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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高美:第十章 大江寒 武陵樵子

金大德闻言倏地拔刀出鞘,寒光疾闪,挑开一死者胸衣,星光闪烁映透下,只见死者胸瞠竟显露出纹身七星北斗星座图形。 唐梦周长叹一声道:“果然是七星帮匪徒,死者何辜,弃尸荒郊,我等速速掩埋远离此是非之处。” 三人动作迅快,掘坑堆土,转眼之间已将两具尸体掩埋。 唐梦周返回奇门内。 司空奇道:“这位严姑娘身中奇毒暗器,老化子无法解救,只封闭了数处空穴,使奇毒无法侵入内腑,幸这位姑娘内功精深,昏厥前已闭住心脉要穴,还是老弟施展妙手吧!” 唐梦周面有难色,意似不愿伸手解救。 活报应司空奇正色道:“嫂溺援之以手,凡事不宜守经,我辈武林人物更不可避男女之嫌。” 唐梦周皱眉答道:“在下找的麻烦已不少,何必又沾染是非。” 司空奇道:“老化子知道,但怎能见死不救,再过一个时辰这位姑娘毒发四肢溃烂便已无救了。”说着向申子超金大德示一眼色。 三人倏地跃出奇门外,身影迅杳。 唐梦周摇首面露苦笑,朗声道:“老前辈请舀取一碗山泉。” 远处传来司空奇高声道:“老化子遵命。” 唐梦周伸掌抚摸少女额角,只觉触手奇烫,却汗水满面,冰凉腥臭,不禁暗暗一惊道: “这是什么奇毒!” 司空奇一跃而至,手托一碗山泉,笑道:“够了么?” 唐梦周接过称谢。 司空奇不待唐梦周出言身形疾闪而杳。 唐梦周轻叹一声,脱下班指浸入碗中,心内沉思解救之策。 须臾,他将班指取出,卸下严姓少女下颚,左手轻扶坐起,一碗山泉慢慢喂服咽下后托上颚骨。 只听严姓少女发出一声呓般呻吟,星眸微启,惊骇已极,心疑落在七星匪徒手中生不如死,及至看清面前之人后,芳心喜极,似忘却痛苦道:“贱妾乃公子所救么?” 唐梦周面色冷肃,道:“姑娘为何种毒物所伤。” 严姓少女忽凄然一笑道:“贱妾为黄蜂七星针及腐骨阴风掌所伤,日出之后贱妾必死无疑。” 唐梦周诧道:“为何姑娘断言必死!” 严姓少女道:“黄蜂七星针乃七星帮主独门绝毒暗器,仅帮主七星帝君有此解药,此针更仅内五外七十二堂主及帮中职司较堂主为高之人才可施展,但不能携带解药,只有一种丹丸可使毒性延缓七日不发,七日之内必须解往总坛生死由七星帝君亲自裁夺!” 唐梦周道:“姑娘对七星帮知道得很多,那腐骨阴风掌呢?” 少女答道:“那是七星帮内银驹堂堂飞天山魈匡瑞绝毒掌力,掌路绝毒,却仍可解救,但贱妾先为黄蜂针所伤,两毒交并无异雪上加霜,贱妾一死无憾,惟望少侠将贱妾草草埋葬,坟前树立一碑——天水严薇薇瘗骨处。”说时眸中不由泪水盈满,夺眶而出。 唐梦周剑眉微皱,道:“姑娘不要说此丧气之话,还有可救。” 严薇薇摇首凄然笑道:“贱妾必然无救,黄蜂针一中人体,即穿入经络,若不取出,虽仙丹妙药亦无能为力。”哭得那么凄楚,令人心酸。 唐梦周道:“姑娘只说伤在何处,在下才可动手施治。” 严薇薇忽觉脸上涌上奇热,羞意难抑,想了一想,道:“少侠请扶贱妾坐起!” 唐梦周弯腰双手掺起,严薇薇却附耳向唐梦周低声叙明身上伤处。 只见唐梦周不由愣住,暗道:“怎能见死不救。”遂道:“在下闭上双目,由姑娘牵引在下手掌按抵伤处吸出黄蜂毒针。” 黑夜之间,难辨严薇薇神色,但闻严薇薇话声柔弱如蚁道:“贱妾遵命!” ……… ……… 寒风刺骨,露冷霜白,天色愈更沉暗晦黑,远处隐隐传来啼声喔喔。 忽闻唐梦周语声道:“姑娘业已服下丹药,只须调息行功周天后便可行动自如了。” 说着唐梦周已飘然走向严薇薇身后,两指疾伸,欲点向严薇薇睡穴。 蓦地—— 唐梦周忽感右臂一紧,身后闪出老化子司空奇,笑道:“老弟,可容老化子与严姑娘说两句话么?” 严薇薇己迅疾别面回身,似洞察唐梦周心意,不禁心中一阵刺痛。 唐梦周道:“自然可以!”言毕飘然走出奇门外。 司空奇低咳了一声道:“姑娘,我这位唐老弟乃人中龙凤,气宇方正,不染丝毫江湖习气,尤其难得,与姑娘堪称一对佳藕。” 严薇薇凄然一笑道:“贱妾知道唐少侠非但无意,而且厌恶贱妾托身匪类。” 司空奇摇首道:“此乃姑娘片面想法,唐老弟出身名门望族,宦家之后,为了一事不明卷入江湖是非中,出道未及数月,便自情孽缠身,他不愿害人害己,连累姑娘………” 严薇薇道:“贱妾知道,但贱妾不敢贪求,为奴为婢於愿足矣!” 司空奇道:“姑娘有此心意,此事包在老化子身上,但老化子有一事相求。” “老前辈不说,贱妾也知道,非贱妾不愿弃暗投明,恐双亲均有性命之危,敝门主来历如谜,所知不多,贱妾身受唐少侠救命大恩,不可不报,不如让贱妾仍留其内,暗通信息,徐图釜底抽薪,岂非两全其美。” 司空奇大喜道:“姑娘有此心意,此乃武林之福,你我去见唐老弟去。” 双双趋出奇门外,只见唐梦周盘坐于地,闭目调息行功,申子超金大德两人紧护身后。 须臾,天边已现曙光,唐梦周弹身立起。 严薇薇盈盈拜了下去,道:“贱妾拜谢少侠救命大恩。” 唐梦周身形一闪而开,道:“些许微事,不足挂虑。” 司空奇便说出严薇薇之言。 唐梦周略一沉吟,颔首道:“好,但我等急须阻止少林陷入魔掌,若救出弘一禅师,匪徒必心疑严姑娘,如此严姑娘有性命之危。” 说着顿了一顿道:“昨晚在下曾闻阎尹之言,贵门中有一姓潘高手易容成弘一禅师模样,不知已去嵩山否?” 严薇薇道:“谅尚未动身,贱妾返回后便知。” 唐梦周道:“姑娘返回遍无伤损如何自圆其说。” 严薇薇不禁呆住。 唐梦周忽面色一变,道:“有人来了,速藏在奇门中。” 司空奇诸人急闪身隐入。 唐梦周急戴上摩云神爪孙道元面具,只见七八丈外现出一条飞快人影如风云闪掠至。 来人尚未立定,唐梦周道:“尊驾可是七星帮朋友么?” “不错,阁下………” 唐梦周两指疚如闪电点出,那人闷-一声,仰面摔倒在地,朗声道:“严姑娘可以出来了。” 严薇薇等人疾掠而出。 唐梦周道:“此人已被在下点破喉穴,今后无法出声,姑娘可割断此人手筋带回,编上一套谎言自可骗过阎尹等人。” 继又向申子超道:“烦请申老师暗随严姑娘,老前辈与金老师即奔嵩山登-,守候申老师信息。” 司空奇道:“老弟你呢?” 唐梦周附耳密语数句。 司空奇赞道:“好计。” 唐梦周抱拳略拱,身影如电远至无踪。 傍晚时分,寒风啸林,烟岚逸飞,太室山麓松林中现出一银髯飘飘老僧,疾步如风向少林而去。 忽闻不远处随风传来响亮佛号道:“弘一师兄么?” 老僧转面望去,松林丛中走出一个清癯老僧,合十为礼,不禁笑道:“弘圆师弟,风闻你闭关坐禅,如今功行圆满,想必道行益加精进了。” 弘圆大师道:“师兄是否要去参见掌门师尊么?” 弘一禅师道:“正是!” 弘圆大师双眉微皱,道:“今晨本门发生一桩大事,掌门师尊忧心如焚,性情异常暴燥……” 弘一大师心中一震,忙道:“什么大事?” 弘圆大师道:“反正师兄今日后往得见掌门人,不如去小弟云房详叙如何?” 弘一禅师心想问少林出了什么大事,不虞有诈,颔首应允,与弘圆大师并肩步向一幢庄严巍-寺院,发觉弘圆大师眼角眉梢隐泛重忧,忙问其故。 弘圆长叹一声道:“本门存亡断续之际,焉能不忧。”身法加快,低声又道:“少林寺中今晨四大长老突罹疾暴病而死………”倏又止口不语。 弘一禅师心神骇凛,暗道:“莫非老夫迟了一步么?” 为防弘圆动疑,遂不急着探问,进入寺中,只觉气氛严肃,显然少林遭了重大变故,随着弘圆走入空房落坐。 弘圆沏过上-松子茶。 弘一禅师接过一饮而尽,道:“本门今晨发生什么变故?” 弘圆长叹一声道:“本门有一项不传之秘武功真经,只历代掌门相传承袭,真经内所载奇奥难解,倘能参悟,功能伐骨洗髓,顿成金刚不坏之体,但七代掌门均未能参悟玄奥,这些小弟本不知情,皆由今晨忽有一不速之客而至,故而知悉。” “不速之客!”弘一禅师惊道:“此人是何来历?” 弘圆摇首苦笑道:“说不出,儒雅模样,令人一见有着冰冷寒懔感觉,才不过四旬开外年岁,而见掌门人,即直言需索武功真经,四大长老大怒,立即出手……” 声犹未了,弘圆大师忽面色大变,双手颤抖,目泛恐怖之容。 弘一禅师不禁大惊,道:“师弟,你这是怎么了。”身形甫立而起,忽感脑中嗡然乱转,眼前一黑,仰面倒地。 云房之后突鱼贯走出三名老僧,为首是鹤颜清癯少林掌门人普修上人。 唐梦周走在最后。 普修上人低宣了一声佛号,道:“唐施主,老衲委实无法辨识弘一是假,他神态言语无一不似。” 唐梦周微微一笑,走在弘一禅师身前施展闭脉移经手法封移了弘一禅师数处穴道,两指在颈下慢慢剥开一层极薄的人皮面具。 普修上人不由心神一震,面色大变,道:“鬼蜮伎俩,莫此为甚,请问唐施主如何发落。”;唐梦周道:“此人名唤潘寅三,他为在下闭住穴道,浑然忘怀前事,掌门人亦故作不知,使他身后主使凶邪无法得逞其阴谋,容在下徐图救出弘一禅师。”说着,慢慢将潘寅三人皮面具复原。 普修上人道:“施主解救本门一大危难,乃莫大功德,祈佛租默佑施主阖第清吉,福寿衍庆。”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武林危难,方兴未艾,依在下猜测,贵门内尚有匪徒混迹其内,不可不防,白马寺内紫袍妖邪,务望掌门人谋取对策,在下因有要事不可久留,掌门人不可相送。”言毕一闪而出。 他疾奔如飞离了嵩山,择一荒僻山径小道赶往登封,只见去路有一座石造凉亭,亭内却隐隐传来举执话声,不由把身法缓了下来。 身距凉亭两丈开外,亭内之人忽有所觉,大喝道:“什么人?” 唐梦周飘然如行云流水进入亭内,应道:“过路人,有何大惊小怪?”只见亭中坐着四人,赫然正是阎尹等,严薇薇也在。 因唐梦周已扮作摩云神爪孙道元,严薇薇乍睹之下并不相识,继发觉唐梦周左手扳指,芳心不禁喜极,暗道:“原来是他!” 凉亭内两侧砌有两条青石板,可供旅客歇息睡卧之用,孙道元一屁股坐了下去,望也不望阎尹四人一眼。 阎尹看不出孙道元是否武林人物,衣着华贵不似贫寒,忖道:“莫非是登山游客。”起念想惊走孙道元,起身往亭外走去,须臾,只见阎尹五指抓着一条青色毒蛇,蛇身不停地扭曲挣扎,目注孙道元一眼,意似欲向孙道元掷去。 孙道元突目中神光暴炽,两指虚空疾弹。 只听波的一声,蛇首爆毙粉碎,孙道元冷笑道:“这等毒物尚敢戏弄,不是自找其死么?” 阎尹不禁面色一变,忙将蛇尸抛掷在地。 孙道元冷笑道:“你走你的奈何桥,我自走我阳关道,起意害人,用心歹毒,不略施惩,也不知老夫厉害。”说时身形虚提如鸟,挟着一片如山无形潜劲扑向阎尹三人。 猝然奇袭之下,阎尹等忙中运展功力护身丝六掌倏推。 孙道元已自飘出亭外,冷笑道:“女流之辈。老夫不屑出手。” 严薇薇娇叱出声,扑出林外,但孙道元身影已杳,佯装悻悻而回。 他见阎尹三人面现痛苦已极之色,额角渗出岂大汗珠。不禁大惊道:“阎监堂……” 阎尹目露怨毒神光,苦笑道:“老匹夫已走了么?在下尚无事,不过他们两位恐已无救。” 严薇薇闻言吃了一惊,另两人目中神光渐转黯淡,探手一摸,发觉触手水冷,业已气绝,骇然惊呼道:“怎么死啦!” 阎尹泛起一种凄凉黯然笑容道:“这老匹夫无疑为武林顶尖高手,他那掌力看似阴柔已极,其实抗拒愈强,受伤愈重,在下及时警觉回撤真力,他们两人想必内腑俱毁,无法回生。” 只见两人鼻中滚出丝丝黑血,身躯倾斜倒了下去。 严薇薇神色惶恐道:“阎监堂,我等如何回覆门主。” 阎尹从身旁取出一粒药丸服下,长叹一声道:“罪在在下,所幸老匹夫已知我等来历,否则我等四人俱无幸免,严姑娘,你我速将尸体埋起。” 片刻时分两尸已然清除,阎尹严薇薇仍留在凉亭内,仍有所待。 严薇薇脑际纷现唐梦周飘逸潇洒身影,只觉心绪烦乱不宁,怅触无端,频频发出低声喟叹。 阎尹只道严薇薇因本门频遭挫退,忧心胆寒,劝慰道:“姑娘不必烦虑,只待潘老五传讯到来,我等立即回覆门主,禀明门主查出老匹夫真正来历,非将老匹夫碎尸万段,方稍心头之恨。” 严薇薇暗暗冷笑道:“你别做梦。” 黯然笑笑道:“门主行踪飘忽不定,未必可即时赶来,眼前紫袍妖邪说不定在到处追踪我等………” 阎尹忽脸色一变,不意噤声,身形疾闪入角隅隐处藏着。 严薇薇情知有异,亦闪于门侧,只听一片衣袂振风传入耳中,到达凉亭外忧然停住。 只听浓浊语声道:“奇怪,白马寺住持方丈弘一禅师不是好生生地在少林寺中么?少林掌门普修上人闭关参禅,尚有七日之期,弘一禅师尚须静候开关才得返回白马寺,令主几乎中了他人诡计了。” “此言极是,就看少林戒备森严,便知一班,我等速回复令主。” 来人竟绕过凉亭如风掠去。 阎尹忽疾闪掠出,目睹一双矫建身影消失于山道远处,鼻中不禁发出一声冷哼。 严薇薇在身后响起银铃语声道:“监堂瞥明此两人来历么?” 阎尹道:“乃紫袍凶邪党羽,此去必白马寺无疑。”继又顿足道:“为何尚未见潘老五传讯到来。” 此刻天色已暗黑如漆,风涛怒吼,侵体寒凉。 严薇薇道:“监堂尚要等候么。” 阎尹迟疑了一下,道:“不如先回登封客店,信鸽必折回找上你我。” 两人疾奔而去,身后现出一条形似淡烟人影暗随着。 到达登封,已是三更时分,走入客栈,只见店夥含笑迎着,道:“两位才回么?房内有位客官守候甚久。” 阎尹面色一变,道:“这位客官甚么长像?” 店夥答道:“穿着一身白衣,年岁约莫四旬上下,神态蔼和,出手极是大方,命小的唤了酒菜在房中自酌自饮哩!” 阎尹哦了一声道:“原来是他,你去歇息吧,不用你招呼。” 店夥喏喏遵命退下。 阎尹低声向严薇薇道:“门主来了。” 严薇薇暗暗一凛,心头宛如小鹿撞胸,随着阎尹身后走去。 阎尹推门而人,道:“属下参见门主!” 严薇薇检-万福,只见一白衣人坐在案前自酌自饮,冷冷笑道:“两位少礼,客栈内耳目众多,暂无俗礼相拘。”继又沉声道:“阎尹,此行经过如何?” 阎尹忙将白马寺所遇前后经过叙出。 白衣人双眉频频耸动,眼中不时逼射夺人心魄精芒,沉声道:“幸亏那晚紫袍凶邪援手尚未赶至,不然你等必遭无幸,本座一时失算,不料到与本门为敌的竟是紫袍人。” “门主是否猜出紫袍人来历。” 白衣人摇首答道:“如非你等传讯,本座尚未曾听说过有紫袍人,你幸未施展追魂令,紫袍人亦莫测高深,所以你才能保全性命。” 阎尹不禁惊出一身韩冷汗。 白衣人又道:“司空奇老化子武林一绝,适逢其会,这不能怪你。”继又冷笑道:“丐帮迟早必为本座所用,何惧老化子逃出掌心。” 严薇薇暗暗心惊。 白衣人道:“老化子同行也是丐帮高手么?” 阎尹道:“那晚,星月无光,而且甚难分辨,只知他们称老化子为师伯,谅系丐帮高手,属下退出寺外曾追踪司空老化子一行,竟然追失,不料遇上七星帮匪徒,一场拚搏,匪徒弃下三具尸体逃去,严姑娘差点命丧毒手?” 白衣冷哼一声道:“刘-两香主武功甚高,怎会丧命在那老匹夫手中,老匹夫是何形像,你瞧清了没有。” 阎尹面色微变,道:“老匹夫曾与属下对面坐下……”继叙出孙道元长像衣着。 白衣人大惊失色道:“竟是他么?” 严薇薇道:“此人是谁,望门主见告。” 白衣人道:“摩云神爪孙道元。”继而长叹一声道:“堪与本座为敌者武林中仅寥寥数人,摩云神爪孙道元就是其中之一,不料节外生枝,王屋盲叟遗失珍物尚未觅获,紫电剑又半途劫失,风闻最近紫电剑曾现踪一次,此后又复失去影踪,本座料测两物必为同一人得去。” 阎尹道:“门主猜测是何人所为?” 白衣人道:“江湖盛传独手人魔冷飞再出江湖,阎罗独掌邵宫虎至今生死不明,此二人乃本座一块心病,如非是他们两人,即另是其人,看来本门前路维艰,需要经过一场激烈拚搏。” 阎尹道:“斗力不如使智,门主不觉得胜券甚少么?” “自然。”白衣人道:“本座似自认智计甚高,但对头人亦狡智多端,眼前形势就可看出一班,他们志在逼使我等露面,如此敌暗我明,正反易劳,最后势必展开一场惨烈拚搏。” 说着身形缓缓立起,又道:“此刻,本座急需觅获紫电剑得主,阎尹,本门不可再丧失精英。” 说着取出一封密缄,道:“依计行事,不可疏忽。” 蓦地—— 窗外响起噗噗振翼声。 阎尹目中神光一振,推开木窗,只见一只灰鸽飞入投阎尹掌中,解下信管拆阅,只见上书:“小弟安好无恙,少林掌门坐关,戒备森严,容后传讯。”字迹潦草,显然匆匆书就。 白衣人冷冷望了一眼,疾闪穿窗飞出。 阎尹放回信鸽,道:“门主行事莫测高深,此去必有所为,严姑娘你先去安歇吧!明晨再作道理。” 严薇薇道:“遵命!”转身姗姗走出房外。 阎尹目睹严薇薇离去后,回身向案头欲取起那封密缄拆阅,不禁面色大变,原来密缄已不翼而飞,慌急走出门外,但见严薇薇正欲推门而入,高声道:“严姑娘!” 严薇薇不禁一呆,道:“何事?” 阎尹急掠至严薇薇身前,低声道:“姑娘,门主所赐密缄竟不翼而飞美高美,!” “什么!”严薇薇面色一变道:“监堂不是取下鸽讯之后,将密缄放置案头么?” 阎尹面色惨白,忙道:“你我速追出,宵小必逃之不远。”双双由天井下穿上屋面。 片刻,阎尹严薇薇败兴而返,尤其阎尹面色如同败灰,似即将处决之死囚,震惧不安。 严薇薇眼角忽瞥见床底漏出一角缄封模样,噫了一声,纤手急指,道:“监堂,那不是在床底么?” 阎尹取起,不禁心花怒放,审视密缄并无拆开模样,笑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只怨在下一时疏忽。” 严薇薇嫣然一笑,告辞退出,进入房内将门栓拴紧,别面一望,只见一人端坐床上,一颗芳心几乎跳出腔外,定睛望去,正是梦寐难忘的唐梦周,不禁呆住。 唐梦周低声道:“姑娘,难道不认识在下了么!” “不!”严薇薇似自梦中惊醒,嫣然笑道:“太感意外了。” 唐梦周道:“一点不意外,姑娘早认出凉亭中在下,此刻却是为了贵门主那份密缄而来。” “少侠为何知道!”严薇薇目露惊诧之色道:“但此事异常棘手,阎尹不让贱妾得见,方才……”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姑娘无须忧烦,在下以偷天换日手法已取到手了。” 严薇薇惊喜不胜,道:“那么缄封中是以伪换真了。”心中恍然大悟,唐梦周竟趁着她与阎尹离开客店之际,悄悄将密缄抛置床底。 “不!”唐梦周道:“密缄中原是真的,在下已看过留置无用又将他封还了。” 严薇薇道:“少侠真有鬼神莫测之机。” 唐梦周道:“在下就住在邻室,明晨自有七星帮找上门来,姑娘除非逼不得已,千万不可出手。” 严薇薇惊道:“七星帮为何知贱妾等人居此客店中。” 唐梦周道:“丐帮门子已传出风声,在下此行系逼使紫袍人及贵门主由暗转明。” 严薇薇摇首黯然一笑道:“贱妾不出手绝无可能,因敝门仅阎尹及贱妾二人,反启阎尹可疑之机。” 唐梦周摇首微笑道:“此刻阎尹必已传讯贵门弟子赶来,阎尹已不在房内了。” 严薇薇将信将疑,翩若惊鸿般闪出,片刻掠回笑道:“果然少侠料事有准,阎尹穿窗外出。” 唐梦周立起,道:“在下就住在邻室,姑娘请早点安歇,明晨谅还有一场折腾,在下扮作另一人自会现身。”言毕出房而去。 只听邻室房门开启,唐梦周倒在榻上就再未出声。 严薇薇和衣卧下,只是心绪如潮,无法交睫,一板之隔,咫尺天涯,这滋味分外难受。 不知多少时候,严薇薇恍惚入梦,忽闻门外起了击指弹敲声,矍然离榻拉开门栓,只见阎尹探手入来,以目示意噤声,招呼示意外出。 严薇薇随着阎尹走出房外迳往后院,东方已现曙光,见院中已有四人在,三老一少均是本门上乘高手。 这少年约廿五六年岁,油头粉面,穿着一身蓝绫镶红劲装,肩带双剑,鸢眉蜂腰,挺拔英挺,惜目光流泛邪淫之色,瞥见严薇薇走来,忙迎着笑道:“贤妹别来无恙?” 严薇薇油然泛起一股无名厌恶,颦眉冷冷答道:“张兄你也来了。” 那少年道:“监堂传讯,焉敢不来。” 只听阎尹沉声道:“门主严命,紫袍凶邪门下及七星帮匪徒必已在嵩山左右潜踪,命我等侦出他们下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搏杀,嫁祸於少林,如此潘寅三才能趁机说服少林掌门与本门结盟。” 另一老者道:“不知监堂对敌踪有点眉目了么?” 阎尹道:“门主手谕,登封之西赤沙岭下瓜园村系七星帮极秘密巢穴,自然不仅一处,但从瓜园村个找出其余匪巢。” 忽闻墙外传来阴恻恻冷笑道:“不用去了,我等送上门来岂非更好。” 墙外突目起七八条人影,疾逾闪电掠落后院,来人面上均绘涂五颜六色油彩,乍睹之下,疑似山岳神庙中神纸灵官。 变生不测,阎尹不禁暗骇,忖道:“对方耳目真灵,我等一举一动无不了若指掌,难怪门主视为心腹大患。” 暴喝一声道:“杀!”身形疾跃而出,与三老者倏地向来人搏击出手,展开一场恶斗。 油头粉面少年紧随着严薇薇却负手旁观。 严薇薇皱眉道:“张兄怎不出手相助。” 油头粉脸少年笑道:“有监堂四人足够制他们于死,何须你我,在下真愿找一幽静之处与贤妹畅叙离情。” 严薇薇暗骂了声,咒道:“鬼面邪心之徒,惹厌。”娇躯轻轻闪了开去。 突闻店内传来一声冷笑道:“一大早就在此吵闹,扰人清梦,还不滚了出去。” 只见一肩带兵刃面目奇丑少年跨入院中,两道慑人眼神逼射在油头粉脸少年身上,声寒如冰道:“尊驾怎不制止,看来尊驾就是这场是非之首,怎不顾及此处是有王法所在。” 油头粉脸少年冷笑道:“朋友少管闲事为妙,及早避开,免罹杀身之祸。” 面目奇丑少年铮的一声,倏地撤出一柄雪亮钢刀,冷笑道:“在下生性爱管闲事,双方不停手撤出客店,别怨在下手黑心辣。” 油头粉脸少年面色一变,右手迅如电光石火向奇丑少年劈去。 出手奇快,掌猛力沉,叭的一声击实在奇丑少年胸脯上。 奇丑少年屹立如山,纹风不动,眼中神光进泛杀机。 油头粉脸少年只觉虎口奇痛,反震之力使他胸头气血狂逆,不禁猛感凛骇。 只听奇丑少年怒喝道:“在下不杀手无寸铁之人,速撤出肩头双剑。” 油头粉脸少年知遇棘手强敌,又不知对方来历,冷哼一声拔出肩头双剑,挥起一片眩目剑飚,袭向奇丑少年环身重穴。 出剑之奇,势更凌厉辣毒,严薇薇知此人剑招之毒辣,几乎惊叫出声,她早认出奇丑少年就是唐梦周,怎料唐梦周刀势更快,寒芒一闪,穿透细隙划过。 蓦闻油头粉脸少年大叫一声,身形踉跄跌出,胸前划开一条血槽,殷红血液喷溅如雨,目露惊悸之色,手指奇丑少年颤呼道:“鬼………刀………鬼………刀。” 忽仰身倒地,口中喷出泉涌鲜血,气绝丧命。 阎尹等正与七星帮高手拚搏猛烈,各逞绝乘武功,自顾不暇,虽瞥见那面目奇丑少年突然现身,无事生非,忖料油头粉面少年及严薇薇足可应付,是以置之不理。 其实阎尹等亦无暇顾及。 张姓油头粉脸血流遍体,惊悸嘶叫:“鬼刀!………” 仅此两字,已足震撼武林,闻声双方心神不禁骇凛,倏的分了开去。 只听严薇薇叱道:“恶贼,看剑!” 剑芒如电,袭向奇丑少年胸腹重穴,凌厉歹毒。 她虽瞧出奇丑少年正是唐梦周,却不得不如此做,更料唐梦周武功精奇决不致伤在自己剑下。 面目奇丑少年倏地飘身闪开,鼻中冷哼一声道:“在下不愿与女流之辈动手。” 阎尹突高声道:“阁下是有意本门为敌么?” 奇丑少年哈哈大笑道:“在下与双方素味平生,说不上有什么恩怨,只是不耐你等在此客栈内凶搏扰人安宁。” 阎尹冷笑道:“阁下说话忒以轻松,有道是………” “血债血还是么!”奇丑少年沉声道:“你等速远离客栈拚搏,在下就住在店内,尊驾如不死,随时可寻在下索偿这笔血债!” 油头粉脸少年已自气绝丧命,奇丑少年左手如电抓起尸体穿空拔起,落向远处屋面一闪而杳。 但—— 双方却无人提议易地拚搏,这本非印证武功,更又未便示弱,一霎那间僵在那里,但杀气仍然密布,气氛似冻凝一般,寒意飕飕。 蓦然—— 面目奇丑少年疾如飞鸟般悄然闪入院中,察见双方并未遵言离去,目中暴射慑人精芒冷笑道:“你们为何不易地而战?难道视在下之言如同儿戏么?” 七星帮一绘以五色油彩老者目光一瞪道:“朋友敢是姓蒯么?” 奇丑少年哈哈大笑道:“在下像鬼刀蒯秋曹么?” “至少朋友刀法似鬼刀一脉!” “那么尊驾倒也见多识广,居然看出在下刀法像蒯秋曹。”面目奇丑少年冷冷道:“尊驾真识得鬼刀蒯秋曹。” 老者答道:“曾有一面之缘!” 奇丑少年沉声道:“废话少说,在下希望你等速离客栈。” 老者道:“阁下知否对方乃盖世凶邪门下,阴谋茶毒武林,阁下如容他们脱身,恐武林千百条性命因此断送。” “真的么?”奇丑少年目注阎尹道:“此言想必并非无稽,朋友在客栈内深夜之间进出频频,已启在下疑心。” 阎尹面色一变,向三老者-道:“速收拾这小子。” 三老者倏地抢身欺前,但至奇丑少年身前不远似震惧对方武功却又停住。 奇丑少年笑笑道:“三位是否也要去黄泉路上相寻方才死去的那位朋友。” 三老者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身躯微微一阵撼颤,以他们身负高强武学,也不禁为奇丑少年所慑。 阎尹大喝道:“严姑娘相助三位香主一臂之力。” 严薇薇闻言振剑一闪,身形欲待抢了出去。 却不料面目奇丑少年此她更快,面前人影一花,胁下已着了一指,只觉全身飞麻。翻倒地上。 只见奇丑少年冷笑道:“在下说过不喜与女流之辈动手,那只有委屈姑娘睡上片刻。” 三老者更是一震,目光视着奇丑少年手中钢刀上。 那是一柄毫不起眼普通兵刃,并无丝毫特异之处,刃口亦不犀利,与传说中的鬼刀显然有异,但,威力却无二致。 突然,刀光疾闪,迅如电奔。 一个老者右臂齐眉削落,血涌如注,身形倒出数步轰然撞向一方土墙上昏厥于地。 其余一双老者面色突变,虎吼一声,兵刃霍地出手攻向奇丑少年。 奇丑少年身躯猛旋,左掌虚扫挥出。 一双老者只觉身不由主地为一股无形潜力带出跌跌撞撞退出七八步。 奇丑少年冷笑道:“在下不愿多开杀戒,不过………” 夺人眼神注视在七星帮高手道:“阎尹奉他门主之命茶毒武林,在下知之甚深,然而,七星帮奉命于紫袍妖邪,都不是什么好人,故而你等无须心存借刀杀人,最后一句话,速离客栈,易地而战。” 阎尹面色一变,狞笑道:“阁下知道的似太多了。”右掌倏地向怀中揣去。 奇丑少年-道:“阁尹,你欲施展追魂令必自速其死,追魂令倘未伤及在下毫发,你应知后果不堪设想。” 阎尹尚未及转念,奇丑少年突穿拔起,去势如电,瞬郎杳失无踪。 七星帮高手突翻出墙外而去,似知“追魂令”厉害。 阎尹目注一双老者苦笑道:“早知如此,何必此刻取出追魂令,也免去两死一伤。”言下不胜快怏。 一双老者仅受无形罡力震荡内腑气血,调息已平,他们也不知阎尹身怀“追魂令”,更不知“追魂令”有何厉害,只觉答不上话来。 严薇薇身躯慢慢坐起,深深吸了一口真气,弹身站立,幽幽一笑道:“不论如何,此人功力已臻化境,高深莫测,监堂,此人似知本门隐秘甚多,前途未可乐观。” 阎尹顿了顿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等岂能违忤门主令谕,走!” 严薇薇道:“目前监堂意欲何往。” 阎尹道:“仍然找上七星帮门上去,你我岂可半途而废………” 严薇薇突感一阵头晕,娇躯似支持不住。 阎尹见状,道:“姑娘如感不适,可在此歇息,不过仅防七星帮匪徒再次侵袭。” 严薇薇玉靥苍白,黯然一笑道:“无妨,七星帮匪徒似为监堂追魂令吓破了胆,怎敢卷土重来。” 阎尹道:“那么姑娘须小心一点,阎某返回遵照门主令谕另有吩咐。” 严薇薇道:“遵命。” 阎尹等三人飞掠而去。 严薇薇头晕仍然,转身回房,后院发生拚搏,早惊动客店住客及店夥,但均不敢窥望,店夥站在门侧目睹严薇薇莲步姗姗走来,不禁露出骇异之色。 住客们交头接耳窃窃议论,但不得要领,这种凶杀闲事不可多管,均皆纷纷束装就道。 严薇薇回房后拴上房门。 只听传来唐梦周语声道:“姑娘还好否?在下不得不如此,望请见谅。” 严薇薇芳心大喜,转面望去,呈现眼帘的是一挺拔脱俗,飘逸潇洒面庞。 唐梦周指出如风,解了严薇薇穴道。 严薇薇只觉头晕立愈,混身舒泰已极,嫣然笑道:“阎尹谓尚另有吩咐,你当有所知, 贱妾可得预闻?” 唐梦周抽出一封信函,道:“在下去店堂用饭,姑娘瞧后便知贵门主令谕姑娘何事,阅后用火焚化,姑娘随后也来店堂,但互作不识,倘在下料测不差,尚有凶邪寻来。”语毕拔开木栓一闪而出,飘然走人店堂。 小二迎着,含笑道:“公子要出去么?” “不!”唐梦周笑道:“劳驾唤来几味可口下酒菜,选最好的酒。”说着取出一锭白晃晃的银两。 店小二笑道:“公子爷只管吩咐就是,劳驾二字委实消受不起,小的这就去。” 店堂中摆了四五张桌面儿,闲无一人,上首是一神案,供着福禄寿三星,并燃着一炉檀香,清香扑鼻,沁人心脾。 片刻—— 店小二提着食盒及一壶酒匆匆进入,揭开盒盖端出四-精致菜肴,并满满斟了一杯酒,笑道:“公子爷请用,包管可口。” 忽见俏丽无俦的严薇薇盈盈走出,在唐梦周邻席坐下,招来了店小二,照样办送酒菜。 店小二唯唯喏喏,转身之际,忽见一双彪形大汉迈人店中,四道森寒眼神望了严薇薇一瞥,嘴角泛出一丝狞笑,迅快如飞占了一张桌面,正在严薇薇对首。 紧接着又走入一个穿着团锦织缎天蓝长衫老者,飘然走入,另向一张桌面坐下。 唐梦周目光锐厉,瞧出这三人本是一路,却互作不识,无疑是向严薇薇寻衅生事,不禁微微暗笑。 店小二呆了一呆,急趋在一双彪形大汉面前,尚未出言,一个紫膛脸大汉洪声道:“咱们赶了一晚长路,要住店自然先要填饱五脏庙再说。” 店小二道:“是是。” 天蓝长衫老者道:“不用问了,先送上酒食。” 店小二疾忙走出,忖道:“今朝生意真怪,不知财神上门还是瘟神照命,我得小心点,谨防连累遭殃。” 坐在紫膛脸大汉侧首是个面色黄透乾萎,乱眉如刷,眼神邪恶,注视了严薇薇一眼,阴恻恻冷笑道:“何贤弟,这位姑娘甚是面善,似在何处见过。” 紫膛脸汉子笑笑道:“你不会直截了当问她么?” 面色黄姜汉子霍地立起,闪在严薇薇身侧,道:“姑娘尊姓,你我似不陌生………” 严薇薇玉手一扬,叱道:“瞎了你的狗眼。” 只听一声惨-,只见面色姜黄汉子右眼眶上深深嵌入一只酒杯,鲜血进流。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四五步,轰然倒了下去。 紫膛脸大汉,左掌一按桌角,身如飞鸟般虚空扑向严薇薇。 他快,严薇薇比他更快,身形疾侧右腕振挥一抹寒芒。 只听一声巨响,紫膛脸大汉整个身躯平摔在桌面上,右臂袖管中涌泉般殷红鲜血,一只手掌却落在桌角旁。 严薇薇纤纤右手却握着一柄长仅七寸七首,锋芒犀利,系用极好缅钢打铸,杏靥凝霜,眉宇逼泛杀气。 弹指之间,一双大汉负伤沉重,距死不远,天蓝长衫老者大感意外,缓缓立起,说道: “姑娘,你也太辣手了,这两人并无轻薄姑娘之意!………”右手两指交扣欲弹指而出,突感一股重逾山岳无形罡力撞来,不由自主的撞得一屁股坐了下来,猛地骇然色变。

一个时辰后,玄灵宫门下俱已服下解毒药水,视其受毒轻重服下半杯一盏。 麦如兰道:"宫中四十余人俱受了程涵英暗算么?" 唐梦周摇首道:"这倒未必,程涵英同路人俱未受制,尚有方才死者并非程涵英同路人,却更非忠于玄灵宫之人。" 麦如兰面色一变,道:"这么说来,玄灵宫有累卵之危,你是如何知道的?" 唐梦周道:"藏于内必形于外,察言观色不难知情,今晚必有妖邪侵袭,你我须严加戒备。" 两入娓娓倾谈别后经过,窗外渐暮瞑四合,室内红烛高烧,麦如兰面对伊人,有说不尽离愁别绪。 蓦地—— 檐前忽传来落足微声。 麦如兰警觉灵敏,面色一变。 唐梦周低声道:"不可妄动。" 突闻一声阴恻恻冷笑传来道:"唐梦周,速出来回话。"话声虽低,却撼人心神。 唐梦周发出一声朗笑道:"朋友人进入玄灵宫如若无人之境,可想而知并非等闲人物,在下自然要见识见识。"说着飘然走出。 麦如兰紧随唐梦周身后。 檐外草地上多了九人,一前八后。 前立者为一独目老叟,陷鼻掀唇,露出一口黄黑板牙,发须花白,貌像狞恶,身着一袭绛红长衫,左肩背着一口长剑,右肩头却露出鬼指点穴镢。 身后八人均是面目森冷如冰,各穿着一件灰白布衫,眼神棱芒逼射,令人不寒而栗。 独目老者冷笑道:"你还不配称老夫朋友。" 唐梦周哈哈朗笑道:"要如何称呼?唤你朋友已属难能可贵,大可不必为此而争,只说出来意。" 独目老者沉声道:"你就是伤程涵英之人么?" "不错!"唐梦周道,"程涵英与你有什么渊源?" 独目老者道:"他与老夫同门,也是老夫属下。" 唐梦周轻笑一声道:"依我看来,程涵英虽比你职司低,但也低不了甚多,你与程涵英武功谁高。" 独目老者冷笑道:"程涵英在失神疏忽之下为你所伤,倘各以真实武功相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说时顿了一顿,面色立罩一重阴森,沉声道:"唐梦周,识时务者是为俊杰,你俩乖乖的随老夫去见令主,不然玄灵宫立遭灭门惨祸。" "贵门主是紫衣神龙卓天奇么?"唐梦周道,"玄灵宫与卓天奇究竟有什么过节?" 独目老者心神一震,道:"并无过节,只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在下也是与贵上一般心意。" 独目老者冷笑道:"你好大的口气,可惜棋差一着。" "怎么棋差一着?" 独目老者道:"玄灵宫上下俱为老夫所制。" 唐梦周道:"这在下全知道了,是被那奇毒所制。" "错了!"独目老者冷笑道,"你知否武林中有种霸道暗器子母阴雷?此刻玄灵宫众俱在四枚子母阴雷之下,老夫如传令施展,玄灵宫立成齑粉。" 唐梦周心中一惊,摇首微笑道:"你也错了,玄灵宫上下与在下无关,眼前你无疑是向在下索还血债,如兰,杀了那八灰衣小辈!" 话未落,麦如兰长剑已出,飞洒出一片剑气罩袭八灰衣人而去。 剑势之快,无与伦比。 八灰友人武功甚高,却也未见过如此快的剑势,不禁手忙脚乱,纷纷大喝,刀、剑、掌力同时攻出。 独目老者只觉麦如兰施展的剑招并非玄灵宫独门剑法,不由呆得一呆,忖道:"这就怪了……" 就在他一怔神间,胸后一阵奇痛,一柄刀光已紧抵在命门穴上,不知何时唐梦周已闪跃在自己身后,心神猛颤,道:"趁隙暗算,老夫并不心服!" 唐梦周道:"兵不厌诈!" 独目老者嘿然无语,心中怨毒无比。 寒芒划空疾闪中,只听一灰衣人惨-一声,拦腰被斩成两截,血溅横飞。 麦如兰绝不容灰衣人等取得先机,只见剑气大盛,啸风如雷,势如排山倒海- 声中又是两人丧命。 其余五人发现独目老者已被唐梦周所制,不禁心胆皆寒,全力攻出一招,一鹤冲天腾起。 麦如兰叱道:"鼠辈,逃得了么?"挟着长虹如电剑势穿空追去。 院中只剩下独目老者与唐梦周两人。 唐梦周道:"现在你作何想法?" 独目老者面如无血,狞笑道:"你就是杀了老夫,也无法救得玄灵宫生灵。" "真的么?"唐梦周道,"我倒是不信!" 独目老者只觉一缕奇寒从他肝经内升起,刹那间涌布全身,宛如置身冰天雪地间,禁不住面无人色,牙齿战颤,气血凝结,身形僵冻定住,无法行走一步,眼前人影一闪,唐梦周已转到身前。 唐梦周微笑道:"暂请委屈些时。"言毕快步如风走去。 独目老者不禁气极,无如他此刻身受之苦无法可解,只能眼睁睁目送唐梦周身影消失。 ……………………… 玄灵宫练武之处是在宫后一片广阔草坪上,冷月寒辉下可见玄灵圣母面色沉肃率领宫中数十人屹立在草坪上,一动不动。 坪周四角各分立着灰衫带刀人,左手虚扬,两指紧-着一枚雀卵大小发出灰铁光华的子母阴雷。 四灰衫人面目森寒如冰,玄灵宫众只稍有异动,子母阴雷即时出手。 蓦地—— 只见一灰衣人面色一变,仰身倒了下去。 在此灰衣人身后疾掠出唐梦周,五指迅疾无伦夺下灰衣人掌中的子母阴雷。 玄灵宫圣母目中神光一亮,却忧心其他三灰衣人猛然施展子母雷珠。但见那三灰衣人目中神光呆滞,一动不动,悟出三人已被唐梦周所制。 唐梦周快步走向三灰衣人之前,一一取下手中子母雷珠。 坪外一条身影疾如鹰隼从空中电泻而下,却是麦如兰挟剑返回。她向唐梦周道:"他们逃之已远,无法追及。" 唐梦周微笑道:"在下原要他们逃回报讯,使紫衣神龙卓天奇警惕,不敢轻举妄动。" 远处忽传来阴沉冷笑道:"小辈,算你狠,日后这笔血债总须清结。" 唐梦周面色微变,喝道:"尊驾是谁,何不现身见面。" 夜空寂寂,未闻回声。 忽见殿角檐上冲起一条娇俏身影,向唐梦周身前落下。 唐梦周已瞧出来人是严薇薇,便知有异,一颗心猛往下一沉。 严薇薇蒙着一方玄巾,道:"此人走了,同着一独目老者。" 唐梦周道:"此人是谁?你可瞧见形貌。" 严薇薇道:"身着一件紫袍,五官清秀,约莫四旬上下年岁。" 唐梦周闻言心中疑云顿生,道:"他为何不战而走。" "玄灵宫外尚有劲敌追袭于他!" "那是谁?" "白衣凶邪!" 唐梦周忽朗声向玄灵宫众道:"请各自回房,早点歇息吧!" 玄灵宫门下纷纷散去,只玄灵圣母留下。 麦如兰两道晶澈眼神凝注在严薇薇身上,一瞬不瞬。 唐梦周道:"圣母为何受灰衫人所制。" 玄灵宫主道:"公子有所不知,敝宫内隐有不少卓天奇门下,伪装忠心不二,多年来老身一无所觉,他向老身禀报谓公子欲在此集合宫众,商量戒备之策应付今晚强敌来袭,老身深信不疑,怎料独目老者率众以子母雷珠胁迫就范……" 唐梦周点点头道:"在下明白了,圣母请回,在下稍时趋访。" 玄灵圣母道:"老身恭候公子驾临。"转身离去。 麦如兰忽道:"她是谁?"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严薇薇,与你一般,与在下是异性知己。" 严薇薇一揭蒙面纱巾,嫣然一笑。 麦如兰不禁暗下赞道:"人间殊色,美如天仙,比之不为过。" 严薇薇放下蒙面纱巾,道:"无忧谷已生大变。" 唐梦周心弦一震,道:"生何剧变?" 严薇薇幽幽答道:"霞妹无故失踪,显系为凶邪掳去,无忧谷人人岌岌自危,傅嬷嬷及符老等人已分头下山,侦觅霞抹下落。" 唐梦周道:"难道未留下一点蛛丝马迹么?" 严薇薇摇首答道:"无有!" 唐梦周道:"那颜鸿庆呢?" 严薇薇道:"小妹还认为颜鸿庆所做,几次商谈之下才觉非是,他亦出谷探觅霞妹下落。" 唐梦周面色冷肃,思忖了片刻,长叹一声道:"霞妹失踪,前定之策已不可行,非改弦易辙不可,此刻在下方寸已乱,只有临机应变,走一步说一步了。"继向麦如兰低语一阵。 麦如兰连连颔首,道:"我这就去。"转面向严薇薇一笑,身形腾起疾闪而杳。 唐梦周忧形于色,频频长吁短叹。 严薇薇柔声道:"忧能伤人,梦哥不可自乱方寸。" 唐梦周长叹一声,道:"薇妹,你我去见玄灵圣母。" 两人并肩飘然走去。 玄灵圣母与麦如兰在一间花榭内相对而坐,低声倾谈,忽见一中年道姑走入,道:"唐公子与那少女来了!" "有请。"玄灵圣母离座而起。 只见唐梦周与严薇薇走入,分宾主落座后,玄灵圣母笑道:"两次危难均蒙公子化解,此恩此德无可答报。" 唐梦周道:"些许小事,不值挂齿。在下有事相求,不知能否应允?"说时有意无意地向外望了一眼。 玄灵圣母道:"只要老身力之所及,无不应允。" 唐梦周迟疑了一下,道:"风闻紫电剑落在贵宫,不知能否借与在下一用,事了当即璧赵。"提到紫电剑三字时语音疾扬。 玄灵圣母大惊失色道:"公子在何处听及?紫电剑确在敝宫,但并非老身所有,只是寄存敝宫。" 唐梦周道:"寄存之人是谁?" 玄灵圣母答道:"摩云神爪孙道元!"继向麦如兰问道:"孙老前辈曾说何时可来取剑?" 麦如兰略一沉吟,道:"就是明日。" 唐梦周剑眉一皱,道:"竟是他老人家么?在下与他曾有一面之缘,如此说来在下只有与孙老前辈商借了。请问圣母紫电剑现在何处?" 玄灵圣母道:"藏在玄武殿,殿内已布设禁制,老身已应允孙老前辈,在他未回敝宫取回紫电剑之前,老身亦不进入玄武殿。" 唐梦周缓缓立起,道:"如此在下告辞!" 玄灵圣母起身相送至花榭外,严、麦二女陪送唐梦周前往宾舍。 舍外叶影婆娑,暗香浮动,景物清幽,唐梦周所居是一明一暗里外间,宽敞雅致。 院中突现两条魅样人影,身影隐在花木丛中。 约莫一盏热茶时分过去,花木丛中突闪出一条身影,疾如淡烟般掠至窗外,由窗隙内望,只见两女相对而坐,案上银红高烧,正在奕棋。 宫中静寂如水,只有落子丁丁之声,严薇薇仍然玄巾蒙面,笑道:"唐公子在内间此刻必然睡熟了,你我两人只有陪护至天明,万一晚间有风吹草动,也可有备无患。" 麦如兰眸光一闪,道:"紫衣神龙卓天奇门下锻羽而逃,必然吓破了胆,如无必胜把握,今晚谅不敢前来侵袭。" 严薇薇道:"话虽如此,你我也不能轻心大意。"说着伸手落了一子。 那人矮身窜回,身如离弦之弩掠回原处,与同党附耳低声道:"唐姓小辈已在内间睡熟,我等前去玄武殿正是大好良机。" 另一人阴阴一笑道:"未必见得,谅今晚欲偷紫电剑之人尚大有人在。" "这个我知道,但兵贵神速,你我倘先得手紫电剑又有何惧!他们似不知情,只有我等获悉,你怕什么?" "不错,你我快去!我等既能获悉,他们也未必不知情。" 两条魅影迅疾掠去。 房中麦如兰突起身闪入内间,只见唐梦周已易成摩云神爪孙道元模样,不禁嫣然一笑,指按壁间暗钮。 壁上现出一门,麦如兰道:"照贱妾所说路径去玄武殿,快去快返。" 唐梦周颔首道:"在下知道。"身形一闪而入。 麦如兰出得内间,向严薇薇示意。 严薇薇伸掌拂熄烛光,立时伸手不见五指。 ………………… 玄武殿外暗中已有三人潜隐着,二道目光不时巡视四外,似在等侯什么人。 须臾,两条魅样人影飞掠在三人藏身之处。 只听一人低声道:"唐姓小辈已然熟睡,两女灯下对奕,此正大好良机。" "那紫电剑藏在玄武殿内何处呢?盲目摸索,只怕空手而返!" "时不我予!谅藏处只有玄灵老虔婆知晓,别人概不知晓,我等只有盲目摸索,端凭机缘了。" "不守候门主赶来么?" "远水难救近火,门主此刻追踪卓天奇而去,我等虽传讯,门主也难接获传讯。" 五条魅影蓦地一同扑向玄武殿。 玄武殿门敞开着,殿内黑漆漆地伸手难见五指,令人陡生阴森恐怖之感。 一人小心翼翼跨步进入大殿,只觉有种透骨奇寒涌袭上身,不禁毛骨悚然,伸手掣出一柄松腊夜行火折,嚓啦一声,猛然亮起一道熊熊火光。 只见殿上神龛内塑有玄武真君金身,旁立龟蛇二将,两廊庑下塑有二十八宿,无不栩栩如生。 其余四人亦一闪而入。 手持夜行火折之人面色姜黄,目光阴冷,一望四人,低声道:"老朽瞧不出殿内有何禁制,四位请仔细观察,看看紫电剑藏在何处?" 另一黑衣老者森厉目光忽落在玄武真君金身上,道:"真君手握之剑是否紫电剑!" 一言提醒四人,缓步走前,十道目光齐齐注视玄武真君手握之剑上。 黑衣老者忽跃身落在神龛上,伸手过去。 蓦地——殿内忽起了一阵狂风,火光立刻熄灭,只见暗中忽闪起一道眩目紫虹,其中一人惊呼道:"紫电……"声犹未落,紫飙电卷,五人身首异处。眩目紫虹亦随即敛去,玄武殿中恢复一片暗黑。 这时——玄武宫外山道上忽现出紫衣神龙卓天奇,身后紧随独目老者与背剑灰衫人。一株参天古柏上忽疾如鹰隼泻落一五旬上下老道姑,向卓天奇行礼道:"参见门主!" 卓天奇道:"是你传讯么?" 老道姑道:"正是属下传讯,紫电剑藏在玄武殿内,但不明确处,属下领令主前往。" 卓天奇颔首道:"好,你带路。" 由于玄灵宫老道婆轻车熟路,领着卓天奇一行人畅行无阻到达玄灵宫前。卓天奇道:"紫电剑藏在玄武殿何处?你知道么?" 老道婆摇首答道:"这个属下不知。" 卓天奇略一沉吟,率着独目老者等迈入玄武殿,只觉一股血腥气味扑鼻薰人,暗忖道:"不好,只怕已有人捷足先登。" 独目老者急燃着夜行火折,映着殿内五具动魄惊心的尸体,不禁一怔。 卓天奇只听身后传来一低沉笑声道:"可惜,你卓天奇竟然来迟了一步!" 转面望去,只见摩云神爪孙道元嘴角噙笑,眼中精芒电射,肩头赫然背着一柄长剑。 卓天奇知孙道元以摩云神爪之名卓著武林,从来不带兵刃,无疑肩头之剑必是紫电剑,面色微微一变,道:"风闻孙大侠已归道山,不料在此又得晤面,使卓某大感意外。" 孙道元冷笑道:"阎王说老朽寿元未尽,又放我还阳,只得苟活人世,是以老朽誓言在离开人世之前,必须作几桩功德,不然阎王说老朽双手血腥,打入十八层地狱,永远不得超生。" 卓天奇微微一笑道:"孙大侠能否将紫电剑与卓某略开眼界。" 孙道元道:"有何不可,但紫电剑一出必然见血,阁下等人能否挡御紫电剑一击。"说着迅疾无伦拔剑出鞘,一道眩目紫虹飞出。 卓天奇面色一变,大喝道:"速退!" 只见剑飙如澎湃巨浪般涌了开来。 惨-过处,独目老者及六灰衣人立时尸横剑下。 紫衣神龙卓天奇双掌推出劈空掌力,劲势山涌逼开紫电剑浪,迅疾穿出殿门,腾空逸去。 孙道元喝道:"你走得了么?"接踵而出,一鹤冲天飞起,振吭发出一声激越长啸,追扑卓天奇。 紫衣神龙卓天奇身法奇快,掠出玄灵宫后,发觉孙道元穷迫不舍,心中异常愤怒,无如血肉之躯,再高的武功也无法强撄紫电剑锋,施展超绝轻功奔走。 孙道元身法也不弱于紫衣神龙卓天奇,前后相距不过十余丈远近。 宫外山径上突现出白衣人与阎尹,目送两人前后追逐,白衣人道:"那手执紫电剑之人,看来似是摩云神爪孙道元。" 阎尹答道:"门主目光锐利,一点不错,正是孙道元。" 白衣人冷冷一笑道:"看来,我等来迟了一步,快追,不可失去孙道元踪迹。"两条身影穿空斜飞而出。 四更将残,月落星稀,宾舍内重又燃起烛火,麦如兰与严薇薇重又对奕。 片刻之后,隐闻人声嘈杂,脚步零乱。 只听窗外响起玄灵圣母语声道:"如兰,你尚未睡么?" 麦如兰疾趋而出,只见玄灵圣母之后随着廿余同门,笑道:"唐公子日来困倦异常,一夜未睡,我俩轮着在外间守护,是否有事须唤醒唐公子。" 玄灵圣母面色肃然道:"三更时分,紫衣神龙卓天奇及白衣凶邪先后得本门奸细接引潜入玄武殿劫取紫电剑,幸摩云神爪孙道元前辈早赶来一步,以紫电剑歼戮匪徒多人,引开卓天奇及白衣凶邪离去,尚留下一笺……" 语尚未了,唐梦周已快步迈出室外,道:"孙老前辈竟走了么?缘悭一面何至于斯!" 玄灵圣母取出孙道元留笺递与唐梦周。 唐梦周接过,匆匆过目,慨叹一声道:"孙前辈实乃性情中人,不渝道义,玄灵宫实有累卵之危,但圣母且请宽心,在下已越俎代庖,明晨日出之际将有一营官兵守护玄灵宫,江湖中人再高武功也不敢与朝廷为敌。" 玄灵圣母合掌为礼道:"这个老身放心了。" 天色大明之际,官兵已驻防玄灵宫外,唐梦周则偕同麦如兰严薇薇两女及四从仆倘佯在滇池上,风帆沙鸟,一碧万顷,诗情画意,令人沉醉。 两女均各戴了一张人皮面具,如花姣貌一变为村妇庸俗,唐梦周一杯在手,目凝窗外景物似不胜神往。 麦如兰叹道:"从上船后,你一直没说话,究竟在想什么?" 严薇薇娇笑道:"在想柏月霞,是么?" 唐梦周慢慢别过面来,正色道:"营救柏姑娘自属紧要,但不知何人掳去,天下事欲速欲则不达,柏姑娘非夭折之相,定逢凶化吉,然我等不可自乱方寸,目前当务之急,莫过于制止三藩,使其敛束叛念,凶邪也无所凭藉,再逐个敉平,则武林澄平可期。" 严薇薇道:"如何制止三藩,眼前滇藩天生英武,野心勃勃,虽不敢明目张胆,伪作恭顺,但暗中招兵买马,江湖高人悉被卵翼,日后生变必为滇藩首导。" 唐梦周笑道:"说得极是!" 麦如兰道:"如何制止滇藩。" 唐梦周道:"见机行事,在下不找他,他必找上在下。" 船已泊岸,唐梦周一人及一名青衣仆从舍舟步向大观楼而去。 大观楼距昆明甚近,面临滇池,花木扶疏,擅湖山之胜,湖水澄碧,杨柳干条,亭台错落,波光桥影,掩映绿柳朱栏之间,明媚娴静,宛如江南。 唐梦周飘然慢步来至大观楼前,凝目观赏极负盛名的那付长联,口中吟哦出声: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骥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趁蟹屿螺洲,风鬟雾鬓,更萍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莫辜负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洒临虚,叹滚滚英雄谁在?想汉习接航,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伟烈丰功,费尽移山心丸,尽珠帘画栋,暮雨朝云,使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只赢得几杆-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青霜。 笔力万钧,磅礴雄伟。 唐梦周似不胜回味,赞道:"好个'奔来眼底'四字,意境深远,恰到好处,的是名士手笔。" 突然走来一中年叫化,伸手乞求,满脸愁苦之色。 唐梦周取出一块散碎白银,忽瞥见叫化掌心托着一纸卷,心中一动,将散碎白银放在叫化掌中,迅疾无伦把纸卷取出,一丝不露痕迹。 中年叫化千恩万谢,低声道:"往南约莫五里,化子在燕子桥上恭候驾临。"转身离去。 唐梦周从容慢步远离大观楼,在一无人处展阅纸卷,不禁面色一变,即嘱从仆返回舟中,独自一人前往燕子桥。 只见那中年乞丐坐在桥端如茵草地上,壶酒自饮,贻然自得,目睹唐梦周走来,不禁矍然跃起。 唐梦周道:"司空前辈如何陷落凶邪之手,阁下能否说得清楚一点。" 中年叫化道:"司空长老潜入滇藩邸时,无意耳闻滇藩与晋藩粤藩订在元月初一,各官封印不理事之际兴兵叛乱,由江湖高手杀官劫衙………" 唐梦周冷笑道:"三藩无法同行,各自为谋,晋粤二藩未必能听滇藩之命!" 中年叫化道:"晋粤二藩有把柄落在滇藩手上,不惧二藩不听命。" 唐梦周长长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中年叫化道:"司空长老离去之际,不慎形迹败露,但司空长老仍蒙然不觉,为凶邪诱入黑龙观擒囚。" 唐梦周诧道:"阁下为何如此清楚?更为识得在下。" 中年叫化似知唐梦周心疑,答道:"本门弟子多人已潜迹在滇藩府邸,司空长老可潜入藩邸即是因此,奉本门高手龙形八掌金大德之嘱寻访公子相助。" 唐梦周略一沉吟,道:"司空前辈仍在黑龙观内么?" 中年叫化道:"他老人家陷身黑龙潭,但滇藩不知隐秘已泄,尽勒逼丐帮听命于他,他老人家虚与委蛇,无丝毫伤损。" 唐梦周道:"好,事不在急,在下须在今晚潜入滇藩私邸。" 中年叫化闻言面色一变,道:"如今藩邸戒备更加森严,高手如云,公子潜入恐………" "凶多吉少,是么?"唐梦周摇首道:"无妨,阁下不是说丐帮门下已有多人潜迹卧底在藩邸么,请拣一与在下身裁相似之同门前来,在下易容巧妆潜入,鱼目混珠,谅不致发觉。" 中年叫化闻言大喜,道:"公子在何处等候小的!" 唐梦周道:"在下在泰顺祥布庄作客,但不可由前门进入。" 中年化子领命快步如风走去。 唐梦周回至泰顺祥布庄后进,麦如兰严薇薇二女趋迎引往内室,与二女密商。 忽闻禀报道:"藩邸杨松龄副统领来访。" 唐梦周道:"丐帮门下来到即引往秘室相候。"随即走出,进入前厅,即见一身裁高大,虎背熊腰锦袍老者,郎朗笑道:"杨副统领委实耳目灵通,怎知在下来此。" 杨松龄轩眉宏笑道:"京中拜别,倏忽一载,公子丰采更胜于昔,欣羡不已,兄弟闲来无事大街购物,无意发现公子进入泰顺祥布庄,先还疑心老来眼花,不敢冒认,向布庄店伙探听之下,果是公子。"说着殷殷存问,亲切备至。 唐梦周道:"不瞒杨副统领,在下于冀南无意结识红粉知己,私订鸳盟,得家严首允,迎归作为妾侍。" 杨松龄道:"公子眼高于顶,必非庸俗脂粉,如夫人定是国色天香,不知是那家千金。"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江湖中人,不值一提!" 杨松龄道:"江湖中人亦有绝色,兄弟意欲明午在寒舍设席洗尘,届时命轿马相迎,公子与如夫人务必赏光。" 唐梦周道:"恭敬不如从命,但无须太破费了。" 杨松龄又闲淡了数句,一字不提玄灵宫之事。 唐梦周明知滇藩耳目灵通,那有不知之理,见他不问,自己也乐得不说。 杨松龄起身告辞。 唐梦周送出布庄外,转回内进。 麦如兰已在檐前相候道:"丐帮门下已至,现在秘室相候。" 唐梦周疾行至秘室,只见中年叫化与一卫卒立候。 兹事体大,唐梦周不作寒喧,即询问卫卒藩邸情形。 那卫卒立取出一幅圈卷,道:"小的李通,已在藩邸一年,此图绘之甚详,一物之微均已标明。" 唐梦周含笑点头,又问:李通在藩邸工作情形。 李通又将他在藩邸情形叙说甚详。 唐梦周对镜易容,半个时辰后竟易成李通模样,并换穿李通衣履,模仿李通口音,神肖无异。 二更起鼓,唐梦周饮酒过量,醉意醺醺出得布庄后门,身形踉跄往藩邸走去。 唐梦周装作酩酊大醉,竟混过门卫迳入藩邸,跌跌倒倒进入居屋。 同房有两人在,见李通满面通红,醉态可憎,斥骂李通不知在甚么窑子寻花问柳,饮酒作乐,竟醉得这付模样。 李通充耳不闻,倒上床去拥被就睡,须臾即鼾声如雷。 更鼓三响,偷窥同室二人,俱已入睡,悄然而起,点了两人睡穴,捷如狸奴般电闪掠出室外,鹤行鹭伏,避过多处暗桩伏卡。 滇藩如此深夜尚未就寝,独自一人在书房内观阅机密文折。 门外屹立着一双带刀护卫,目光炯炯如电,一望而知两人武功不弱。 月洞门外忽走入一个青衣侍婢,纤手把着一-"燕窝汤",无疑是送往滇藩饮用。 青衣侍婢莲步姗姗正行之间,忽感心头怔忡,跟前一黑,倏忽之间便已复原,只道自己疲累所致,也不为意,迳送入书室退出。 殊不知唐梦周在倏忽之间在燕窝汤内弄了手脚,身手之快无与伦此。 片刻之后,一双护卫昏昏欲睡,眼皮垂下,李通掠入书房,只见滇藩已伏案沉睡,口角流涎,微微一笑在滇藩身上点了数处穴道,迅疾退出翻出邸外,换回真李通后,穿空飞去。 一双护卫昏昏欲睡感觉,仅片刻功夫,倏又精神大振,忽发现书房内灯光已无,只道滇藩已入睡,也不以为惫,因滇藩独宿书房已属司空见惯。 五鼓天明,藩邸突传出噩耗,滇藩忽罹患中风,口眼歪斜,无法言语,左半瘫痪。 风声不胫而走,未至晌午,已传遍昆明。 旭日东升,昆明又是一片熙熙攘攘。 藩邸护卫副统领杨松龄满头大汗,气极败坏匆忙闯入泰顺祥布庄。 唐梦周正用早-,目睹杨松龄奔入,忽离座起身趋迎,道:"杨副统价为何如此神色,莫非出了什么大事么?" 杨松龄不禁一怔,道:"公子怎还不知情?" "是否滇藩得病之故么?"唐梦周微笑道:"人食米谷百草,那有不生病之理,延医调治,摄坐静养,自可痊愈。" 杨松龄道:"滇藩盛年有为,身体健壮,这中风不语半身不遂之疾得病甚怪。" 唐梦周道:"岂不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杨松龄道:"公子之言诚然有理,杨某奉命出省延请名医,昨日杨某………" 话尚未了,唐梦周即朗笑道:"杨副统领太多礼了,在下岂是如此不通达情理之人,杨副统领只管请便。" 杨松龄不胜歉疚,笑笑道:"如此杨某告辞,倘公子不急予离滇,杨某改日定备席洗尘。" 唐梦周笑道:"不必了,人情恩义暖,吃水也心凉,杨副统领有此诚意就是,在下谨心领而谢。" 杨松龄抱拳一拱,转身跨出一步,倏又回面道:"杨某适才来时路经抚署,恰遇大内铁卫士副管带盛秋霆拜客辞出,此刻当在藩邸,盛大人与公子京中频相过从,交情莫逆,闻知公子在此作客,定须到来拜望。" 唐梦周不禁一怔,道:"盛大人也来了么?在下恭候盛大人驾临了。" 他送出杨松龄,目送杨松龄乘骑而去,疾返内厅,道:"薇妹!" 严薇薇疾闪而出。 唐梦周忙道:"烦劳薇妹传讯丐帮门下,命人暗随杨松龄,在下料他托延医之名兼程赶赴粤藩处。" 严薇薇由天井下一鹤冲天拔上屋面而去。 片刻时分,从人禀报:"京中盛大人来访!" 唐梦周立时出迎,只见一身穿天蓝织锦长衫,面色白净无须,四旬左右气度不俗中年人,乃相与大笑,肃客入内。 略事寒喧后唐梦周道:"京中拜别倏又一载,盛大人府上可好。" 盛秋霆道:"托福,盛某长年奔波于各省,忝为皇上耳目,敢不竭尽犬马之劳,寒舍自有京中友好就近照料,无庸盛某操心,唐老弟此次天南之游,莫非………" 唐梦周轩眉朗笑道:"在下南下为了何事,定逃不出盛大人耳目,不妨猜猜看?" 盛秋霆微笑道:"风闻老弟去了玄灵宫?" "不错!"唐梦周道:"盛大人最知在下,风月自赏,笑傲王侯,今生永不作功名显达之望,终日追逐声色犬马之乐,但目中有色,心中无色,却最难消受美人恩。" 盛秋霆目光一亮,笑道:"老弟必有一番缠绵徘恻际遇。" 唐梦周摇首道:"在下尝作大名之游,返鲁之际顺道拜望同窗好友,偶睹一股山泉清冽,在下勺取饮用,不意此乃毒泉,须臾突感烦渴,头目晕眩,一阵狂奔后不支倒地………" 说着微微一笑道:"在下自分必死,不料救星天降,待在下睁目醒来,发现为一妙龄少女相救。" 盛秋霆面泛笑容道:"那少女出身玄灵宫。" "不错。"唐梦周道:"在下征得家父首允,赶来玄灵宫迎归作为侍妾。" 盛秋霆颔首道:"才子佳人,珠联壁合,但愿白首偕老,不过老弟似瞒了盛某一点。"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江湖之事云诡波谲,在下本不想涉入江湖是非漩涡中,但既然遇上就应伸手,眼见玄灵宫即将惨罹血腥屠戮,那有见危不救之理。" 盛秋霆道:"这个盛某知道,盛某如遇上亦须伸手,但盛某不明白老弟为何获知玄灵宫内藏有紫电剑。" "那是在下侍妾提及,故而知之。"唐梦周道:"眼下江湖纷乱,十九莫不因追寻紫电剑而起,在下意欲将此剑献与大内,戢止江湖纷争,但事与愿违,此剑本为摩云神爪孙道元寄存之物,但又为孙前辈取回。" 盛秋霆道:"老弟见过孙道元么?" "未曾!"唐梦周道:"在下与玄灵圣母言与孙道元有过一面之雅,其实在下何曾相识,玄灵宫之事至此已告一段落,此后与在下无涉。" 盛秋霆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难怪言人人殊,莫衷谁是,如夫人必是天香国色,可容盛某一见么?" 唐梦周微微一笑唤出麦如兰拜见盛秋霆。 盛秋霆称赞不绝,又寒喧数言告辞而去。 唐梦周返回内厅,冷笑道:"盛秋霆他错了。" 麦如兰诧道:"他为何错了?" 唐梦周道:"错在他拜望在下,在下本不疑心是他,这是他弄巧成拙。" 麦如兰茫然不解其故。 唐梦周也不解释,匆匆进入内室与麦如兰附耳密语数句,疾掠出暗外而去。 黑龙观因黑龙潭为名,潭在昆明东郊鹦鹉山下,为滇中第一古祠,数尺寒潭,一泓绿水,小桥环拱,石栏苍碧,古意盎然,唐梅宋柏,老干参天,壁间多嵌石刻,人争拓之。 两外静悄悄地阗无人影。 蓦地—— 一条黑影从两内疾闪而出,现出一面目森沉老者,忽脸色一肃,躬身抱拳道:"属下参见门主。" 古柏之后缓缓走出一白衣人,目中神光炯炯,沉声道:"司空老叫化还在么?" 老者答道:"还在,他执不就范,属下等软硬兼施仍无法使他屈服。" 白衣人冷笑道:"他终有就范之日,老化子被你等所擒之风声走漏了么?" 老者神色一凛,道:"尚未。" 白衣人点点头道:"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摩云神爪孙道元老鬼在玄灵宫现身之后就未再有他讯息,谅还潜迹滇中,孙道元不足为惧,无如他获有紫电剑,他更与丐帮情谊深厚,若闻知司空老叫化为本门所擒,恐找上门来,不过………" 说到此处,突止口不语,白衣人仰面沉思,似作一项决定。 老者等了一下,低声道:"请门主指示司空老叫化如何发落。" 白衣人望了老者一眼,道:"最好将司空老叫化另迁囚处,离此东行约莫七里之遥,有一三官大帝庙宇,此庙仅有庙祝一人系本门弟子,你等速撤出黑龙观,在三官庙候命。" 老者躬身道:"属下遵命!"转身掠入观内。 白衣人森厉目光四巡了一眼,嘴角微噙笑意,突一鹤冲天拔起,半空中变换身法,疾如流星横空而杳。 蓦地—— 一株参天古柏之上快如鹰隼泻落一蓝布大褂身背古剑老者,发须苍白,双目开阖之间精芒电射,令人不寒而栗。 接着又泻落一中年化子,道:"少侠,我等应如何进行?" 蓝布老者道:"尊驾不可唤我少侠,应称呼孙老前辈。" 中年化子神色一凛,道:"是,叫化子几乎忘怀了。" 蓝布老者道:"尊驽即速赶往三官庙,易作庙祝模样,快!" 中年化子如飞奔去。 蓝衣老者忽疾隐入古柏之后。 一条白影疾逾飞鸟般从空电泻沾地,那白衣人又去而复返,目光森沉,屹立在观外一动不动。 须臾—— 只见黑龙观内奔出六人,其中两人扛着一麻袋,袋内无疑为司空奇,目睹白衣人不禁神色一凛,为首黑衣老者躬身道:"门主还有何指示?" 白友人沉声道:"本座刻在此黑龙观外布好伏桩,司空老化子被擒风声已然散开,不久之后丐帮弟子及摩云神爪孙道元老鬼定闻风赶来相救,你等快走!" 六人闻言急急往东奔去,白衣人缓缓走入观内。 距黑龙观以南约莫里许之遥,矮林丛中三个黑衣劲装汉子正低声谈论,一汉子忽面色微变,道:"有人来了。" 只见一身着蓝布大褂中年人疾行而来。 三劲装汉子一闪而出,横身拦阻喝道:"尊驾是何来路?" 蓝衫中年人冷冷一笑,取出一面令牌。 三劲装汉子目睹令牌,神色一凛,目泛惊愕之色。 蓝褂中年人道:"奉门主之命,稍时丐帮门下及孙道元老鬼必然赶来,你等不可拦阻,只准入不准出,格杀勿论。"语音森寒如冰,望了三劲衣汉子一眼,快步离去。 三劲衣汉子悚然隐去。 ………………… 昆明四季如春,虽时序入冬,郊外景物仍是黛拥郁翠,三官庙外却枫红如火,风送叶动,掀起一片红浪,眩人眼目。 突林外传来啪哒啪哒步履声,只见一个蓬首垢面鸠衣百结中年叫化,足登一双破烂不堪草鞋奔来,两手各挂着一只热气腾腾,油黄香味扑鼻的富贵鸡,口中咀嚼有声,向三官庙奔去。 庙内忽迈出一瘦小灰衣庙祝,道:"此庙不收叫化,请往别处去吧!" 中年叫化嘻嘻一笑道:"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转身而去。 他转身之际,一蓬寒芒电奔疾射向庙祝,中年化子以快得不可思议的手法打出,庙祝猝-不及防,只闷-得半声倒地不起。 中年化子冷冷一笑,两鸡并入左手右手,五指疾抓庙祝入庙。 片刻功夫过去,六黑衣人飞奔而至,将所扛麻袋放下,一黑衣老者高声道:"庙内有人么?" 三官庙内疾掠出满嘴油腻,目带不忿之色庙祝,喝道:"什么人?" 黑衣老者打一手式,沉声道:"奉门主之命,令老朽等来此?" 这手式已宣示了,他在本门身份职司。 庙祝神色立肃,侧身一让。 六黑衣人提着麻袋鱼贯走入,穿过正殿,只见后殿摆着一张白木小桌,桌上放着一大-剁碎鸡块,另有半碗酒,鸡骨狼藉弃地,不言而知庙祝正在自饮自酌。 那为首黑衣老者是个嗜饮如命酒徒,不禁啧啧出声道:"好香!" 庙祝忙打开一扇竹橱,取出六付碗筷,在碗中一一斟满了酒。 由于六黑衣人不疑庙祝有诈,奉命在三官庙内候命,有酒有鸡那还不馋指大动,聚坐一席痛饮。 酒味醇冽,入口芳香,鸡肥腴美,不禁大快朵颐。 蓦地—— 六黑衣人突感一阵头晕目眩,心知着了道儿,不禁面色一变,怒视庙祝,身形倏地立起,眼前却是一黑,纷纷翻倒在地。 庙祝哈哈一笑,离座而起,前殿忽掠入蓝布大褂面目怪异的摩云神爪孙道元。 孙道元迅疾解开麻袋,扶出老叫化司空奇。 只见司空奇双目紧闭,面色如冰,身躯佝偻缩作一团,孙道元冷笑道:"好辣毒的手法!" 庙祝不禁一惊道:"司空长老尚有解救否?" 孙道元冷笑道:"白衣凶邪点穴手法歹毒,再施以缩骨禁制,如不明解法,司空前辈恐落得终身残废,每日两次阴火焚身之苦。"说着落指如飞。 只见司空奇全身骨骼剥剥作响,徐徐伸长,恢复半睡模样,苍白脸色渐转红润。 须臾—— 老叫化司空奇喉中发出一声呻吟道:"老化子好苦!"缓缓睁开双目,瞥清两人形像俊,面现笑容,倏又闭上双目。 庙祝神色一惊,道:"老前辈………" 孙道元笑道:"老叫化受制过久,必须调匀真气恢复功力,阁下不必惊疑。" 约莫一盏热茶时分过去,老叫化忽弹身立起,伸出蒲扇般大小手掌搭在孙道元肩上,哈哈大笑道:"不想老叫化能得再世为人,老弟,老叫化服了你了。" 孙道元道:"凶邪百密一疏,才有此失。" 司空奇目中忽逼射怒焰,道:"老弟?你我现在何处?老化子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走,咱们去找那魔崽子。" 孙道元道:"你我现在三官庙。" 司空奇诧道:"不在黑龙观么?" 孙道元摇首一笑道:"白衣人放出风声,说你老化子现擒囚在黑龙观,在观外密布伏桩,诱使贵帮高手及我孙道元入伏,志在孙道元那柄紫电剑。" "紫电剑"司空奇似吃了一惊,目注孙道元肩后斑剥苍烂长剑,诧道:"是真的么?" 孙道元点点头道:"一点不假!" 司空奇目中神光一振,道:"有此剑在,凶邪何足为惧,你我速去黑龙观。" 孙道元摇首笑道:"此刻不可打草惊蛇,黑龙观外即将成为血腥之地,但并非丐帮中人,老前辈大可不必耿耿于怀。"说时挽着老叫化掠出三官庙外。 庙祝疾随在后,道:"庙中六匪如何处置?" 孙道元回面扬手,掷出一线紫芒落入庙内。 忽闻一声霹雳巨响,整座三官庙炸裂,硝烟奔空,砖石溅飞如雨夷为平地,威势骇人。 司空奇诧道:"老弟,你这霸道暗器似是子母雷珠。" "不错!"孙道元道:"嫁祸江东,在下不得已为之。" 司空奇哈哈大笑,三人联袂如飞而去……… 黑龙观外虽寂静如水,但暗中却密云欲雨,一触即发之势。 白衣人面目森寒如冰,负手屹立在大殿内沉思,眼中神光隐泛出忧郁色采。 他仰面望了望殿外天色,喃喃自语道:"怎么还不见来呢?" 蓦地—— 天际遥处随风传来一声霹雳巨震。 白衣人不禁面色暗变,低喝道:"常隆!" 殿角暗处突疾射出一条瘦小黑衣汉子。 白衣人沉声道:"你听见方才霹雳响震声么?" 黑农漠子道:"属下听见了!" 白衣人道:"你去查明速速回报。" 黑衣汉子疾闪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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