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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口蜜腹剑笑里藏刀 夜郎自大自取其辱 丹青引 武陵樵子

再度敲门声又起,李仲华装做浓睡方醒,含糊问了一句道:“是谁?” 门外起了白衣少年清朗的语声:“是我,阙陵。” 李仲华长长“哦”了一声,笑道:“阙兄,请稍待,小弟着履开门。”跟着唤醒刘晋、沈煜两人,然后佯做着履动作,离榻拔开门栓启门;只见那白衣少年脸色平静立在门外。 李仲华笑道:“阙兄请进,天交四鼓,距天明尚远,阙兄为何未睡,是否有事赐教?” 白衣少年不答,昂首走入仔细打旦里房中景物两眼,然后淡淡一笑道:“阙某酒兴未解,目不交睫,忽见窗外屋面上有两条黑影急闪,当即穿窗而出,阙某四外巡视,不复瞥见这两条人影,唯恐容天飞、茅文英两人意图加害,特来相告。” 李仲哗暗骂一声道:“好刁险好恶之人?”口中微笑应道:“阙兄盛情关护,小弟心感。” 刘晋、沈煜二人已离榻立起,见阙陵神色傲慢,也不施礼相见,两对目光盯在阙陵脸上。 阙陵瞥了刘、沈二人一眼,鼻中轻哼了声道:“三位既然醒来,阙某这就放心了。” 仰面冷冷望了窗外天色,自言自语道:“阙某尚需外出一趟,恕不奉陪!”扬长走出门外,身形疾展,破空斜飞掠上对面屋脊,一晃而隐。 沈煜面现气忿之色,骂道:“此等夜郎自大的人,李少侠还是少舆之亲近为妙!” 李仲华悄声答道:“此人阴狡无比,是小弟生平仅旯,方才他民雨位对他不作理会,甚为不满,雨位宜加慎防小心,此人在弹指倏忽间致人生死,防不胜防。” “铁臂苍龙”刘晋重重“哼”了一声,只见李仲华到阙陵太过夸奖,心中气忿难平。 沈煜忽问道一少侠方才出外,莫非也有所见?为何嘱我们雨人睡下,此等慎重,可为我们细说么?” 李仲华正待说出所见,蓦然脑中闪电掠起一个念头,急道:“雨位请即睡下,只怕阙陵还要再度重来二沈、刘二人见李仲华一脸惶急之色,虽然不愿,但碍于李仲华祈求,只得如言登榻躺着。 李仲华亦匆匆回榻,雨眼睁开凝视着窗外。 只听窗外微夙溯然,砖石地面上起了极微落足之音,饶非耳力过人,岂能察辨?李仲华瞥见门缝内透入一丝寒芒,知是白衣少年向内窥视,暗暗一笑。 寒芒倏然隐去,须臾,窗外起了一片激荡风声,吹得窗中瑟瑟而动,只听褚神风大喝一声:“是甚么人敢在老夫窗前鬼鬼祟祟?” 阙陵冷冷笑道:“褚老有眼如肓,如非阙某身手不逊似你,岂不丧命掌下?” 褚神风道:“天尚未明,阙老弟为何未睡?” 阙陵答道:“阙某方才外出,忘怀携一物,返回带上,途经你窗外,哼,你不问情由,举掌猛劈…” 褚神风大笑道:“好了,好了,老夫只问你出外则甚..” 阙陵冷漠答道:“还不是与武林三宗奇物有关。” 褚神风冷笑道:“老夫垂钓无饵,听其自然,似你来去匆遂,只怕一事无成!” 阙陵朗声答道:“各凭福泽,褚老岂能妄逞口舌,讥讽阙某?阙某去去就来,恕难奉陪上褚神风冷冷说道:“听便!” 风声微啸啸之后便寂然无声。 忽然,褚神风朗朗问道:“李老弟,醒来了么?” 李仲华一跃而起,笑道:“褚老前辈请进!” 房门本是虚掩,褚神风推门人来,沈煜、刘晋翻身下榻见礼。 褚神风坐下,含笑问道:“李老弟,三鼓时分必有所见。” 李仲华不禁一怔!忙笑道:“以老前辈功力卓绝,耳目灵敏过人,阙陵一举一勤,自然逃不过老前辈神目之下,何必多问晚蜚?” 褚神风呵呵一笑,道“好灵慧的少年?比此心术阴险白衣小子胜过百倍!”说此一顿,目含威芒又道:“两个中原绿林道顶尖高手,利诱薰心,有点死得不值。” 李仲华暗暗心惊!忖不透他在何处隐身?沈、刘二人茫然不解,面面相觑!褚神风又道:“稍时白衣小子定然回转,邀请老夫及你等同赴大理一行,我们何妨将计就计应允,饶这小辈奸刁似鬼,也逃不了老夫掌下。” 李仲华摇首道:“晚辈志不在“内功拳”恕难徙命。” 褚神风不禁一愕!道:“那么你为何远来昆明?” 李仲华微一沉吟,道:“这个歉难奉告,委实舆“内功拳谱”无关。” 褚神风点点首就:“老夫信你就是,目下浦六逸已远离昆明,老弟何妨伴老夫同行?消弥武林杀孽,焉自身种积阴德,有何不可?” 李仲华碍于情面难却,只好应允,心中想起三鼓之事,遂问道:“晚辈听得乔姓中年汉子称呼阙陵为杜少侠,令晚辈疑窦丛生?” 褚神风冷笑道:“阙陵又何曾是他真实姓名?” 李仲华纳罕不止,沈煜便追问李仲华所见。 于是李仲华娓娓道出……此时,冷月西沉,疏星几点,晨雾迷蒙并起,凉风习习,待李仲华说完,天色已是大明。 蓦然“紫衣无影”褚神风以目示意三人暂勿谈论此事。 李仲华忙改换口风,朗声叙说燕京武林见闻。 门外人影一闪,立显面色冷漠的阙陵,白色长衫在晨风中折折飞动,嘴角缓缓泛出一丝诡秘笑容,行云流水般步入室内,旁若无人般向褚神风道:“阙某方才去了、飞龙镖局。一趟,局内果如褚老所言,空无一人,哼哼!卫长民见机得快,不然叫他知道阙某的厉害。” 褚神风冷然一笑,道:“卫长民未见得惧你,你的心意老夫岂会不知?红衣魔女倩影难抹,夜不成眠,故你亟亟一见。” 阙陵面色疾变,目光阴惊,神态激动,鼻中浓重哼了一声。 褚神风佯做未见,好整以暇垂首剔除修长指爪内垢秽。 李仲华唯恐阙陵恼羞成怒,向褚神风电闪突袭出手,暗中蓄势以待。 只见阙陵面色渐渐平和,冷冷说道:“为老不尊,口无忌惮博,如非念在千里伴行友情,阙某岂能任你信口侮蔑?” 褚神风仰面一笑,道:“老夫“紫衣无影”也非浪得虚名之辈,你那几手闪电手法,尚难叫老夫看在眼中。” 阙陵冷冷说道:“总有一日,我俩需印证一番。” 他们雨人互相斗口,沈煜乃年少气傲之人,早就瞧不顺眼阙陵狂妄神态,情不自禁地衡口说出一句:“好大的口气?” 阙陵倏地别面望着沈煜怒叱道:“你骂甚么人?” 沈煜傲然道:“你管不着。” 阙陵淡淡”笑,身形一欺,雨指如电伸出,戳向卫长民“期门穴”。 摔然发难,又巧快无伦,待卫长民惊觉,对方两指已距“期门”穴上几寸,真是千钧一发,垂死之际。 忽地,李仲华疾逾飘风般欺至阙陵身后,右臂倏伸,雨指沾在阙陵“灵台穴”上,微笑道:“阙兄,自家人,何必为此小事徒伤和气?” 阙陵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料不到李仲华身手如此诡疾?而且不带半点风声,两指近身未曾察觉。他乃心术阴沉之人,不吃这眼前亏,暗中捺下一口怒气,戳出两指-沉,缓缓转身。 李仲华右臂也自回撤,只旯阙陵浮起诚恳之色道:“阙某不过是想试试沈兄的功力,阁下何必如此认真?” 卫长民惊魂一定,闻言气得面如喷血,浑身颤抖。 褚神风冷眼旁颧,阙陵功力还稍逊李仲华,遂朗大笑道:“阙老弟,你现在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 阙陵无动于衷,只淡淡一笑道:“方才阙某出外途遇知友!据告戴云山等人后日傍晚,可到达大理,寄寓崇圣寺,欲藉点苍派高手之助,护送前来昆明,富着天下群雄面前,凭玉镯向浦六逸索取“内功拳藉”,阙某意舆褚老及各位先他们到达大理,趁机夺取汉白玉镯。” 李仲华见不出褚神风所料,只见两人针锋相对,一老一少,心机均超人一等。 “紫衣无影”褚神风微抬眼皮,沉声说道:“动机何在?阙老弟你岂不知与虎谋皮之缘故么?” 阙陵朗声大笑道:“阙某岂有不知之理,要知汉白玉镯为天下群豪所嘱目,戴云山等人行踪,无不亟亟谋知,阙某知道,他们未必不知,一人之力难成大事,合则两利,分则两败,至于汉白玉镯,各凭造化,得手为止,彼此之间,不得施展落井下石鬼计阴谋。” “紫衣无影”褚神风“嘿嘿”冷笑两声,道:“难得你说出此话,所做承诺,仅只限你我两人么?” 虽知褚神风有意讥讽,心中暗骂道:“我不叫你万丈悬崖坠下粉骨碎身难消此恨。”但丝毫未形诸于颜色,微微一笑道:“褚老对阙某心性为人,未免误解过甚,反正山高水长,日久见人心,阙某也无须多加辩释,所做承诺,连李兄等三位均算上。” 褚神风大笑道:“好,好,但李老弟他们来昆明,志不在此,你我未必能勉强他们结伴同行。” 阙陵不禁微微色变,忖道:“这三人终久是一祸胎,不如趁机除去为妙。”要知小人以利同功,否则必貌合神离,中伤残杀,于是佯堆下一脸笑容,向李仲华道:“李兄纵非有志于“内功拳谱”何妨结伴一行,观赏洱海风光,点苍风云雪之胜。” 李仲华不禁对阙陵心底泛上一种无名的厌恶,但惦念戴云山等人,万里西来,迭遭艰危,眼见目的将达,反遭阙陵屠戮,功亏一篑,天人同泪,自己不知,也就能了,若然不通知戴云山等人早做防备,则终生内疚神明,遂慨然笑道:“小弟见猎心喜,当追随雨位增广见识。”说着,转眼向刘晋、沈煜笑道:“雨位目前无事,何不遵从阙少侠之意?” 刘沉雨人互投了一眼,颔首不语。 阙陵微微一笑道:“三位赏脸,阙某心感不已。”—— 楚雄镇南驿道上黄尘漫天,不时来回奔过几匹快马,尘埃尚未落定,又自风驰电掣驰骤一拨人骑,道倏驿道上似乎是永难澄清尘雾,处在弥涌淆腾中。 时交未正,驿道烟雾腾腾中隐隐瞥见“紫衣无影”褚神风等五人振袖飞驰着。 蓦地,来途中忽见一匹快马落荒而来,不见骑上人形影,穷极目力之下,骑上人已躺卧着马背上,身形渐渐歪斜即将坠下。 “铁臂苍龙”飞步窜上,左掌一抄,将缰绳勒住,身形一侧,右臂上托,把骑上人稳住。 只见那人口角黑血涔涔滴下,脸色灰白如抵,双眼跟着神光黯淡,显然这人身受重伤后奔波为时已久,命已垂危。 褚神风等四人,已赶到近前,阙陵迅快伸手望那人胸前一按,那人瞳孔微微一闪。 阙陵眉头皱了皱道:“道人心脉将绝,纵有灵丹妙药,也无法挽回他的性命,我等亦难以在他口中问出真情。” “紫衣无影”褚神风凝目打量尸体数眼,面含微笑,不出一声。 这片驿道两旁均是崇山峻岭,堑壁陡峰,青翠蓊郁,藤萝虬攫,往往蔽不见日,加以灰砂弥空,异常阴霾。 忽闻左侧堑壁藤萝密虬内,腾出一声激越的长笑,众人不禁一惊,仰面上视。 只见距地面十余丈高处,藤萝突然中分“嗖嗖嗖”三条身影疾如殒星飞泻而落。 身形定处,只见是碧鸡祠后所见之“六指剑”容天飞,那飞龙镖局内的矮胖老者“六合阴掌”卫长民,还有一人即是阴险著称武林的“恶子房”聂丰,一双鬼眼灼灼闪烁,只在众人脸上来回滚转,颊上泛出一丝阴笑。 李仲华一见卫长民,不由怒气上涌,双肩一振,即待扑出,忽觉褚神风拉住后襟,摇首微笑,心知必有缘故,暂按下胸中忿怒,止步不一刖。 “六指剑”容飞天缓缓说道:“五位不在昆明纵览山水奇趣,为何旅途奔波跋涉?不知五位何去何从?” 阙陵一声大喝道:“我等行动出是你能管得着的!”说时手一指骑上尸体,沉声问道:“这人是否被你们杀害?” 容飞天飞笑道:“不错,是容某所为,于今明告与你,这片驿道上来往武林人物,顺我者生,逆我者死,你们倘或不信,仅管前行,便可目击一切,我们前途相见。” 说完身形一动,便飘出五丈开外。 跟着卫长民、聂丰穿空窜起,聂丰口中发出极刺耳的喋喋怪笑,只见三条人影疾逾闪电般望前路掠去。 阙陵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道:“阙某平生就不信邪!”说着双肩一晃,身形似离弦之弩般射了出去,眨眼,便已远在二、三十丈外。 这时,沈煜道:“褚老前辈,这容天飞倏然来去,是何心意?” “紫衣无影”褚神风闭目凝思了一阵,道:“这不言而知,旨在探讯我等去何处,天南路上无不与、内功拳谱。有关,聂丰屡施狡计,均被罗令铎洞察在先,使其屡屡扑空,看来聂丰尚未得知卫长民叫行踪,付料我等必获线索,不然何故拦阻我等恫吓?” 李仲华竟似不信,道:“以褚老前辈威名卓著,何致受他们恫吓?再者天南路上群豪毕集,为何单看我等,这话未免……” 褚神风不由一笑接道:“未免说话太子虚无稽是么?老弟,你听明一世,懵懂一时,蹊跷就出在阙陵身上.…:” 李仲华三人不禁一怔!只听褚神风接着说下去道:“老夫何致于受他们恫吓?该因此非其时,再说他们身后还有不知名的魔头。”说时,手指向堑壁上一指。 三人情不自禁地向那片堑壁望了一眼,刘晋道:“老一刖辈可是说这悬崖之上尚另隐得有人?” 褚神风颔首道:“现在当已离去。” 李仲华满腹疑云道:“老一刖辈可是瞧出阙陵可疑之处,其人虽然心术阴诈,但私心自用,尚不至与他们同路。” 褚神风慨叹了声道:“李老弟,真个诚厚端谨,胸襟畅阔,不知江湖之中,险恶万分,多半是笑里藏刀,伪善行恶之人,老夫如在当年,三位能否安然立在此处,尚未可知……” 李仲华三人听得暗暗惊心。 褚神风“唉”了两声,又道:“阙陵老夫虽不知来历,但料其必是隐迹多年,功力绝一局魔头门下,自一局气傲,心术不端,瞧出我们与其貌合神离,猜忌重重,与其不为他用,宁可杀之减少一层阻碍,故而与聂丰等人联合,剪除我等。” 李仲华迟疑须臾,道:“既然他知道我等与他道不同,又为何泄漏戴云山行踪?邀我等同往,是何用立息?” 褚神风冷笑道:“昨晚在店中下手杀害乔、文两人,他就心疑我们必已耳闻目睹,要知武林人物,讲究是听风辨影,十丈以内飞花落叶均无所遁形,何况夜深人静时,那文姓汉子虽只嗥得半声,纵然我等睡熟,必也惊觉,我等佯做无事,他安得不猜忌?沈老弟又无故冒犯了他如此气仄旦里小之人,又焉能不视我们如同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李仲华不由呆了一呆,叹道:“人心险恶,饶至如此.…:” 褚神风掀髯大笑道:“岂止如此?瞧这骑上尸体,本无可死之理,经他伸手一探,震断他的心脉致死,还谎一一肓隐瞒,怎能避得了老夫神目如电。” 李仲华三人不禁神色疾变,方才阙陵动作,三人看得异常清楚,但未心疑这点,似这种杀人于无形方法,今日才得亲身见闻。 褚神风忽道:“我等捱误甚久,未到时机,避免阙陵疑心,尚须赶上前去。”腾身一纵,单掌向马臀一击,一止时那匹马北目着尸体,四蹄翻飞,扬尘而去。 四人飞云飘风疾驰奔去,转了两个弯,面一刖豁然开朗,山势望两旁斜开伸展,驿道两旁一片平畴田野,稻穗累累,迎风生波,一碧无尽,贻目夺神。 只见驿道两旁沟渠内积尸横陈,不下十数具,来往虽有数拨快骑,只驻马略一张望,面现忧容,又即扬鞭策骑而去。 褚神风等人赶到近一刖,停步注视。 死状甚惨,均为重手法致死,头颈折断,洞胸骨裂,血凝紫黑胶液,一片腥臭,中人欲呕。 褚神风微皱眉头道:“老夫息隐三十年,目前江湖道上知名人物大都不知,刘老弟,你可认识死者是谁?” “铁臂苍龙”刘晋久走江湖,见多识广,闻言仔细辨认尸身形象,半晌才道:“在下只认出太行三狐,还有嵩山少林罗汉堂第三代弟子大空、大通,余下不悉,但都不是正派门中。” 褚神风怔得一怔-冷笑道:一正邪不两一儿,水火不并存!少林竟与绿林道上人物交往,这样说来,老夫也弄得头昏脑胀了。” 李仲华微笑道.!“老前辈难道不是与晚辈们共作一路么?” 褚神风不由一呆,继而“呵呵”大笑道:“老夫几乎忘怀了自己也是武林著称的一邪。” 李仲华惶赧道:“晚辈随口说笑,老前辈不要见怪。” 褚神风道:“谁见怪老弟?我们走!” “走”字出口,紫衣一闪,人已远在两丈开外,李仲华三人紧跟着驰去。 日落崎嵫,暮霭渐垂,四人已在一片陕谷崎岖驿道之中,树藤倒垂,宛如鬼阴蔽空,分外阴森。 四人奔行之际,忽闻头顶枝楹微响,风声微飒,面一刖白影一闪,只见阙陵气定神闲,白衫飘飘立在四人身一刖。 褚神风似笑非笑道:“老弟,你可追着他们没有?” 阙陵剑眉一轩,傲然说道:“与卫长民对拚了三拳,不敌败逃而去。”说时眼角微瞟了李仲华一眼。 李仲华佯做未见,目光移向云山远处。 褚神风“呵呵”笑道:“谁不知道阙老弟神勇盖世,后浪推前浪,新人换旧人,老夫老了。”说罢,又朗声大笑不只。 笑声一落,忽闻头顶传来一声阴恻恻怪笑道:“他几时又姓阙来?” 阙陵不禁目吐寒电,面色陡变得阴沉怕人,大喝道:“是谁妄一言?”扬臂两掌仰面推出。 狂扬飞涌,枝桠密叶杆断四溅洒下如雨,声势骇人。 叶溅分飞中,传出震天狂笑上条身影电泻坠地。 身形显处,只见是一头戴方巾,身着一袭淡黄缫绸长衫,脚踏粉底厚履,体形瘦削,五官端正,眉目之间微微流露出一丝阴狠之色,颏盖一撮山羊胡须,已呈斑白,右手执着描金折扇,霍地亮开摇扇着,微微含笑望着阙陵。 阙陵一见来人,神色微变,露出尴尬的笑容道:“原来是呼延伯父,小侄与您见礼。”说时,抱拳一揖到地。 那人倏地斜间三尺,冷笑道:“不敢,不敢,令尊如若瞧见,又落得个以老压小之名,老朽承受不起。” 此人肩不晃,脚不动,移形换位迅捷无伦,李仲华等人暗暗心惊!褚神风凝神思索当今武林中高手中有何呼延复姓之人。 阙陵微笑道:“呼延伯父七年不见,为何变得取笑小侄来了?” 那人冷然一笑道:“八年前与令尊细故失和,老朽差点人叩丧令尊掌下,艾焙在身,余痛犹存,老朽怎敢向贤侄无礼。” 阙陵恭敬垂手道:“呼延伯父取笑了,家父昔年一时冲动,事后甚是追悔,曾三次往访伯父栖隐之处负荆,只是伯父行侠外出未归,怅然而返,内疚不已,小侄此次离家出外,家父再三叮嘱,遇上伯父时不可失礼,还请伯父多多照护。” 那人望了他一眼!合扇微笑道:“令尊几时教得你会说出这片人话来?难得之极!”说着飞快别面注视在褚神风脸上。 阙陵涨得一脸血红,目中泛出一抹怨毒之色。 只见那人笑道:“褚老身别来无恙,你还记得故人么?” 褚神风闻言呆了一呆,怎么也想不起此人是谁,略一沉忖,遂道:“阁下神采彷-甚熟,但老朽健忘,一时不能忆起。” 那人微微一笑!道:“剑阁栈道匆匆见过一面,难道真个忘怀了?” 褚神风猛然忆起二十三年一刖一段往事,当年褚神风人最狂傲自负,与邙峡掌门相约在栈道上比试轻功,一面对掌虚空拚搏,邱峡掌门“浮沙道人”亦以轻功绝伦著称于世,此一约斗,几乎轰动整个武林,群往观战。 两人相约虽然对掌,不得损坏栈木,否则即为败着,两人施出劈空掌力电闪出击,一面疾登栈道。 褚神风登至一千三十九根栈木上,那边“浮沙道人”亦不稍逊!似此虚空对击,心分二用,内力耗损过钜,均呈强弩之未,神形疲惫,大有力不能穿鲁缟之势。 忽然“浮沙道人”在栈木上以“风沾扬一化”轻功轻晃不定,他误做“浮沙道人” 真力不继,心中狂喜,但对方却趁机两足勾在栈木上,奋力出掌。 褚神风只觉脚下栈木一歪!人不由自主地脚底一滑,飞坠而下!百忙中并未忘推掌,一掌推出后,宛如断线之鸢般急泻下坠,真力已告一哀竭,怎么也稳不住身形,暗叹今生休矣,猛感身形一震,已为人接住,并喂服一粒丹药,救他之人正是面一刖那人。 转眼望去“浮沙道人”也被他一掌震断栈木,凌空下坠,但褚神风已落了败着。 褚神风感激那人救他性命,请问姓名来历,那人只答称祁连山呼延长吉后便匆匆离去。 二十三年来褚神风耿耿于怀,该因呼延长吉当年翩翩文士,气秀神清,与目前呼延长吉不啻两人,是以认他不出。 当下褚神风惊喜莫名,长长地“哦”了一声上把执住呼延长吉后手臂,须眉激动,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呼延长吉瘦削的脸上现山诚挚的笑容。 阙陵看得眉头一皱,冷冷说道:“冤家、亲家还不知道咧?别太热络了!” 褚神风听得胸头一震,知道阙陵冷一一吉冷语未必是虚,无异是说明呼延长吉并非良善之辈,然而他究竟老谋深沉,朗声大笑道:“阙少侠、内功拳谱。纵然老夫得手,倘或呼延贤弟志在于此,老夫情愿献让,有心挑拨,未免多余。” 阙陵仰天冷笑道:“这话又不是对你而发。” 呼延长吉大怒道:“难道是对我而发么?” 阙陵傲然道:“小侄焉敢向伯父无礼?伯父若认为小侄说话不当,小侄情愿收回。” 呼延长吉“哼”了一声,转面问褚神风道:“褚兄目前何往..” 阙陵接道:“还不是探访浦六逸行踪下落。” 褚神风心知阙陵怕自己泄露,微微一笑道:“呼延贤弟何妨结伴同行二呼延长吉也不推辞,慨然应允。 阙陵不由恨在心里,佯装满面春风笑道:“有呼延伯父同行,小侄更可有恃无恐了。” 呼延长吉冷笑道:“总叫贤侄称心如意就是。” 李仲华等见他们三人唇枪舌剑,不由暗暗好笑。 阙陵忽用右掌轻拍自己右胁一下,袋中传出极轻微金铁之声,泛出一丝得立息的笑容,道:“呼延伯父,你猜猜小侄袋中何物?” 呼延长吉闻言怔得一怔!及至忖得阙陵怀中何物,不由微微色变。 此刻,大地一片苍茫,下弦月甫露山头一线,散发稀薄迷蒙的光华,驿道情景由于虬柯纠结,人在雾中一般,时已初更二点。 “铁臂苍龙”刘晋本就不愿与邪魔为伍,因碍于李仲华面难却,此刻见阙陵三人针锋相对,说个不停,按耐不住,大声道:“李少侠我们先行一步吧!免得碍事。” 一拉沈煜,疾驰而去。 突然阙陵冷笑一声,身形斜跃而出,如矢离弦激射而去,超越刘晋、沈煜两人之前,飘身落地,道:“刘老师,你未免视阙某在眼中如同无物。” “铁臂苍龙”刘晋呼地一掌,迳劈出去。 李仲华大吃一惊,知刘晋万不是阙陵对手,疾逾闪电掠了出去,立在阙陵身后丈外,待机出手。 阙陵冷笑一声,斜闪两尺,右掌迅快地一弧,斜穿出去,这式“推波助澜”不但玄诡绝伦,而且潜力奇猛,暗含无数巧妙变化。 哪知“铁臂苍龙”刘晋认阙陵为平生仅见之劲敌,方才出手乃是虚招,待阙陵弧掌欲出之际,一止时回撤,移形换位,双掌刹那间攻出五招,无一不是奇诡莫测,掌指一父击,劈空、擒拿,重手兼而有力。 这是刘晋师门绝技“伽蓝散手”与禅门“金刚降魔掌力”有异曲同功之妙,李仲华不禁大为放心,知刘晋一时尚不致落败。 阙陵这式“推波助澜”委实玄妙,无奈轻敌过甚,等他欲变招时,已失去制敌先机,一掌未出,即被对方封了回来,刹那间被逼得退后三步。 刘晋一招得手,心知必不能让阙陵有援手之机“伽蓝散手”连线攻出。 阙陵不由怒火陡生,挥掌还击,亦是”般快攻猛打,只见掌影缤纷,劲风怒啸,排出倒海般涛涌轰雷。 清冷月色之下,尘飞石走中,夹着两条人影兔起鹘落,疾转若风。 “紫衣无影”褚神风“哈哈”大笑道.!“呼延贤弟,不登泰山,不知泰山之高,二年未履江湖,后起之秀比我们一局明得多了。” 这番话闻得阙陵耳中,不禁咬牙切齿,左手五指倏地抓去,右掌已运足了十成真力斜劈一招“开天劈地”。 刘晋只觉对方劈出这式劲力奇猛无俦,自己推出掌力反震回来,气血逆涌,当堂退出两步。 突然阙陵发出一声阴森的冷笑,蓦的身形拔起一丈一局下,弓腰足踹,身形疾化鹰隼,双臂迅如电光石火般猛出,凌空向刘晋头顶“百汇”穴按去。 阙陵莫计刘晋十有其九必丧在他双掌之下,眼看即将得手之际,忽觉胸后脊心“至阳”穴透进一丝凉风,他即知是有人如影随形袭来,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猛施千斤坠身法,迅捷坠落地面,旋身一瞥,只见李仲华垂手立在面前,迷蒙月色映照得李仲华面目甚为阴沉。 刘晋闪避不及,只道命丧顷刻,猛觉头顶压力”松,仰目一瞧,但见阙陵凌空下扑的身形之上,尚有一条身形宛如附骨之蛆般,幻奇不测,心知李仲华出手相救,不禁感激万分。 呼延长吉目光炯炯盯在李仲华脸上,大为诧异,悄声问褚神风可知李仲华来历。 褚神风摇首微笑道:“非但不知这姓李的来历,就是阙陵来历也是混淆-糊,千里伴行,从未相询,老朽素不喜窥探别人隐私,亦不强人所难,也就懒得问了二呼延长吉知褚神风所说是实,也不追问,但看出李仲华身法手式甚熟,仿佛在何处见过,决意等李仲华与阙陵动手时侦出。 这时,阙陵平时冷傲面色一扫而尽,代之而起的浓霜密罩,目涌杀机,显得异常阴森,其实内心微微战栗着。 李仲华微微冷笑道:“阙兄,你未免欺人太甚,无故妄动杀机,自恃武勇精绝,就颐指气使,目空一切,依李某看来,阙兄武学实未登峰造极,百尺竿头,犹欠一筹,虚骄之气,令人难忍。” 阙陵被他数说奚落一顿,不禁气得容颜煞白,忿极大喝道:“我阙某向来宗旨,就是顺我者生,逆我者死,刘晋不顾武林信义……” 李仲华见他不可理喻二心想不让他吃点苦头,杀杀他的骄气,免得他夜郎自大,不等他说完,五指倏地电涌攫出,迳向阙陵“肩井”穴掠去。 阙陵目睹李仲华不使他话了,无声无息地突击出手,又惊又怒,倏地晃身换位,左臂斜穿,一封攫来五指,右掌震的推出一掌,力道绝猛。 李仲华正要他如此,左掌一翻,明为“九曜星飞十三式”一招“流星贯月”闪电撞去,掌心暗中含蕴西域“矮仙”“移花接木”异学五成真力!两种均是当今武林绝学融汇渗用,这一下,阙陵苦头吃大了。 转刚,窒压血涌气浮,五官闭气,不禁骇然变色,身不由主地连连退后。 “紫衣无影”褚神风及呼延长吉为之异常诧异,怎么也未瞧出李仲华功力如此卓绝。 “铁臂苍龙”刘晋、沈煜不由喜笑颜开,只见李仲华面色凝重,右掌屡屡变式,其实还只是一招。 阙陵只觉逼来潜力愈来愈沉,重逾山岳,竟由四方八面涌来,连腾挪闪避的余隙均无,渐渐目中露出惊悸恐怖之色。 人将临死亡之前一刹那,不由万念皆灰,甚么雄心壮志,气奋河岳,均付之于云烟流水,自疚道:“善泅必溺于水,善射必死于矢,古有明训,自恃武勇,落得这般下场,悔之晚矣。” 哪知李仲华不想制他于死,含蕴掌力忽收忽吐,令他求死不得,救生难能。 阙陵只觉身躯疲软乏力,面目发胀,气血倒流,这滋味比死尚要难受,一步1步到退了出去,不由逼开十数丈外。 “紫衣无影”褚神风心想阙陵死不足蔽其辜,太过狡毒,留下性命,日后为祸武林,荼毒无穷,但此人现与汉白玉镯线索干系甚大,也许前言尚有不尽不实处,他若一死,线索中断,甚为棘手,不如留下暂为我用,日后再设法除之,心念一定,紫衣一闪,电疾飘前,高声道:“李老弟,些许误会,何致怒极如此?得饶人处且饶人,看在老朽薄面,暂时收手吧!” 李仲华心思如同褚神风一般,闻言正好收帆落篷,掌力一卸,望外一甩。 阙陵怪叫一身,身形被甩在半空中,翻翻滚滚落下,轰然一声大响,坠躺地面,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脑中天动地转,不由昏死过去。 月华似水,阙陵一件白纺长衫上满是点点桃花血迹,面如金纸,神态凄惨,一阵山风掠过,那阙陵满头长发,飘拂掩面,更显得阴森恐怖……

李仲华不能容忍阙陵目空一切,颐指气使,恃武凌人之傲态,两人唇枪舌剑一番,李仲华怒极出手,一招“九曜星飞十三式”中“流星贯月”内,含蕴着西域“矮仙”所授异学“移一化接木”五成内力击去。 眼看阙陵就要丧生,经“紫衣无影”褚神风一劝,忖道:“此人虽心术险恶,终成大患,但目前留下还有用。”于是趁机收帆落篷,掌力一卸,望外一甩。 只见阙陵怪叫一声,被甩在半空,如断线之鸢般坠落尘埃,仰面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不禁天昏地转昏死过去。 月华似水,关陵白纺长衫上满是点点桃一化血迹,面如金纸,满头长发经夜风吹袭,飘拂掩面,神态显得更阴森恐怖……呼延长吉及褚神风见状暗暗一凛,两人均是武林魔头,长于见闻,各门各派奇招绝学,均熟知能详,但却辨不出李仲华招式源出何由不,只觉李仲华这一式蹊径别走,功宗禅门绝魔,非但如此,而且隐含正邪绝乘心法。 两人不禁互望了一眼,李仲华心中亦甚是追悔不该施展“矮仙”绝学,反令他们有所警觉,事先对自己有所提防。 只听呼延长吉冷笑道:“褚兄你不是多事么?留下此人,总有一日,褚兄会生出噬脐莫及之感。” 褚神风“呵呵”笑道:“呼延老师,褚某要制死他,早就施展辣手了,如非尚须留下阙陵还有用处上能出言劝止?何况李老弟亦是同了心念,否则褚某即是劝止亦是无效。” 呼延长吉面现欲言又止的神情,目中神光一敛,唏嘘长叹了声,寂然无语气。 但见阙陵身躯缓缓蠕动,胸前起伏不定,知他在行功调息。 突然,阙陵霍地长身上起,只见他仰天发出一阵凄厉的长笑,震回夜空,荡入云霄!入耳心惊肉跳。 片刻笑声倏然止住,阙陵目光落在呼延长吉的脸上,冷冷说道:“呼延伯父为何如此无情?家严与伯父笃交三十年,谊若手足,一朝口齿交恶,伯父即拂袖离去,旧情即绝,今晚小侄罹危,伯父土儿袖手旁观!实令天下交友者不胜寒心。” 呼延长吉目中闪出慑人神光“哈哈”大笑道:“骂得好,老朽数十年来还未受到如此毒骂过,不过,老朽比起贤侄来,犹若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老朽虽袖手旁观,却不会做出见利暗害友命之事。” 李仲华听得胸中一震,阙陵在店中杀害两之事,难道他也曾亲眼目睹么?靡蒙月色映在阙陵脸上,显得分外惨白阴森。 但见阙陵阴沉地一笑,缓缓说道:“小侄怒极神昏,不然,焉可以小犯上,请伯父宽谅…” 呼延长吉道:“不敢,不敢。” 阙陵接着说下去道:“但伯父忘怀了一桩大事,指责小侄或有不当。” 呼延长吉顿现惘惑神色,道:“老朽忘怀了哪宗大事,贤侄你且说说看?” 阙陵道:“伯父想想小侄门中第三项规律如何?” 呼延长吉默然无语。 阙陵又道:“伯父当年转一父家严信物,今日尚有用处么?” 呼延长吉神色微变,干咬了两声,道:“当然有用,但老朽不信令尊贸然交与贤侄之手。” 阙陵目中陡露出一股杀机!大喝一声道:“既是如此,请伯父速取姓李的项上人头!”飞手揣怀,取出一面形若竹叶金符。 李仲华早听出呼延长吉受制于一项存于阙陵怀中的信物,暗中即存下夺毁之念,一见阙陵右手才由怀中伸出,冷笑一声,身形疾晃“飞猿手法”电飞而出,五指迅疾无偷地向阙陵手中那面竹叶金符攫去。 阙陵耳闻李仲华冷笑,微风飒袭即知有异,忙身形挪闪,但李仲华来势电猛,哪里闪避得及?只觉虎曰一麻,竹叶金符顿被李仲华夺去。 李仲华夺得竹叶令符后,望着呼延长吉展齿一笑,手中捏了两捏,竹叶金符立成一团粉屑,洒飞于地。 呼延长吉心内一阵激动,异常感激李仲华,他知李仲华笑中用意上面信物如持在李仲华手中,凡事受制于他,一生听命,阙陵之父访晤自己,自己却避游他处,也是为此之故,不由存下报德之心。 阙陵呆立如木,胸中热血沸腾,恨不得手刀李仲华,但又负伤在身,力有不逮,只紧咬钢牙,目中泛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怨毒光采。 李仲华冷笑道:“阙少使如要向在下报复,尽可出手,或另约时间地点,在下无不应命;倘假手他人,大可不必!少侠出自下策,在下为你有所不齿上褚神风“呵呵”大笑道:“些许误会上能种恨积深?我们此行,极其艰危障阻,不如握手一一吉和,群……” 阙陵不待他说完,顿顿脚飞驰而去。 月色茫茫之下,只见驿道上划过一道白线,似流星般疾闪而逝。 “紫衣无影”褚神风跌足叹息道:“阙陵一怒而去我等要事倍功半了。” 呼延长吉斜睨了褚神风一眼,道:“不想褚兄竟对“内功拳谱”如此热中,呼延长吉此来本游戏视之,可为则为之,不可为即抽身而去。” 褚神风微笑道:“万一落在阙陵手中,呼延老师则又是如何想法?” 呼延长吉呆了一呆,随之一笑,道了声:“走!”“嗖”的一声,呼延长吉身形如弩,眨眼,已在七、八丈外。 天色泛青,浓雾郁勃,散珠溅靡,扑面有着清凉的感觉,李仲华等五人脚程飞快,已自赶过镇南县三十里,临近大佛寺。 他们放足疾奔,沈煜只感腹中饥如雷鸣,苦笑一声道:“李兄,小弟已是饥肠辘辘,体力不支,去在一刖面投店进些饮食吧!” “铁臂苍龙”刘晋接道:“我也有同感,此去不远,有座山村酒店,正好打尖。” 李仲华笑道:“想必这条驿道,刘兄昔年当是常来常往的了。” “铁臂苍龙”刘晋点点头道:“这条驿道刘某来往不下七、八次之多,那家山村酒店自用清泉酿的酒,清冽芳香,甘醇味厚,异常驰名,倒可谋一醉咧!” 呼延长吉一听有此美酒,不禁垂涎三尺,大笑道:“褚兄,但愿长醉不愿醒,与尔同消万古愁,有此等好去处,痛饮三百杯如何?” 褚神风笑道:“由你,褚某是舍人叩陪君子。” 阳光轻洒,浓雾渐变稀薄,被晨风逼送四外,化做飞絮飘去,驿道两侧,露出一片疏林,黛碧如洗,莺簧穿林悦耳。 林中隐现一座矮檐瓦屋,屋侧传出数声低沉马嘶,显然已有武林人物先在。 刘晋手指了瓦屋一指,道:“这就到了,在驿道转弯处,傍崖而建即是大佛寺。” 五人脚步放慢,走近酒店,只见店堂内摆了八、九张方桌,一张桌面已坐了三个武林人物,均是五旬上下“太阳”穴高高隆起,双目神光焖焖,一见五人走来不由投目注视。 店主是一驼背老叟,曲腰走出迎着,向刘晋笑道:“刘大爷,很久没来啦!” 刘晋笑道:“有两年啦,徐老丈你愈来愈有精神。” 驼背老叟一面引着五人落坐,一面笑道:“托刘大爷的福,这两年只觉躯体完健,人老了,但求无病无灾就是上苍庇佑。” 说着又道:“刘大爷所喜欢的酒菜,小老儿就去拿来。”说完,转身曲腰走向内面。 李仲华笑道:“如非刘兄同来,我们则无此口福了。” 忽听“紫衣无影”褚神风鼻中轻“哼”一声,李仲华不禁一怔!只见褚神风目光投在那三人身上。 转目视去,但见那三人正在交头接耳,低声说话,神情甚是诡秘。 李仲华不禁好生疑惑,究竟褚神风如何轻哼,莫非被他看出了甚么蹊跷不成,于是将目光又移在“紫衣无影”褚神风的脸上,希冀求得此项答案。 自然褚神风明白他用意,悄声道:“不是阙陵同党,就是草莽盗魁,老朽曾在桂境见他们一次,现在才想起。” 李仲华这才领会出“紫衣无影”冷哼用出息。 呼延长吉低声接道:“褚兄说得一点不错,正是横行汉北恶名甚着的盗魁。” 李仲华等人不禁对三人深深注目,只见三人桌面上杯盘狼藉,推想这三人必已到得多时。 须臾,驼背老叟与一眉清目秀小童将一应酒菜送上,目光瞥了三人一眼,向刘晋低声道:“这三人昨日傍晚就在此,逗留不走,不知是何缘故?” 刘晋微微”笑道:“我们武林人物习性怪僻,多半如此,老丈不可见疑。” 驼背老叟摇头走去。 酒菜十分可口,五人开怀畅饮,箸起云消,驼背老叟又送上一大盘热烘烘的馒头,及一大盆带卤红烧牛肉。 李仲华道:“天南之地能吃到这好的馒头,真是难得上刘晋大惊道:“李兄出不知蜀诸葛亮匣民征服孟获,班师回朝,冤魂阻之于泸水,诸葛亮以馒头代祭,可见馒头道始于南,非独为北人食物。” 李仲华俊面微微一红,道:“刘兄博学强识,在下有愧多矣。” “铁臂苍龙”刘晋摇首道:“刘某一介粗人,一得之愚岂可见重。” 片刻,馒头、牛肉一扫而光!五人已然饥肠堪饱,正待会账离去时,忽闻驿道去路上,蹄声“得得”传来,异常急骤。 只见阳光侵林中二人一骑穿林而入,向这家酒店驰来,马后荡起一片黄尘。 骑上人是一蛲首蛾眉,到得店外不远,轻叱一声,纤手一勒辔头,那匹健骑登时纹丝不动,见得李仲华微微一愕。 那少女一跃下骑,将马系在树干上,向三人席前走来。 但是这少女身着深绿劲装,眉似春柳双弯,眼若秋水无尘,窈窕俏丽,青霜剑斜搭肩上,丝穗飘忽。 李仲华一见这少女,心中暗诧道:“她不是冯丽芬么?临行之时吩咐店伙转告自己去涿鹿,怎会阙陵同党,漠北盗魁在一齐远来天南..” 冯丽芬也发现了李仲华,只微微一呆,又扬面望那三人走去。 只听一人悄声问道:“冯姑娘可有发现?“——,——声如蚊蚋,杳不可闻,端非李仲华等五人耳力锐利,甚难听见。 另一人连声催唤驼北月老叟送上酒食,与冯丽芬里腹。 冯丽芬坐下,娇声说道:“这大佛寺进出均是正派高人,有无戴云山人物在内,尚不得可知。” 李仲华感觉冯丽芬较往昔丰腴得多了,语音一落,发出银铃似地悦耳的笑声,他眼帘不禁隐起泛出风华绝代的郝云娘,冷艳可喜的浦琼及小鸟依人的曼云。 睹人怀人,李仲华口中微吟道:“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眼中露出无限怅惘之色。 褚神风、呼延长吉、沈煜、刘晋四人不禁一怔!忖测不出李仲华何来伤感?冯丽芬进食时!不时有意无意地朝李仲华一瞥,见李仲华垂首木然神情,芳心中一阵波浪激动,酸从中来,不觉眼圈微润。 坐在冯丽芬左侧一刀疤满面微髯黑衣老者,发觉冯丽芬神情有点不对,不禁问道:“冯姑娘,可是那五人中有人你认识吗?” 冯丽芬轻轻摇首道:“不是,我是怀起先父无辜屈死在燕家堡地牢中,不禁伤感。” 随之浅然一笑道:“兹因方才在大佛寺外,无意瞥见。翻天掌。燕雷老贼等人,一闪而隐,本当追踪而去,又恐三位大叔空候,故而暂且按捺,现在想起未免心情激动。” 刀疤老者劝慰道:“冯姑娘无须悲痛忧急,我等三人必助姑娘了却心愿……”语声顿了一顿,又道:“既然戴云山等人是否在大佛寺中不得而知,想必传言子虚,我们不如前去大佛寺判明虚实,再与他们会合吧。” 四人离席而起,刀疤老者将一铤纹银搁在桌上,走出店外解开缤绳,跃身登骑。 冯丽芬在纵马离去之一刖,望了李仲华一眼!澄洁无尘眸光中泛出幽怨之色。 虽是闪电一瞥,无限酸楚尽在不语中,只见冯姑娘娇叱一声,纵马如飞驰去。 “紫衣无影”褚神风冷眼旁观,已忖料得李仲华与冯丽芬前已相识,姑娘暗生情悻,李仲华则怀抱琵琶另向别弹,是以姑娘怀着一腔幽怨不辞而别。 乍遇之下,本来止水不波的心情,倏又掀起微微波浪,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呼延长吉老眼锐利,已忖知就理,当下微微一笑,将身抬起道:“酒醉饭饱,也好启程上道了,要找到阙陵,说不定就在他们四人身k,那妞儿一定是阙陵心目中情侣,哼!配与阙陵这等险恶心术之人,无异于一朵鲜一化插在牛粪上二他说时暗察李仲华神色。 李仲华面色平静如恒,略无半丝异样反应,与刘、沈二人相率立起,淡淡说道:“老一刖辈怎知那人立姑娘就是阙陵、心目中情侣?何况那三人是否是阙陵同道亦不知!此话未免武断过甚,晚辈却不敢苟同。” 褚神风大笑道:“信不信由你,到时就知。” 李仲华眼望着呼延长吉后道:“阙陵真姓阙么?” 呼延长吉答道:“姓社,”吐出两个字后,人已离坐射出,向一株参天古槐之后扑去,疾逾闪电,快捷之极。 他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众人不禁一怔,蓦听树后一声惨嗥扬起!宛如待宰之豕临死之前挣扎哀嗥般,凄厉不忍摔闻。 树后人影一晃,呼延长吉挟着一黑衣大汉走出,四人趋上前去,褚神风道:“这人是谁?” 呼延长吉冷笑道:“反正是杜陵这小子不怀好意,遣人暗随,相好地势,诱我等去一网打尽,以除后患。”说着将那人摔在尘埃。 黑衣大汉在地上挣扎爬起,嘴角上淌出丝丝鲜血,仍是一副强傲神色,含笑道:“在下不过江湖一无名小卒,五位均是负誉武林一代高人,向在下施展辣手,不怕有疑盛名么?不错!在下实为杜少堡主所遣,奉命暗随,至于动机何在,恕在下不得而知,再问也是白费。” 呼延长吉“哼”了一声,手指迅如电光石火般飞出,在那大汉“章门”穴上点了一指,冷冷说道:“我老人家就是不信再问也是白费这句话,那杜陵人现在何处?” 语声冷森迫人。 大汉被戳了一指!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透入腹中,飞速窜向周身百穴,血凝髓冻,唇泛青紫,渐感浑身战懔禁受不住,一颗心却似冰山下沉般,呼吸窒碍,喘不成声,目中露出乞怜黯然神光,身形渐己不支,矮了下去。 呼延长吉道:“现在再问也是白费么?” 大汉僵硬地摇摇头,呼延长吉淡淡一笑,手指飞出一疾点了那大汉三处穴道,道:“你现在已废除一身武功,至于你说不说无任何关系,总该听堡主说及我老人家的事。”说时,五指在胸一刖一比。 他的手式比得飞快,褚神风等人无法瞧得清楚,但那大汉一见,面色大变,嗫嚅答道:“原来是您老人家!小的废除武功了无怨恨,你老人家德威之名,至今仍布存堡中,只因小的投效过迟,无法……”说至此,忽然瞥见呼延长吉眉头微微一皱,忙改口道:“杜少堡主只命小的暗随您老人家,别的实不知情,只知少堡主现在大佛寺养伤,片刻即赶赴洱海萃薇村,堡中已遣出能手及同道一百二十八人,密布天南道上,相机行事。” 呼延长吉沉声道:“你蹑踪我老人家等,与少堡主做何联络?” 大汉道:“以暗号钉在墙壁或树干隐处,自有人接应传知。” “堡主现在人呢?” “堡主感染伤寒,卧病在床,主持其事另有其人,不是少堡主,少堡主只奉命协助而已,那主持夺谱之人恕小的也不知情。” 呼延长吉冷笑道:“话已问完,你急速转回另谋生计,不得逗留,亦不得泄露,再让我老人家撞上,必无饶恕之理上那大汉喏喏连声蹒跚走去。 李仲华眼送大汉离去的身形,暗暗代他难受,心说:“练武人惜武如命,一旦废除武功,这心情比杀了他还要沉重。” 这时,褚神风眼露疑容凝注在李仲华后面上,问道:“你们说了半天,褚某还忖测不出当今武林中有甚么姓社的厉害人物?” 呼延长吉略一迟疑,微笑道:“闷葫芦终须打开,不过现在尚未至其时,只有让四位费神猜测了,目前急往大佛寺中捕获杜陵,免贻后患无穷。” 褚神风见他不说,也不勉强,仰天一阵大笑。 阳光煦和,蓝天片云,微风轻吟,五人已在驿道上疾奔而行。 滇境多山,皆青章黑质,形态怪剔嵯岈,葱树蓊郁,流泉淙淙溢石,澄碧清冽,人行其中,如历奇景。 人顺驿道右弯,只见驿道左侧山拗内,古木参天中,隐隐现出一所寺院,红墙绿瓦,殿宇巍峨。 蓦然,寺中传出一声钟响,清彻悠亮,袅袅不绝回绕在崖树间,参天古木中,鱼贯走出十数人,僧通俗均有,一列横阻在驿道上。 五人疑讶不已“铁背苍龙”刘晋低声道;“少林罗汉堂掌院大师法本禅师也来了,还有峨眉掌门昊真子,看样子是冲着我们而来。” 他们五人虽然心中疑惑有加,却身形毫不停顿,忽见一银须飘飘,灰袍老僧迎上前来,合掌稽首道:“所来五位中有位雷舟奇人“紫衣无影”褚神风檀樾么?贫僧少林法本在此迎迂。” “紫衣无影”褚神风朗声大笑道:“褚某何能,备受中原七大门派之首,少林罗汉掌监院大师迎接。”继而眼中神光逼露,一泛声道:“请问大师有何指教?” 法本禅师道:“此地乃是通衢,谈话不便,请至寺内稍坐,贫道有事不明须向诸檀樾赐教。” 褚神风不由一怔!略略迟疑之下,慨然应诺道:“褚某正欲瞻仰天下高人丰来,如此请大师年个引路吧。” 法本禅师微微一笑,转身走去,众人鱼贯随着。 一踏入寺门,踏上大雄宝殿前广场上,呼延长吉冷笑一声道:“褚兄,我们还有要事急待赶路,三言两语不就交代过去了么?何必羁延费时!” 忽有人冷哼道:“须知来时有路,去时无门咧!” 呼延长吉转头望去,只见是一秃顶青衫老人,两目深沉,神态效岸无比,不禁大怒道:“我等与你们河水不犯井水,你说此话是何用意?”说时,拂袖扬掌即待击出。 法本禅师右掌一伸,微笑道:“檀樾不必动气,既是心急赶路,贫僧在此把话说明也是一样,且容贫僧与五位引见数位武林同道。” 呼延长吉“哼”了一声,手掌缓缓垂下。 法体本师一 一为五人引见,十数人中鼎鼎大名者有峨眉掌门昊真子,大佛寺主持方丈澄明,少林戒修院四大阿难尊者,武林怪杰“断碑手”向青云,那神色傲岸的老叟却是阿尔泰山“铁扇飞星”申公泰。 “紫衣无影”褚神风“呵呵”大笑道:“褚某何幸,廿年再出江湖,不意在此得瞻仰天下顶尖高人,死也无憾,褚某同行者均是江湖无名小卒,深恐有污尊听,不过还是以不失礼为是,且容褚某也与各位高人引见。” 呼延长吉武林中本不见经传,均不以为意,刘晋、沈煜两人恰是正派门下,两人师长与他们若不是稔友也都有个耳闻,不由在望了一眼。 说到李仲华时,李仲华归云庄一役已盛传武林;“铁扇飞星”申公泰深深对李仲华打量了两眼。 法本禅师这时望着峨眉掌门昊真子,眼中神光有惑惘之色道:“此事大概有点传言失实吧!无论如何沈煜、刘晋均是贫僧方外之友门下,少林第三代弟子之死,必不是他们所为!” 此言一出,五人均知道是为了甚么事。 峨眉掌门微微迟疑一下,道:“卢祥为人诚厚谨正,向不做诳语,为示释疑,烦请澄明方丈命人将他唤出。” 澄明方丈手一挥,立时有一僧人急急趋进大殿。 “紫衣无影”褚神风面色凝重,道:“请问法本大师,少林门下究竟死了多少人?疑心褚某等所为由何而指?” 法本禅师朗诵了一声佛号,道:“现在事实未明真相之一刖!贫僧绝不能诬指褚老师等所为,暂请屈驾片刻,自能水落石出。” “铁扇飞星”申公泰阴沉沉地一笑道:“真是无耻已极,自己心狠手辣,就该杀人偿命才是,尚图诿赖不成?” 褚神风大怒“呼”地一掌猛劈出去,喝道:“你骂甚么人?” 一股排空狂飕,望“铁扇飞星”悖公傣劈面而去。 申公泰目无余子,傲岸已极,不闪不避,扬掌撞出。 两下掌”接“砰”的一声大震,二人身躯震得晃了晃,各各撤出半步,只见气流涡漩,沙飞石走,威势骇人。 二人虽无伤损“铁扇飞星”申公泰暗暗一凛,料不到“紫衣无影”睹褚神风如此深厚内功。 呼延长吉“哈哈”大笑道:“只有这么大的道行,也敢夜郎自大!” 申公泰一听,不由须发怒张,根根竖立,身形微弓,右掌暗聚平生真力,蓄一息一击,神态骛猛。 只见他掌心缓缓由白变红,如若火焚,近身一尺之处气流显出淡红色,灼热逼人。 法本禅师见状,忙朗声喝道:“申兄且看贫僧薄面!万请容忍一时。” 呼延长吉冷笑道:“申公泰,你那飞星火云掌尚未练得炉火纯青,收发自如,褚兄号称“紫衣无影。身法之快,通于闪电,倘或方才褚兄雷厉出手,戮向你掌心要穴,使你一身功力俱散,那时,嘿嘿,你追悔也来不及了。” 申公泰这时已自将“飞星火罡”掌力松敛,闻言冷冷一笑,道:“你如能生出这大佛寺,申某终生再不出江湖。” 呼延长吉仰天放声大笑不止。 峨眉掌门昊真子气派甚大,一直在场中闭目无语,竟视若无睹。 忽见大殿内走出一名僧人身后随着一四旬左右,右臂以白巾扎衮之中年人快步趋来。 那中年人面色苍白,发现“紫衣无影”褚神风在此,微微一愕,急奔两步,在昊真子身前躬身施礼。 昊真子眼皮微抬道:“卢祥,昨日施展辣手,掌毙少林门下十数弟子的,可是那身着紫衣的褚老师么?你不得谎言搪塞。” 卢祥望了“紫衣无影”一眼,面色一正道:“弟子不敢妄言取罪,实是这褚老前辈毙杀,就是弟子一条右臂也是为褚老前辈重手所致,何况,褚老前辈临行之时尚称自己名号,如有虚言,弟子甘领重主贝。” “紫衣无影”褚神风闻言,就知有人冒名诬害,当下微微笑道:“卢老师,真的昨日见过老朽么?” 卢祥不由愕了一愕,两眼凝望着褚神风目露惊诧之容。 李仲华悄声向沈煜、刘晋道:“小弟感觉此中大有蹊跷,必然是有人假扮诸老前辈,趁此挑起武林争衅,再从中取渔瓜羽之利二呼延长吉在旁听见,冷笑道:“未必,这班自命名门正派的人物,企图剪除异己,以莫须有之名加入于罪,今日若不示于颜色,将谓武林无人与之抗衡。” 李仲华默然无语,他胸中虽觉内中大有可疑,但一时之间,无法臆测何人假冒褚神风之名,自己倘欲澄清此事,必先指出这人,否则,反落得个助纣为虐之名。 这时,峨眉掌门昊真子出声问道:“卢祥,褚老师人已在此,你是否瞧清楚了。” 广场中气氛似是凝结了一般,鸦雀无声,众人面色均落得无比的沉肃。 良久,卢祥才吐出坚毅的语声道:“一点不错!正是他。” “紫衣无影”陡地洪声哈哈大笑,声震云霄,入耳鼓膜嗡嗡出鸣。 法本禅师道:“褚檀樾,你此笑何意?少林门下十九条性命,无辜被戮,我佛慈悲,请檀樾还贫僧一个公道。” 褚神风目中逼射出慑人寒电,沉声说道:“贵派门下十九人被戮,此情可悯,褚某定还你一个公道,不过……” 突有人接口道:“不过甚么..事实已明,就该横掌自刀才是,何必苟延求全。” 褚神风眼光一抬,见正是“铁扇飞星”申公泰说话二时冷笑道:“申公泰,褚某先取了你的性命,再横掌自戮也不迟。”说时,猛然身形一晃,疾逾飘风欺身而去,只见紫影一闪,人已欺在申公泰面前,迅快若飞出掌,猛向申公泰肩头击下。 “铁扇飞星”申公泰冷哼了一声,移形换位,双手上下错出,攻向褚神风两处重穴。 高手过招,互争先机,一招之微,足定胜负生死,褚神风身形奇快无比,在申公泰出手之时,已自攻出五招,均是致人死人叩的手法,劲风锐啸,凌厉已极。 申公泰逼得身形闪挪,守多攻少,不禁激怒吼啸连声,褚神风不时口出讥讽之言,益发使申公泰暴怒如雷。 武林怪杰“断碑手”向青云见“铁扇飞星”申公泰无法取得先机,已成败局,欲助申公泰傣一臂之力,身形缓缓向场中移去。 突然,青云屋一掌猛推而出,迳望褚神风身后虚空击去,潮涌狂飕中“轰”地一声雷鸣大响,尘沙卷漫中,只见向青云跟舱退出两步。 众人大惊,凝眼视去,只见呼延长吉傲然立在向青云身前,哈哈笑道:“不料名门正派人物,也是以多为胜,暗算偷袭为能,真是无耻已极。” 原来向青云缓缓移动身形时,呼延长吉已忖出他心意,暗道:“你心意打得蛮好,今日若不叫你身败名裂,我也枉为毕无坤的弟子了。”他是北毕之徒,举世武林之中,无人得知,埋藏心底有数十年之久-按呼延长吉身世来历,后文自有披露-当向青云出掌时,立时身形如流星飞射般迎着前去,双掌一翻一推。 两人真力奇猛,足能碎碑震山,但“断碑手”向青云功力稍逊,掌力一按实,但感两臂一阵酸震,胸前气血狂逆,禁不住身躯退出两步,闻得呼延长吉讪笑之言,气得睑色泛出青白之色,激动难已。 法本禅师宽大僧袍一扬,人已平飞而出,双掌合什道:“请四位暂收手,且听贫僧一言。” 褚神风与申公泰立时停手分开,只见法本禅师道:“少林之事,自有少林来解决,申、向两位檀樾出于义愤,贫僧心感不已。”说着已一挥,少林戒修院四大阿难尊者飞身跃出,将褚神风围在当中。 褚神风见四大阿难尊者依东、南、西、北方位立定,僧袍霍霍飘动,面色凝肃,双手交叉护胸,当下大笑道:“久闻少林武功执天下武学之牛耳,七十二种绝艺,无一不是精妙博伦,老夫久居海外,只道今生今世无缘瞻仰,不意得如愿以偿,四位大师请先出手赐教吧!” 四大阿难尊者微微躬身道:“有请!”立在西首僧人率先攻出一掌,闪电之间,其他三僧亦交错攻出,潜力奇猛,狂风怒啸。 褚神风他知少林僧人均负上乘武功,不敢稍存轻视之意,尤其是以四对一,绝不容一丝疏忽,仗者无影身法移宫换位,双掌已迅快地攻出四掌。 只听四大阿难尊者轻啸一声,身形交叉闪走,互换方位,掌影交挥,威势有排空迫云般,劲风呼呼。 睹神风暗中直皱眉头,他知四僧以四象阵式困斗自己,迫自己在筋疲力尽时束手被擒,心说:“岂可容你们称心如愿。”双掌交挥攻出,身形疾如闪电,掌掌均展出九成真力。 要知此四象阵法极具威力,尤其四大阿难尊者身形换变出招之快速,不下于褚神风的无影身法。 褚神风每出一招不是扑空,就是胸后潜力袭至,迫得他不得不及时移宫换位,撤招变式。 一个人无论武功如何精湛,究竟精力有限,褚神风渐渐疲于奔命,身形变换出式,虽仍迅快如飞,但明眼人已瞧出略呈呆滞。 是以四象阵式已缩小了一尺,那就是四大阿难尊者已迫进了一尺。 沈煜、刘晋两人不由忧形于色,同时望了李仲华一眼,只见李仲华目光凝注在大雄宝殿飞甍上,似跌入沉思中,在思索着一宗疑难不解的问题,又不便出言询问,更是内心焦急若焚。 阳光洒布中,只见尘沙弥漫,卷着五人身形飞晃问蹑,耳中但闻掌风生啸。 呼延长吉愈瞧愈按捺不住,不禁大踏步走出。 蓦地,面前人影一晃,呼延长吉一眼望去,只见是“铁扇飞星”申公泰“断碑手” 向青云两人,目光如炬,阻在身一刖。 申公泰沉声问道:“你要做甚么?” 呼延长吉微微一笑道:“不做甚么,老夫立久腿酸,只想松散松散筋骨,这又关着你的事么?” 申公泰大怒道:“在我面前尚配自称老夫?” 呼延长吉嗤笑一声,冷冷说道:“在你们后生晚辈面前,称称老夫已算是客气万分。说着双掌“呼”地分向击出。 猝然之下,申公泰、向青云两人不由住望外一闪,却被呼延长吉趁隙而出,一声长笑中,身形宛如离弦之矢般,激射而去。 身在悬空,双掌平胸推出,欲击乱四象阵式,救出“紫衣无影”。 呼延长吉一片潜力纷涌而至,掌力接实之下,暗哼一声,倒翻了出去,他知道心意落空,一条庞大身影电泻落在身前,正是法本禅师。 法本禅师望了他一眼,面色一壮肃道:“呼延檀樾你这是何意?少林十九条性命,檀樾能否担待?” 呼延长吉尚未答话,申公泰、向青云已飞扑而至,喝叱声中,重逾山岳凌厉无伦的劲力临头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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