,眼睁圆圆:“真的吗?”
  “不相信你、你你自、己去看,看看!”
  张花相信。因为此时站在她床边的是自己的老相好结巴。结巴急得红头涨脸:“你你,快点儿!”张花赶紧披了衣服穿上鞋,跟上他急急向外走。到地里一望,她浑身一软蹲地上放声大哭。
  俗话说猫过冬狗过夏,新媳妇过罢三年鬼都害怕她。再说这张花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你看她坐到那儿十辈八辈地骂开。她一直骂到口干舌头硬,却只为距离村太远,再望望身前身后仍然只有结巴一个人在耐心听,太泄劲。可她忽然醒悟过来,牙一咬高喊:
  “二混头,我日你万奶奶呀!”骂罢这一句她便站起来,拍掉沾那一屁股土,到镇派出所报案去了。
  
  二、
  混头这个名字,本来就不是很好听,刚才又被人提全了开骂,这足证明人家真是气急了。
  对此,混头也是无可奈何。
  怨只怨他在改革开放中太时髦,男孩子留个长头发。惹得村中的大伯和小叔子们都是笑。说你看你,男不男,女不女,是个二混头!
  一句话如吞食面甜瓜,那一会儿咽得混头两眼直白瞪。可是,忽然间他牙一呲又笑起来。
  因为啥?因为有一天他到城里去闲耍。大街上碰到一个朋友手牵条狗像头牛。他好奇,走上前问。朋友说那狗是美国货,一顿能吃十一个热馒头,再喝一大盆稀米汤,狗名叫“大奔”。
  谁都知道他也叫大奔——赵大奔!他说我的奶奶呀,你咋恁会给狗起名呢?他的朋友叫刘轩。他说你咋不给狗起个名叫刘轩呢?想着这件事万一传回村,被那些大伯和小叔子一联想,谁不改口喊他个美国狗,那都是菩萨。他说:“你是想让我当个狗汉奸?”
  当时搞得那朋友一愣,继而便笑了。朋友说有气你去骂美国人,不怨我。他说我去骂鬼,人家听不见。我还是再想个好名儿,给自己做备份。
  农村人都这样,一个大男人若没个外号搭配着,让人家心里痒。只是,要起个啥名会比这个狗汉奸好听呢?
  那些日子混头天天琢磨,夜里睡不着。虽然在外面他也经常给别人送外号。他看人家白,就喊人家白眼狼,看见人家黑就喊黑驴蛋。然而现在轮到自己头上却想不来,愁死人。
  “奶奶!”到现在终于有了。这便是当初他呲呀那原因。心里说:“好了,二混头!”
  就是从那开始,他忽然觉得自己男女厕所都可以进了。
  那段日子,常有一群村娃娃跟在他后面喊:混头混头二混头,男不收来女不留,坐站尿尿人都看,揪住耳朵去玩猴。就为这,惹得荣丽也是笑,说看你多好!
  从此,二混头便被叫响。后来有人嫌这仨字太麻烦,就在前面去掉一个二。便成了现在的混头:头发也剃短了,衣裳也穿干净了。
  不过,还是那句老实话,识人不能单听说,还得看人心。你别听混头名不好,其实他可勤快,还孝顺。就讲荣丽吧,她可是全村最有主见的好姑娘。村长家那么有钱,她活着的时候,村长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挑个好媳妇,曾几次托人去提亲,都被她一口回绝掉。
  村长的儿子叫歪子,心可黑.
  相反,混头家里有困难:他的爸爸妈妈都到外国去打工。他的奶奶有病躺在床上不会动。
  荣丽只爱他一个男孩儿家,自愿留下来照顾多病的奶奶。白天,他给奶奶端屎倒尿洗衣裳。夜里,他和衣躺在奶奶床边上,直把奶奶侍候得如今都能下床走路做碗饭。这件事奶奶到街上都不敢给人提,张嘴儿都是哭。
  平常一有空,混头就会到村长家里去打工。村长挪用着上级批给村里的各款项,做着大生意,可方便。
  但是,混头现在变坏了。自从荣丽死,他觉得活着没一点意思,整天失魂落魄。那些日子,混头常常一走到没人的地方就放声哭。
  慢慢地,叶大婶疯了。他也学会喝酒赌博了。
  从此,混头不但成了醉鬼和赌客,他还嫖------记得那一天雨下的瓢泼大,他喝醉了,自己从村外回家来,走着走着摔倒在路边的泥沟里。
  那时候,他就像死人一样躺在泥沟里任凭大雨浇。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被村里的这个漂亮女人碰见。
  他也记不大清楚当时她是怎么把他弄回了家。他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她给他脱掉湿衣服烤着火。她把他抱到自己的床上盖上被子给他暖。他还记得当时好像很感激,喊了一句嫂子什么的。
  便是在那个晚上,这个漂亮女人借着他那酒劲,给他搞上了关系。
  到第二天,当混头知道整个一夜,自己年迈的奶奶冒着大雨在村外的小路上一跐一滑走,哭喊着他,直找到大天亮。天亮后待混头回到家,听见年迈的奶奶哭喊一声我的孙儿啊,晕过去,一时他头往墙上碰。
  然而,亲人的丧失,邪路的入门,此时的混头已经管不住自己。到了第二回,这漂亮女人便向他要钱花。一次一百块,还不能赊账。
  不赊就不赊,从那,混头总是提前把钱准备好,一次更比一次给她送得勤。还有,那一回她的二丫突然患急病。他看到她哭着抱住二丫朝村卫生室跑,他还额外借给她三千块。
  竟不想这三千块钱至如今会成了祸根。
  下午三点钟,歪子,大顺,结巴还有混头。他们四人正在村长家新开张的娱乐室里打麻将赌博,忽然,镇派出所的张副所长和小马出现在门口,把门给堵死了。
  小马大家都认识。他是这个村里的包村民警不常来。这时刻他笑呵呵地说:“好,全齐了,弟兄们请吧?”
  四个人立时有三个吓得改变了颜色。混头说:“我得先去解个手。”
  小马说:“可以,请先把赌钱掏出来放在桌子上,去支援灾区。”
  混头说:“我没钱。”张福所长脸一黑讲:“老实点,我们可有权搜查你!”
  一听这话,其他的两人慌忙里外翻着衣兜掏。歪子不在乎。他一掏一大把。小马上来要搜混头。混头眼一瞪说:“小心!”
  小马就笑,说:“我清楚,干我们这一行,一不小心命没了。只是挨几捶没关系,小意思,你还是赶紧往外掏吧。”
  这小马说的是前些日子混头他们到外村去聚赌,几天几夜没回家,那一回歪子输得惨。到最后歪子他老婆亲自到派出所去告,当时小马把混头也逮进了派出所,罚他一千块钱他心里有气,后来他暗中指使人在电影场中诬赖小马踩了脚,一连打他几捶,这件事混头一直不承认。
  “混头,现在你没办法了吧?”小马笑着把他身上的钱搜得一分都不剩。也只怪这个村子实在小。小到有点事别说一传十,哪怕是十传一,刚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整个村庄可都传遍了。
  望望顷刻间跑来多少人。当然,赵奶奶也夹在人群中。因为她的孙子赵大奔也被抓住了。
  这时候,小马在前面正引导着队伍向警车走。张福所长在队伍后面押。听两边的村民说着:我们村人命大案也没见你们这么急。抓个赌博罚钱花,看你们跑多快。
  人为财死呀。
  鸟为食亡啊。
  反正是说着人走着,谁也没有拦阻谁。就在这当,突然“咚!”地一声响,后面押队的张福所长腰间挨了一砖头。砸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栽个狗啃屎。
  后面有人开始笑。笑得嘎嘎地,是叶大婶。那叶大婶拍着巴掌喊:“砸住了,看我砸住他了……”
  想想把张福所长恼得。待他站稳,一步上前抓住她,另只手便从腰间拔出了手铐。疯子害怕了。她眼里闪着泪花,可怜巴巴地望着大伙:“逮住我了,逮住我了-----”
  这时候,站在疯子身边的赵奶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直磕头.她嘴唇哆嗦着哀求:“她、她不是故意,可怜可怜,饶了她吧。”年迈人哭起来。
  张福所长余怒未消,道:“这还不算故意?这-----”他忽然打住,讲不下去了。因为人群背后有位年轻村干部挤了过来,眼瞪得牛蛋一般大,恶狠狠道:“松手!”
  张福所长心里很清楚这个村子的情况。他知道这个村的支部书记很懦弱。也知道如今乡下的支部书记都怕得罪人。他们为了自己能平安,往往提拔那些村中的大赖种做帮手。从而让这些大赖种去管住村中的那些小赖种,有时甚至不顾法。
  张福所长心里有些怕。当然,这时他只是害怕自己下不了台,而不是害怕他们会造反。因为砸他的人,他们自己的责任,张福所长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于是他松开了手,说:“乡亲们放心,你们都放心,叶大婶的案子,我们一定要侦破。”
  天地良心哪!
  他们四个人全部被弄走了。
  
  三、
  今天被抓来的四个人不用讲,混头是个最大的嫌疑犯。可这家伙嘴硬,一路上死活不承认。这时刻,大家还不知道派出所的刘所长已经回来了。
  现在,刘所长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关住门。他脸黑着,就像人家挖了他家的祖坟携宝逃窜了那模样。
  要说这都是因为上午他到市局去开会。那副局长一上讲台就把他点将起来打立正,直到会结束。
  副局长是个大赖种!以往局里有不少同志都是这么讲。其中不少人都说他仗着在那次收复失地的自卫反击战中立下特等功,尾巴长到脑袋上面了,可赖种。到了今天上午,刘所长算是领教,也相信那些传言了。
  那时刻他站得两脚发麻汗流浃背。看见副局长恨得直咬牙,说:“半年不能破一案,像你这样的狗熊兵,屡屡完不成任务,要是在战场上,我早把狗头给你拧掉了------”
  谁听听,这像市局领导说出的人话吗?赖种!
  相比之下,他感到老局长真比他强到了天上头地底下。开罢会,老局长还担心他心里不好受,出来撵多远叫住他安慰,说:“小刘,不就是半年没破案,别难过。我再给你六个月,到时候如果还不能破案,没关系,你干脆回家承包土地栽红薯。丰收后推个烤车来这卖,也让老子吃个现成不掏钱。我保证给你开绿灯。”
  说得小刘呲牙苦笑着谢过老局长。心里却说你吃屎。那时刻他告别老局长回家走,不知该笑还是哭。要说这挨骂受奚落,刘所长都没放心上。只因为这是公家的事。公家的事就是这个样,你骂你该骂,我干我该干。
  只是,刘所长最担心的还是家里的那个老女人。那老女人比自己的正付局长更赖种。她是老天爷。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大学毕业一年了,到现在还让孩子自己去找活下苦力。一想到这他的心就像撕裂了。
  他也爱儿子。也知道辅助孩子的成长自己有义务。他想到这又是几个星期没有进过家。也不清楚孩子他们怎么样。觉得无论如何,今天中午都要回趟家,顺便也看看自己那老女人,别再把她气病了。为此,他连饭也没在城里吃,还想着要省几个钱给孩子留下来。于是便忍着饥饿赶回来。
  一进门,老女人就说:“你还知道你有个家?”
  天地良心,当时他心里虽然那么憋屈,却仍想给她唱唱那首歌:老婆老婆我爱你------
  可她根本不给他时间。一层阴云就打炸雷:“你说你儿子的事你到底是管是不管。你今天跟我说清楚,儿子这都毕业一年了,你让孩子自己去找活跟着人家装卸水泥车?你不嫌丢人,我还嫌脸红哪!你说你是不是以为他不是你的亲儿子是野种,你们公安局会做DNA,你赶紧去!”
  老女人越骂越难听,竟说她还不如死守寡,现在是活手寡!
  听会儿听会儿他的心火往上升,而她也觉得单骂不过瘾,于是两个人开始打。不想这老女人越战越奋勇。他们直打到儿子干活肚子饿了回来寻饭吃。那时他虽没有看到这老女人身上有一块红半块青,而他自己却被老女人那一双憋爪子挖得两脸血。儿子一见起热了,不愿意。他跑上来用身子护住,拦下他妈喊:“你是想把我爸逼死吗!”


  在许老二的眼里,冬天是最难熬的。清晨,寒风肆掠,屋檐下结的冰棱子露出亮晶晶的寒光,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让人瘆得慌。许老二蜷缩在自家的破土炕上。身上的破棉被早已脏得看不出颜色,只是黑漆漆的一团。破棉絮有的还挂在许老二的头发上、脸上,他犹如一只混吃等死的丧家犬。许老二缩在冰冷的被窝里,冻得直打哆嗦,这破土房也是四面漏风,这三间土房还是许老二的父母早年盖下的。如今,两老人都过世了。只有这破房子陪着许老二。窗子的玻璃早已不见了,许老二就用破纸片挡上。这也是聋子的耳朵罢了,不起任何作用。许老二不想起床,但实在太冷,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他只好骂骂咧咧下了炕,踏着烂鞋一瘸一拐来到灶下,往灶下塞进一把玉米杆子点燃。大铁锅里还有昨晚剩下的红薯,将就填饱肚子吧。
  这灶头与炕头连在一起的,一烧起火,炕面也会暖和起来。许老二擦了擦满是眼屎的眼睛,看了看屋外的天空。阴森森的天空如同隔壁李大婶的脸,从来就没有好脸色。这也不怪李大婶,要怪就怪跟了许老二做了邻居,惹得四邻不安。许老二想到这更是来气:奶奶的,谁叫老子穷啊!你们当我是老鼠,我就让你们不得安生。许老二不但好吃懒做,还手脚不干净,年轻的时候,就到处偷鸡摸狗,有一次去外村偷牛,被外村人捉住,狠狠揍了一顿,把腿打瘸了。家里本来就穷,腿又瘸了。更没有人肯嫁给他,他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一个人混光阴。如今都五十多岁了,就是一个人见人厌烦的老光棍。
  虽说年龄大了,但许老二的毛病依然没改。只是不敢到外村偷了,只在本村里捎带。只要他走过谁家的菜地,准是绝不空手而归。他隔三差五偷偷翻到李大婶的后院,见什么偷什么,柴火、煤块、红薯干、白菜,只要是能吃的,能用的,许老二从来都是不客气的。害得李大婶一见许老二,就如同见了仇敌一样,分外眼红。从上到下都是厌烦。而许老二则是一如既往般的哈腰点头,就像一贴狗皮膏药一样,撕也撕不掉,擦也擦不掉。许老二是凤仙村的一块污点,人们提起凤仙村都会提起许老二,噢!那个老光棍啊,哈哈!真是的,懒到家了,那身上的衣服都成彩条布了,那裤子就快光腚了。人们常常在村口奚落许老二,许老二,下河洗洗澡吧,你身上臭得不能闻了。臭虫都能在你身上做窝了。许老二得意地笑着,迎着太阳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一心一意脱下衣服找寻跳蚤。寻下一只,手指头捏着,怪笑着向村人们跑来,人们纷纷四散跑开。许老二扬起手中的衣服,骂道:奶奶的,嫌我脏,我又没在你家锅头拉屎,你们都不得好死。哼……
  许老二所在的村子,有着很仙气的名子凤仙村,只所以叫凤仙村,只因为村里有一个凤仙湖。村里的老人们说,这湖存在很久了。是天然形成的一处清泉,湖水绿盈清爽。远看,如一池光滑的绸缎。近看,碧波荡漾。人们只要走到湖边,就能感到神清气爽,湖底有一泉眼,一刻也不停息地往外涌出泉水。人们都说这是神泉,只要喝了这泉水,就会除灾难保平安。所以一代又一代的凤仙村人,把这凤仙湖像命根子一样保护着。村人们在凤仙湖的泉眼处修了井台,每天来这里取水的人络绎不绝。凤仙村因这眼泉水出名,村里人以凤仙湖自豪。
  凤仙湖在村子的中间,春天有杨柳娇柔垂岸,夏天有荷花别样红,秋天有肥野鸭在湖面摇摆,冬天湖边有芦苇勾画绝美的景色。人们深爱这片湖水,世世代代守着这片湖。就连许老二死也不肯离开这片故土。十年前,曾有人来村里招人,说是去新疆种棉花去。管吃管住,还有工资。许老二隔壁的李大婶破天荒的跟许老二说了话,许老二,你去干活,还有工资,说不定还能娶上媳妇呢。总比你守在这破屋里强。说完还用鄙夷的眼神望了望许老二四处漏风的土屋。许老二瞟了一眼李大婶肥胖的身体,知道李大婶是嫌弃和自己做邻居。心想,肥婆娘,你牛个啥,不就是日子过得比我好,还想赶我走,我偏不走。就住在这,恶心你。想到这,许老二皮笑肉不笑地说,去新疆种棉花,我可不会。要去你自个去,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说完,扬起嗓门儿唱起秦腔戏词来,一边唱还一边向李大婶挤眉弄眼。
  没爹没妈没老婆,
  把我气得翻白眼;
  没奈何、回庙转,
  搂着肚子把觉眠;
  鼓打一更一点半,
  冻得我啪啦啦颤;
  鼓打二更二点半,
  鼻涕流成长丝线;
  鼓打三更三点半,
  冻得我好像孙猴子吃辣蒜;
  鼓打四更四点半……
  气得李大婶向地上吐了一口痰,活该你受穷,就你这身懒骨头,一辈子打光棍吧,懒得理你。说完,李大婶扭着肥屁股气呼呼走了。
  
  二
  这几天里,凤仙村的人们都在议论着一件事,就是搬迁。区上的公告下来了。凤仙湖要扩大面积,要建成区上人们游玩的公园。所以村里的人们都要搬迁。村里人按人头和房屋赔偿,这一消息如同一颗炸弹响起,村里人们这几天几乎都沸腾了。无论老的、少的,都在细细研究公告,思量以后的何去何从?赔偿方案一下来,村里人就没有土地了,以后和城里人一样,无论干什么都要拿钱买了。几位老人竟流了泪,这祖祖辈辈的地方再也不能呆了,没想到,村里人死死守着的凤仙湖以后再也不属于凤仙村人了。
  许老二这两天也不出去偷了,他的要求不高,只要偷点吃的,用的,能够混饱肚子就行了。可这两天,人人都在议论拆迁的事,村里人们都放下手头的事,关心着自己的切身利益。他在村广场听到老人们的议论,心里也有些不得劲。毕竟,这里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村里人再恨他好吃懒做,看到许老二偷点菜,偷点吃的,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谁让许老二是凤仙村人,总不能饿死他吧。对于这点情义,许老二也不傻,心知肚明。可是,如今,这点好处都快没有了。村里一拆迁,许老二就是彻头彻尾的光棍汉,城里人不会可怜乡下人的。想到这,许老二提了提裤子,一天没吃饭了,肚子快饿扁了,光跟着人们听拆迁消息了。
  许老二蔫不拉几地走着,身后的李大婶大嗓门叫着,许老二,你个混混,这回该你走狗屎运了,你那三间破土房也给赔钱呢,不但赔钱还有新房住,这下你睡觉都会笑醒的。许老二傻愣愣地望着李大婶,用黑脏手揉揉红鼻头,好我的李婶子,你就别拿我开心了,我那破土屋,谁给赔啊?李大婶走得急,人又胖,说话都有点喘了,你个呆子,真的赔钱呢。咱对面的张老汉家,前年才新盖了三间两层楼,花了好多钱。现在也是按三间房赔偿呢。算算,还是你划算,三间破屋也赔那么多,张老汉早知道会拆迁,才不会累死累活去盖房。现在还欠一屁股债呢。你说,你是好命吧。
  许老二看着李大婶那认真的胖脸,看来李大婶不是拿自己开心的。拆迁原来是好事啊,有钱有房住,怪不得村里人都喜气洋洋,像过节一样。许老二一激动,鼻涕就不争气地流下来。他急忙用袖口抹去鼻涕,一把拉住李大婶,那给我赔多少钱啊?放在以前,李大婶早会冲着许老二吐口水,骂他是脏鬼。这次却没有,她用肥手挡住嘴悄声说,你一个人和三间土屋,算下来有230万呢。你个许混混,你是发横财了。
  啥?真的,假的,有这么多啊!李大婶拉下脸来,你不信去问村拆迁办的人去。我好心给你说,你还不信。你也是老了有依靠了,虽说以前你不干好事,我成天和你吵嘴,但我也希望你好啊,老天有眼啊,以后我们也做不成邻居了。许老二此时听不见李大婶的说什么了,满脑子都是230万啊,这么多的钱,我的老天,这辈子我都挣不来。别说这辈子,上辈子和下辈子也挣不来啊!许老二的嘴也结巴起来,我……我去拆迁办……问问,我不是在做梦吧!天啊,有这么好的事,我那破屋能换来这么钱啊……
  吃过晚饭,许老二兴奋的睡不着觉。拆迁办的人说了,村里每个人都是按照这政策赔偿的。如果要一套三室一厅的新房,就是从230万里扣掉80万,拿到手里还有150万。想想都激动,许老二没想到,自己老了还会有新房住,还有150万的钱,这真是天下掉馅饼啊。许老二从屋里转屋外,又从屋外转到屋里,这四处漏风的破屋竟感到很亲切。自己那没享上福的爹妈泉下有知也会安息了。奶奶的,没想到,我会赶上这好事啊!许老二一屁股坐在竹椅上,不承想,那竹椅咔嚓一声腿断了。许老二连人带椅摔在地上,奶奶的,摔死老子了,许老二捂着屁股站起来,用脚使劲踢那把破竹椅。身后传来李大婶的大笑声。
  许混混,这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有钱了,要买多少把新竹椅都行啊。说笑间,李大婶已经站在屋里了,许老二急忙招呼李大婶坐。李大婶坐啊,可低头看,唯一的竹椅都散架了。许老二急忙从院里搬来几页砖,让李大婶坐。李大婶用手捂着鼻子说,你这屋里是什么味啊,臭死了。你个懒猪,唉!咱们还是站在院里说话吧。说完,李大婶来到院子里。许老二啊,咱们都是邻居,你一个人过也着实不容易,如果有个女人帮你收拾一下,你也不会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许老二急忙点头道,是啊,我这不是穷吗,没人跟我啊。
  李大婶笑道,我娘家村有一寡妇,四十多岁了,带着一个男孩,你看咋样?如果成了,你又有老婆又有儿子了。你个许混混,真是捡到天大的便宜了。许老二眼睛放光了,鼻头更红了,真的啊,那我愿……愿……愿意!一激动都结巴了。李大婶一拍大腿,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约个日子,你们见见。你说,眼见着这个村就不存在了,我就好事做到底,再帮你找个媳妇,唉,以前天天看到你就来气,恨不得离你远远的。如果政府早点拆迁,哪有那么多气好生啊!是吧!许老二点头哈腰道,是啊,是我不对。不该老偷你家东西。李大婶大人大肚量,我这辈子都记着李大婶的好。行了,别拍马屁了,我回去了。明天我就把人带来,你们见个面吧。许老二急忙叠声说,好好好,一切听你的……
  
  三
  许老二一夜未眠,躺在炕上瞪着眼睛想心事。伸出两只手,一直数230万有多少个零。数着……数着,脸上的笑容绽放。又想到快有女人了,许老二更是浑身如火烧一样。窗外,天空漆黑一片,可在许老二眼里,红色的钞票正从夜空里一张张向他飞来,他右一张,左一张,接都接不过来了。那红色的钞票一转眼就变成了无数个女人,向他媚笑着,撒娇着,扭着细腰向他走来。都快把他的魂都勾出来了,许老二眼睛都直了,奶奶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女人啊!他左拥右抱着女人们,恨不得长出十双手来,那些女人撅着红嘴唇向他凑来,啪的一声,亲了一下。许老二心花怒放用手一抹,怎么搞得,竟是臭烘烘的味道。许老二一激灵,睁开眼睛,才发现,天都亮了,一只灰色的麻雀竟在他的脸上拉了一泡屎,气得许老二拿起砖块砸向麻雀,那砖块是当枕头用的。
  没想到,麻雀没砸到,竟把炕头的吃饭碗砸碎了。许老二气哼哼地下了炕,却听到村长的叫声,许老二,在吗?给你寻下个好事了。许老二急忙打开屋门,村长叼着一颗烟,正吸得有力,许老二忙哈腰点头地笑道,村长啊,快进,快进,怎么想起到我这破屋来了。村长喷出一口浓烟,又往地下吐了一口浓痰,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狗日的,也有好事了。懒怂也有钱了。哈哈!给你说个媳妇。我把人都带来了。你好好看看,同意就把事定了。狗日的,你真好命!
  说完,回头叫道,翠云,快进来啊!村长一边叫着,一边嘴里嘟囔着,别看这货是这个德行,马上就有钱了。许老二睁大眼睛向外望去,院门口站着一个女子,像个麻杆,穿着红色的棉袄,皮肤粗糙,黑瘦得没一点女人味,像是一个没长开的菜瓜。一看就是山里人,现在山里人都想往山下搬,有钱的在平原买宅基地盖房,没钱的人就想着往平原里嫁。女子慢慢走到院子里,冲着许老二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黄牙来。村长悄悄对许老二耳语道,别看这女子长得不好看,但还是黄花闺女呢,你这叫老牛吃嫩草啊!这女子才三十岁,一心想要嫁到山下来。这女子是我一个远房的穷亲戚,这几天找上门来缠着要我给她寻一门亲事,我想着,你还没媳妇呢,就成全了你这狗日的吧。结了婚,明年生个胖娃儿,你这一生也浑全了。
  咋样?给个痛快话?许老二一时为了难,昨晚刚答应了李大婶,今天咋说啊?许老二摸着脑袋,哼哼唧唧着,却吐不出一句浑全话。村长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咋?你还不满意,就你这德行还挑啥?许老二急忙拉过村长,不是的,不是的,这亲事我满意。可是,昨晚,李大婶还给我说了一门亲事,我都答应了。这可咋办啊?村长把烟屁股吐出,咋办个屁,这点事都不会办。你答应哪个就跟哪个,真是呆子。李大婶说的是黄花闺女吗?许老二直摇头,不是的,四十多岁,还带个男孩子。村长一拍许老二,这不得了,你用屁股想想,也是这个黄花闺女好啊,行了,就这样定了。明天你们去领结婚证,我好人做到底,帮你摆几桌,凤仙村快没了,这也是咱们村最后一次热闹了。
  说完,村长叫那女子,翠云,先回我屋,明天从我屋把你嫁过来。许老二,你好好收拾下吧。狗日的,你也有女人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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