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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爱情姓什么(小说)【美高美】


  巧姑去世时正好是八十五岁。
  她没有受一点罪,在和人聊天时,突然头一低,身子就倒了下去,她就这样离开了。
  巧姑这一辈子风风火火,敢说敢爱,在乡下名气不小。
  日本鬼子投降后,处于大平原深处的吾吾村,很快就成了解放区,随后就开始了土改,村子里有两个青年男女很是招风,一个就是巧姑,另一个就是那个叫坛子的青年,后来成了巧姑的男人,两人可是村上的积极分子,没多久,巧姑就当上了村妇委会主任,坛子任民兵排长。
  巧姑可是个俊闺女,在这一地有名,两条大辫子,最能收集男人的眼珠子了。村上唯一的财主尹家曾托过人,要她寻自己的二小子,巧姑爹娘喜得不行,可她不待见他,嫌他鼻涕浪荡,身板面里棉气,巧姑的性格里看不上他,主要是她心中有个男人,那就是坛子,小伙子长得有模有样,只是他家穷得叮当响,可巧姑就爱和他一起玩,砍草、下河捉鱼虾时,都能见到她们在一起。后来土改了,爹娘也庆幸和财主家的亲事没有成。
  她和坛子在村子里接触得多,一来二去,巧姑心里就离不开坛子了,土改工作队对坛子也是非常器重,在青年中第一个入了党。
  驻村工作组里的有一个北乡里过来的文化人,平时也给村上的识字班上课,这个教员很喜欢巧姑的俊模样,常去她家里串门,巧姑都躲着他,从他看自个儿的眼神里就知道这个教员的想法。有一天,碰巧爹娘都不在家,巧姑正在锅台上弯着腰刷锅,冷不丁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随后就是小动作,她挣扎着见是他,就开骂:“不要脸!”
  “巧、巧姑,俺欢喜你!”这个男人喘着粗气。
  “俺不待见你,你滚开!”
  “真格的,没编瞎话!”
  女人不顺从,男人就得不到便宜,她回过身来就给了男人一个耳刮子,这个男人扑通一下子就给巧姑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求着巧姑答应他。巧姑这时也有些羞臊,忙叫他起来,手里握上了一根烧火棍,生怕他再做出出格的事情来,“你走吧,俺不会告诉别人的,你都有老婆的人了!”
  男人这时又抱住了巧姑的双腿,另一只手开始乱摸,巧姑急了,手中的烧火混就打了下去,面对雨点般的抽打,他这才爬起来落荒而去了。
  巧姑哭了,抹着泪就去找坛子。
  坛子一听就要去找那个男人算账,巧姑不让,坛子就说:“为啥不让去?你喜欢他?”
  “瞎说!”
  “我不信打不过他,看我不把他的屎尿打出来!”
  “人家是公家人!坛子,算了,他也没怎么着了俺!”
  “你护着他?”坛子也是血气方刚,平常看到这个男人找着空隙就对巧姑献浅子,早就有气了。她气得直跺脚,扭头就走,坛子一把拽住了巧姑,巧姑也就势倒在了男人的怀里……
  两人还是第一次这样亲近。
  没几天,村子上就到处传着巧姑看上了人家教员,这次她出的名可是大了,男女关系那时是大事,她知道这是那个教员放的话,这种事情又没法解释,越解释越黑。
  坛子气不过,在一个晚上把教员堵在了胡同里,二话没说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打得这个男人不住地求饶。组织上找巧姑了解了情况,这个教员没几天就被调走了,坛子也受到了处分。
  巧姑和坛子再也分不开了。
  这天,坛子骑着土改时分到的一辆破旧自行车,要去县城开会,巧姑在地里间苗,见到坛子后就控制不住地跑到路上截住了他,问道:“做啥去?”
  “去县里开个会!”坛子赶忙下了车。
  “带俺去吧!俺也想去!”
  “你去不行!我有事!”坛子不愿明大明地驮着一个姑娘晃悠,虽然他们是有关系的,“你干你的活吧,我得走了!”
  “你就带俺去吧!”
  “听话!我走了!”
  他骑上车子就要走,巧姑拽着后椅架不松手,跟着车子小跑着,坛子骑得飞快,她就跟着跑了一大截子,冷不丁地偏着身子往后椅架上一跳,想坐上去,这一跳太高也太猛了,整个身子就越过了车子,双腿却挂在了后椅架上了,坛子赶忙停车子,急忙把她紧紧抱了起来……
  远处,干活的人们都看到了,笑得弯了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子里会议多,那天晚上散了会,一膀儿的姐妹们故意叫她一道去纳鞋底子,她不去,说是家里有事脱不开身,姐妹们便悄悄地跟在她的后面,只见她拐了几个弯就拐进了坛子独自住的小屋子。
  后来,每当散了会,好姐妹就拿腔作调刺她:“又去钻坛子是不?”
  巧姑听后就追打她们,笑声溢满了街筒子。
  这年秋后,村子里来了任务,要组织村上的青壮年去支前,坛子忙了,巧姑也忙,准备一切应需之物,烙白饼,蒸饼子,还有秫面饼,做各家的工作,很快就把人们拉了出去,坛子走了,领着人去了前线,后来才知道那次会战叫淮海战役。
  巧姑没有去成,留在了村子里。
  年后,河里的冰早已化开了,人还没见回来,村中的小媳妇们都想自个儿的男人,没有过门的巧姑不怕闲话,也和她们一起起早贪黑地站村口向着远处的大道眺望着。
  坛子回来了,却成了个瘸子,他在这个冬天被冻掉了两个脚趾头。
  好几天,坛子躲着都不见她,巧姑知道他的想法。那天,在胡同口逮住了他,开口就问:“咋了?去了一趟前线就不认俺了,和谁好上了?”
  坛子低着头:“没!”
  “那你咋不理我?”
  “你另找个人家吧!”
  “为啥?”
  “我、我……”
  “不就是拐了点嘛,俺不嫌你!”
  她嫁给了他,他后来当了支书。年月久了,人们不喊他支书,都叫他“地不平”,起先,她听着别扭,谁喊就跟谁急,可后来她认可了。她当着许多乡亲们的面说:“瞅见俺家的地不平了没?”
  
  二
  运动来了,分了派,乱了几年。
  首当其冲的就是坛子,每天都被批斗,巧姑心疼自个儿的男人,可她也没有法子,只有默默地抹泪。
  每天早上,他要和地富反坏右一道去打扫街道,得早早地起炕。这早下了大雪,坛子还是得去扫街,巧姑望着已经坐起来穿衣裳的男人,见他苍老了许多,心里不好受,一把把男人搂在了怀里,“下大雪了,咱别去了!”
  “越下雪越得去呀!”
  “那我也去!”
  这天,他去晚了,巧姑怕男人受气,就一道和男人各自扛个扫帚去了大街上。她想,俩人总能把少干的活补上。
  这天,村上又开批斗会,自个儿的男人早已成了“运动员”,村上的运动都要坛子参加,一般情况她不敢去参加批斗会,不忍心见自个儿男人的受罪样。这天,她正在奶着孩子,有人来告诉她,说坛子又挨打了,这时的巧姑把孩子往人家的怀里一推,疾驰扒火地直奔会场,老远就听到口号声不断,知道又是村上的二柱子和锤子他们在使坏。二柱子正揪着自己个儿男人的头发扇耳刮子,锤子架着坛子的胳膊,她像疯了似地朝着二柱子一头撞了过去,二柱子没防备,一个趔趄就栽到在地。这还了得,老虎的屁股也敢摸?人家没吃过这样的亏,二柱子爬起来就打巧姑的嘴巴子,巧姑不躲不闪,一口下去把二柱子的手背咬了一口肉下来。他疼得嗷嗷直叫,二柱子弟兄好几个,都是耍光棍的主,呼隆上来两个帮忙的,一起朝着巧姑下手。
  一旁的坛子上来要帮自己的媳妇,被锤子打了几拳,这时他突然大笑一声,随后就大哭了起来,这一声笑,把人们震住了。
  这时的坛子笑几声、哭几声……
  自此,坛子就得了失心疯。
  每天,坛子都早早地来到村上的大院里,跪在自己发疯的地方,不停地喊着口号,嘴不使闲儿。五冬六夏他都来这里,乡亲们看着可怜,妇女们见了都悄悄地抹泪。
  巧姑每天中午来这里领回自个儿的男人去吃饭,说也奇怪,只要朝巧姑来了,他就笑笑,巧姑就说:“回家!该吃饭了!”
  男人就变乖了,于是,巧姑就拉着坛子的手,像个孩子跟着母亲一样,吃了饭后他就又回到了这里。
  几年了,就这样过去了。
  
  三
  时间过得很快。
  八十的巧姑一个人过着日子,她身子骨还算硬朗,儿子想接过她过去,拧着不去,感到自己还能做饭,不用人照顾。
  年岁大了,她也看开了,这几年城里的女儿每年都来看她,她已不再计较了。女儿的男人在部队上干得不错,做了少将,而且还有进步的可能。女儿多次想把娘接到城里住,她不去,她说不习惯,总觉得家里的炕头养人。
  那年,女儿把坛子接到了城里去瞧病,治了半年也没见好,巧姑惦记着坛子,就让女儿把他送了回来。
  坛子越疯越厉害,有一年乱跑,掉进村西的一口咸水井里淹死了。
  巧姑没有特别的难受,认为男人得到了解脱。
  不过,她八十岁这一年,做了一件让乡亲们特别感动的事情。
  这年的春天,锤子的重孙子刚五岁,发烧不止,去现县城医院瞧了病,也没有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孩子的爹就带着儿子去了部队上的医院,找巧姑的姑爷去了,检查出来后说是得了白血病,这得花老鼻子的钱,家里人便开始筹钱,到处借钱,家里一下子就穷了,两口子哭哭啼啼的,可孩子不能就这样因没钱不治了呀!
  孩子得救,锤子在村子里借钱,几乎是门挨门地张嘴,他借遍了整个村子,当来到巧姑的家门口,锤子那一刻犹豫了,有心舍下老脸,坛子的失心疯和他有不少的关联,他有愧,咋张口?就是张口也知道人家不会给,两家人这么些年了,走个对死脸也没说过话。正在犹豫中,巧姑拄着拐杖往外走,两人的目光就相遇了,锤子下意识地把头一低,赶忙离开了。
  当巧姑知道他在到处借钱时,心情难平,半天没有出门,对着坛子的遗像开始抹泪。
  到了晚上,巧姑拄着拐杖怀揣着一沓子钱来到了锤子家,巧姑把钱递到了锤子的跟前:“拿去吧,给孩子瞧病!”
  锤子见是厚厚的一沓子钱,立时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下了,“老嫂子!我不是人呀!”
  她平静地说:“起来吧!过去的就过去了,给孩子瞧病要紧!”
  巧姑转身走了出来,没有再多说话,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又为过去的事情难受。这些钱都是女儿平日里给的零花钱,舍不得花,一下子都拿了出来。
  后来孩子还是治疗得不错,恢复了健康。
  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出去,巧姑又有了很大的名气,都夸她的气量。
  她不在乎这些了,平静地过着晚年。到八十五岁这年,生日刚过,在毫无征兆下,无疾而终了。


  大红最近心很烦,她的女儿原本学习很好,可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就不断下滑,老师捎信让她去了一趟学校,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老师说她的女儿开始搞对象了,她一听就气得蹦高了。在学校单独见到了女儿,劈头就问:“你处对象了?”
  “啥,我没处对象!”
  “你甭不承认!你看你的学习成绩都快倒数了!咋考大学?”
  无论她再说什么,女儿就是不言语了。在学校里不想把事情闹大了,她狠狠地骂了女儿几句就走了,回家的路上边走边抹眼泪,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地拐进了另一个村子,女儿的那个男同学就住在这个村子里,她见过那个男孩子,倒是挺招人喜欢的。有一年那个男孩子来家里找自己的女儿小芬,说是问作业,同学之间来往,她没有往别处想,也就没有干涉。
  男孩叫李顺,没有费劲就打听到了他家,他的父亲在家垒倒塌的墙头,大红自我介绍了一句,然后就没好气底说:“告诉你家的李顺往后不兴再缠着俺的闺女了!屁大的孩子就谈上恋爱了!”
  男人打量着她,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何而来,就说:“大妹子,没这事吧!俺的儿子俺了解,你就放心吧!”
  “废话少说,如果再缠着俺女儿,别怪俺不讲情面!”大红狠狠地撂下了这句话扭头就走了。
  周末,女儿回家后,大红先把女儿叫到了跟前,开始仔细盘问起来,小芬自是矢口否认,做娘的也是没辙,就叮嘱道:“从今以后不要分心了,你的学习成绩不能再往下掉了,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女儿回答得有些赌气。
  到了高三第一个学期,这天女儿却突然回来了,说是老师不让上了,大红一听就急了,“咋了?这就要考试了,咋不让上了?”
  “老师说反正考不上就不用考了!”
  “考不上?你是不是还和那个浑小子混着?”
  “娘,就咱们乡这个破学校能有一个考上的就不错了,你当你的女儿有多聪明呀!”
  晚上,她和男人说起女儿的事情,男人说:“不上就不上了吧,这有啥法子,孩子都大了,过段时间出去打工吧。”
  大红不相信女儿的话,就又去了一趟学校,老师说:“你的女儿哪里还知道学习,白天经常和李顺逃课,晚上大半夜才回来,成双入对的,影响很坏,学校研究决定了,让你女儿和李顺退学了,到时给个毕业证。”
  女儿这辈子就这样交代了吗?大红痛心疾首。
  回到家后,她把女儿叫到跟前不由分说就是一个大耳光,“告诉你,就是打下天来,娘也不同意你和李顺在一起!”
  “凭啥?”
  “凭啥?就凭俺是你娘!”
  “你年轻时不也是自个儿搞的?还来说俺?”女儿不服气地答道。
  
  二
  大红年轻时和最要好的同伴花儿一道出村上的初中,那时同村的还有两个男生,一个叫辛勇,一个叫赵丢,他们四个人,虽是小学同学,但没有说过多少话,一开始有时是她两个女生走在前面,有时是他们两个男生走在前面。一年后,变成大红和辛勇、花儿和赵丢相伴着上学了。
  后来,到处传着他们处对象了,因为学习成绩太差,这学也就没上完,休学回村开始参加劳动。巧的是,女方的爹娘都反对她们和自己找的男人在一起,她们就和爹娘开始了拉锯战。
  四家的地相连着,地里干活都能相互望见,父母不在时两对年轻人就越界搂抱在了一起。
  大红的父母给她说了一个部队上的军官,她坚决不去见面,死活就要跟着辛勇,被逼急了,她就住进了辛勇家,这还了得。有一天,爹娘带着本家的兄弟一行十多个人在夜里杀向了辛家,一阵的鸡飞狗跳,把大红堵在了炕上。
  辛勇爹忙说:“成全了孩子们吧……”
  刚说一半,就被大红的爹推搡到了一旁,“一边呆站着去!”
  辛家是个老实人家,看到来了这么些人,心里就发怵,辛勇为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噗通一声就给大红爹跪下了,“叔!我和大红是真心的,求您成全啊!”
  “甭想!你们把脸都丢尽了!”
  辛勇的母亲也来帮腔:“现在婚姻自由,由不得你们不同意!”
  “俺们就是不同意!走!”大红爹一挥手,几个人架着大红就要走,
  辛勇猛地窜了上去拦挡。
  大红爹死了心要拆散他们,他豁了出去,吼道:“也不看看你们的家主,配吗?”
美高美,  大红被弄回了家,关在了屋子里。
  他们合计好了,等把女儿这口心气消磨得差不多时再让她进城上班去。大红有一个远亲在城里做官,到时求求人家给找个班上。
  关住了人,可关不住心。
  一天,大红偷偷地溜出了房间,在外面做饭的娘一把扯住了她。
  “娘,你们太狠心了!”大红哭道。
  “闺女,你爹有话,违不得!咱是庄稼人,得顾个脸面!”
  “你们不就是嫌他们家穷吗?”
  “闺女,听话,回屋去,到时送你到城里去上班!”
  “俺哪也不去,就去辛家!”
  大红被看得死死的脱不了身,她就横下了心,瞧见窗户上放着一瓶农药,趁娘不注意奔过去就喝进了肚里,幸亏娘跟得紧,急忙央人把闺女往医院里送。幸好,没有大碍。
  出院后大红变得老实多了了,整天闷闷不语。
  “他爹,俺看就随了女儿的愿吧!”娘以商量的口气和他说。
  他梗着脖子吼道:“不行!死也不行!”
  “她爹,闺女要是再有个好歹的……反正也这样了,就让闺女自己做主吧!咱就别管了,随她去,行不?”当娘的为替女儿求着情。
  他仰起了头,长叹了一口气……
  
  三
  从此,爹娘对花儿基本不限制了,花儿晚上就会悄悄地溜出去,先去找大红两人一道出村,辛勇和赵丢早在村外的玉米地旁边等着。后来,大红公开住到了辛勇家,就各自行动了。
  这一天,他告诉花儿自己有钱了就买一套《鲁迅全集》。
  “挺贵?”
  “据说百儿八十的。”
  “太贵了啊!”
  “咱们结婚后就攒钱买,我就喜欢鲁迅的书!”
  花儿幸福地点了点头,便偎在了他的怀里……
  花儿知道赵丢特别爱好文学,时常向有关报纸刊物投稿,花儿就提议他再发作品一定用笔名,两人挖空心思想来想去,也没起个啥好名字,她就和大红商量:“你看他的笔名叫啥好?”
  “我给起个好听的,就叫赵花,把你俩的名字都揉在里面呢!”大红说完脆生生地笑了,花儿的脸一下就红了。
  思来想去,她终于想好了个名字,就高兴地告诉了他:“俺想好了,你的笔名就叫‘丢丢’,咋样?”
  赵丢觉得这名字独特,符合自己的个性、从此,小伙子的心气更高了,开始往省级刊物陆续投稿,却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花儿就适时地安慰他、鼓励他。
  后来,他用丢丢的署名在县上又发了一组诗歌,可也没有啥结果。为此,上了年纪的乡亲们都说他不务正业,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庄稼人,他不管这些,成天带着一副近视镜在村里的合作社邮寄稿件,合作社售货员是个拐腿的中年男人,对他嘲笑道:“大作家,又写玩意了,好家伙!你这邮票钱也不老少哩,记着贴足了邮票,别和上次一样让人家退回来,嘻嘻,多招笑!”
  赵丢为了写作不停地费钱,爹娘不给了,他就朝花儿要,花儿手里也没有多少富余的钱,后来爹娘知道女儿不停地贴补给赵丢,就断了她的零花钱。
  大红被父母从辛家逃出来后,让花儿的父母很是震动,两口子赶忙商量,认为闺女大了,不能再留了,必须赶紧给找个婆家,媒人很快就给找好了一个主家,男方接父亲的班,已在地区的厂子上了班,吃了商品粮,花儿的爹娘一听,乐得心尖子直颤,这样的婚事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在那个年月能找个吃商品粮的人,那可是人人羡慕的,不管小伙子长得咋样,吃着商品粮,找乡下的姑娘,那可是随便挑拣的。
  爹娘把花儿叫到了跟前,把男方的情况说了,可花儿坚决不答应,她心中有赵丢。
  爹娘也知道女儿心里有赵丢,但是他们两口子就是看不上,不想让自个儿的闺女和一个没有定性的男人云里雾里地瞎折腾。
  爹娘苦苦相逼,好话歹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压在了花儿的身上。
  这天,花儿找到了大红,一脸的愁容,两个姐妹此时都失去了往日的天真,少了叽叽喳喳的嬉笑了。
  “你帮俺想个法子,我爹娘死活不同意啊!你是成功了,可我咋办?”
  “你就是胆子小,学我!”
  “俺胆小,学不来!”
  “那你就听从爹娘的安排吧!你就是仨茄子顶不了一个北瓜,俺小瞧你!”大红直愣愣地说道。
  花儿愣愣的,没了啥主意。
  这天,她去见了她的丢丢,丢丢以文人的多愁善感和花儿抱着头哭得稀里哗啦……
  在爹娘的相逼下,她终于无奈地去相亲了。
  那个接了班的小伙子虽说长得不咋地,但是人家经济条件好,小伙子很满意花儿。
  结婚后,她就进了城,过上了城市人的生活,令村民们羡慕不已。
  
  四
  大红生了女儿小芬,很是可爱,女儿18岁了,也成年了,她不打算再干涉女儿的私事了,她竟然和相好的李顺私自出去打工了。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偶尔打个电话回来,就是见不到人。
  这年年跟前,大红听说李顺回家了,可就是不见自个儿的闺女进家,就坐不住了,骑车去找李顺,一进院门她就大声嚷道:“小芬!小芬!跟娘回家!”
  李顺走了出来,先叫了声婶子,然后说:“小芬没在这里,过年了,她没回来?”
  “你们没在一起?”
  就这一句话,让小伙子的眼睛里飘上了一片云翳,变得忧郁了,痛苦地点点头。
  “小芬咋了?咋了?你说呀!她有个三长两短,俺跟你没完!”
  “你闺女早就跟了别人,朝我们要不着人啊!”
  “胡说!”大红不信,以为女儿被李家藏了起来,“不朝你们要人朝谁要?俺闺女可是跟李顺一道出去的!”
  这时的李顺却掉下了泪水:“婶子!她三年前就跟了别人。”
  这时的大红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李顺就把来龙去脉叙说了一遍。
  原来,她们坐火车去了深圳,开始在一家皮鞋厂打工,工资不高,一年后就去了一家服装厂,这家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不知咋地就看上了俊巴的小芬,先是把她调到车间做统计,她开始穿好衣服,有了活泛钱,经常和那个男人下馆子,还往家寄过几次钱。
  李顺不痛快,两人一直打打闹闹分分合合,亲自看到小芬和老板在汽车里干那事,他彻底失望了,第二天就离开了这家工厂,转到广州。她也没脸回家,就一直在外飘着。
  大红回到家,就去了县上邮局给闺女打了电话,号码却打不通,在回来的路上,大红掉了一路的泪水。阴历二十九中午,小芬领着个孩子意外地回家来了,大红一见,哭着就扑了上去,“闺女!你可回来了……”
  “娘,你这是?我这不好好的嘛!”说完,就让身边的孩子叫姥姥,小孩子认生,直往母亲的怀里钻。大红有些吃惊,这才知道闺女已经有了孩子,“这是……”
  “这是我的儿子,怕人!”
  “你成亲了?”
  “嗯。”
  “你女婿哩?这不是李顺的孩子吧?”大红有些生气了。
  她爹这时走了出来,忙说:“大过年的,欢喜才好,快进屋吧!”
  
  五
  年三十的上午,嫁出去多年没有回过家的花儿也回来了。
  她嫁人后一直在外面生活,有时把爹娘接过去住上几天,就是不肯回来,怕见一个人,那就是赵丢。
  从娘的那里早已知道了他的情况,不过,这几年她已经不再对过去耿耿于怀了,面对自己膝下的儿女和自己的男人,她感到了一种幸福和知足。不过,内心里对丢丢还是有些许歉意的。
  这次回来,她多次跑书店订购了一套二十卷本的《鲁迅全集》,装了两个大箱子。
  乡亲们虽然都在忙过年,左邻右舍的乡亲们还是抽空来瞧瞧她这个嫁出去享福的闺女,见她穿一件好看的防寒服,面色细白,头发烫着一个个卷儿泛着油亮,脚下一双半高跟鞋,乡情们都啧啧称奇。
  这次回来,她最想见的就是赵丢和大红了。
  三十下午,乡亲们都在家忙着包饺子,来的人少了,她就让本家侄子搬着书去了赵丢家。
   赵丢失去自己心爱的姑娘后,最初几年还在发奋读书写东西,然而文曲星始终没有眷顾他。爹娘到处为他张罗对象,他都不为所动,老人一怒之下把他写的东西都放进了灶膛子里,他的理想随着一阵烟灰就泯灭了。
  后来,在爹娘的逼迫下,为他找了一个不精不傻的丑女人做老婆,爹娘挺高兴,好歹是个女人。
  她来到一处破旧的院门前,问本家侄子:“是这里吗?”侄子点点头,开始敲门,来开门的是他的老婆,见到陌生人有些不知所措。
  “你好,这是丢……赵丢家吧?”花儿问道。
  这时,赵丢走了过来,两人的目光相撞了,他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灰白,蓬乱着,有些慌张,不由自主抻抻自己有些皱巴的衣服,然后把头低了下去,轻声说:“回来了。”
  花儿眼睛有些湿润了,笑了笑,对着他的老婆说:“你是嫂子吧,我是他的同学,来看看他。”
  赵丢说道:“进屋吧,唉,插不开脚,像个猪窝!”
  她进屋后四下里望去,整个里屋没有一本书,也不见一张纸,她心里明白了,忙说:“我给你买了一套《鲁迅全集》。”
  “花钱做啥?挺贵的!”赵丢没有惊喜,反倒有些平静了。
  气氛有些僵了,花儿只得告辞了。
  送走花儿,回来后见老婆正在打开放书的箱子,把一本本精装的书扔在地上,“俺看看里面有钱没钱,她那么有钱,许就给放上钱了。”
  赵丢想阻止,只听女人说:“真抠,一分钱也没有!大过年的,给点吃的啥的,送几本破书有屁用!”
  离开赵丢家,花儿感到一阵轻松,多年的思念就像是磨盘一直压在心头上,此时竟神奇般地卸下了。
  她还要去见见大红,自己最好的女伴,有好多的心里话儿要对她说。晚上她来到了大红家里,两人一阵客气,却没看到辛勇,小家伙跑了出来,嘴里喊着“姥姥!”花儿一见高兴了,“你做姥姥了?唉,我们都老了啊!”说完就拿出二百块钱递给了小家伙,“拿着,过年哩!”
  小家伙脆脆地喊了一声:“姥姥!”
  花儿乐得不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嘻嘻,我叫乐乐!”
  “真好听,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小家伙说完开始摆弄手里的钱。
  “孩子的爸爸哪去了?”
  “唉,不说他了,快进屋,别冻着了。”此刻,大红感到脸颊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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