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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大江寒 武陵樵子

片刻时分。 柏月霞只身一人掠来绝顶,四目相接,久久不发一声,只觉万般相思,无法宣诸于口。 唐梦周微笑道:"霞妹,你好。" 柏月霞面现薄嗔道:"梦哥,在此百泉崖只觉度日如年,难道你不为小妹着想么?" 唐梦周微叹一声道:"霞妹暂请忍耐些时,愚兄此来意欲贤妹相助一事。" 柏月霞不禁一怔道:"只要小妹力之所及,万无不允之理。" 唐梦周道:"愚兄相借紫电剑一用,但不可使傅嬷嬷知情。"说着铁拐一伸,道:"以假换真,谅可瞒住一时。" 柏月霞不禁目露疑容道:"为何须瞒住傅嬷嬷,难道你也信不过她老人家么?" "不是!"唐梦周摇首道:"群邪图谋紫电剑甚急,百泉崖频生变故即因紫电剑而起,凶邪中不乏睿智之士,万一猜出仍在百泉崖疑心到藏在拐身内,必暗中遣人劫取,傅嬷嬷必慎重保有铁拐,使凶邪无法得手,亦可使颜鸿庆心有所疑,定奋起与凶邪拚搏,俾收挑衅残杀之功。若傅嬷嬷预闻紫电剑为在下借用,铁拐失去与否则漠然无惜。" 柏月霞响起银铃笑道:"梦哥委实高深莫测,普天之下只有你使小妹心服口服。"接过铁拐,道:"小妹去去就来。"一闪下得崖去。 不久,柏月霞匆匆返回,娇笑道:"幸不辱命。"将藏剑铁拐递与唐梦周。 唐梦周手中略使暗劲,喀登一声折断,露出紫电剑柄鞘,取剑披至肩上,将断拐压挤成一铁块抛向崖下。 柏月霞见唐梦周似有离去之意,忙道:"你这就走了么?" 唐梦周道:"夜深风寒,愚兄不久即返,贤妹多加保重。" 柏月霞忽有所觉,迅疾出手扣着唐梦周左腕,疾跃向一处崖隙内。 只见两条淡淡身影飞掠而至,但听一人诧道:"怪事,老朽亲眼得见柏姑娘掠上绝顶,为何未见,其中必有蹊跷,让老朽传讯与二谷主。" 柏月霞忽飞身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法点向二人。 二人只觉胁间一麻,闷哼一声双双倒地。 唐梦周疾闪而出,道:"贤妹珍重!"身如飞鸟般扑向崖下秘径。 柏月霞只觉心头一阵梗塞,目中莹然如滴,扭转娇躯掠下崖去,唤道:"小桃!" 暗中小桃娇俏身影疾闪而出,嫣然含笑道:"小姐,唤婢子何事!" 柏月霞面色一冷,道:"你去请二谷主来。" 小桃领命奔去。 柏月霞间转居屋客厅内,眼前不由幻出唐梦周俊逸拔俗的身影,不禁惘然若失。 蓦闻一声惊咳道:"贤侄女找愚叔何事?"颜鸿庆身影已迈入厅内。 柏月霞面色冷漠如冰,道:"劳动二叔前来甚是不该,但侄女又不能不说。" 颜鸿庆两道剑眉一蹙,他深知柏月霞习性,无重大事故决不致如此,由不住心往下沉,朗笑一声道:"你我并非外人,说此不是显得太生分点么?究竟发生何事,愚叔替你作主。" 柏月霞道:"二叔不知侄女每晚子时必至北崖绝顶上练剑,今晚突有两人暗中施袭,侄女百忙中施展金刚指将两人点毙,才知是二叔邀来同道至友……" 颜鸿庆闻言面色一变,道:"居然有此等事,待愚叔前往北崖查明。"转身趋出,扑向北崖绝顶之上。 果然发现两具尸体倒在崖上,随身兵刃堕在两丈开外远处,察视死者致命伤痕判出系柏月霞金刚断魂指,暗暗忖道:"这两人都是武林一流好手,功力不凡,无疑发现什么重大可疑,不然怎会向柏月霞猝袭,其中定有蹊跷。" 他沉思了片刻,身形一跃如飞掠下崖去。 暗处忽闪出严薇薇,目凝颜鸿庆身影消失在崖下后,飞身掠下,从柏月霞居室之后穿窗而入,只听柏月霞道:"二叔去过北崖么?" 颜鸿庆答道:"去过了,愚叔心想其中必有什么误会,月黑无光,暗中莫辨友敌,误认贤侄女系外来劲敌,故猝袭出手。" 柏月霞冷笑道:"侄女不是三岁顽童,纵是来敌也该问明,这无忧谷内外伏桩密如星罗棋布,发出警讯,来敌纵有三头六臂,也无法侵越雷池一步,有烦二叔将手下撤出百泉崖,免得混淆不清,不然他俩怎会轻易登上北崖。" 颜鸿庆面现一抹苦笑道:"这个愚叔无法从命,恐有负令尊重托,此事愚叔尚须查明其中情由,贤侄女无须心存芥蒂,早点安歇吧。" 柏月霞冷笑道:"好!二叔手下及同道友朋若在百泉崖发生意外凶危,恕侄女无法负责。" 颜鸿庆道:"愚叔尽量避免下次有此意外发生就是。" 随即一阵远去步履声,严薇薇知道颜鸿庆已离去,潜回自己居室,芳心内油然泛起一股落寞怅惘之感。 须臾—— 门外起了轻微剥啄声响。 严薇薇不禁一呆,问道:"谁!" 只听柏月霞语声传来:"是我!" 严薇薇嫣然一笑启开房门。 柏月霞翩若惊鸿般疾闪入室。 严薇薇随手拴了木门。 柏月霞晶澈眸光巡视了室内一眼,道:"薇姐还未睡。" 严薇薇道:"与霞妹一般,奔波劳碌,恐澈夜难眠。" 柏月霞不禁玉靥通红,面现薄嗔道:"你全知道了?" "全知道!"严薇薇微颔螓首道:"如非我在北崖上将两具尸体上兵刃取下抛在丈外,颜鸿庆一定认为霞妹有意毒手残害。" 柏月霞默然须臾,柔声道:"你见到他了么?" 提到他,两女眸中神光一亮。 严薇薇嫣然颔首道:"自然见到他了,送出山外作别而去,他异常关心霞妹。" 柏月霞娇羞不胜瞪了严薇薇一眼,嗔道:"难道他不关心薇姐?" 严薇薇幽幽叹息一声道:"蒙霞妹视愚姐情如手足,其实愚姐在此如睡针毡,恨不得插翅飞去,他劝我俩应顾全武林大局,尤其是霞妹……" 柏月霞摇摇首道:"他不知道我留此百泉崖也是多余。" 严薇薇笑道:"他知道,并且他知道得很多。" 柏月霞不禁一怔道:"他知道的很多,知道什么?" 严薇薇嫣然一笑道:"他知道霞妹隐衷,也知道霞妹身世。" 柏月霞面色一变,忙道:"薇姐,他是如何知道的!" 严薇薇摇首道:"此时提及这些徒乱人意,你我目前应密谋对付颜鸿庆,挑衅残杀,以毒攻毒为是。" 柏月霞颦眉低鬟一笑道:"说得也是,小妹就在此与薇姐同睡,俾作竟夜之谈。" 口口口口口口 细雨霏霏,寒风啸涌,入冬以来,太原城这样的坏天气一连数月,天空彤云密布,黑压压地大白天里晦暗如暮。 长街上一片泥泞,行人钉鞋雨伞仍是那么熙来攘往。 大兴客栈门前忽奔来一骑棕色口外良驹,骑上人双眉飞鬓,四方脸瞠,虎目隆隼,黑缎长衫,肩披长剑,约莫廿五六岁,顾盼之间威棱逼射,英气逼人。 客栈内店小二飞步抢出,一把抓住了缰绳,笑道:"大爷要住店?" 黑衫少年道:"不错,要住的就是这大兴客栈。" 店小二连连哈腰道:"多谢大爷照顾敝店,敝字号在此太原府也是数一数二的,房间宽敞雅净,招呼特别周到。" 黑衫少年冷冷一笑道:"这个早知道了,有一陈德三朋友在此么?" 店小二不禁一震道:"大爷是………武少主!" 黑衫少年眉宇间泛出一抹傲然神采,道:"正是武东山。" 店小二神色一变道:"少主快请!" 武东山一跃下鞍,店小二拉着马匹进入大院系在马厩中,抢前领着武东山走入店房。 掌柜老者目睹武东山进入,忙欠身立起。 武东山忽道:"陈德三他们现在何处?"他暗觉事有蹊跷,自己命他们先行到此,约好今日自己准时赶来,怎么一人未见。 店小二忙道:"陈爷等人住在内进跨院中,三月来未出得跨院一步。" "什么!"武东山神色一变道:"这是何故?" 店小二道:"小的不太清楚,武少主最好面问陈爷。" 武东山鼻中冷哼一声,不再询问。 跨院中一片泥泞,檐下十数个劲装江湖人物各自成群聚在一处,有的在下象棋,也有在闲聊或喝着闷酒,鼻内哼着小调。 忽闻一声大喝道:"少主来啦!" 大伙儿纷纷立起,执礼甚恭,屋内趋出一瘦弱老者,抱拳一揖。 武东山面色一寒,沉声道:"陈德三!你怎不遵命行事?" 陈德三目露惶恐之色道:"少主,容属下回禀。属下等一进入大兴客栈,即有抚署派人来找属下谈话,谓太原府江湖人物云集纷涌,酝酿一场武林杀劫,官府亟谋戢止,戒飞鹰帮外出,不然奇祸立至。" 武东山面色微变道:"此人是何形像,究竟他是否官府中人,你等查明了么?" 陈德三惶悚尚未答言,忽闻传来朗朗大笑道:"无须查明了,兄弟已及时赶来,不知少主愿否一见!"笑声中跨院外昂然迈入一身着锦缎长袍浓须老者,双眼开阖之间精芒逼闪。 武东山不禁一怔道:"阁下高姓大名可否见示?" 老者微微一笑道:"老朽周骧!武少主你我长话短说,飞鹰帮不远迢迢千里而来必有所为,老朽官府中人,不愿涉入江湖是非,亦不容江湖人物在太原地面生事,奉劝武少主速率领属下撤离三晋,不然奇祸立至,言尽在此,听与不听,端凭武少主了。"说完双肩一振,潜龙冲天拔起,半空中宛如一只鸟般疾闪而杳。 武东山面色变了一变,大喝道:"咱们走!" 诸人鱼贯奔出,各解下坐骑,飞跃上鞍奔出城外。 武东山一骑当先,奔向一片乱林间。 乱林中,隐隐现出一幢倒塌的破败庙宇。 陈德三纵骑抢先,向武东山道:"少主是这里么?" 武东山点点头,尚未出言,蓦闻一片弓弦乱响,箭弩由四面八方袭至。 飞鹰帮匪徒离鞍腾起,扬腕出刃,舞起片片刀光护住身形,弓弦之声忽戛然而止。 林中忽闪出一个豹皮衣裙,手持狼牙锤面目黧黑,神态犷悍少年,咧嘴大笑道:"武少主你我有缘幸会。" 武东山面色森冷如冰道:"阁下何人?为何猝袭在下!" 豹衣少年大笑道:"我倘真欲猝袭武少主,此刻你等那有命在!" 武东山冷笑道:"这也未必见得!" 豹农少年道:"你我闲说少说,风闻贵帮已取得白虹剑,特此前来向武少主求借一用。" 武东山不禁面色一变,冷笑道:"捕风捉影之言阁下如何凭信。" 豹衣少年阴阴一笑道:"希望少主三天之内将白虹剑取来,送剑之处自有人与少主联系,不然少主将罹奇祸。"话落人起。 如此强说自话之事,武东山还是头一次遇上,不禁肝胆气炸,杀气陡萌,厉喝道:"阁下慢走。"双掌扬空击去,发出一股山涌狂飙。 半空中豹衣少年身影疾转如轮,倏地弹身猛泻,疾如流星落在十数丈外乱林中,形影杳失。 武东山大喝道:"快追!遇上立施重手,格杀勿论!" 飞鹰帮门下纷纷扑去。 武东山面色沉凝肃冷,只觉事情太过离奇,他平日自负机智过人,此刻也猜测不透其中道理。 半晌,飞鹰帮门下纷纷转来,陈德三道:"禀少主,豹衣贼已远去无踪,林中一无线索可寻。" 武东山低哼一声,默然须臾,望了陈德三一眼,道:"你等在庙外守护,待我人内瞧瞧。" 陈三德忙道:"少主不可轻身涉险!" 武东山道:"无妨!"飘然走入破庙。 大殿中阴森晦暗,尘网重结,腐霉气味直冲入鼻,中人欲呕。 忽闻一声痛苦已极的呻吟,有人问道:"是武少主么?"语音沙哑颤抖。 武东山不禁一怔,循声望去,只见一僧人倒在壁角,迅疾一跃在僧人之前,定睛望去,认出峨嵋后起之秀乾坤刀飞云,面色一变道:"大师是何人所伤。" 飞云凄然一笑道:"豹衣少年,武少主定有所见。" 武东山呆得一呆道:"令师达观上人未来么?" 飞云已伤重不支,道:"家师现在内殿,想亦已遭了毒手。"语音微不可闻。 武东山伸手一摸飞云,气息已冷,面色一冷,身如离弦之弩掠入后进内殿。 后殿更比前殿晦暗阴森,几伸手不见五指,武东山伸手入怀,取出夜行火折,"嚓啦"一声,一道熊熊火光升起。 只见殿中倒着七具躯体,武东山不禁面色大变,辨明峨嵋达观上人斜靠在柱旁。忙疾跃向前唤道:"老禅师!" 达观上人睁开一线眼帘道:"武少主,你来迟了。" 武东山道:"老禅师被何人所伤?"一掌紧抵在达观上人胸后命门要穴上。 达观上人似精神一振道:"贵帮大难临头,速传讯令尊严加戒备,慎防祸起萧墙。" 武东山闻言不由呆住道:"老禅师也为豹衣少年所伤么?豹衣少年是何来历,在下誓报此仇。" 达观上人涌起一丝苦笑道:"看来少主无法报得此仇,老衲等虽为豹衣少年所乘,但致命之由却系少主蛇芒针。" "蛇芒针!"武东山不禁面色惨变,道:"此针乃在下秘门独有,豹衣少年如何取得蛇芒针。" 达观上人笑了一笑道:"取自令妹武红玫手上!" 武东山眼中喷火,咬牙切齿骂道:"竟是这贱婢么!" 达观上人道:"少主你不可责怪令妹,令妹也是逼不得已,眼下令妹已落在豹衣少年手中。" 武东山不禁面色大变。 达观上人又道:"老衲行年七旬,死不为夭,目前少主祸在眉睫,倘不见信,少主不妨察视神案下一具尸体,他身中九支蛇芒针,七孔流血惨死。" 武东山不禁一怔道:"老禅师知是何人么?" 达观上人道:"少主一瞧便知!" 武东山左手一松。 达观上人忽喉中疾响,溘然逝去。 武东山暗叹一声,手中夜行火折燃烧已尽,倏地疾灭,殿中又是一片漆黑。这时武东山小心翼翼走近神案下,察视尸体形貌,他虽是目光锐利,暗黑之间亦无法分辨面目,他伸手入囊取出一块火镰石,"笃"的猛敲数下,黑暗中火花一闪,映出那人面目。 武东山不禁失声惊呼:"怎么是他!" 原来死者就是不久前去大兴客栈自称太原官府中人的锦衣老者周骧。 这无疑是借刀杀人毒计,武东山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毛骨悚立。 蓦地—— 随风传来一声阴恻恻冷笑道:"武东山你瞧清了么?还不束手就缚!" 四条人影如魅,风疾电闪掠入后殿,分占四象方位,刀光闪闪,后殿立时弥漫漫森厉杀机,令人窒息。 武东山知事态严重,但始终理解不透为何事情会落在他身上,目中怒光逼闪,冷笑道:"为何在下须束手就缚?" 面形瘦削汉子阴恻恻笑道:"你杀官拒捕,目无王法,难道胆敢不认罪么?" 武东山大怒道:"血口喷人!在下杀了什么官?死者均非在下所杀。" 瘦削汉子怪笑道:"你当认出神案上死者是何人!"说着手中一物掷地,冒出一团火球,映得一殿通明。 武东山不觉心神一震,淡淡一笑道:"在下不识!" 瘦削汉子面色一沉,大喝道:"兄弟与周骧同往大兴客栈,由周骧独自一人入内劝告武少主速离,怎说不识?周骧又死在你武少主独门暗器蛇芒针之下,英雄作事光明磊落,敢作敢当,你也不怕辱没令尊的名头么?速随我等前往太原抚署领罪。" 武东山知跳下黄河也难洗净,右手奇快无比地已将肩后长剑挽在手中。 寒芒匹练般闪了一闪,四人面色微变了变,及至瞧清武东山手中挽着的并不是白虹剑,神色倏平,嘴角也泛出一丝森冷笑容。 瘦削汉子鼻中冷哼了一声道:"武东山,你想动手!" "不错!"武东山冷笑道,"动手与不动手都是一样,何况在下并非任人宰割之辈,不过……" "不过什么?" 武东山道:"在下想知道四位真正用意。" 瘦削汉子大笑道:"方才兄弟不是把话说明了么?" 武东山冷笑道:"因为在下知道周骧并非什么太原抚署中的人,四位更非官府所遣。" 瘦削汉子面色一变,喝道:"胡说!" 武东山哈哈大笑,长剑一闪,"长虹贯日"已自刺向瘦削汉子咽喉重穴,真个快如电闪,其他人面色一变,兵刃迅疾出手,寒飙电奔,刺向武东山要害重穴。 这四人不言而知都是江湖道上顶尖高手,配合更严,瘦削汉子一对狼牙锤更势如"五岳盖顶"劈下,换在常人,难挡他们合力一击之下。 武东山身法奇快一转,振腕疾挥,飞洒出一片惊涛骇浪剑气,攻势凌厉,潜劲山涌,威力骇人。 约莫盏茶时分,武东山左手一扬,喝道:"打!" 四人以为武东山发出蛇芒针,虽然有备,却不能不防,禁不住撤刃回护。 那知武东山使诈,长剑疾振幻洒漫空剑星,身如脱弦之弩般掠向前殿,穿空腾起,剑光挥振中砍破屋瓦而出。 武东山身形刚落在庙前,面前已横跃五条身形阻在面前,他冷笑一声,长剑疾闪挥出。 只听两声惨-,一双劲装汉子被他迅雷不及掩耳剑势断去左臂,鲜血飞溅如雨。 在数声如雷怒喝中,武东山已如大鹤般冲空腾起,疾如电飞逃去。 庙内四人疾掠而出,见状又惊又怒,瘦削汉子振吭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澈越响亮,振荡云空,随风播散开去,袅袅不绝。 突闻一声娇叱道:"无用的东西,如此众多人手竟然擒不了武东山,该当何罪!" 瘦削汉子等人闻声不禁面色如土,骇懔震警。 矮林丛中冉冉走出一黑衣蒙面背剑少女,后随一双白衣劲装貌美女婢。 黑衣蒙面少女身法似缓实速,眨眼已来在瘦削汉子等人身前,轻哼一声道:"我一双女婢已追赶武东山去了,但愿追得及,否则你等将难逃断去一臂之重责。" 瘦削汉子等人面色黯然,齐齐躬身道:"属下等愿领重责。" 蒙面少女颔首道:"很好,不是我辣手无情,须知法无宽贷。"随即四面一望,接道,"那武东山率来的弟兄呢?" 瘦削汉子躬身道:"都被制住并点了睡穴。" 蓦地—— 一双白影横空飞落而下,现出两白衣美婢,向蒙面黑衣少女敛-施礼道:"武东山身法鬼祟滑溜,婢子们赶下,武东山滚入长草隐蔽山坡之下,觅无人影。" 蒙面少女莲足一跺,向瘦削汉子-道:"张奎,你将陈德三带来。" 张奎应喏一声,电射而出落向十数丈外,抓起一具身形掠回,右腿一撩踢出五尺。 陈德三被踢开穴道,睁眼一望,不由面色大变,知逃走无望,狞笑一声道:"要杀要剐,任听尊便,倘欲凌辱老朽,别怨老朽出言污秽。" 蒙面少女叱道:"你只要敢口吐秽言,姑娘定要把你一寸一寸地凌迟剐割,让你不活不死,受尽非人之刑。" 陈德三道:"老朽与姑娘你何仇何恨?" 蒙面少女道:"没有任何仇怨,但姑娘须问你一句话,你可知道武东山所去之处?" 陈德三听出他们少主不但未死,而且安然逃去,不禁心中暗喜,摇首答道:"老朽不知!" 蒙面少女鼻中冷哼一声道:"你真的不知,还是假的不知?" 陈德三高声答道:"敝少主向来行事莫测高深,老朽的确不知情。" 蒙面少女道:"你别把武东山说得太高了,本姑娘有办法查明你说话是否真实,如有半点虚假,可别怨我心辣手黑!"说着回顾四婢一眼,道:"你们去向武东山带来的弟兄逐个询问,我不相信他们不知武东山去处。" 四婢领命飞掠而出。 陈德三心头不禁忐忑不宁,面色频频变异。 蒙面少女忽侧脸目注庙侧一株浓荫密叶巨干上,冷冷喝道:"张奎,你等四人将树上潜藏的鼠辈擒来!" 张奎等四人立向巨树扑去。 浓枝密叶间疾如鹰隼电泻疾落一条身影,向庙后掠闪而去。 张奎大喝道:"鼠辈站住!" 只见那条身影一落实庙后,倏地旋身立定,现出一俊美背刀青衣少年,微笑道:"在下是鼠辈,那么四位是何人?" 张奎不禁一怔,惶惑之间无言回答。 另一老叟冷笑道:"尊驾为何窥探我等隐秘?" 少年哈哈朗笑道:"大白天里有何隐秘可言,何况此处是一荒废破庙,你等可来难道在下不能来么?" 老者面色一变,喝道:"速擒下此鼠辈向姑娘覆命!" 言尚未了,四人已抢攻出手。 怎知少年出刀奇快,寒飙飘飞中闪出朵朵金星,疾如电奔,只听四声闷哼,张奎等四人齐都踉跄跌出数步,面色惨白如纸,右肩垂下,肩胛处殷红血液渗透衣衫,循臂流注而下。 蒙面少女突飞身疾闪而至,目睹少年不禁一愕,道:"原来是唐公子!" 少年呆得一呆,微笑道:"在下正是唐梦周,姑娘隐秘面目恕在下不识。" 蒙面少女道:"公子不必认识我,但公子富贵中人,宦门之后,为何亦涉身江湖。" 唐梦周微笑道:"在下与姑娘一般,身不由己。"心头凝思猜测蒙面少女是何来历。 蒙面少女默然须臾,道:"公子是否与武东山同路?" 唐梦周道:"在下与他风马牛不相关。"语音略顿又道:"姑娘为何冒充官府中人?" 蒙面少女轻笑一声道:"公子错了,周骧确是官府中人,却非晋抚衙中护卫,如我猜测不错,公子比我所知为多。" 唐梦周微笑道:"在下初涉江湖,武林中人均不以在下为同道,虽频频目击诸般情事,却无异隔靴搔痒。" "那是公子自谦!"蒙面少女道,"无疑公子已知庙中僧道及周骧均为我所杀害,但他们均有取死之道……" 唐梦周道:"各为其主,姑娘认为他们错了么?" 蒙面少女怔得一怔,摇首道:"这是公子片面的想法!日后公子自会知悉我为何借刀杀人,使武东山无法脱除凶嫌。倘非如此,江湖中恐又起一场变乱。" 唐梦周默然无语。 蒙面少女忽发出银铃悦耳娇笑,问道:"我想公子必然风闻紫电自虹双剑之事?" 唐梦周点点首道:"不错,在下已有风闻。" 蒙面少女道:"我认为紫电剑由柏春彦自己劫去,其女柏月霞尚蒙在鼓中。" 唐梦周一轩剑眉,朗笑道:"姑娘猜测很有道理,但无法确证,除非……" "不错!"蒙面少女冷笑道,"除非找到柏春彦当面,那时我等俱成剑下冤魂,所以亟须获有白虹剑,差可与柏春彦为敌,武林盛传白虹剑为飞鹰帮主取得……" "所以姑娘设计擒住武东山,迫使飞鹰帮主就范。"唐梦周徽微一笑,一石二鸟之计显已收效,不禁深感欣慰。 蒙面少女道:"飞鹰帮主之女武红玫已在我掌握中,不怕飞鹰帮主不就范交出白虹剑。" 唐梦周道:"如此说来,姑娘胜算在握,在下不愿参与其事,远行在即,请从此别!" 这时四妙龄美婢一同飞身掠至,目睹唐梦周呆得一呆。 唐梦周微微一笑,转身飘然而去。 一婢忽道:"姑娘,他是何人?" 蒙面少女娇笑一声道:"富贵中人,高雅非常,非我等庸俗所能仰攀。"说时顿了一顿,又道:"你们问出了么?" 那婢女答道:"问出了,可能往吕梁去了。" 蒙面少女略一沉吟,道:"那么我们立即赶往吕梁。" ……………………… ……………………… 天南边陲的昆明,四时如春,时序初冬,仍是阳光飞洒,惠风和畅,垂杨处处,翠拂行人。 那日,昆明城中运河内舟楫往来不绝,一艘华丽画舫缓缓驶向滇池。 舱中站立一贵介公子,身着天青缎衫,肩披黑绒绣白嵌肩,面如冠玉,神采飘逸,旁随四个鲜明衣履仆从。 贵介公子星目眺赏西岸景物,只见沿岸青林垂影,四围稻香,风光极佳。 画舫驶入滇池,但见金马、碧鸡二山东西环绕,烟波浩渺,一碧万顷,不禁赞道:"果然不愧'清和气候无双地,壮丽湖山第一城'之称。"随即问道:"玄灵宫离此多远?" 旁立一清瘦汉子不禁一怔,道:"回禀公子,玄灵宫就在碧鸡山北麓,舟楫可至,风闻玄灵宫不准闲人进入,妄入者不死即伤。" 贵介公子面色一沉,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玄灵宫倘胆敢胡作非伪,他们有几个脑袋。" 清瘦汉子不敢再言。 画舫迳向碧鸡山驶去。 约莫一顿饭光景过去,舟渐泊向湖岸,四个鲜明衣履仆从率先登岸,其中一人抱着一柄长剑。 突闻林中传来一声冷喝道:"什么人胆敢泊舟在此,回去。" 一个汉子急趋入林,须臾,那冷笑声又起道:"就是皇亲国戚也难循情!" 话声未落,贵介公子已自走入林中,目睹一操鬼头刀面目森冷猬髭大汉,即冷冷一笑道:"这话是你说的么?"手腕抬处,疾逾闪电已紧扣在大汉腕脉上。 "呛啷"声响,一柄鬼头刀脱手堕地,大汉面色大变。 那公子微笑道:"在下唐梦周,特来瞻仰玄灵宫胜地,速禀知玄灵宫主,说我唐某人须在玄灵宫暂住一两天!"五指一紧一拧。 大汉-叫一声,一只右臂生生被拧折,血涌如注,掉面抚臂疾奔而夫。 唐梦周回顾四仆一眼,道:"我们走!"步履从容望玄灵宫走去。 玄灵官占地极广,依山迤逦而建,主宫、偏殿,不下于数十间,红墙绿瓦,崇阁巍峨,与翠松黛竹交相辉映,巍为壮观。 宫前数十级石阶由青石砌成,护栏镌刻甚精,石质青莹光洁,更平添了几分庄丽崇伟,令人有肃然之感。 石阶上屹立着一列五人,面色激动,中立一人正是程涵英。 唐梦周气度非常,视程涵英五人如若无睹,拾级而上。 程涵英道:"阁下姓唐么?请问唐朋友来意。" 唐梦周道:"久闻玄灵宫是清净胜地,在下来此瞻仰难道有什么不妥么?" 程涵英面色一冷道:"恐怕有点不妥。" 唐梦周放声朗笑道:"在下连紫禁大内都可行走,这区区玄灵宫还有什么不能来的吗?尊驾亦非玄灵宫中人吧!" 程涵英闻言神色为之一变,喝道:"唐朋友是来此有意生事的了。" 唐梦周微笑道:"是瞻仰,是无事生非,端视玄灵宫态度而定,尊驾无权越俎代庖。" 程涵英面色更是一变,冷笑道:"谁说我无权。" 唐梦周道:"在下来时已将玄灵宫有关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尊驾乃叛门弟子,已被驱逐门墙之外,还腼颜无耻,大言炎炎……"话音略顿,又道:"相信尊驽亟须知道在下来历,昆明距玄灵宫仅片刻之遥,尊驾不妨前往滇抚衙中探听唐某来历。" 只见玄灵宫中掠出一青衣老者,飞步掠下石阶,瞧见唐梦周不禁神色一变,欠身施礼道:"唐公子也来昆明了。" 唐梦周微笑道:"孔大人,万里萍踪总是客,不料在此又能幸会。" 青衣老者道:"孔某受李大人之托,捎信来此与一位旧友,眼下即须回禀覆命去了。" 唐梦周颔首道:"在下不愿耽误孔大人行程,京师再行相见。"说着略一抱拳率领四仆昂然拾级而上。 程涵英神色一变,即要掠身拦阻,青衣老者忙摇手制止,低声叙说唐梦周真正来历。 唐梦周步入玄灵宫,只见大殿上立着一个身着八卦道衣的老道婆,满头霜发如银,面色惨淡,身后随立一双带发道姑,面貌娟秀。 无疑老道婆就是玄灵宫圣母。 玄灵圣母道:"唐公子么?" 唐梦周道:"在下唐梦周,游踪万里,特来瞻仰玄灵宫清净圣地。" 玄灵圣母道:"公子来非其时,玄灵宫并非清净之地,数日后劫运当头,将有血腥之灾。" 唐梦周笑道:"这个圣母请放心,在下只暂住一日。" 玄灵圣母怔得一怔道:"请问唐公子来意?"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这话方才程涵英也问过,但在下不愿回答,却也无害贵宫,然在下有一小小请求,不知圣母可否应允?" 玄灵圣母道:"公子请说,力之所及无不应允。" 唐梦周身后一仆突抢前一步,送剑与唐梦周。 玄灵圣母神情为之一呆。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在下下榻贵宫期间,须两女陪伴同游……" 玄灵圣母目中怒光逼闪。 唐梦周接着说道:"圣母且请放心,在下虽自负文采风流,但目中有色心中无色,庸俗脂粉更不屑一顾。" 玄灵圣母面色一沉,道:"唐公子,你这是强人所难。" 唐梦周道:"这是圣母片面想法,须知贵宫内愿随在下同游之人大有人在,何况亦因此获益良多,望圣母慎勿自误。" 蓦见程涵英等五人从殿外疾步掠入,冷冷望了唐梦周一眼,忽向玄灵圣母道:"是时候了,圣母如何裁夺,恕程某无法等待。" 玄灵圣母面色一寒,道:"程涵英你去覆命,就说老身无法应允。" 程涵英傲然一笑道:"宫主请不要后悔。" 玄灵圣母道:"江湖人最重功利,本宫亦不例外,老身没有什么后悔的。" 程涵英冷笑道:"看来宫主心意已决,三日后贵宫即倒向魔头那一方了,但不知是否能等到三日后!" 玄灵圣母面色一变,道:"你这话何意?" 程涵英道:"敝上已命在下在贵宫所有之人身上下了禁制,连宫主亦不例外,明日午时毒性发作,无药可救。" 唐梦周禁不住冷笑道:"你等身上同样也被人下了禁制,尚敢恫吓胁迫玄灵圣母,真乃愚不可及。" 程涵英面色一变,怒道:"阁下说什么?" 唐梦周微笑道:"在下明指五位,为何还不省悟,倘不见信,不妨运气搜经便知。" 程涵英哈哈狂笑道:"程某并非无知顽童,怎会上阁下的当!宫主,请多加思虑,程某明晨要一个明确答覆。" 唐梦周道:"尊驾未必能活到明晨。" 紧随着程涵英肩后一獐头鼠目老者忽冷笑道:"不管这小辈是何来历,咱们宰了他再说,免得碍事。" 唐梦周冷冷笑道:"凭你也配!" 獐头鼠目老者,忽手起一刀,身随刀出,寒虹电闪,刀势如山望唐梦周面门劈下。 刀势蕴含莫测变化,看来獐头鼠目老者功力不凡,在刀法上有极深的造诣。 唐梦周在劈来刀势将变未变之际,五指挥出,身形疾闪,只听一声闷哼,刀光倏敛。 獐头鼠目老者踉跄倒出敷步,面色煞白,一柄钢刀却落在唐梦周手中。 玄灵圣母不禁心头暗喜。 程涵英直愣着两眼,心神暗震! "早说了你不配!"唐梦周冷笑道:"我要砍下你一条右臂。"说时刀飙闪奔。 獐头鼠目老者发出一声凄-,一条右臂离肩堕下,鲜血泉涌喷出,昏厥倒地。 唐梦周直如无事般仍立在原处,仿佛根本未曾出刀。 程涵英面色一变,四人涌攻而上,剑刀齐出,寒飙宛如排山倒海一般,袭向唐梦周。 唐梦周右腕一振,刀势惊天长虹般挥洒而出。 连声惨-中,三颗头颅随着刀光飞了出去,鲜血飞溅。 程涵英不禁心神一颤,暗道:"这是什么刀法。"突感左腿弯处如毒蚊猛噬一口,忍不住惨呼一声,身形歪出数步。 唐梦周冷笑道:"五人中你最属可恶,我要你受尽非人所能忍受的酷刑!" 刀光一闪,程涵英只觉右颊一凉,一只耳朵被削落堕地。 唐梦周道:"还要断除你一条右臂!" "慢着!"程涵英面色惨白如纸,道:"杀人不过头点地,阁下为何如此心狠手辣,何况阁下纵然杀了程某,也救不了玄灵宫。" 唐梦周冷笑道:"这倒未必见得,在下一经出手,就有把握可解救玄灵宫,姓程的你怕了么?" 程涵英目露怨毒神光,道:"人生百年不过一死,程某又有何惧,但程某不明阁下为何要凌辱折磨程某。" 唐梦周道:"你真不明白么?" 程涵英道:"不错!" 唐梦周笑道:"程朋友出身玄灵宫?" 程涵英咳了一声道:"也不错!" 唐梦周面色一肃,沉声道:"师恩如天,程朋友竟不力图上报师恩,反背师重投,形同枭-,置师门于万劫不复之地,其行可诛!" 程涵英苦笑道:"阁下错了,程某此举即为救玄灵宫免受茶毒。" 玄灵圣母冷笑道:"说得好听。" 唐梦周道:"程朋友有此心意,在下倒错怪程朋友了,方才耳闻程朋友说这玄灵宫上上下下均罹受奇毒禁制,解铃尚须击铃人,在下不信程朋友身旁没有解药。" 程涵英道:"真的无有解药。" 唐梦周道:"那么解药在何人处?" 程涵英道:"仅敝上一人独有。" 唐梦周冷笑道:"贵上现在何处?贵上来历姓名可否见告?" 程涵英沉吟须臾,长叹一声道:"敝上紫衣神龙卓天奇,现在哀牢绝顶朝天峰上。" 唐梦周笑笑道:"程朋友,你有一点不明白之处,就是玄灵宫与大内有很深的渊源,不愿置身江湖是非中……" 程涵英面色惨变,道:"此话当真?程某始终未闻宫主言及。" 唐梦周道:"这个玄灵圣母不愿向你吐露,否则在下怎会赶来,就请程朋友捎个信转告贵上,得饶人处且饶人,如真为势所逼,恐紫衣神龙无法保全首领。"说着五指忽疾如电闪落向程涵英后胸。 程涵英一颤,面色惨变,道:"阁下此是何意?" 唐梦周道:"在下此一手法闭住程朋友少阳真经,禁制得以暂不发作,使程朋友武功宛如失去,这手法奇奥旷绝,贵上如能解开,自然须找在下偿还过节,否则但请贵上闭门思过,敛迹不出。" 程涵英苦笑一声道:"程某一定把话带到,你我青山不改,后会有期。"转身一颠一拐走去。 玄灵圣母长叹一声道:"公子虽解救敝宫眼下一场危难,三日后则无法避免灭门之祸。" 唐梦周道:"也管不了许多了!在下平生行事端凭一时之意气。诚如程涵英所言,贵宫上下悉被奇毒所制,不知圣母可否召集贵宫门下,容在下察视是否属实,亦或是程涵英虚声恫吓?" 玄灵圣母忽击掌三声,偏殿内疾闪出一中年道姑,玄灵圣母道:"传钟召集全宫弟子来此!" 中年道姑低应了一声是,深深望了唐梦周一眼,向殿外走去。 须臾。 响起一阵响亮钟声。 钟声未止,鱼贯走入玄灵宫弟子,约莫四十余人,仅七个中年道者,余者均是女身,老少不一。 其中有麦如兰同着一妙龄少女并肩走入,目睹唐梦周不禁一呆。 唐梦周忙以眼色制止。 玄灵门下分三列而立。 唐梦周故作惊骇之状,道:"果然程涵英说得不错,贵宫门下俱已中了奇毒,连圣母也不例外,受毒之深浅亦各有不同……" 忽闻一中年道者冷笑道:"施主委实眼力奇佳,居然可瞧出贫道等人俱罹受奇毒!"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看来道长似认在下危言耸听!" "不错!" 唐梦周冷冷说道:"道长不信,何妨运气迳行少阳经穴再循丹田走经太阴就知。" 中年道者自然不信,暗中行功运气迳行少阳,稍时,只见中年道者面色惨变,发出一声痛苦呻吟,双腿一软倒了下去,鼻中流出两行黄水。 玄灵圣母等人见状不禁大惊失色。 中年道者躯体渐缩,皮销肉化,转眼之间变成一滩腥臭黄水。 唐梦周长叹一声道:"是否在下危言耸听,诸位有目共睹,不知圣母信得过在下么?" 玄灵圣母黯然一笑道:"老身早知有今日一天,不知是否可解救。" 唐梦周道:"在下身旁有药,只可延缓毒性,圣母请辟一静室,容在下配制,视罹毒轻重增减药量。" 玄灵圣母道:"如兰,你领唐公子去,老身稍事料理后,尚须请教唐公子。" 麦如兰低应了一声,莲步姗姗走前领着唐梦周穿入后殿,由左厢月洞门踏入廊房,檐外花木扶疏,随风飘香,沁人胸脾。 两人先后进入一间静室,四仆遥随两人之后,麦如兰娇躯一转,凝眸注视着唐梦周。 一霎那间,万般相思尽已在这不言中宣示无遗。 唐梦周微微叹息一声道:"你瘦了!" 麦如兰星眸一红,微含怒嗔道:"怎么不瘦,你再晚来一日,贱妾已身化异物了!" 唐梦周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麦如兰娇啐一声,玉靥上陡涌两朵红云,羞不自胜。 唐梦周道:"速盛两大碗净水来备用。"

蓦闻一声阴冷笑声道:"阁下计算错了,丐帮高手及孙道元老鬼怎会中了阁下圈套!" 白衣人闻言一震,身形迅疾掠出殿外,只见一紫衣秀士嘴角噙笑,手握一只鹅卵大小紫光流转的珠子,不由面色微变,问道:"尊驾就是眼下盛传的紫衣神龙卓天奇?" 紫袍人颔首道:"在下正是卓天奇!阁下白费心机,亦为谣诼所愚,其实孙道元如真的到来,纵有盖世武功也难撄紫电剑犀利锋芒。" 白衣人冷冷笑道:"未必见得,卓老师不也是来了么?纵有子母雷珠可恃无恐,兄弟亦有制胜之策。" 卓天奇道:"阁下很自负,殊不知孙道元之紫电剑即是用来刃取你我颈上之血,眼下尚难预卜是他死,还是你我先亡,情势既明,卓某势难久留,闪开!"手中雷珠作势一场。 白衣人不由倒跃出五尺。 卓天奇却已一鹤冲天拔起,穿空疾飞而杳。 白衣人目中怒焰暴张,却见常隆疾掠而回,面露悸惧之色道:"回禀门主,青龙方位本门伏桩七处俱遭惨死,死在犀利兵刃之下……" 白衣人惊道:"你从何而知死在犀利锋芒之下?" 常隆道:"本门兄弟手持兵刃俱被削断,断处平整光滑,必是……"说此忽嗫嚅不语。 "必是什么?" 常隆道:"似是紫电剑。" 白衣人身躯一阵撼震。 常隆又道:"方才霹雳巨响似是三官庙,恐又出了舛错!" 白衣人忽切齿冷笑道:"卓天奇,我与你势不两立。" 常隆面色大变道:"是卓天奇所为么?" 白衣人忽眼神微变,挥手示意命常隆传令门下速撤出,心中暗忖道:"此事似与卓天奇无关,莫非孙道元欲嫁祸于卓天奇,引起鹬蚌之争,遂他渔翁之利。"越想越感有理,鼻中冷哼一声,疾掠出黑龙观而去…… 天已薄暮,尚未掌灯。 唐梦周与麦如兰在窗下对奕,严薇薇在旁观战。 麦如兰忽纤手一推,娇叹道:"输啦!" 忽门外响起从人语声道:"盛大人来访!" 唐梦周朗声笑道:"有请!"向两女示了一眼色,慢步行去,手揭门帘迈出房门。 只见盛秋霆已走入二堂中门,忙趋前相迎,发出爽朗笑声。 两人分宾主落坐,从人献上香茗,盛秋霆微移杯盖,就唇浅饮了一口放下,似无限感喟叹息一声道:"咱们哥儿俩一年多未相聚,在京师频相过从,老弟风流文采,盛某打从心眼里佩服……" 唐梦周微笑道:"说穿了还不是纨绔子弟,盛大人谬奖,在下不胜汗颜。" 盛秋霆正色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盛某一个武人,粗俗不文,却也颇有识人之明,老弟文武全才,然深藏不露,京城韦大人谈及老弟,就赞不绝声。" 唐梦周含笑道:"那是韦大人抬爱。" 盛秋霆道:"韦大人也出京了,老弟知道么?" 唐梦周不禁一怔,问道:"韦大人因何出京?" 盛秋霆摇首道:"盛某不知,但如今皇上圣明,我辈内廷当差未司耳目,派遣出外纠察各省吏情,详实奏闻,盛某仆仆风尘者亦是为此!" 唐梦周道:"这个在下知道,但在下一个布衣不能妄置一喙。" 盛秋霆略一沉吟道:"盛某意欲请问一事,未知可否见告?"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盛大人太谦虚了,在下当尽所知相告。" 盛秋霆道:"风闻老弟在黄河渡口无意目击一场江湖凶杀之事……"说时两道眼神凝注在唐梦周脸上。 唐梦周暗道:"言及正题了。"故作呆了一呆,道:"诚有此事。途经黄河渡口适为强风所阻,不料竟遇上此事,但事不关己,所以在下也不愿过问,为何盛大人提此,莫非与大人出京有关?" "大有关系!"盛秋霆点点头低声道:"飞凤镖局所失陪镖,并非价值连城珠宝,似是一封书信……" 唐梦周诧道:"一封书信那有如此重要?" 盛秋霆正色道:"当今皇上早就虑及三藩拥兵自重,蓄谋叛变,一举一动,无不严予监视,所以晋藩假手飞凤镖局暗护一封密缄送舆粤藩……" "这手法太高明了!"唐梦周一拍大腿惊赞道:"如非盛大人说破,在下怎么也不疑及此。" 盛秋霆长叹一声道:"目前仍是猜测之词,三藩虽蓄谋生叛,但各自为谋,互相猜嫉,表面上通问款曲,却不过是利用而已,若内廷猜测不错,飞凤镖局所失暗镖极其重要。" 唐梦周道:"树从根脚起,水从源头流,盛大人应该向飞凤镖局查寻,不难水落石出。" 盛秋霆冷笑道:"飞凤镖局从出事日起,就烟消云散,名存实亡了!上至总镖头,下至烧饭的火头儿竟没了影儿。" 唐梦周诧道:"那就值得大费推敲了。" 盛秋霆沉声道:"岂只推敲而已。" 唐梦周若有所悟,道:"所以盛大人不辞万里迢迢来滇,为的是向滇藩查证。" 盛秋霆目露钦佩之声道:"老弟委实睿智,除了滇藩无有别人,滇藩劫去密缄,志在要挟粤、晋二藩。咳,如今滇藩无故罹疾,盛某一番心机又成白费了。"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倘为滇藩之主,必有人奉命而为,盛大人精明干练,抽丝剥茧,不难真象大白。" 盛秋霆略一沉吟,道:"老弟受特达之知,圣眷极隆,三藩之事老弟难道无有……" 唐梦周忙正色道:"国家大事,一个布衣岂能预闻,体制有失,在下亦不愿参与。" 这时,一老仆走入,道:"店外有一自称姓卓儒生要见公子。" 唐梦周面色一冷,道:"他居然能找到在下,真是难得,说我有请!" 盛秋霆道:"此人是谁?" 唐梦周道:"大人必有个耳闻,此人乃哀牢朝天峰紫衣神龙卓天奇。" 盛秋霆面色微微一变,道:"原来是他。"身形疾向厢房掠去。 他快,唐梦周此他更快,盛秋霆正揭开门帘,身形掠入房中之际,唐梦周迅疾无伦地一伸手,将其肩胛骨抓个正着,同时笑道:"房中有内眷在,恐怕不方便,盛大人请到对面厢房隐藏一下。" 盛秋霆值此身影侧飘而退之际,突觉半边酥麻,似是真力虚脱了一般,心神暗震,忙行功运气欲绷开唐梦周五指,同时面色微红地讪道:"盛某忙中有错,卤莽得很,老弟见谅。" 那知唐梦周五指倏地一松,笑道:"任谁也忙中有错,在下怎能见怪。" 盛秋霆在揭开门帘之际,瞥明房中有二女在,麦如兰自然见过,但严薇薇却陌生得很,由于严薇薇未除人皮面具,房中光线又较暗,盛秋霆目光如何锐利,一瞬之间也无法辨出严薇薇戴有面具。 随即盛秋霆疾掠入对面房中,此时青衣老仆已领着紫衣神龙卓天奇走入。 卓天奇一袭紫袍,神态从容,满面含笑,抱拳道:"是唐公子么?" 唐梦周趋前两步,施礼道:"卓大侠,在下正是唐梦周。" 卓天奇两道眼神凝注在唐梦周脸上有顷,倏地朗声大笑道:"唐公子骨格清奇,秉赋深厚,难怪劣徒程涵英不敌,可惜你我已成仇敌,不然还可论交。" 唐梦周微笑道:"为友为敌,悉凭卓大侠之一念明辨是非间,在下不过适逢其会而已。" 卓天奇道:"这个卓某知道,卓某手段虽嫌毒辣一点,却用意良善,如玄灵宫沦入另一凶邪之手,恐玄灵宫门下此刻已身不由己,茶毒西南武林了。"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卓大侠来此就是见告在下这几句话么?" 卓天奇面色微寒,道:"事成过去,再言无益,卓某此来欲向公子讨还一件东西!" 唐梦周冷笑道:"在下伤毙卓大侠门下多人,卓大侠既欲偿还血债,请另订时地,在下无不接着。" 卓天奇闻言放声大笑道:"那只怪他们学艺不精,自不量力!卓某气量再仄,也不致在此人烟稠密之处寻衅,但此仇终须要公子清偿。" 唐梦周似怔得一怔,道:"那么卓大侠欲向在下讨还什么东西?" 卓天奇略一沉吟道:"卓某曾去了黑龙观一趟。" "黑龙观?"唐梦周闻言一怔,继又冷笑道,"玄灵宫与黑龙观根本就是两同事,怎么并为一谈。" 卓天奇深深望了唐梦周一眼,道:"风闻那隐名凶邪擒囚丐帮长老司空奇在黑龙观……" 言犹未了,唐梦周已自冷笑道:"卓大侠提及凶邪两次,那隐名凶邪究竟是何人物,又与在下何干?" 卓天奇鼻中轻哼一声道:"公子无须言不由衷,那隐名凶邪即是杀害乾坤独叟与王屋盲叟主凶。" "这个在下倒有耳闻。" "隐名凶邪阴谋称霸武林,毒害异己,武林各大门派无不岌岌自危,若不亟谋制止……"卓天奇说至此处,倏又转过话锋,笑笑道,"此话离题太远,那凶邪将司空奇囚在黑龙观,诱使丐帮精英及摩云神爪孙道元赶来施救,志在孙道元手中那柄紫电剑,那知竟是骗局,凶邪已将司空奇移置三官庙。" 唐梦周寒着一张脸凝耳倾听着,神情无一丝变化。 卓天奇皱了皱眉,续道:"本来卓某不知,三官庙却遭震毁,卓某手下赶往察视,辨明那是被卓某独门暗器子母雷珠炸毁的,砖石残烁中七尸横陈,面目全非,公子嫁祸江东,未免太狠毒了点。" 唐梦周面泛严霜,目中怒光暴射,大喝道:"卓大侠怎可血口喷人!" 卓天奇淡淡一笑道:"在玄灵宫中卓某手下雷珠为公子劫去,试问不是公子还有何人?" 唐梦周道:"不错,在下恐贵属毁坏玄灵宫,不得已用迅雷不及掩耳手法夺去雷珠,但卓大侠知否在下劫有几枚雷珠?" 卓天奇道:"共是六枚!" 唐梦周冷冷一笑,伸手揣怀,徐徐舒掌,赫然正是六颗紫芒流转的雷珠。 卓天奇不由面色一变,诧道:"如此说来,并非公子所为了?" "正是!"唐梦周断然答道,"在下对黑龙观及三官庙之事均茫然不知。" 卓天奇目光霎了霎,道:"看来卓某是错怪公子,但卓某有个不情之求。" 唐梦周道:"讨还六颗雷珠是么?" "不错!"卓天奇道,"望公子应允。" 唐梦周道:"在下留着无用,不过此物太以霸道,请卓大侠慎用,勿轻易交与门下施展,否则在下不惜竭其全力代卓大侠清理门下。" 卓天奇接过,哈哈一笑道:"但愿公子能明辨是非,卓某告辞了。"身形一转,疾闪而杳…… 盛秋霆迈出厢房,道:"老弟为何将雷珠还与卓天奇?"神色之间不胜惋惜。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雷珠是他独门暗器,若不还与,恐仇怨积深,在下实不宜与江湖豪强结怨,徒增日后无穷困扰。" 盛秋霆颔首道:"这话也对,盛某须往黑龙观后三官庙一行,探明究竟,有暇当再来晋谒。"说罢快步如风迈出中门而去。 唐梦周嘴角微泛一丝笑意,进入房中。 麦如兰、严薇薇两女笑靥如花相迎。 唐梦周目注严薇薇,道:"好险!" 严薇薇道:"你是说紫衣神龙卓天奇么?" 唐梦周摇首道:"不是,险的是你!" 严薇薇不解,诧道:"贱妾不解是何所指。" 唐梦周道:"幸亏薇妹戴着面具,方才盛秋霆擅闯居室若认明是薇妹,我日后恐凶险万分。" 麦如兰诧道:"盛秋霆与薇姐毫无瓜葛,为何……" 唐梦周忽压低语声道:"在下认为盛秋霆即是白衣凶邪。" 两女不禁面色大变。 唐梦周道:"在下虽属猜测之词,但种种迹象却暗相吻合,假以时日不难真象大白。" 麦如兰道:"盛秋霆来意显然对梦哥有些起疑了。" 唐梦周道:"不是,盛秋霆同卓天奇一样,志在查明三官庙是否被在下雷珠所毁,因玄灵宫之役已起疑心。" 麦如兰不胜惊异,道:"倘梦哥不取出雷珠,二邪必断然认为司空前辈为梦哥所救。" "不错!"唐梦周傲然一笑道,"无如在下棋高一着。" 两女相视了一眼,作个会心的微笑。 唐梦周视如不见,剑眉微蹙。 严薇薇道:"昆明之行算是已有收获,眼前总该设法相救柏月霞妹妹才是。" 唐梦周点首答道:"我知道,无奈迄至眼前为止,还找不出一丝眉目。" 麦如兰道:"你不是疑心盛秋霆么?" 唐梦周不禁一呆,道:"为什么疑心是盛秋霆?他为何单单掳走柏月霞一人,至少薇妹尚是他门中之人。" 麦如兰道:"焉知他不是故弄其虚,以示不疑。" "这话有道理。"唐梦周道,"柏贤妹无故失踪,涉嫌者我原已撇开盛秋霆,现在不得不重作考虑。"沉思了一阵,又与二女密商大计。 ………………… 泰顺祥布庄是昆明城首屈一指大店,买卖也甚旺,出入之人川流不息,店面上应付的多半是运销回乡的买卖,讲究的是疋头,一批批地装车装船。 店外一辆鸡公车上已捆扎好疋头棉布,堆积如一座小山模样。 一个青衣短装汉子伸指点点数目,颔首向车把式道:"不错,你可以走啦!" 目送鸡公车启行后,两道眼神望了望在檐下逡巡的游手好闲的地痞。 这些人整天价没事,但起哄打架却有他们的份儿,长年经月也均是些熟面孔,无如这两天竟夹杂一两个陌生面目,比起往日就多了几个,在那青衣短装汉子眼中分外惹目刺眼。 布庄内唐梦周飘然走出,穿着一袭铁青色薄呢长衫,笑道:"今日天气虽然晴和,却风中带有料峭寒意。" "是。"青衣短装汉子低应了一声,道:"少夫人走了么?" 唐梦周点首道:"走了,大概十日后便可到达济南。" 青衣汉子道:"大少也太放心了,让少夫人一人上路,头一个紫衣神龙卓天奇门下不甘心就此放过少夫人。" 唐梦周微笑道:"少夫人不是一人上路,而且沿途都有照应,少夫人身手武功均非易与,这个我倒放心得很……"说着目中威棱逼射,接道,"卓天奇门下只要敢动少夫人一根汗毛,我不把哀牢山朝天峰翻转来誓不姓唐!"五指有意无意地抓向身旁一条鹅卵粗细系马青石桩。 喀嚓声响拧断一截抓在掌心,五指一紧,只见唐梦周指缝中升起缕缕青烟,渣滓无存。 几个陌生面孔不禁目露惊容,瞪目矫舌不下。 唐梦周刹那间又恢复如常,微笑道:"我走了!" 青衣汉子忙道:"大少到哪去?" 唐梦周道:"说不定,随处走走,也许去找那盛大人喝上两盅聊聊天。"说着飘然而去。 三个陌生面目汉子交头接耳密语了数句,两人匆匆离去后,一人遥缀唐梦周,相距十数丈外,不即不离。 唐梦周漫无目的走着,经过滇藩王邸,只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又飘然慢步迳往郊外而去。 蓝天白日,阳光细晒,远山黛翠隐约,道旁绿满浓碧,夹着耀眼红枫,地面上亦不时飘落片片黄叶在昆明就意味着冬天不远了。 滇池在望,浩渺烟波,一碧万顷,唐梦周负手眺望风帆沙鸟,不禁目旷神恰。 蓦地—— 身后随风传来一声森冷笑声道:"唐少侠么?" 唐梦周缓缓转过身去,抬目一望,只见是一花白短须老丐,一身百补短衣短裤却也洗涤得干净异常,腰中系一根黄色丝带,足登多耳麻鞋,手中握着一根四尺青碧竹杖。 老丐身后紧随着三个少年化子,一脸栗悍英气。 唐梦周冷冷说道:"在下从未与穷家帮人物打过交道,为何找上在下?" 老丐阴阴一笑道:"少侠富贵中人,岂能与叫化要饭的交往,只是老化子为寻觅本门长老司空奇,不得已请问少侠。" 唐梦周面色一寒,道:"你也认为司空奇与在下有关系么?" "不敢!"老化子道,"司空长老被掳囚三官庙内,但三官庙为雷珠所毁,残砾仅留七具尸体,独不见司空长老,风闻少侠在玄灵宫攫得雷珠……" "所以疑心到在下身上是么?"唐梦周冷笑道,"在下与贵帮毫无恩怨,用不着伸手去管闲事,即是伸手也不会留难贵帮司空长老。" 老化子道:"不敢,老化子只能说少侠仗义施救,眼前敝帮急于知道司空长老下落。" 唐梦周道:"阁下何不先问问紫衣神龙卓天奇,这子母雷珠是他的独门暗器。" 老化子笑笑道:"不瞒少侠,老叫化已找上了卓天奇,紫衣神龙此人行事虽介乎正邪之间,但说话算话,他坚决否认去过三官庙,雷珠毁庙也并非他与门下所为。" 唐梦周冷笑道:"阁下相信卓天奇,难道不信在下的话?" 老化子面有难色道:"恕老化子无法相信,除非司空前辈现身露面。" "这太难了!"唐梦周沉声道,"在下最厌恶无事生非,含血喷人的江湖人物,尤其贵帮中人那付嘴脸。" 语音方落,三年轻化子出声厉叱,身形抢出,夹着三股电奔刀光袭向唐梦周。 唐梦周冷笑一声,斜身疾闪,探掌飞出。 只听一声冷哼中三年轻化子弹身疾退,目露惊骇不豫之色。 唐梦周手中多了三柄雪亮的钢刀。 老化子神色一肃,道:"老叫化知道他们自不量力,与少侠为敌无异螳臂挡车,却不料难在少侠手中走出一招,老化子也要向少侠讨教讨教,不然老叫化无颜而退。" 唐梦周道:"阁下坚欲出手,在下也没有办法,大概阁下也认定了司空奇确落于在下手中。" 老叫化忽高声道:"恕老化子叶向东无礼了。"青竹杖一击出手,一溜青芒疾如闪电点向唐梦周章门要穴。 招术精诡奇奥,竹杖相距尺许远近,倏地一震,幻作流芒万点,挟着悸耳啸风罩袭而出。 唐梦周口中忽吐出一声清啸,身形潜龙升天拔起,手中之刀随着身躯变幻之际,化作万花盖顶,半空中只见一片漫天眩目刀光势如天河倒泻,雷霆万钧压向老叫化叶向东。 老叫化几曾见过如此威势,不禁骇然色变。 十数丈外突飞掠而至一个中年化子,高声道:"少侠快请住手!" 漫空刀光流芒倏敛,唐梦周似风中落叶般飘出三丈开外,悄无声息沾地。 那中年化子直奔往叶向东之前,轻言细语几句。 叶向东忽面露愧容,望了唐梦周一眼,抱拳道:"事出误会,少侠请见谅是幸。" 唐梦周面色漠然如冰。 叶向东又道:"紫衣神龙卓天奇言说已向少侠讨还六颗子母雷珠,三官庙显然并非少侠所毁,老叫化有目无珠,日后定有以相报。" 唐梦周冷冷答道:"这倒不必了,唯望贵帮此后行事,出手前明辨慎思,毋贻人笑柄。" 叶向东赧然一笑,抱拳一揖,转身率着四丐如飞奔去,转瞬身形远失无踪。 唐梦周似无事人般,目凝一望无际粼粼湖水神往久之。 约莫盏茶时分过去。 突闻一声娇笑从身后传来,唐梦周不禁一怔,旋身望去,却见一短装少女立在十数丈外,只是那少女面肤黧黑微麻,然有一双水汪汪眸子。 少女笑道:"唐公子一夕成名,天下皆知,只是公子心机委实莫测高深。"说着蛮腰一闪,盈盈走来。 唐梦周心中暗暗纳罕,不解这少女语中涵意,诧道:"在下心机莫测,姑娘何从知道。" 少女嫣然一笑,露出洁白宛若编见的玉齿,道:"三官庙明明是公子所为,却掩饰得天衣无缝,我真猜不出公子如此做法为的是什么?" 她说话犹若小鸟,簧脆悦耳,笑容如花,若非肤黑微麻,定然是人间殊色。 唐梦周心神暗震,面色微沉道:"姑娘不可胡言乱语,三官庙怎说是在下所为?难道是姑娘目击么?" 少女格格一笑道:"虽没有亲眼目击,却比目击清楚得多。"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听姑娘之言,在下不禁动了好奇之念,可否说得清楚一点,在下愿洗耳恭听。" 少女深深地望了唐梦周一眼,道:"公子来到这湖边之际,身后遥缀甚多江湖高手,却并非一帮,彼此之间隐怀敌意,自然丐帮也在内。" 唐梦周道:"不言而知,姑娘也在其中了。" "这还用说美高美,!"少女道:"穷家帮一向独来独往,尤其叶老叫化器量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却大异常……" "有什么大异寻常之处?" "叶老化子伸手向公子寻衅,虽全力施为,如非中年化子赶至,落败的必然是叶老化子,在此情形下,叶老化子眼中神光非但不带半丝怨毒,却露出极其钦佩之色。" 唐梦周微笑道:"姑娘就凭这点么?" "还有。"少女答道:"那中年化子藏身之处就在我身侧不远,我虽发现他,他却未知我亦藏至近处,待公子身形幻化,如神龙在天之际,倏纵身而出,这是一桩巧妙的安排,我不得不佩服公子智计如神。" 唐梦周默然不语,凝神注视少女一眼,道:"如今姑娘作何想法?" 少女摇首道:"我没有什么想法,但不知公子此刻有何存心,若易身而处我就该……" "什么?" "杀人灭口。" 唐梦周不禁朗笑道:"在下并非嗜杀成性,要知兹事重大,倘姑娘不慎泄漏,江湖中将掀起一片血腥,姑娘亦种下杀身之祸。" 那少女妙目一转,隐泛笑意,道:"公子气度真非常人可望其项背,我奉命寻访公子,相告公子一件重大之事、" 唐梦周不禁一怔,诧道:"姑娘奉何人所命!" 少女微微一笑道:"柏月霞!" 唐梦周闻言面色一变,道:"姑娘在何处见到柏姑娘?" 少女忽递出一束纸卷交与唐梦周,低声道:"请至秘处一阅就知!"身形一闪,远去无踪。 唐梦周定了定神,收藏怀中,只觉有点茫然。 湖滨远处现出一条人影,快步如风渐现出一黑色长衫少年。 唐梦周瞧出那是武东山,人已清瘦,眼中充满忧郁,一付失魂落魄的模样。 武东山行了十数文后,突停身不前,目注道旁不远丛草中冷笑道:"好朋友竟是冤魂不散。"右手一扬,打出十数枚银芒飞针。 草中突弹身拔起一双身影,避开飞针沉身落地,现出一双面目森冷如冰,鸢肩蜂腰汉子。 左侧一人印堂中长着一颗豆大黑痣,目光闪动,喋喋狂笑道:"武少主,莫怨我等如附骨之蛆般阴魂不散追踪于你,十七条人命关天,不可不报!" 武东山面色一寒,冷笑道:"两位的同党无事生非,出手歹毒,如非我先发制人,岂非作了刀下冤魂。" 一双面目森冷汉子同时发出一声狂笑,各取出一柄奇形兵刃,化作流萤万点,夹攻武东山。 武东山迅快撤剑,舞动如山剑影迎向凌厉攻势。 唐梦周不愿意惹这无谓的是非,正起念离去之际。 忽闻一人狞笑道:"武东山,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左手弹出一物,疾如电射欲穿过剑浪向武东山袭去。 噗的一声,那弹出之物为长剑系实,喷出一股淡淡白烟,说也奇怪那白烟似为有形之物,喷向武东山面门。 武东山大叫一声,仰面就倒。 唐梦周身形倏地抢出,迅疾无伦落在两个汉子前,朗声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位就此点到为止吧!" 两人不料唐梦周飞身拦阻。十数丈不算短的距离,唐梦周竟一闪而至,身手之高可想而知,不禁呆得一呆。 那知就在这一怔神之间,唐梦周右手却多出一柄短匕,振腕一动。 一双汉子胁间同时各中了一刀,深入内脏,各狂-出声,面色惨变,颓然仰身倒下, 口中鲜血泉喷,动了两动,便自气绝。 唐梦周忙蹲下抢视一双死者身旁携带之物,沉思须臾,一股脑收藏在身,另取一翠绿瓷瓶,挑出些微红色粉末,慢慢倒在武东山鼻内吹送入腔。 武东山忽打一喷嚏,但未睁目醒来。 唐梦周心中暗惊,忖道:"这是什么迷魂毒药。"心忖武东山不易即时醒来,如何处置于他?大白天里夹着一人总是碍眼。 忽然只听一阵咿哑摇橹声传来,但见一只小渔舟傍着湖滨驶近,船头上坐着一个老渔翁,头戴竹笠,吸着旱烟,喷云吐雾,一付悠然自得模样,老伴在后舵扳橹。他连忙高声唤道:"老人家,我这同伴得了急病,可否行个方便?" 渔舟悠悠傍向湖岸,唐梦周挟起武东山,身形飞起双足点向渔舟,一丝不见摇晃。 唐梦周不待老渔翁说话,已取出一锭马花白银塞在老渔翁手中,道:"老人家,把船驶向湖心就是。"身形穿入舱中,将武东山半躺着。 老渔翁满心欢悦,手掂了掂纹银,少算也有十五两,那年头物贱价廉,十五两白银省吃俭用也够用度数年,忙招呼老伴驶向湖心。 唐梦周摸了摸武东山脉象,只觉六脉平和,血行微乱了一点。 照理说武东山性命无碍,醒来只是迟早而已,心下略宽,慢慢取出少女交与他的纸卷展阅。 只见唐梦周面色渐变,心头如压着一块大石,郁闷难舒。 信是谁写的?无疑是柏月霞。 柏月霞处境险危,如何解救?他不禁心乱如麻。 武东山忽发出一声呻吟,道:"闷死我了!" 睁目醒来,只见唐梦周坐在一旁不禁一呆。 唐梦周神采飘逸,似在何处见过,却又记忆不起,说道:"承蒙阁下相救,兄弟永志不忘,阁下贵姓大名可否见告?" "在下唐梦周!" 武东山不禁哦了一声道:"阁下就是威震玄灵宫的唐少侠么?" 唐梦周微笑道:"浪得虚名,不值挂齿。" 武东山身形坐起,但感头目仍有微微晕眩,摇了摇首,叹息一声道:"兄弟二次为人,少侠救命大恩,兄弟杀身难报。" 唐梦周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若易身而处,武少主亦未必坐视不救。" 武东山目露惊容,道:"少侠早知道兄弟是武东山了?飞鹰帮少主,江湖豪强,毁多于誉,兄弟实羞于在少侠面前提及贱名。"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武少主为何只身一人来滇?" 经唐梦周一问,不由勾起武东山满腔悲愤,长叹一声,遗:"兄弟委实不知从何说起!" 忽见老渔翁探首入舱,见武东山已醒来,不禁一笑,送着酒食进入。 唐梦周忙道:"怎好使老人家破费。" 老渔翁笑道:"酒是自家酿的,鱼却是湖中现成之物,怎说是破费,两位慢慢用吧!"说着退出舱外。 唐梦周斟了两杯酒,二人一饮而尽。 武东山浅然一笑道:"飞鹰帮俨然一方霸主,高手如云,声势浩大,与武林名门大派分庭抗礼,其实受制于人。" 唐梦周道:"受制何人?" 武东山摇首答道:"身为少主,对此事杳无所知,家父讳莫如深,只说此事重大,牵涉极广,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 "难道一无迹象可寻么?" 武东山道:"迹象是有,家父所虚与委蛇的却不仅一方,其中情形鱼龙混杂,不但家父苦闷,兄弟也倍感困扰,是以兄弟率领十数名亲信心腹寻取真象,只是关键却在无忧谷主万胜刀柏春彦身上。" 唐梦周嗯了一声,点点头道:"此事在下亦有耳闻,柏春彦突然销声匿迹,潜隐之处虽说在无忧谷后山,却连其爱女亦不知确处,此乃大悖常情之举。" 武东山叹息一声道:"可疑之处甚多,更无法令人看透,首先武林暗中盛传柏春彦取得一束密札及武功秘笈,但身受重伤,不得已潜隐秘处,这束密札事关武林苍生及宫廷之争,故引起甚多隐世甚久的巨邪高人寻觅,但柏春彦为何命其女前往一位至友处借取紫电剑……" 唐梦周道:"这事甚嚣尘上,武林之内尽人皆知。" 武东山道:"但兄弟一事不明,质疑于少侠之前,本来借取紫电剑之事应异常隐秘,不使外泄,然正好相反,紫电剑在途中却不慎为人劫走,武林中人纷纷确断剑为柏春彦自己劫去。" 唐梦周诧道:"为何有此怪诞想法?" "一点也不怪诞。"武东山摇首道,"当时均认为如此。第一,剑向何人所借?第二,柏月霞失去紫电剑为何不亟于追回失剑,难道她不关心其父安危么?" 唐梦周颔首道:"这话有理!" 武东山道:"如今玄灵宫紫电剑现踪,已证实为摩云神爪孙道元攫有,往昔流言蜚语俱已烟消云散。"说此顿了一顿,面忽泛起愁苦之色,接道,"但柏月霞竟无故失踪,一无线索可寻,无忧谷中人侦骑四出,却毫无头绪,此一风声无忧谷秘不外泄,兄弟独上无忧谷,费尽口舌才使侍婢吐露,兄弟判断柏月霞必潜往其父柏春彦藏身之处……" 唐梦周道:"这话未必没有道理。" 武东山摇首道:"但事实不然!" 唐梦周道:"看来,武少主查出了一丝头绪。" 武东山道:"兄弟偶经云贵边境一偏僻小镇客栈,天色已晚,乃予投宿,突闻邻室两人笑谈,云柏月霞已被杏花峒主方孟豪擒往峒内,兄弟一时心急,执剑闯往邻室逼问详情,那知竟是杏花峒手下,人数甚众,引起一场合殴,兄弟施展辣手,歼毙十七匪徒冲出重围……" 唐梦周道:"故杏花峒高手追踪不舍武少主,隐秘不慎外泄,遂萌杀人灭口之念,方才湖滨两人就是杏花峒中匪徒么?" 武东山目泛怒光,道:"不错!"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若在下料测不差,武少主此刻恨不得身插双翅飞往杏花峒中救出柏月霞。" "正是。"武东山赧然一笑道:"兄弟与柏月霞并非一双情侣,只片面相思而已,但道义所在,不能见危不救。" 唐梦周略一沉吟道:"杏花峒匪徒为何追踪少主不舍,即恐隐秘外泄,匪徒自身性命难保,是以动了杀人灭口之念,只要少主守秘,匪徒也不敢向峒主禀报………" 武东山愕然答道:"但兄弟已杀死杏花峒十九名高手,仇如海深,他们岂能就此干休。" 唐梦周道:"无意结怨又是一回事!" 武东山不禁恍然大悟,暗暗钦佩唐梦周心计过人。 唐梦周道:"少主已查明杏花峒确处么?" "不知!"武东山道:"只知在川滇边境深山中,谅不难找到。" 唐梦周淡淡笑道:"天下事欲速则不达,武少主心急无用,你我先研究杏花峒主方孟豪掳囚柏月霞动机何在!" 武东山不禁一怔,道:"对,为何兄弟不虑及此,少侠智计过人,必有所见,可否见告。" 唐梦周正色道:"无忧谷发现柏月霞失踪,竟守秘不使外泄,方孟豪必然留书示警,倘张扬出去,柏月霞性命定将不保;其次杏花峒主掳囚柏月霞,志在逼使柏月霞说出其父万胜刀柏春彦藏身之处…… 武东山忙道:"柏月霞根本不知其父隐藏之处。" "不错!"唐梦周道:"柏月霞或许不知情,但杏花峒主方孟豪认为柏月霞知道,一俟杏花峒主证实柏月霞根本不知,那掳囚柏月霞风声必因此张扬出去。" 武东山道:"少侠是说杏花峒主有意张扬外泄。" "正是!"唐梦周颔首道,"方孟豪目的是诱使柏春彦自动现身露面,在下敢断言柏月霞必无性命之忧,亦无折磨之苦,武少主若欲施救柏姑娘,必须静以观变,俟机而动。" 武东山深深望了唐梦周一眼,道:"少侠,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梦周微笑道:"好说,武少主有话请讲。" 武东山道:"兄弟受救命大恩,结草衔环难报,兄弟虽粗俗不文,但知少侠是个武功卓绝、深谋远虑的英杰!眼下武林纷乱,少侠定非无动于衷,兄弟愿追随少侠,唯马首是瞻。" 唐梦周忙道:"在下愧不敢当,少主年岁轻轻即誉满江湖,北五省无人不知,在下末学肤浅,如不见弃,你我还是以兄弟相称。" 武东山面色一整,道:"兄弟自恨出身强梁之家,莫非少侠认为兄弟以飞鹰帮少主为荣么?" 唐梦周忙道:"少主误会在下话意了,人贵自强,怎有贵贱之分?飞鹰帮少主有什么不好,君子之德犹如日月之蚀,人所共睹,我辈应毋以善小而不为,毋以恶小而为之,贵在出污泥而不染,少主千万不可自卑。" 武东山两道剑眉猛然一剔,豪气重振,道:"少侠还是不屑与兄弟论交么?" 唐梦周道:"在下怎敢少主折节下交,最好能以弟兄相称。"说此顿了一顿,又道,"在下愿助少主一臂之力,必须设计诱使杏花峒门下自投罗网,套出杏花峒隐秘,如此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与武东山密语一阵。 武东山轩眉一笑,道:"果然好计。" 唐梦周穿身出舱,向老渔翁笑道:"有劳老人家,请把渔舟拢向湖岸。" 老渔翁唯唯应喏。 舟行似箭,拢向岸旁,唐梦周只身离舟上了湖岸,飘然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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