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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栋折榱崩 穷途末路 丹青引 武陵樵子

杜长骥凤目一抬,道:“罗老师有何异议?” 出声冷笑之人答道:“启禀山主,所谓天灾巨变,无非是台风、地震,二友虽推测不错,但眼见景况只局限於十数丈方圆,天灾巨变宁有如此微弱之威力么?此其一!再说少山主殊少显面於江湖中,玉麓洞中‘罗刹鬼母’等人又岂知少山主来此不利於他们之图,致遭毙命之罹,何况江湖中有一不成文规定,不准向失去抵抗之人施展杀手,故属下不敢妄自谬同。” 蓝衫红面老者冷冷说道:“罗老师一定是说眼前景况足人力所为么?那么请罗老师尽施全力,向一株合抱参天大树推掌一击,罗老师掌力卓绝雄浑,何不令我等开开眼界?” 那人不禁脸上一红,自知无能劈断大树,噤声无言,但心中仍自不服。 蓝衫红面老者又冷冷说道:“少山主挟持‘七星手’浦六逸孽子先我等而来,诸位神目如电,请瞧尸体中有无‘七星手’孽子么?” 数十道目光纷投搜索,果然不见浦琳踪迹。 杜长骥掀袖拭去泪痕,长眉一剔,道:“浦琳必逃去玉麓洞中无疑,犬子丧命,自有他们代偿!玉麓洞定在不远,我们快走!” 蓦然,暗中传出一长声朗朗大笑,笑声中只见一俊秀如玉,神采丰逸的少年书生飘然走出。 杜长骥等不禁一怔!数十道目光投在李仲华身上,惊疑不已。 林中一片肃穆,只有林风——,涛起天际。 杜长骥冷冷问道:“你是谁?” 李仲华朗朗一笑道:“在下玉麓洞主人,方才获闻尊驾需前来玉麓洞,但不知有何要事?” 杜长骥惊疑下定,凝目良久,突想起一人,眉峰微震,问道:“你是姓李么?”语声咄咄,凌厉迫人。 李仲华摇首大笑道:“在下姓赵!尊驾怎可李戴赵冠?” 杜长骥面上一红道:“犬子可是无故死在阁下之手?” 李仲华故做惊讶道:“令郎是谁?恕在下不识!” 杜长骥指著脚下尸体,厉声道:“他就是!” 李仲华望了杜陵尸体一眼,目露悯恻之色,叹息道:“这就是令郎么?令郎等之死与其说是人为,毋宁说是天意。” 杜长骥不禁瞪目大喝道:“这是何说?” 李仲华负手淡淡一笑道:“尊驾听说过伐林断木是如何的么?” 杜长骥不禁怒道:“你胡说甚么?人伐木必用锯锯成半断,再以索曳倒下,此处断木非但不见锯痕,亦未见索迹,杜某岂是眼中揉得砂子进的人?” 李仲华大笑道:“尊驾不信,在下再说也是枉然!” 杜长骥冷笑道:“犬子莫是阁下掌毙么?” 李仲华冷冷道:“尊驾既然见疑,在下百辞莫辩。” 杜长骥目中怒光逼涌,大喝道:“‘罗刹鬼母’可是匿在玉麓洞中么?” 李仲华鄙夷一笑,道:“半月前翩然离去,你问她做甚么?” 杜长骥不禁一呆!又厉喝道:“然则‘和阗缕玉翠云杯’已为‘罗刹鬼母’携去?” 李仲华突然发出一声长笑道:“玉杯本是鬼母之物,你痴心妄想做甚么?” 杜长骥冷笑道:“你敢谎言欺骗杜某!”倏一回顾喝道:“将他拿下!” 两条身形箭矢离弦般,射在李仲华两侧,四只手臂迅飞而出,点向李仲华四处重六,玄诡之极。 李仲华冷笑一声,身形倏地一塌,右臂“嗖”地伸出。 一声惨-腾起,左面一人已被震慑,武林绝技飞猿手,扣住腕脉,五指一紧,逆血攻心,酸麻袭体,由不得不出声狂。 李仲华略未停顿,攫紧人腕脉後,顺势一旋,正巧扫著右面那个飞袭攻来之人,双手拾指登时戳在同党身上,一个收手不及,同党肋下洞穿十孔,鲜血喷出,又是声凄厉惨-,气绝死去。 那人不禁倒闪三尺见状怔住。 李仲华掷落尸体,发出一声讽嘲讥笑道:“这等庸手,还敢出来惹人现眼!” 杜长骥等人眼见李仲华这等玄奥莫测武功,不禁骇然!杜长骥目光阴沉地望了李仲华一眼,冷冷说道:“阁下勿因小胜而骄。”说时,身後蓝衫红面赤须老者已自大踏步走前,说道:“山主,这後生小辈自有老朽兄弟打发,山主请率领其余的人飞赶玉麓洞,慎防‘罗刹鬼母’等人逃离。” 杜长骥颔首道:“正合杜某之意。” 李仲华不禁心急,大喝道:“胆敢妄闯玉麓洞者必死无疑。” 杜长骥冷笑道:“未必!”右手微微一扬,数人即领先望林中掠去。 倏闻一声断肠-叫中,只见一条身形被抛出,陆续掠入林中数人跟著惊惧而退。 那抛出的身形,无巧不巧落在杜长骥身前,伏尸不起,一人发出惊叫:“七星手!” 杜长骥目光落在那尸身背上,只见衫破见肤,赫然一只掌印,那是震慑武林,阎王印“七星手”法,不禁目中露出骇然电芒,大喝道:“姓赵的,你是‘七星手’甚么人?林中还隐藏著多少鼠辈?” 李仲华微笑道:“尊驾问话无理之极。今日是谁登门生事?在下又出言示警在先,妄闯玉麓洞者必死!尊驾不信,焉能怪得在下?”他心中略略一宽,知浦琳等已在暗中戒备。 那红面赤须老者面色肃穆答道:“废话少说,今日之事有进无退,方才目睹阁下武功不同凡俗,老朽愿以本身剑艺与阁下印证,决一胜负,如不幸老朽落败,老朽自愿退出林中不过问此事!” 李仲华闻言微微一笑道:“就是尊驾一人么?彼此毫无怨隙,在下恕不同意,但在下仍要重复一句声明,妄闯玉麓洞者必死!奉劝各位,毋起贪嗔之念,急流涌退,可保全度。” 他说话显得气度慑人,不怒自威。 杜长骥暗暗惊异道:“这人甚为年轻,怎么竟有如此气度?俨然一派之尊!但翠云杯势在必得,与‘内功拳谱’大有关系,老夫此次再出,雄图武林,岂能为他一言所喝退?且瞧瞧此人武功如何再做计议。”当下沉声道:“阁下且莫大言不惭,杜某二友,剑力通神,莫说是阁下,就是当今武林中,以剑法著称的青城、崆峒二派,也望尘莫及,阁下自问能抵敌否?” 李仲华大笑道:“尊驾此来用意究竟如何?在下素不问武林是非,尊驾等一再相逼,自夸自擂,你们打算不生出这片黑林么?” 音还未落,蓝衫红面老者已掣剑出鞘“呛琅琅”龙吟生处,只见一道寒光匹练卷弧腾起,执腕一震,斗大金花震出,渐渐缩小有如寒星,剑身连颤,嗡嗡直响。 虽只这一起手式,明眼人一见就知这蓝衫红面老者剑学造诣之高,已达沉凝若山,驳剑传气的境界,心中不由微凛。 忽听杜长骥说道:“阁下不可太自负!杜某要擒阁下易如反掌,望三思而行,将‘罗刹鬼母’藏匿地点说出,你我一场误会即可冰释。” 因杜长骥不信李仲华所说“罗刹鬼母”已离开玉麓洞,即使真实,也必迁藏至近处。 在他们双方对话时,杜长骥分立身後党徒二十余人,均面望著黑林,凝神蓄势戒备,谨防林中暗处猝施猛袭。 忽有一人感觉背肩处似毒蚊噬了一口般,痛痒交加,不禁抬手反肩後一摸,蓦感腕脉一紧,肋下一凉,一个身子“嗖”地像冲天火炮被悬空吊起。 其余党徒均是一流好手,耳聪目敏,听得破空之声有异,闪目一望,见状不禁大惊。 就在他们心神旁骛之际,有七、八人猛感胸口一凉,哼也未哼一声,仆地气绝而死。 其余匪徒心神震骇猛凛,尚未出声吆喝惊呼,那边杜长骥语声已落,即闻身後惊呼之声,旋面一望,不由凤目中涌出无穷杀机,回面厉喝道:“小辈,莫怪我杜某心辣手黑!” 说时,一对红面赤须老者转身率领其余匪徒如风向黑林中扑去。 黄袍红面老者到得被吊毙匪徒大树之下,凌空拔起,长剑一挥,将那匪徒挟下,仔细一瞧,那匪徒已气绝多时,右腕扣圈一条细如叶茎的山藤,深勒入骨,一条右臂肿成紫茄般。 他不妨再仔细审视四周,顺手将尸体甩落,电欺飞飘般疾扑入林而去。 李仲华目睹匪徒疾扑掠入林中,毫不动容,心料郝云娘、浦琳已有妙计使匪徒一网成擒,只微微一笑,面向著杜长骥道:“尊驾既欲见教,何言心辣手黑?只怕尊驾你赢不了在下我……” 说此,见杜长骥眼中杀机更盛,右手缓缓望怀中揣去,不由心有所触,微凛之余,吐出朗朗笑声道:“尊驾所谓辣手心黑,大概是指尊驾怀中所藏的瘴毒迷香吧?奉劝下如藏拙为妙,慎防招致杀身之祸!” 杜长骥目中顿露惊骇之色,大喝道:“你怎么知道?莫非你就是李……” 李仲华忽腾起一声大笑,左手猿飞伸出,五指钢爪般直抓而去。 杜长骥目睹对方身法无比之快,急往外闪挪,只“嘶”的一声裂帛巨响,他闪左三尺,身尚未立定,急低目一瞧,只见右-暗藏襟内之皮袋已为李仲华抓裂攫去,一件白衫被撕半幅,不由气得面色透青发紫,一腔盛怒,热血沸腾翻涌,激动欲炸。 李仲华将攫得之暗囊,慢慢藏在怀中,好整以暇地从容微笑道:“实告诉你,这林中还另有奇人,此人武功旷绝古今,嫉恶如仇,只怕你手下无一幸存,只怕全要伏尸林中!倘不见信,就请入林瞧瞧;尊驾现孤掌难鸣,妄逞意气,何异以卵敌石,螳臂挡车?”说後身形突然一动,右掌疾吐“移山接木”绝学,迅如雷光石火般望杜长骥胸前击去。 杜长骥只感一股绵软柔弱无形潜力迳袭而来,立觉心神一震,忙身形疾滑,让过掌力,疾飘而出,一缕轻烟似地晃入林中不见。 李仲不由愕然!他深悔太过小心,展出武当开山掌力内含一成“移花接木”绝学真力,使他不易发觉,待其挥掌对抗时,再倏增真力使之束手被擒。 哪知事有意外,杜长骥竟不战而退?心计尽付流水,不由跌足叹息…… 杜长骥不战而退之故,因心悬手下入林遭遇危险,急飘入那黑沉沉的林中。 他目力能黑夜见物,远及十丈以内,兔起鹊落,不禁深入百数十丈,不见手下踪迹,心中惊疑不止。 林中无分南北东西,他不知手下是由何方向走去,惶惑之余,突闻左侧下远处发出一声微弱哼声。 他不由一怔!疾望左跃去,垂眼望去,不禁一呆!只见一名手下四肢尽皆断去,血溢满地,已然死去。 方才一声微弱哼声系他临终哀音,杜长骥不由悲愤填膺,子死、手下伤之过半,他知道这是自己贪欲一念之差所造成。 但马到临崖难回首,船到江心难补漏,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他哪能收心回首?不禁发出一声激厉长啸,双足一踹,穿林直射而去。 暗中闪出一高大老者身形,望著杜长骥逝去方向冷笑一声,接踪蹑去。 ※※※※※ 李仲华电疾返转玉麓洞前,不禁大为错愕,但见洞前林木被砍断十丈方圆,天光涌射。 这断折林木中,积尸累累,血迹狼污,毙命者俱是杜长骥手下。 两个红面老者垂剑直立玉麓洞下,一动不动;李仲华心中大感诧异,暗道:“两人难道立著死去了么?”欲视究竟,侧面掠去,停身一望,见一双红面老者竟是双目张开,行功调息。 他心中更为诧异惊奇,此时此地不宜行功调息,除非是受了重伤,但他们不怕遭受突袭么? 心正忖念之际,忽觉身後微风飒然,旋面望去,只见是郝云娘盈盈娇笑俏立在身前。 李仲华低声问道:“这两人是怎么的了?” 郝云娘道:“这两人剑法委实卓绝无伦,一剑展出,剑力远逼三丈开外,泼水难入,姊姊与浦琳无法近得他们身前,我俩遂将其手下一一歼灭。”说著嫣然一笑,又道:“他们一腔盛怒,追捕我俩,我俩引诱他们入洞,洞径逼狭,长剑如若废物,前後夹击之下,便可手到成擒;谁知他们见浦琳掠身入洞,反而镇静起来,伫步不追,挥剑欲伐林木,想是用力太过,此刻在调息恢复真力。” 李仲华道:“他们不怕被人暗算么?” 郝云娘白了他一眼,道:“你是明知故问!他们虽在调息,仍在全神戒备中,要知剑术之绝乘,讲究沉如山岳,动若脱兔,你还未近身,即丧在他剑势之下!亏你还是名震武林人物,这点道理都不懂。” 李仲华“哦”了一声道:“听此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弟如若懂得,也不圣於明知故问,受云姊之奚落了。” 郝云娘不禁拳槌了李仲华一下,嗔道:“贫嘴!” 李仲华笑了一笑,道:“待小弟前去打发两人。” 郝云娘立将左肩一柄得自“天风真人”手中之雄剑,递去李仲华手中,悄声道:“你那掌力留在点苍施展,凭剑招取胜吧!” 李仲华不禁目光一怔!道:“云姊,小弟剑法委实不高明,怎可取胜他们?” 郝云娘嗔道:“你岂不知敌以正取,我以诡胜之理?” 李仲华摇了摇头,将雄剑搭在左肩之上,跃身而去。 林木断折塞途窒碍,李仲华兔起鹃落,向二红面老者身前逼近。 身形还远离七、八丈外,突见一道惊虹匹练从天而降,剑风潜劲怒涌,如山推来。 李仲华心中一惊,斜射而出,扑向一侧。 身仍在半途,又见一股耀眼欲暗的剑光劈来,慌得全身凌空翻起,身化“龙回入渊”之式,疾沉落地。 拾目一望,只见两老者一左一右分立丈外,垂剑而立,面色严肃。 蓝衫老者徐徐出言道:“阁下居然逃出老朽两人合璧一剑,果然高明!” 李仲华淡淡一笑道:“谬奖!二位将在下洞前林木砍去,这是何故?” 蓝衫老者冷冷答道:“老朽不堪受辱,决一死战!” 李仲华大笑道:“无端寻衅,辱由自取,尚说不堪受辱?” 黄袍老者沉喝道:“不用废话,阁下请将剑拔出。” 李仲华略一踌躇,缓缓拾腕伸向左肩。 两老者目光凝视著李仲华右腕,面色微露紧张,深明大敌当前,不容稍懈。 剑柄卡簧“喀啦”一声掀开?李仲华慢慢地将剑一寸一寸地掣出。 剑光才一离得鞘缘,李仲华大喝一声:“看剑!” 喝声未出,剑势已出,芸云迅疾无伦刺向黄袍老者“章门”大穴。 二老者亦是一声大喝,双剑交又挥出,招出“一元太极”玄奥无比。 “当啷”一声,金铁相撞大鸣,剑光全敛,只见三剑剑身搭在一起,生像黏住一般。 林中一片死寂,阳光映在三剑之上,反射出夺目寒光,三人静立不动,面色沉凝。 林风嗖嗖,树影晃动,盏茶时分过去,三剑仍是搭住不曾移动半分。 郝云娘俏立在十丈外,柳眉微蹙,微微-心著李仲华力有不敌。 “铁扇飞星”申公泰及浦琳亦现身洞屏之外,凝眼旁观。 又是一盏热茶时分过去,依自僵持著,但比搏数千百回合还要吃力。 渐渐李仲华嘴角噙出微笑…… 这笑容在他面上益趋开朗了,反之,两老者面色愈见沉凝,头角青筋微微凸起。 李仲华手中雄剑竞向外滑动,把双剑吸得望外随著而去,两老者身形亦随著牵动。 突地李仲华喉中发出一声大喝,剑身滑开,身形“嗖”地冲霄而起,蓦然下扑,剑光抖出两条寒星。 两老者剑身一轻,对方身形已冲霄而上,心知对方必然凌空下扑,急将身一歪,两剑同时挥出奇招——“挑云破月”。 一分之差,李仲华剑芒竟先及身。 两老者只料必死,但觉对方剑光一沾身,即迅疾如电收去。 抬目一望,只见李仲华飘然落在丈外,含笑望著自己两人。 及至垂目一望,发现“期门”穴衣襟上竟洞穿一豆大小孔,两人部位一样,毫厘不差。 两人对望了一眼,蓝衫老者长叹一声道:“阁下虽以巧胜,但老朽等输得心服,有生之年,当再请决一高下!” 李仲华淡淡一笑道:“二位竟认为在下以巧取胜么?恕在下不能同意!” 黄袍老者怒道:“总之我们已认输了,还有甚么不对?”一脸悲愤之色,激动难已。 李仲华同情地望了他们一眼,道:“只怕二位有生之年恐难胜得在下!浮名夸世,弹指烟云,身外之名又有何用?二位不如寄情山水,笑傲烟雾,可与天地同寿。” 蓝衫老者道:“阁下相劝之言语重心长,自当感铭於胸,倘言今生未能胜得阁下,只怕有点欺人之谈。” 李仲华正色道:“如不见信,在下只出一招‘鸿雁回翔’。两位倘能化解,在下甘愿收回此言!” 两老者同时心中默默忖思道:“‘鸿雁回翔’虽是青城剑法中三大奇招之一,但自己两人数十年潜修,专从镇伏各派绝招著手,换在别人而言,自必定然斥他夸诞,却拿他方取胜自己一招,委实玄奥绝伦,占了巧先,足见此人剑学精湛无比,莫非‘鸿雁回翔’这招上另有玄妙之处么?” 他们均是同一心意,不妨试试,两人同声道:“请赐招见教!” 李仲华颔首道:“既然如此,在下有僭了!” 手中雄剑当胸一举,极轻巧地平胸微微一弧,手腕轻振,剑光立时飞散飘来,神似千百只鸿雁上下翔飞开去,一片柔密潜力随著而去。 两老者大为惊异,对方这一手剑招与自己所知的大为异趣,双剑起处,荠形银浪分向迫去,潜劲山涌。 两股潜力一接,李仲华倏然剑势回撤,一双红面老者双剑被对方剑势回撤之力一带,竟然脱手飞起半空,手腕震得酸麻欲软。 一双剑光先後坠落“笃笃”两声,插在断木之上,摇晃不止。 原来李仲华悟出“移花接木”掌力可-在剑招之上,将他们剑力借为己用,再展“卸引”二诀,震出手外。 两红面老者骇然变色,呆得一呆,目光显得黯然神伤,黄袍老者叹息一声道:“老朽等永不再论剑了!谨领阁下之言,今後当纵情山水,以度余年。” 两人微一抱拳,剑也不要,转身走去。 突然,天边传出一声清啸,疾划长空而来,啸声未定,只见一条身形从空疾泻而下。 身显处,正是那杜长骥,他在林中飞扑回巡,好不容易腾身树梢,踏叶而行,才发现此处现出一片空隙,心有所悟,振吭发出一声清啸,电闪扑来。 杜长骥一眼瞥见二红老叟缓缓向林中走去,耳闻自己啸声他们身形毫未停顿,连转向回望都不曾,不禁出声唤道:“二友竟不辞而别么?” 二老叟不由怔得一怔,转过面来,说道:“老朽连遭挫折,无颜再留,山主保重,老朽二人就此拜别!” 杜长骥目光闪动,隐泛杀机,凄然一笑道:“我等患难之交,今小弟子死,门下又悉数毙命,只孑然一身,二友能忍心如此么?”说时,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蓝衫红面老叟面现苦笑道:“山主,江湖之内能人辈出,你我徒费心机,不如急流涌退,还可善终!老朽兄弟心灰如死,不能相助山主以成未竟之志,歉疚良深,山主一番厚待情谊,只有待诸来生答报。” 杜长骥知二人去志已决,杀机猛生,故做凄然之容,叹息一声道:“二友心意已定,小弟不能强人所难!桃花潭水,故人情深,小弟相送二位一程。”说著缓缓走去。 突闻林中一声大喝道:“杜长骥,你已成笼中之鸟,尚敢包藏祸心杀友?” 杜长骥已一手劈向二红面老者,排空巨-中夹著一片电芒流射飞星,闻声不禁大震,只见迎面一条庞大身形飞泻而下,袍袖展处,电芒飞星立被卷落。 二红面老者呆得一呆,不发一语,竞自转面如飞杳入林中。 杜长骥凝目一瞧,不禁怒形於色,大喝道:“姓姬的,我子是死在你手中么?” 天外飞来之人却是“天游叟”姬逊,头顶仍是牛山濯濯,须眉尽秃,但红光满面,目中炯炯有神,闻言“呵呵”大笑道:“如今遭报,还不知收敛祸心?你说得一点不错,你真是孑然一身,无家可归。” 杜长骥闻言心中一寒,愤激大喝道:“寒舍妇孺与你何仇?狠心辣手!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天游叟”微笑道:“你杀人多矣,理该遭报!不过老夫未参与其事,老夫问你,我弟现在何处?” 杜长骥冷笑道:“骨已成灰,问他则甚?” “天游叟”发出震天狂笑道:“死得好,死得好。” 蓦然,由林中又掠出两人,一是羽衣星冠,双目点漆,面如冠玉,胸前五缯黑须飘忽,身长修立的道人。 另一是猿臂鸢肩,丰神俊逸的少年。 这时,李仲华与郝云娘、浦琳、申公泰三人并肩站立远处。 李仲华说出後来两人正是“阴山羽士”及苏翔飞,与三人说知必是为著“五色金母”而来。 只见“阴山羽士”微微向杜长骥打了一稽首,问道:“杜山主别来无恙?贫道向山主索取一物,望即见赐。” 杜长骥冷笑道:“杜某欠你何物!” 苏翔飞不禁剑眉一剔,大喝道:“五色金母!” 杜长骥立时发出一声狂笑,身形斜跃,凌空穿起,双掌分飞而出。 忽听“天游叟”喝道:“你走得了么?” 风起卷-,狂潮疾涌“轰”地一声大震,只见“天游叟”震出了两步,杜长骥身形疾沉而落,踉舱“蹬蹬蹬”冲出三步。 杜长骥身形尚未落定,猛感身後剑-逼至,身前“阴山羽士”一闪而现,拂尘震腕甩出。 这一前後夹击,杜长骥身形疾晃,移宫换位,旋身出掌,避实就虚,劈往苏翔飞。 这等江湖巨擘,顶尖好手,不但身法绝伦诡疾,而且掌力雄厚莫当,苏翔飞只觉狂风扑面,令人窒息,剑身竞荡了开去,不禁出声叫道:“不好!” 杜长骥右掌只距苏翔飞胸前五寸,突感身後劲风压体,夹著“天游叟”冷冷语声传来! “你死到临头,还敢逞凶!”不禁一震,右臂飞撤,塌身一旋“双掌震天”猛推而出。 两股掌力立接,一声大响,杜长骥足下竟陷入土中三寸“天游叟”身形震得飞起半空。 杜长骥足下一蹬,旱地青云拔起,身形尚未离地,左肩已被“阴山羽士”拂尘扫中。 一阵剧痛入骨,不禁“哼”得一声,身形一歪,未徨四顾,借势斜射而出,去势如电,眨眼已出得十余丈外。 林中突然涌出十数持剑道人,同声大喝,剑起飞-,浪涌逼袭杜长骥周身大穴。 杜长骥面如嘤血,身形斜闪,运掌如飞!掌出处,右侧为首一道腕脉立被劈中“喀嚓”一声微响,腕骨已裂。 那道人禁不住一声大-,长剑脱手飞去。 杜长骥一招得手,毫不停留,两臂抡转如飞,分击众道,当之无不匹靡。 这是转瞬间事,杜长骥用掌力震开一条出路,正欲电奔窜去,突感後胸一震,跟著五只钢爪抓起胸襟,人不由自主地被一股大力甩翻了出去。 杜长骥翻出凌空,尚待欲逃“天游叟”振臂“嗖”地冲霄而起,一把抓住落下,苏翔飞剑芒疾吐,寒光一点飞抵胸口之上。 处此情形,杜长骥不禁万念皆灰,-眼一顾,只见那抓回震出自己之人正是自称玉麓洞主人。不禁失悔道:“自己一著错,满盘皆输,天命如此,有何话说?” “天游叟”飞指点了他七处重穴,杜长骥眼前一黑,仰面昏死倒地。 李仲华已飞身近前,拜倒於地,唤了一声:“恩师!” “天游叟”含笑扶起,李仲华与“阴山羽士”苏翔飞一一相见。 郝云娘等三人与那边青城众道飞步走来,匆匆相见後“天游叟”说道:“今日之事暂勿说出,杜长骥尚有死党多人在大理已安排诡恶毒计,静候杜长骥到达即发动,图使点苍大会前,正派群彦尽数伏尸,如若走漏风声,匪党提前发动,则武林精英必将损失殆尽!” 姬逊说完,转向郝云娘道:“本欲趋访令堂,奈阴山牛鼻子师徒急於找回‘五色金母’尚须逼问杜长骥口供‘五色金母’藏匿何处?取回後即挟持杜长骥前往点苍,老朽与令堂不如在点苍晤面吧!”即与“阴山羽士”师徒挟著杜长骥点足飞起,穿林疾杳。 申公泰趋在青城掌门悄声耳语一阵,玄阳道长不禁含笑道:“既然如此,贫道也不好惊扰了,但众位离去之时,务必驾临上清宫一叙。” 李仲华微笑答道:“这是当然。” 玄阳道长做礼告别,转身与众道离去。 一入玉麓洞石室,只见“罗刹鬼母”业已复明,含笑立在石室中。 郝云娘惊喜万状,飞扑在鬼母身前,一把搂住,将一颗蜂首埋在鬼母肩上,颤呼了声道:“娘!”忍不住哭泣起来。 “罗刹鬼母”用手抚摸了摸郝云娘满头云发,轻声说道:“苍天不负,为娘得重睹天日,你应当欢喜才是,怎么哭了?” 郝云娘将头抬起,笑道:“云儿喜极流泪,哪是哭。” “罗刹鬼母”目睹李仲华、浦琳一双俊秀如玉面目,分不清谁是未来爱婿,不禁费尽心神猜测,两道目光不停向李、浦二人身上打量不吭一声。 郝云娘瞪了李仲华一眼,李仲华呆得一呆,立即会意,趋步上前,唤了一声:“娘!” “罗刹鬼母”早就认李仲华人品气质比浦琳高出一筹,但岂敢贸然出声相询?一听李仲华唤了声娘,不由眉飞色舞,老怀弥畅,忙答道:“少侠少礼!”跟著又道:“这位当是浦少山主了!”又与申公泰见礼。 郝云娘听得李仲华唤其母,不禁芳心舒畅,霞飞双颊。 只听浦琳问道:“伯母宿疾得愈,可喜可贺!家姊现在何处?” 鬼母含笑道:“令姊与冯姑娘现在後洞调息,老身若非令姊以本身纯阴之气,助老身打通壅塞已久穴道,怎么好得这么快?少山主请坐,令姊稍时便可出来。” 郝云娘伸腕一带李仲华,拉著望後洞而去。 浦琳又道:“小侄奉家严之命,一来向伯母致意问好,再则要求伯母为家姊做主,将家姊于归李少侠,烦为进言。” 鬼母“呵呵”笑道:“令姊已拜在老身面前做为义女,这件事无须介意,小女也并非极酸吃醋之辈!何况令姊也有意於李少侠,这事包在老身身上!” 申公泰“呵呵”大笑道:“打铁趁热,老朽斗胆也要做个大媒了。” 鬼母不禁莞尔笑道:“这事老身全已知情,申老师莫非是说冯姑娘之事?李少侠是几生修来之福?三女于归!” 忽闻郝云娘娇笑道:“娘,他还不止咧!有四个!”惊鸿翩然步出风华绝代的郝云娘。 跟著走出浦琼、冯丽芬,均是娇靥涌霞,羞不自胜,最後走出李仲华。 浦琼莲步如飞向前,执著浦琳双手,星目泛红道:“琳弟你瘦了。” 浦琳微笑道:“身体刑辱,焉得不瘦?留得命在已属万幸!如非姊夫相救……” 浦琼瞠喝道:“琳弟,你胡说甚么?” 浦琳愕然无语!鬼母微笑道:“琼儿,你难道不愿意么?” 浦琼闻言再度霞涌娇靥,低垂螓首,偷眼斜睨李仲华,发觉李仲华一双朗彻如星目光亦向自己望来,不禁如触电般芳心一震,螓首更垂得低了。 “罗刹鬼母”“呵呵”大笑道:“仲华,申老师方才与冯姑娘做下大煤,意欲于归於你,你答应吗?” 李仲华俊面一红!躬身答道:“只要冯姑娘不弃,云姊、琼姊首允,小婿一切从命。” 鬼母与申公泰同声大笑,冯丽芬只觉得有生之年,从未有此刻的欣喜兴奋过,禁不住星目落泪。 郝云娘提议立即启程,众人一阵收拾後,离洞而去…… 斜阳映山,归鸦阵阵,众人赶赴上清宫而去,出得密林揍莽,翻上对崖岭脊,眺目四望,只见千岩万壑,尽收眼底:翠浪起伏,青嶂蔚天,远望内外两江,宛如数千丈白龙婉蜒於翠浪碧波间,令人神恰目夺。 沿途全是寒松、冷杉,翠篁幽竹,微风吹拂,涛声护谖。 众人行步如飞,翻崖登上第一峰观日亭稍憩,李仲华凝目望向左边摩崖上大书——“青城第一峰”五个大字出神。 五字直径数尺,笔法苍劲,想是名家手笔。 浦琼低声笑道:“书呆子!” 李仲华转目一望,只见三女笑在一起,花靥迎春,妩媚不胜,不禁望得呆了。 申公泰道:“再百余步登上峰顶,即是上清宫了,他们必早发现我等行踪,现已伫立宫外迎候,我们走吧!” 众人缓步齐登峰顶,首先映入眼帘的,即是山门外,数十株大楠树和一株古银杏树,雄古奇伟,合抱参天,高耸云霄,蔚为壮观。 蓦听钟声骤起,山门内转出玄阳道长,身後率领数十道众出迎。 钟声缭绕天际,回音山谷,响亮清彻……

原来那少年道者趁著双方答话时,生心觊觎冯丽芬背上的那支崆峒镇山神物青霜剑,掩至冯丽芬身後,突然迅疾无伦伸手抓去。 不防李仲华见他掩向冯丽芬身後时,早就留下了神,一见少年道者出手,立时右臂一晃飞出。“飞猿手法”奇诡无伦,暴长三尺,飞攫扣在少年道者腕脉上;这一旷代绝学展出,十数道众登时面色立变,眼中尽露惊愕之色。 李仲华冷笑道:“在下前遇贵派耆宿青城二矮谷、洪两位老师,交相欢契,快慰平生,不禁对贵派顿生景仰之心,於今一见,足令在下大为反感,竟有此宵小鬼蜮之徒寄迹在内,可见一派之兴衰,良莠不齐,有莫大关系。” 灰袍中年道人闻言,一张如朱砂方脸顿变紫色,不胜赧然,惊“哦”了声道:“施主可是近名震武林之李少侠?此诚属误会,施主所责,贫道一力承当,但请有以宽恕。” 李仲华自知方出言过於激动伤人,手指松却拙在那少年道者臂上五指,微微一笑道:“方才在下一时愤激,信口胡言,有伤贵派尊严,望道长见恕,道长可否告知上下称呼?” 那道者连声道:“好说,好说,贫道新近忝膺青城掌门玄阳就是。” 李仲华“哦”了一声道:“原来是玄阳掌门人,恕在下不知,在下因有要事,又急需赶返点苍,掌门人请自便吧,日後在下必来此请罪。” 玄阳道长愕然道:“近月轰动江湖之点苍大会,是为了‘内功拳谱’之事的,贫道皈依三清,不欲卷入此是非中,但谷、洪两位师叔尚未返山,谅也必去,但不知少侠驾临青城为了何事?” 李仲华尚未答话“铁扇飞星”申公天已有不耐烦,冷冷说道:“玄阳,你也太唠叨噜苏了,少林、峨眉二派及其他武林数十位高手身中剧毒,命在旦夕,少侠此来邀请他那二位未婚夫人赶去救治,限期七日,途中已耗时三天,反正我们又不是找你们晦气的,玄阳,你率领道众急速回观,没有你的事。”语气沉厉,咄咄逼人。 玄阳道长心说:“这人说话语无伦次,莫非是疯子不成?”他看在李仲华脸上,强行压著怒气,凝目望著申公泰,只觉形象甚熟,但又想他不起。 忽有一双道人怒视了申公泰一眼,趋在玄阳道长身前,稽首道:“语伤掌门,有损青城尊严,请掌门人定夺。” 李仲华不禁皱了皱眉头,暗怪申公泰节外生枝,听两道口气有意出手惩处申公泰,不由大感为难。 玄阳道长亦是为难之极,正忖念如何回答两道之时,忽闻申公泰冷笑道:“你们两个当了几年牛鼻子,自命不凡是么?老夫如非有事不愿生非,只怕你们两个现在已溅血七尺,横尸於此了。” 青城众道闻言均不由面色激动,伸手按在肩头剑柄上,只待掌门人一声令下,拔剑联袭申公泰。 玄阳道长目中如雷,神光扫视了道众一眼,低喝道:“无论如何,不能在李少侠面前无礼……” 申公泰接口大笑道:“玄阳,这还算有一点掌门气度。” 青城掌门人恨极望了申公泰一眼,道:“施主是何方领袖人物,可否见告?以免得罪。” 申公泰冷冷说道:“玄阳,想不到你竟健忘若此?三十五年前救你不殒身绝望中人是谁?” 玄阳道长不禁大惊,望了申公泰两眼,迈步向前长跪不起,道:“师叔,您想死玄阳了。” 道众见掌门人跪下,不禁一惊,相继屈膝。 申公泰急闪开两步,连连摇手道:“慢来,老夫身为青城弃徒,不敢当此重礼,只要你就此不阻扰我等,已足感盛情了。” 玄阳道长立起,一脸凄惶之色道:“既然如此,玄阳遵命就是,不过玄阳尚要问一问,请问少侠两位未婚夫人现在何处?” 李仲华面色一红,答道:“就托迹於贵山。” 玄阳道长闻言,不由惊得倒退了两步!道:“贫道明白了,这几日本门弟子多人发现一条娇小身形在山中形踪诡疾飘忽不定,似寻找一物?引起门下疑心,追踪探视,但一近身即遭点上穴道,晕迷不醒,为此贫道等今日……” 申公泰显得不耐烦,道:“既已明白,无须唠叨,一切自有老夫担待,有甚么话以後再说吧!” 玄阳道长面色诚敬,望申公泰等三人一稽首,率领门人向上清宫而去。 申公泰道:“少侠,姑娘,我们走!”身形一动,电飞而出。 李仲华、冯丽芬跟著掠去,途中冯丽芬娇笑道:“申老师,你真会生事?” 申公泰哈哈一笑道:“姑娘你有所不知,青城牛鼻子多半性情固执多疑,不打破砂锅问到底,绝不让你离去,如非老朽托大自居长辈,目前岂能如此轻松?”说著已至玉皇顶上,只见群山低伏,穷目一碧,天风长拂,涛声谖谖。 三人停立在玉皇顶上,李仲华问道:“这玉麓洞在何处?” “铁扇飞星”申公泰手向对崖一指,道:“就在对崖,为藤萝翳蔽,所以难见,请随老朽来吧!” 三人如同弹丸泻落,猿飞猱纵,滑下玉皇顶,掠至对崖之林中! 但见鸢萝翳深,乱莽青障,仰面一望,蔽天插云,三人掠入其中,黝暗漆黑一片,密莽翠树纷岐,藤蔓横行,饶有一身盖世功力,也无法施展:他们三人手攀脚跨,费了半个时辰,仅进入数百丈远,尚到达崖下。 李仲华不由心生急躁,道:“似这样走,不知走到何时?倒不如以青霜剑开路,省事得多。” 申公泰忙道:“不可,天然蔽障,毁了未免可惜,这片密林不过五里,片刻也就到了。” 哪知冯丽芬已自掣剑出鞘,青霞潋滥,方圆一丈以内毫发可辨,领先走去。 忽闻暗中娇叱出声,跟著冯丽芬发出一声尖叫!青霞似一溜软蛇飞离而去,显然冯丽芬被人擒走。 李仲华听到娇叱声,不禁狂喜,大叫道:“是琼姊姊?小弟李仲华奉令尊之命来此寻觅琼姊。” 林中忽吐出莺啭如簧,曼妙甜脆娇声道:“是你?你真是寻觅我一人来的么?” 李仲华心说:“你真会找碴?明知故问,给我难堪嘛。” 青霞大盛,面前竟立定冷艳入骨浦琼的俏影,一手执著青霜剑,一手提著冯丽芬,清澈如水的眸中隐泛笑意,凝眸望著自己。 李仲华不禁面色一红,道:“琼姊,别来无恙,这位姑娘也非外人,请琼姊拍开她的穴道,共去玉麓洞中说话。” 浦琼盈盈一笑,放下冯丽芬,两指点了她脑後“玉枕”穴一指,斜睨低声道:“她不是外人又是谁?你说!” 李仲华赦颜一笑,不置一词,他知浦琼说话犀利放刁,自己与其愈描愈黑,反不如效那金人三缄其口来得好些。 申公泰站在李仲华身後,暗笑道:“不论李少侠武勇卓绝,英雄盖世,在她面前也矮了一截,可见天生一物,必有一克。” 此刻的浦琼,一反从前的冷若冰霜,不苟言笑,似风情万种,媚而不荡,李仲华不禁心中一动,望得呆了。 浦琼见他如痴如怔,立时红云上颊,啐了一口道:“你干嘛不说话呀?” 李仲华心说道:“你叫我说甚么是好?” 这时冯丽芬已然醒转,立了起来,面上毫无愠色,纤指掠了掠鬓发,道:“这位就是浦琼,琼姊姊么?”一把拉住附耳喁喁细谈,将申公泰、李仲华两人冷落在一边。 申公泰望著李仲华低声道:“少侠,你要当心,齐人之福未必好受。” 李仲华苦笑了笑,只见浦琼与冯丽芬竟不顾两人向前走去。两人无可奈何,跟随而去。 密林揍莽,藉著剑光外映,深入其中,玉麓洞就在距崖底十数丈高,天然奇洞,洞外一片苍苔碧绿屏立,只容一人侧身而外,不是预知此处有洞穴的甚难发现,何况还有密林揍莽掩蔽在外。 浦琼与冯丽芬手足并用,攀葛借力,疾点而上,身形滑溜,一晃隐入屏壁之内,只闻浦琼娇声漫呼:“云姊……云姊!” 李仲华只感有种舒宁的感觉,先还忧虑郝云娘心记浦六逸折辱其母之仇,与浦琼积不相容,势如水火,现在看来这顾虑未免多余,脸上不禁泛出微笑,与申公泰手足并用腾身而上,踏入洞径。洞径曲折逼狭,李仲华眼力奇佳,可见洞壁光洁平坦,心料经过一番人为的修饰;正行之间,只觉面前香风飒然,人影一闪,风华绝代的郝云娘俏立在面前,吐出银铃的语声道:“华弟!” 虽只这两个字,但却蕴含离别无尽相思之苦。 李仲华碍於申公泰在身旁,不便做何表示,微笑道:“云姊,小弟给你引见这位武林怪杰‘铁扇飞星’申公泰申老师。” 郝云娘嫣然微笑,颔首为礼,又望著李仲华道:“华弟,家母要与你说话。”伸出柔荑拉著李仲华向洞内走去,申公泰耸了耸肩随後跟著。 ※※※※※ 一间宽敞的石室内,嵌有七颗碗大珍珠,散出柔和乳白光辉,映得一室光明如昼。 “罗刹鬼母”仍目盲如初,踞坐石杨上絮絮向李仲华问那最近武林动态。 李仲华照实答出,在李仲华说话时,三女并肩坐在另一石杨上娇语如莺,拟在商议一事,三女妙目不时望在李仲华脸上。 “罗刹鬼母”静静听李仲华说完,面上丝毫不带出激动之色,只温和说道:“江湖荆棘,步步凶险,好事之徒,无风起浪,唯恐天下不乱,老身自-玉麓洞以来,明心见性,深悟前非,末始不是瞽目之功,可知赛翁失马,焉知非福?奉劝公子,点苍事了,还是不宜过问江湖之事为好,小女云娘得奉箕帚,老身只望含贻弄孙,此生心愿已足。” 郝云娘闻言不由娇呼了一声:“娘……”两颊红潮涌生,斜眸白了李仲华一眼。 李仲华道:“伯母金言,小侄焉敢不遵。” 冯丽芬笑道:“到这时候还叫伯母,当心恼了云姊,你别想好日子过啦!”李仲华不禁俊码一红,对冯丽芬佯装怒视了一眼。 冯丽芬缩在郝云娘身後,伸了伸舌头。 只听“罗刹鬼母”说道:“李公子急需将‘和阗缕玉翠云杯’携去点苍,救治群雄,理所应该,只是两月後需送回大内,老身却心有未甘。” 李仲华急道:“伯母既淡泊明性,鸥鹭忘机,此身外之物,要它何用?” 郝云娘道:“华弟不知娘的心意,娘自移居玉麓洞,得翠云杯之助,又有琼妹每日出外配寻珍药,双腿已呈复苏,奈一味药始终不能谋取,恐怕娘双目复明殊难有望,有翠云杯在,希求之心尚有,如果交回,我娘则断绝无望。” 李仲华眉峰微聚,道:“不知独缺何种药味?云姊能否见告?” 郝云娘凄然一笑道:“千年龙髓。” 李仲华不禁错愕了看申公泰一眼,申公泰亦是一脸茫然之色,李仲华迟疑了一下,问道:“千年龙髓产於何地?” “罗刹鬼母”微叹一声道:“公子不必徒费心机,老身也是偶听说起有一姓许的武林隐士藏有一块千年龙髓,其形凝固似螭,莹洁如玉,色泽赤红,略带清香,此属传闻之说,但不一定可靠,至於许姓隐士遁迹何处,或死或生,却杳然不知……” 话未说完,申公泰竟跳了起来,目中泛出惊喜之声,高声道:“少侠,老朽至此才信物能择主之说,峨眉山麓所拾之物不就是千年龙髓么?” 李仲华为他一言提醒,忙取出赤红玉螭,托在掌上,朗声笑道:“伯母请看,可是此物么?” 三女不由同声“咯咯”娇笑起来,郝云娘一跃离榻,落在李仲华面前,取过赤红玉螭,白了白眼道:“痴子,娘能瞧物,还要你说么?” 李仲华自知大喜过望,不禁失言,郝颜一笑。 “罗刹鬼母”干瘪两颊上,也升起一阵微笑。 郝云娘走在“罗刹鬼母”身前,将赤红玉螭递在她手中,说道:“娘,大概就是此物,娘摸摸看。” “罗刹鬼母”摇了摇头道:“娘听传闻,是此物甚难断定,但皇天不负苦心人总是真的。”说著两手一阵摩擦,点点头道:“看来这就是了,事不算迟,云儿你与琼儿准备药物施治吧,李公子还需翠云杯赶回点苍。” 郝云娘回眸微瞪了李仲华一眼,道:“痴子,你与申老师离石室,一俟事了,姊姊自会唤你进来。” 冯丽芬不禁笑道:“惹人厌的东西,快点赶走,落得个眼前清净。” 申公泰呵呵大笑道:“冯姑娘,老夫也讨厌了么?真是新人进了房,媒人扔过墙。” 冯丽芬不禁娇靥通红,啐了一口,道:“贫嘴,姑娘又不是骂你,” 申公泰一声呵呵大笑,飞手抓在李仲华腕上,道:“我俩赶快走,免得惹厌。”两人大踏步离去,只闻室中三女笑声不绝…… 两人到达洞口,申公泰道:“令岳母虽有灵药施治,尚须贯输真元为她打通壅塞已久穴道,驱使血脉复行,此非片刻可成,老朽意欲趁此赴上清宫一次,与玄阳掌门叙旧,少侠有兴,可同往一晤。” 李仲华微笑摇首道:“在不愿留此地伫候,申老师只管自便。” 申公泰道:“如此,老朽去去就来。”疾一晃身,已出屏壁不见。 李仲华孤寂无聊,索兴出得屏壁,缘蔓落下密林中,择一树干之下,倚坐沉思;林中黝黑暗沉,不见一丝天光,仅隐闻风拂树楷微涛外,其余均沉寂若死;在此情景下,不禁脑中思绪潮涌,生平遭遇,一一历现眼前。 他不禁跌在回溯往事中,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想到自己仅隐瞒浦琳落在贼人手中,倘若说出,不知浦琼急得甚么样儿,看浦六逸坚毅神情,为了顾全武林大局起见,大有置其子生死於不顾之意。 忖念至此,不禁叹息一声;蓦闻林中发出落叶微声,不禁一怔!忽闻树後亮起一声娇笑道:“痴子,我只道你留在洞穴内,却原来躲在此处长吁短叹,害得我找得好苦。” 李仲华闻声不禁精神一振,飞跃而起,转而一望,只见郝云娘俏影立在树侧,笑道:“云姊,伯母好了么?” 郝云娘舒开掌心,一圈柔光现出,掌心托著一粒夜明珠,只见郝云娘微嗔道:“冯姑娘说得一点不错,到了这时候,还称呼我娘伯母,不令人心寒么?” 李仲华急道:“云姊不可误会,伯母虽有此意,但云姊迄今未做明言,小弟岂可冒渎。” 郝云娘莲足猛跺,瞠道:“你存心气我不是?不嫁你,我还能嫁旁人吗?”眼中顿露怨幽,竟泛出泪光。 李仲华不禁慌了手脚,一抱搂住郝云娘,亲了亲玉颊,道:“小弟该死,云姊不必气苦,改口就是。” 软玉温香抱满怀,李仲华不禁怦怦心跳,一双眼神逼视在姑娘如花娇靥上,脑中泛起巫峡舟中旖旎风光,情不自禁更搂得紧了。 郝云娘羞红两靥,娇躯挣得挣,薄嗔道:“痴子,搂得人家直喘不过气来,还不放手?” 李仲华似是不舍,缓缓放开圈弄手臂,道:“云姊,你真忍心,让小弟稍慰相思之苦也不行吗?” 郝云娘白了他一眼,抬手掠整散乱的云鬓,问道:“申老师呢?” 李仲华道:“他去上清宫把晤旧友去了,稍时即回,云姊,我们回洞探望娘去。” 郝云娘轻摇螓首道:“尚未,娘虽服下药物,此刻琼妹及冯姑娘在与娘打通壅塞经穴,使之血行复苏四润,我怕你寂寞枯候,所以来此陪你,痴子,我问你叹气为何?” 李仲华说出浦琳被擒之事;郝云娘微微叹息一声,道:“琼妹果然心细如发,他见你始终未提及其弟一宇,不禁心疑。”李仲华突然一把将姑娘掌中珠光一掩,示意禁声,侧耳凝听! 须臾,李仲华悄声道:“林中有人来了,尚不止一个,看来不是申老师回转,但来者是谁呢?” 郝云娘倾听之下,果然有步履微声传来,不禁柳眉一耸,星目中进射寒光。 李仲华悄声道:“云姊暂勿动怒出手,须看看来的是些甚么人物?”步履声愈传愈近,藤蔓密虬中隐隐露出刀光剑影,削枝分藤。 忽听一人高喝道:“走了这么久,怎还未见玉麓洞?小贼,你倘存心欺骗我等,有你的活罪好受。” 跟著有一涩哑而愤激声音骂道:“小爷早就与你等一再言明,玉麓洞小爷并未来过,只听传闻摸索,找不到自认命苦,妄想翠云杯简直是做梦?” 李仲华不禁一怔!低语道:“难道是浦琳被他们挟持么?” 又是一声阴森-耳冷笑生起,低喝道:“浦琳,你身落我等之手,尚敢倔强。”只听浦琳发出一声闷-,显然浦琳触恼了那人,施出一手酷刑。 李仲华料得真实,悄声道:“云姊,你绕在贼徒背後,待小弟救出浦琳,再全力搏击,务使不容一人漏网。” 郝云娘身形一动,疾隐入黝黑中,李仲华略一踌躇,大踏步走去。 匪众都是江湖有数高手,耳目均异常聪灵,发觉暗中有一身影迅疾逼来,同声大喝道:“来人为谁?请报上万儿。” 李仲华一待走近,便瞥清来匪有十数人之多,浦琳被挟持其中,他胸有成竹,加快步伐,疾-而前,朗朗大笑道:“我乃林中主人,闻知远客来访,理该出迎。”左掌一张一分。 匪徒猛感一种从未曾经过之柔潜劲力逼得身形向外踉跄一分,不禁大大凛骇出声吆喝。 就在这一刹那,李仲华疾逾闪电般街上前去,右臂暴伸,一把抓住浦琳胸衣,朗声大笑中,身形翻回五、六丈外。 匪徒只觉人影一花,连来人身形都未瞥清已失去踪影,不禁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李仲华身形翻射沾地,即潜龙升天而起,将浦琳匿在一支巨干叉桠上,点了他的哑穴後,轻飘飘落地。 陡闻一声狞喝道:“甚么人胆敢在少爷面前弄鬼,赶紧出面现身,不然自遭覆灭。” 李仲华已听出那是杜陵语声,暗中冷笑一声,右掌凝运“移花接木”绝学,电闪扑前。 蓦然,舌绽春雷一声大喝,右掌迅如电飞劈出!惊-狂涌起处,只听树木倒折轰隆如雷声中,腾出十数声凄厉惨-,跟著那掌力有增无已,树木陆续断折,宛如山崩地裂,枝干乱叶横空溅飞四涌,尘木漩天弥漫,上空天光陡露,威势逼现,骇人之极。 杜陵等人悉数被掌力及树木榻折搞得骨断肤裂,只有杜陵及另外两人伤重之余,奋力挣起,在叶木溅飞,尘上弥涌中身形蹂纵,欲待逃逸而去。 李仲华怎让他们逃出手外,双肩一振,电射追去,突然,只见杜陵三人同声发出一声惨-,身形弹飞震回,悬空打了几十个筋斗,心知郝云娘施出“七阳神功”。 三匪“叭哒”连声坠地不起,显然身受重伤,坠地後犹蠕蠕颤动不已。 李仲华一跃至前,含笑道:“杜兄,别来无恙,还记得小弟否?” 杜陵胸骨已折断七根,插入内脏,再受两次重击,已是力竭伤重,剧痛如绞,血逆翻涌,嘴中汩汩不时涌出紫黑血浆。 在李仲华掌力逼发时,杜陵目睹这种威厉无俦劲风潜力,几疑是天时风雷之应变,不是人为所能,骇然色变欲逃之际,猛感胸前被击中万斛钢-,惨-一声,连续为断木压下,只觉胸骨已断,不禁眼前一黑。 他神智未迷,奋力闪窜,却不料又为暗中隐伏的郝云娘“七阳神功”震飞。 他这震飞不打紧,坠地“叭哒”一震,胸前原已断肋骨,顿插入内脏肝腑,不禁痛极神昏,张嘴冒出两口黑血。 杜陵闻得语声入耳,力挣仰面,睁开模糊双目,良久,李仲华形象才映入眼帘,他只感一阵震颤,张嘴又冒出两口黑血,苦笑一声道:“想不到我居然死在你的手上?早知如此,在昆明先下手为强,岂有今日?” 李仲华淡淡一笑道:“凡事未尽能如意,但恶行昭著,冥冥中自有报应,杜陵,闲话少说,那‘五色金母’何在?” 杜陵凄然长叹一声道:“在家父手中,稍时必来,你自去找他要好啦!” 一口气说出这些话,又冒出一大口黑色血浆,眼珠一翻白,气绝死去。 李仲华哀悯地望了杜陵一眼,转眼又望了被震飞回来坠地之两人,已断气多时。 地面满是横七竖八的断枝巨干,绿叶狼藉、尘雾尚未落定,断木之下现出头裂颈行多人,血流满面,惨不忍睹。 李仲华为之恻然,茫然地叹了一口气!蓦闻身後郝云娘娇笑道:“你无端叹甚么气?你知道么?你的武功令人匪夷所思,凌侪中原各大正派绝顶高手,如非我目睹两次证实,简直不能置信。” 李仲华已转过身来,心有感慨说道:“不但云姊难信,就是小弟也几疑不是真实,如同幻境。”说著长身一掠,冲霄而起,将浦琳挟下,拍开睡穴。 只见浦琳睁开双目望了郝云娘、李仲华一瞥,淡淡笑道:“多蒙李兄施救,盛德心感,琼姊呢?” 李仲华笑道:“令姊尚在玉麓洞中,稍时即可相见。” 浦琳转目一望眼前情景,不禁大为惊愕,久久说不出话来,待至神定才出声问道:“李兄,这林中发生甚么巨变?”他脑中为之混乱了,这不是人力可以造成的。 李仲华道:“浦少侠不必管这些了,总之杜陵等人遭了劫数,稍平浦少侠心中愤恨,足可庆幸。” 浦琳怨恨地注视在杜陵尸体上,冷笑道:“小弟恨不能手刀此贼,他死得未免太快了。”他心头之恨仍自末息。 照常理来说,浦琳恨懑未消,气愤末泄,至少应该踢一脚杜陵尸体,哪知浦琳身形略不动弹,只静静地凝视著尸体。 李仲华心料浦琳必翻动尸体以平余忿,哪知大谬不然,感觉浦琳气度修养比一般武林人物高出不少。 只听浦琳又道:“小弟为杜陵点上穴道,日受回血逆经之苦,丝毫用不上半点真力,相烦李兄在小弟‘关元’穴下三分之处,猛力戳上一指,穴道自解。” 李仲华颔首笑道:“理应在下解穴,何言相烦之有?”身躯缓缓转在浦琳身後,只听浦琳说道:“小弟还未相谢郝女侠照顾家姊之德。” 郝云娘道:“令姊赐惠家母之德,实不能形容其万一,浦少侠你过於自谦了。” 浦琳微微一笑,闭目不语。 李仲华在身後沉声道:“浦少侠,你当心了。”徐徐伸出右臂,并戟两指,在浦琳後胸“关元”穴下三处猛戳而下。 “笃”的一声,浦琳张嘴吐出一口淞紫血痰,身形倏地一沉,趺坐於地,行功调息。 郝云娘嫣然微笑道:“他已不妨事了!华弟,我有很多事要问,只是此刻下容琐赘,你方才掌力实超越窠臼之外,固然‘天游叟’武林雄杰,天纵奇才,但以方才掌力雄厉怪异而论,实非‘天游叟’能有此秘技,华弟,你究竟是何人门下?” 李仲华竟“哈哈”一笑道:“小弟究竟是何人门下,自己也弄不清楚,总之,多种遇合,都是罕闻罕见之事,即拿赤红玉螭来说,其理可见。” 郝云娘不禁白了他一眼,鼻中微哼李仲华道:“你也会放刁?” 这时,浦琳已行周天,调息复元,缓缓立起,笑道:“郝女侠,请引小弟去见家姊。” 郝云娘点头道:“浦少侠,请随我来吧!” 两人走出五、七丈外,发现李仲华静立原处不动,浦琳不由诧异道:“李兄,怎不同行?” 李仲华道:“方才杜陵临死之际,言说他父亲稍时也要来此玉麓洞外,是以在下还要守在此地。” 浦琳“哦”了一声,道:“那么小弟与家姊相见後,必赶返此处,相助李兄一臂之力。” 郝云娘倏起掠回在李仲华面前,神色庄重道:“华弟,你那震铄武林之绝世掌力,切不可轻易出之,万一泄漏风声,点苍之行你将成为众矢之的,妖邪事先有防,对你及早图谋暗算,那你对不起琼妹了。这道理当然你懂得,不用我来细叙了。” 李仲华点首说道:“这个小弟知道。” 郝云娘道:“你知道就好。”两人离去後,李仲华长吁了一口气,当前的景物,使他毕生不能忘怀。 忽地,一条身形疾如鹰隼般从空泻落,身定处,正是那“铁扇飞星”申公泰。 申公泰对当前景物为之惊愕迷惑,他亦是与浦琳一般想法,但见尸体狼藉,心已料知必是李仲华所为。 他暗暗惊奇道:“这不是人力可为的啊?”却事实如此,由不得他不信。 申公泰道:“老朽告别出得上清宫之际,忽闻声震如雷,回荡山谷,与青城多人登高眺望,见玉麓洞方向尘雾山涌,心知此地必生巨变!玄阳掌门竟然率领门下赶来此地,为老朽阻止,独自返转,这情形是如何发生?” 李仲华便将方才之事,改头换面说出,林木断折只推剑断掌劈并行之力,一场凶搏所致。 申公泰不禁大惊道:“杜陵之父也要来么?此人实是武林霸才,非可力敌!” 李仲华见他神色庄重,问道:“他究有何武功过人之处,值得申老师如此重视?” 申公泰道:“杜陵之父名杜长骥,虽霸业塞外,但不为人知,其门下网罗者,均为武林一时隐秘之俊彦,雄图武林,处心积虑已久,老朽虽无耳闻杜长骥武功究竟如何?却料他必有独到精擅之处,与少侠相较,老朽未敢逆料!但他倘真来此处,必率同能手甚众,老朽恐少侠一人不能兼顾,玉麓洞危矣。” 李仲华心说:“申公泰所言虽然确有道理,自己在此守株待免,如杜长骥一人绊住自己,其他手下趁隙侵入玉麓洞内,则云姊等人势危力拙。” 心念至此,略一思索,便道:“申老师不如守在洞屏之内,如发现贼徒入侵,全力搏击,格杀勿论。” “铁扇飞星”申公泰领命如风掠闪而去。 暗无天日之密林揍叶,洞开十余丈,阳光洒银,映在断干残枝之下尸体,张牙咧嘴,血污满脸,不胜狞鬼恐怖。 李仲华负手长立在一株横斜树干上,衣袂飘飞,凝望蓝天白云,似悠然神往。 蓦然,他面色一惊,身形电动,隐入左侧暗林中不见。 右侧暗林中破空振袂声顿起,突涌出二十余人,为首一人白面长须,凤目瞻鼻,目中射出寒电奇光,气度慑人。 李仲华暗中瞥见,心说:“这人必是杜长骥了,面形有几分神似杜陵,看来无疑是的。” 但见白面长须老者目睹林木断枝有异,一愕之下,突见尸体中有杜陵在内,风疾飘闪在杜陵尸体之前,垂肩凝视,久久抬不起来。 李仲华发现杜长骥带来二十余人手,无一不是四十开外年岁“太阳”穴高高隆起,目中精光逼射,不言而知即是内外双修绝顶高手。 最令人注目者,就是紧傍著杜长骥身後站立的一双红面老者,一部长可及胸的赤须,不但面相无二,即是赤须长短亦一模一样,唯一可区别者,左侧一人身穿蓝衫,右侧的是一袭黄袍。 这一对红面老者均背插一支朱柄五彩长穗宝剑,面色肃穆,目光炯炯而动。 二十余人目睹这怪异情状,愕然动容,表情不一。 良久,白面长须老者抬起面来,凤目之中泛出晶莹泪光,沉声道:“二友,犬子身死可疑,杜某不能判断出究是天灾或是人为所致!” 一双红面老者互望了一眼,同声答道:“我俩臆测半属天灾,半属人祸。” 杜长骥不禁一愕!道:“却是为何?” 蓝衫红面老者答道:“眼前断折林木,均在径可合抱以上,非人力所能为之;但是少山主等人猝遇巨变,闪避不及,为塌木击伤,挣扎逃命,竞被玉麓洞中人闻声奔出,发现少山主,痛下杀手毙命!” 杜长骥尚未答言,倏闻率来众人中起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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