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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娇】一个要钱,一个要命(小说)

美高美 1 人之初,性本善,生儿生女不能惯。
  ——题记
  一
  牛老师今年五十有二,长得瘦瘦高高、白白净净,戴副眼镜,标准的文弱书生。喜欢咪点小酒,抽点小烟。
  前段时间单位组织体检,报告出来前,工会主席打电话给他,体检医生说他肺部有个阴影让他去医院再进一步检查。
  这天晚上牛老师就开始担心,睡不着觉了。他的老父亲就是肺病去年刚去世的,莫非自己也像父亲那样。尽管那样,父亲也活了78岁,超过了平均年龄,自己才五十出头,上面有老母亲要照顾,下面有两个儿子。万一……他害怕了,越想越怕,越想越睡不着。焦虑、烦躁伴随着他,这一夜好漫长啊,就好比那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一样,妻子睡了一夜他是熬了一年哪!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他坐头班公交车来到了市人民医院。
  在医生的建议下,他做了胸部CT,还好,只是小时候肺炎留下的阴影,没有大碍,医生建议烟酒最好戒了,同时要注意定期检查。牛老师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回归原位了。医生的话,就如同皇帝的圣旨,君要臣做,臣不得不做,牛老师小烟小酒都戒了。
  牛老师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前妻所生。那年大儿子牛犇才一岁半,前妻嫌弃他没本事,挣钱少,跟他离婚去了外地,从此杳无音讯。
  后来经人介绍,牛老师与现在的妻子小梁结了婚。这个小梁心地善良,待牛犇视如己出,生怕别人背后说后娘天生狠毒,处处惯着宠着他,还决定自己不再生了。牛犇九岁那年,小梁意外怀孕了,小梁的父母、亲戚、朋友都劝她把孩子生下来。小梁思前想后,最终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牛老师希望老婆能生个女儿,可还是男孩,就这样牛老师又有了一个儿子,小名牛二,大名牛放。
  尽管有了自己亲生的儿子,小梁对牛犇还像亲儿子一样。牛犇初中毕业后,不愿到县城上高中,想到市里去上。牛犇的成绩不够,需要交3万元赞助费。3万元,对于有钱人来说,是小菜一碟,可是对于小镇上的牛老师来说,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妻子在一家私营企业上班,每月工资两千都不到。那几乎是夫妻俩半年的工资了。
  牛老师与妻子商量,小梁说:“让他去吧,毕竟市里教学条件要比农村好。我们辛苦点,节约点,将来他考个好大学,也值了。”高中三年,牛老师每个星期都要拎着小梁煲的各种各样的汤,坐车去百里外的市区看望儿子。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夫妻俩省吃俭用,供着两个儿子上学。指缝太宽,时光太瘦,不经意间,两个儿子都与牛老师一般高了。大儿子大学毕业工作两年多了,二儿子也已经上高一。
  二
  牛犇工作了,在市里一家私营企业上班。月工资三千元左右,花去房租费,生活费,牛犇所剩无几了,不要说他给家里买什么了,就连每天上班骑的电动车还是牛老师买的。工作了一年,牛老师建议儿子回县城来上班,那样压力小些,关键县城有套自己的房。
  牛老师夫妇七八年前在双方父母的资助下,与亲戚朋友又借了一点,付了个首付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厅,一百多平呢,当时就是考虑到两个儿子一人一间。那时房价还没有涨,买的便宜,前年简单装修了一下,去年刚还清房贷,家里的积蓄全部花光。
  牛犇还算听话回县城找了一份工作,这一晃又是一年多过去了,牛犇谈了个女朋友,于是他开始伸手跟牛老师要钱买房子。
  这天,牛犇发了个信息给他爸:“爸,我前几天在吾悦广场看中了一套房,精装修的,98个平方,每平方8千多一点,你帮我付首付,贷款我自己还。”妻子小梁看了信息,掐指估算了一下急得都快跳起来了:“什么,首付25万,我们哪来这么多钱?把我们俩老骨头敲敲卖了,也没有这么多钱啊,先不理他。”牛老师没有回信息给儿子。
  周末儿子回来了,小梁照例准备了几样牛犇爱吃的菜。饭后,牛老师与儿子坐下来,儿子说:“我想买房,之前我已经在信微信跟你说了。”
  “不行,不要说我们没有钱,就是有钱,暂时也不能买。县城我们有房子,完全没有必要再买房啊,你可以直接在那结婚。将来我们再帮你弟弟买一套付个首付,看他今后在哪里。”牛老师语气比较坚定。
  厨房里正在收拾锅碗瓢盆的小梁态度温柔地说:“小犇啊,家里真的没有钱,你想想这些年我和你爸省吃俭用的,我们两的工资就那么一点点,要供你们兄弟俩上学,还在县城买了房,我们能有余钱吗?城里的房子不是爷爷奶奶、外婆外公赞助,我们哪买得起啊。虽然他们不要我们还,但是他们老了,我们是要给他们养老的。况且你结婚的时候我们还要给你准备彩礼、给你办酒,至少也得有个十五万吧。就这十五万,我们都拿不出来,都是要去借的。你弟弟现在上高中,马上还要上大学,我们一年能余几个钱,你自己说说。城里现在的房子不是蛮好的嘛,前年年底才装修的,实在不行,你结婚时,我们再按你们的要求,买些东西。你看呢?”小梁说得都是事实。
  “不行,我不要那个房子。”
  “为什么啊?”牛老师一听着急了,“好好的房你不要,非要重新买?”
  “那个房子,楼层高。”牛犇有点吞吞吐吐,“还有……”
  “还有什么?”没等儿子说完,父亲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那个房子的房产证又不是我的,要么你们把房子过户给我。”大儿子终于说出了实话。
  “这个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女朋友家提出来的?”老实的牛老师有点生气了。
  “不管谁想出来的,行哎!”小梁解掉围裙,坐下来了,虽然不像刚才那么温柔,但声音也不大,“小犇,这样,过户给你我没有意见。当初这房子是为你们兄弟俩买的,我和你爸不要,就你们兄弟俩分,过户前,你拿出房子的一半钱给你弟存着。然后房子就归你。”
  “这个怎么行啊,我哪来那么多钱啊?跟你们要个房就这么难,真让人伤心。”牛犇有点激动,脸红气急的。
  “你没有钱,我们就有钱啦!你爸干了快一辈子了,工资跟你差不多,我还没有你高呢。”
  “我不问,给我买房就是你们做父母的义务。”
美高美,  这一说小梁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声音略微抬高了八度:“好啊,你既然说到义务,那我今天就跟你好好叙叙。我们花钱让你去市里读高中,这是义务吗?请问有多少人家的孩子去了?你上高中,回来说人家城里孩子都穿名牌,我去县城给你买了,鞋子三百多,衣服五六百。你弟弟的衣服鞋子是在逢集的小摊子上买的,二三十元。我和你爸几年没有添置新衣服,你爸身上的羊毛衫是楼下阿姨送的她儿子淘汰的,这也是义务嘛?我们不给你买房,你伤心;你知道,你这么做,我们有多寒心吗?你工作也快三年了,你自己摸摸良心说说,你存了多少钱,你给家里用了多少钱,我跟你爸说过你吗,跟你要过一分钱吗?我的义务是把你养到十八岁。我跟你爸结婚时,你爷爷奶奶就给了我们老家一间房,我和你爸不也是有今天了吗?难道父母就一定要什么都帮你准备好,包你到老吗?如果那样,你弟弟将来又有谁来管、来包,谁来替他尽义务呢?”小梁恨不得把心中的怨气一口气全都说出来,这次她真的心凉半截了。难道自己最后就是个现实版的东郭先生,亦或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中的农夫,那太可怕了。想想这么多年的付出,她眼眶里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跑出来了。
  牛犇听得哑口无言,下午招呼没打走了。
  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大儿子自从上次碰了壁之后,暂时没有提起钱的事。虽说这事只是表面上过去了,但至少牛老师夫妻俩这段时间可以稍微清闲一下吧!
  才消停几天,这天夜里,夫妇两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夜静悄悄的,静得牛老师的手机刚响一声,夫妻俩就被惊醒了。电话是二子牛放的班主任打来的,都十一点半了牛放还没有回宿舍,牛放在外面一个学哥租住的房内玩游戏,班主任请他们夫妇过去一趟。学校离家二十多里路呢,夫妇俩赶忙叫了一辆车,飞似的赶到了学校。
  牛放下晚自习后与同宿舍的同学说,他要出去然后就不回来住了,如果老师问起就说他去问同学作业了。可是学校对住宿生管理是比较严格的,很快这件事就惊动了班主任,惊动了牛老师夫妇。
  当着班主任的面,牛老师问儿子:“你去外面干什么了,你的手机是哪里来的?”牛放的解释很难让人信服:“我没有玩手机,我去张琪那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心情不好,我想开导开导他,手机是人家放我这的。”可是班主任再三强调,不是一个老师反应也不是一次有老师反应牛放玩手机了。
  牛老师不停地向班主任打招呼,班主任建议牛老师夫妇把儿子带回家好好教育教育。第二天,牛老师夫妇苦口婆心地跟儿子谈了许多,儿子始终不承认老师说的手机是自己的,并且答应他们不再玩手机,一定尽力学习。牛老师把儿子送回了学校,班主任建议外出租房,这样方便管理,夫妻俩商量后咬咬牙在学校外面租了一间房,牛老师早晚过去陪儿子。
  于是,牛老师每天早晚都要骑电动车行驶二十多里路,风雨无阻,严寒不断。牛老师是初中老师,教初二数学兼做初二二班的班主任。这天是牛老师的晚自习,下晚自习时已经八点半,班上两位学生家长因白天孩子的矛盾纠纷来找牛老师。牛老师接待家长处理完事,已经九点多了,他立即骑上电动车飞奔而去。为了安全也为了节省时间,每次去他都是走小道。小道水泥路面,像一条白色的丝带横穿与一块块农田之间。小道只能通过一辆汽车,骑电动车遇到汽车时,必须停下来让到路牙上,等汽车过去。因为远离集镇,地处旷野,小道上没有路灯。此时路上几乎没有行人,牛老师开着车灯在马路中央快速前行,路边时不时飞过一座坟墓,他虽说是个男子汉,但胆子不大,汗毛直竖,每根神经都绷着,周围似乎随时都会有《聊斋志异》中的鬼怪出现,大脑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突然后面响起汽车“嘀嘀”急促的喇叭声,他心一慌,方向本能地打往路边,一个急刹车,“砰”的一声,他摔倒在了路边。
  车子的后视镜坏了一个,手上擦破点皮,一只裤脚撕破了。早上回来后牛老师悄悄地修好后视镜,破了的裤子还是被妻子小梁知道了,小梁心疼地说:“以后慢点,迟就迟一会,学校里的事尽量白天处理完,跟人家打打招呼。实在有事,你告诉我,我下班后去。”
  儿子的期中考试正在进行,早上牛老师像往常一样等儿子去学校,他回来上班。还没有到中午下班时间,班主任的电话来了。牛老师看到班主任的电话就像只惊弓之鸟,不好,儿子又出什么问题了?电话那头传来班主任无情的声音:“牛老师,你儿子数学考试时用手机作弊,学校已经决定通告处分。你过来一趟吧!”
  “什么?”牛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会说,“好的,我马上过去。”
  牛老师夫妇,饭都没有吃,风一般到了学校。这次班主任老师可是真的生气了:“牛放考场作弊,当场抓到,这是被监考老师没收的手机。他三番五次地不听劝告,他的心根本就不在学校的轨道上,作为老师,我们也是无能为力了。”
  牛老师恨铁不成钢地对儿子说:“爸爸只想知道这手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给你的只是个老人机啊!”儿子终于说出了实话:“是哥哥给的旧手机。”
  小梁有点绝望地说:“老师,我们不怪您,是我们教育无方。”她转向儿子淡淡地说:“把书包收拾收拾,跟我们回家吧,不上了。”脾气倔犟又不太懂事的儿子:“不上就不上。”牛老师肺都快气炸了,恨不得给他一顿“竹板炖肉”,自己教育了许多别人的孩子,却教育不了自己的孩子。他恨自己无能啊,儿子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儿子又一次被停学带回了家,同事问他今天怎么不去陪儿子,好面子的牛老师无精打采地说:“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他妈妈陪着呢。”
  牛老师没有说谎,他是真的病了,是被两个儿子气病的。
  同事在背后悄悄说:“哎,这牛老师的两个儿子,一个要钱,一个要命啊!”

美高美 2
  刚过腊月二十,牛老犇就开始忙活着过年了。
  虽然已经年近七旬,可牛老犇过年的热情丝毫不亚于急切盼望过年的孩童。
  这天天刚亮,老犇就从被窝里钻出来,一边咳嗽着一边在偏房里忙活。前几天他就去西村下粉条的孙大海家挨好了队,今天轮到他家下粉。
  牛老犇一边往一只大号塑料袋里装粉芡,一边盘算,今年他打算多下几杆粉条,除了做几盆过年吃的和让孩子们带回各自小家的皮渣,他还准备让孩子们再带几斤粉条回去。
  想起孩子们,牛老犇心里一阵温暖,几个孩子的面容在他的脑海里一一浮现出来,还有那让他无比牵挂的孙子孙女。
  匆匆吃过早饭,牛老犇和老伴把装着红薯粉芡的塑料袋和做皮渣用的盆子装到小平车上,他在前面拉着,老伴在后面推着,向西村走去……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五,俗话说:二十五,磨豆腐。牛老犇昨天就在村里加工豆腐的小民家做了二十斤豆腐,大儿子最爱吃家里做的老豆腐,说城市里的豆腐没味道。这一点牛老犇信,自家种的黄豆,没用一点儿化肥,别说做豆腐,就是泡发的黄豆芽都比城里买的豆芽吃着香。既然孩子喜欢,他每年也就多做几斤,让孩子们吃个够,吃不完还可以带点儿走。
  今天牛老犇准备杀年猪。这几年村里养猪的人家越来越少了,可老犇家依然延续了多年来养年猪的习惯,因为他的孙子孙女都说爷爷家的肉肉特别香。每年一开春,老犇就在三月十五的庙会上买一只猪娃,然后老两口像从前抚育孩子们一样养着这头猪。他们从来不喂饲料什么的,除了家里的麦麸,玉米等,他们还经常去田间地头打猪草。别人家养一只猪半年就出栏了,可牛老犇家的猪却喂了将近一年,那猪长得肚子拖着地皮,油光黑亮,看着就喜人。
  猪刚杀利索,附近得到消息的村民就赶了过来,要牛老犇卖给他们几斤猪肉,老犇和老伴直忙活了一天,直到天黑透才顾上吃晚饭。除了自己留下的一扇排骨和一条猪后腿,其余的猪肉被村邻们争相购买一空,来的晚的只有空手而归了。
  第二天下午,老伴在家发面,准备明天蒸年糕。牛老犇趁着这半天空又去镇上赶年集。今天的镇上真是人山人海,三里五村的老百姓背着塑料袋,毫不吝啬地购买着中意的物品,好像一年的忙碌就为了这几天的享受。牛老犇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挤来挤去,不大一会儿肩上的塑料袋就装得满满当当了,牛老犇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二十七,杀只鸡。牛老犇早在杀猪那天就宰了几只老公鸡,所以今天他可以一门心净地蒸年糕。牛老犇力气大,他和面,揉面,老伴做出各种各样的花样,除了祭祖用的花糕,面鱼,枣山,枣花,他们还蒸了几笼肉包和豆沙馅的花馍,这是孙子孙女们最爱吃的,每年孩子们回家时也要带走一些。
  牛老犇正在揭馍,忽然听到门口响起几声车笛声,牛老犇还没走出院门,大儿子大强拎着几只塑料袋走了进来。儿子的突然出现让牛老犇两口子禁不住喜出望外。
  大强今年四十来岁,警校毕业后从一个小小的交警干起,经过数年的磨砺,终于当上了交警队长,听说前不久才刚荣升为交通局副局长,事业有成的大儿子一直是牛老犇老两口的骄傲。
  大强把手里的塑料袋和礼品盒放进屋里,帮父母把蒸好的年糕等收拾到屋子里。牛老犇看了看桌子上花花绿绿的袋子和盒子,善意地嗔道:“看你,回来就回来吧,还买这么多东西,家里啥都有!”大强嘿嘿笑着:“没花什么钱,有的是别人送的,娟和宝宝都不喜欢吃,留在家里放坏了也是浪费……”
  大强突然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了两个头,唬得牛老犇忙不迭地去拉:“你这是做啥?还没过年呢!”大强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我提前给你们二老磕头了!”牛老犇两口子心里顿时一惊:“怎么?你的意思是……?”大强不敢看父母那失望的眼神,他眼睛望着别处,低声说:“今年交通局实行领导值班带班制,我刚升了副局,自然不能搞特殊,大年三十晚上和初一我们还要陪同市有关领导去慰问在一线值班的交警……”
  牛老犇心里一阵失望,他所期盼的合家团圆看来难以实现了,但他仍有些不甘心:“那娟和宝宝呢?他们也不回来吗?”“宝宝今年是初三毕业班,假期补课,明天才放假,初六又要开学,娟还得给他做饭……”牛老犇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绽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那你们就别回来了,家里啥都有,不用担心,好好工作,有空了回来看看……”
  大强站起身要走了,牛老犇拿出一条塑料袋开始往里面装豆腐,皮渣,还有刚蒸好的肉包和豆沙包,大强拦也拦不住,只好由他们忙活,老犇又用另一只袋子装了几斤粉条,放进大强开来的警车的后备箱里。
  送走了大儿子,老犇有些失落,平时孩子们工作忙,很难见到一面,每到年末一家子团团圆圆聚在一起过大年就成了他一年中最开心的几天,可今年,大儿子来不了,他觉得是一种缺憾。老伴看出了他的心事,开导他:“强他爸,别伤心,老大来不了,老二还来嘛,打起精神,这年咱还得过!”
  想起了二儿子,老犇身上有了精神,老二大壮虽然没考上大学,可他凭着精湛的厨艺在一家四星级饭店做大厨,收入很是可观。每年的年夜饭都是大壮动手,让一家人不出门就享受到了高级饭店的待遇。
  大年三十这一天,牛老犇一大早就起来,他先是把院子里外统统清扫了一遍,老伴打好了白面糊,他正在贴对联,忽然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老伴高声叫道:“强他爸,是大壮的电话!”老犇在褂子上擦擦手,匆匆跑进屋里,拿起听筒大声说:“壮啊,我是你爹啊,你们到哪里了?我去接你们啊!……什么?不回来了?……嗯,知道了……家里不缺钱,啥都有,不用,你们忙吧!有空带着妞妞回来啊!”
  从屋里走出来,老犇一屁股坐在了屋门前的青石条上,沮丧地说:“大壮也不回来了,这年还过个什么劲儿啊!”老伴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都不回来?他不是每年都放假吗?”
  “今年他们饭店生意好,订年夜饭的客户很多,老板不准他的假,还许诺说这几天工资加倍……”“那秀华和妞妞也不回来了?”“秀华所在的心内科病号多,她是护士长,也不休息……”两口子呆呆地坐在一起,相对无语,尽管对联才贴了一半,老犇也没心思忙活了。
  “爹,娘!”听到这一声呼唤,牛老犇以为出现了幻觉,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站了四个人,“老三……”有泪水从眼里流出,老犇喉头一紧,哽咽着说不出话来——面前站着的是他的三儿子大方一家四口。
  老犇没想到,大方这时候会来。
  大方是老犇的三儿子,高中毕业后在家务农。大方平时寡言少语,只会埋头在地里死受。说实话,因为有了大强和大壮两个出色的儿子,老犇就明显地不大喜欢憨厚老实的大方。大方二十五岁那年,竟然喜欢上了前村一个带着女儿的寡妇,那个女人是他暗恋三年的高中同学,当初只因为她父母阻拦他们才没结合,谁料刚结婚两年老公就因为车祸死亡。牛老犇夫妇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他们听别人传言这女人命硬克夫。可一向对他们言听计从的大方这次却很执拗,他说他已经错过自己心爱的女人一次,不能再错过了。他偷偷和寡妇办理了结婚手续,没举行任何仪式就住在了一起。从那时起,老犇就不认这个儿子了,家人也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大方这个名字。
  虽然大方好几次携妻带子拿着礼物来看望牛老犇夫妇,却被倔强的老犇拒之门外;虽然大方多次暗地里帮老犇夫妇耕犁收种,可丝毫得不到老犇的谅解。此时此刻,看着大方夫妇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刚刚会走路的孙子,一股暖流从老犇心底涌起:“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秀气的三儿媳吩咐两个孩子:“快叫爷爷奶奶!”两个孩子怯怯地看着两个老人,低声叫了一声:“爷爷,奶奶……”
  老犇站了起来:“大方,快带孩子们屋里坐,外面冷……”
  大方和妻子开始忙碌着贴起了对联,老犇夫妇拿出了糖果和花生,大枣,核桃给两个孩子装满了口袋,两个孩子一会儿就和两个老人熟悉了,“爷爷奶奶”叫个不停,小小的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院子里响起:“过年喽!吃饺子喽!”看着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牛老犇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这个年,虽然有些缺憾,但总算弥补了他多年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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