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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金谷施毒 西山移尸 丹青引 武陵樵子

李仲华见李福拉着自己双手,激动哭出声来不禁亦为之激动,目光润湿;他在家中时,就数李福对他呵护备至,虽是主仆名分,但情如父子,久别骤睹,由不得感触动怀 良久,李仲华才微微笑出声道:“你休哭,我回来了你应当欢喜才是?怎麽倒还哭起来了?” 李福抬手擦乾眼泪,止悲为笑道∶“老奴见得二少爷回来,忍不住喜极而泣∶自二少爷出走後,主人连遭拂逆,身入固图,主母患血崩之症不治病故,所幸否极泰来……” 老人的嘴总嫌琐碎,李仲华听得继母已死,剑眉皱动,道∶“老爷已就寝否?倘已安睡?就不要惊动他老人家,明日再说吧!” 李福忙道∶“老奴去瞧瞧!”转身望内盘珊走去。 李仲华目注李福龙锺身形消失後,才缓缓向面容恭谨,立在一旁的护院武师望了一眼,微笑道∶“不知者不罪,诸位请随便吧!”说着微微沉吟,又道:“家父往昔从 不请护院武师,莫非家父升任吏部尚书後,发现有人要暗害麽?方才瘦长阴森汉子,突无故现身,形迹鬼魅,各位可知道他的来历p.” 数名护院武师方才深恐李仲华见罪,闻言心始大定,那四旬开外,器宇威严的中年人,抱拳含笑道:“公子宽宏大量,黄宇霖实在不知公子返转,当面告罪!”说时一示眼色。 李仲华当即会意,如他防屋外有人窥听,遂朗笑道∶“黄武师哪来这麽多俗套?来!我们一同入内。” 黄宇霖道∶“在下遵命!”随即吩咐其馀武师留意戒备,自跟着李仲华走入。 在一间密室,黄字霖详细说出∶ 原来当今皇上卧病在床,太子临朝摄政,另以两大臣辅政,这两人天生忌惮,争权夺柄,彼此势如水火,各蓄死党,於今愈演愈烈,倾轧攻托幼弹,均欲抓住对方一大罪状,务必除之而後快∶双方死士暗杀者时有所闻,蔓延至双方党附,为此人人自危,有朝不保夕之感,太子生性阴刻谲诈,乐得如此可利用权术。 但这一情势渐演变成大臣自蓄武士,用来侦知对方罪状,其中微妙情形,当然非黄宇霖可知。 李仲华已知个中大概,一言总括,即在政风统败而已,擅权倾轧无非是“贪欲”二字作祟,当下感慨道:“家父必依附一方,那麽说来,这瘦长汉子必是对方遗来之人了!唉!俗说伴君如伴虎!家父与其贪恋禄位,倒不如急流涌退,终老泉林,还可明哲保身。” 黄宇霖领首道∶“世人哪有几个如此淡泊明志?不过尊大人也是不得已!俗说∶ 上台容易下台难!一本戏总要唱到底,我等武林人物,也是一般∶宁可身死全名,不可名辱身存。” 李仲华听黄宇霖言谈不俗,并无时下江湖习气,极是难得,遂道∶“黄武师师承何大宗派?可否见告?” 黄宇霖答道:“在下出身昆仑。” 忽闻一阵急卒步履声夹着一声咳音,人禀道:“老爷来了。” 李仲华知道其父已然走来,只见李福推门而门前已出现气度威严的李尚书,李仲华急奔前三步,跪下唤了声∶“爹,孩儿不 孝,久离膝下,你老人家可好?”忍不住哭泣出声。 父子之爱出自天性,李尚书目露慈祥之色,扶起道:“华儿,起来!为父听龙大人说起曾遇上你,你可是成了婚麽?” 李仲华立起,写道∶“孩儿焉能不禀明父亲,草率成婚?她们现在江南,孩儿当令她们前来……” 李尚书微笑道丰你已成人,为父岂能苛责於你?华儿,随为父去书房内详谈吧。” 父子并肩走去 天桥南有一家金谷园菜馆,外表宛如富商别墅,同洞门,幽静别致,内则花木扶疏,朱门重砌,曲院小桥,别具一格,多为达官富商聚谦场合。 翌晚二鼓,金谷园外站立两双带刀侍卫,其内灯光映耀,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曼妙隐扬户外。 此时,李仲华正策骑缓缓在拥挤不堪大街上向金谷园而来。 他不急於赶去,一切均按龙飞玉之计,按步就班顺序而进,他一到达,在不自觉中身陷危机,俊秀的脸上不由现出微笑∶ 金谷园内一座宽敞水阁中,盛宴数十席,座客酒酣耳热,放声豪笑,倘有粉白黛绿歌妓舞女穿插其中,莺声燕语,媚胖浅笑。 东道主龙飞兴高采烈,笑语连珠,宾客初入序时切襟危坐,不敢放肆∶可是到後来渐渐酒醉忘形,面对如花似玉美女,能不色授魂与。 龙飞玉今宵把燕京知名妓女全已召来,牟承彦乃一色中饿鬼,一手楼着最具艳名之歌妓,另一只手在桌底下蠢动。 这歌妓名唤飞燕,长得明胖皓齿,肤若凝脂,一聋一笑,无不动人,她密承龙飞玉意旨,故多方做作,使牟承彦更欲火狂涨。 龙飞玉看在眼里,腹中微微冷笑道∶“管教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此刻,飞燕忽轻“嗯”了声,娇躯已坐上埠承彦膝头,整个胸脯贴上了埠承彦怀 牟承彦这份难受可想而知!龙飞玉忽然离座转至牟承彦身後,附耳悄语道∶“李公子西山祭母,大约已在回程之中,尚有半个时辰後可至,贤弟,你如按耐不下,东厢暖阁中已辟有静室,与飞燕去休息一会再出如何?” 牟承彦此时虽已欲火如炽,却恐有失体统,道∶“不必,不必!” 龙飞玉低声笑道∶“贤弟,你话瞧瞧宾客们举动,又不是独你例外.” 因为龙飞玉在他身後,牟承彦当然不见龙飞玉神色∶宠蝶伴山,计已事先安排,宾客中有人褛着歌妓向暖阁中走去,其中一半可以说是领龙飞玉之命行事。 牟承彦抬着醉眼一瞥,只见甚多宾客假着歌妓离座走去,不知飞燕触摸着牟承彦何处?只见牟承彦“哈哈”一声大笑,霍然立起道∶“那麽属下告罪了!”抱着飞燕疾转身躯,大步如飞而去。 龙飞汪脸上的笑容越发地开展了。 月上中天之际,护卫传报李公子到,龙飞玉立命传言诸宾客,自已则趋往迎接。 迎着龙飞玉、李仲华时,李仲华突感龙飞玉暗中以一小片药物塞在他掌内,把臂寒暄乘机塞入,掩饰得天衣无缝,因门首护卫就有一半是牟承彦的心腹。 两人把臂入内时,龙飞玉悄声道:“少侠请将药藏於指爪内,在敬牟承彦酒时,逼运纯阳气功,将药融化滴入酒内,以後的事自有老朽处理。” 李仲华领首会意,一同走入水阁,因为他是主客,须与各处宾客寒暄。 只见牟承彦衣履不整,携着桃腮嫣红飞燕大步走来“哈哈”大笑道∶“李公子驾临,牟某失迎,请海涵是幸。” 李仲华朗笑道:“牟大人说哪里话来在下来迟,失礼之极,理当罚酒三杯!” 说着自斟了三杯酒一饮而尽∶继向龙飞玉谢酒,之後挨次敬酒,轮到牟承彦时,他以三指取过牟承彦酒杯,一手执起酒壶斟注。 拇、中两指嵌紧杯缘,中指凸伸,筑口留贮指爪内,牟承彦忙立起道∶“不敢当,不敢当,还是让牟某自斟!”互抢之下,杯申酒液溢荡,浸触中指,天衣无缝中,酒毒液溶散。 李仲华大笑道∶“牟大人,你这就瞧不起在下了!”手中酒杯立迁在牟承彦手内,再取过自己酒杯斟满一饮而尽,空杯扬了扬,微笑望着牟承彦! 牟承彦不虞李仲华会暗施毒药,一仰而下,李仲华见计已成,不动声色,谢了一声,主席敬酒已毕,又望邻席而去。 星疏月沉时,宾主俱已尽欢,扶醉而归… 翌晨,牟承彦入值内廷时,突罹四肢冰冷,盗汗昏厥症状,适经过太医院,惊动管太监,召来太医扶脉诊治。 那名太医把过脉後,摇了摇首道∶“牟大人只怕无药施治了!晚来房事太过,又误染风寒,得了夹阴之症,赶紧送回府去。” 护卫同僚不禁大惊失色,临备套车将他送回府去可怜牟承彦一罹病便口噤不语,神智昏迷,纵然心知受了暗害,也苦於有口难言。 昨晚金谷园中牟承彦与飞燕艳事,宾客戏嘘中,从飞燕口中得知与牟承彦已是五度春风,今知牟承彦染了夹阴重症,更是形诸於口舌,宣扬都城了。 牟承彦送归府中,家属不禁慌了手脚,又遍请都城名医,均摇了头离去,连个药方都不留下。 这牟承彦算是死定了!但他的属下群龙无首,本来牟承彦与龙飞玉名虽有副正之称,却俨然分庭抗礼,谁也管不着谁∶如今大权重归龙飞玉之手,不由生出自危之感,急耸恿他等主子,连向皇上推荐一人取代,以免陷入危境。 古往今来,历朝宫阖间争权夺柄之事履见不鲜,他们主子亦是赫赫有名亲王,急入宁奏补。哪知棋差一着,被多格亲王抢先一筹,奏请由头等侍卫“金戈神斧”伊震补牟承彦遗缺。已成事实,功亏一溃而退。 因伊震奉龙飞玉之命取回“和闻缕玉翠云杯”揣返燕京,护宝有功,特保荐并援,牟承彦党徒知落人算计中,惶惶不可终日。 天方末刻,牟承彦便已撒手尘寰,当晚就有宫庭总管太监,带着皇命莅临牟府,说是皇上悬念牟承彦辛劳,特撮西山公地一方赐葬,以祀荣崇,并由钦天监择了吉日定期落葬。 这都是多格亲王从中作祟,搞了手脚,但无人敢腹非多格亲王恤奖故旧之情,虽明知牟承彦死因不无可疑,苦於无证奈何,事实上经过百医诊脉,异口同声均是由於房事过度所致,自然更无人敢质疑了。 玉魄中天,河汉无云,西山南麓林木葱笼,暗香浮影,不啻人间仙境。 在那林外,有一块新砌隆然高同丘,那就是牟承彦葬身之处,坟顶立着一个瘦长汉子,清风飘动他那长衫衣袂,流目四盼,阴森闪烁,犹若一具孤鬼,迎月而立,使人毛骨森森。 他是牟承彦师弟冷面人枭斯杰,也正足浮仰咛府外目睹之瘦长怪人,只有他对牟承彦之死有更多的疑云,而且仅他深知牟承彦过去经历。 他忖知官家下旨择期落葬,为时既短且又不近人情之极,因此他怀疑必有人盗尸,这盗尸之人又必是戴云山无疑,急於鞭尸复仇,不惜贿赂多格亲王有以致之。 斯杰愈想愈对,相率昔日牟承彦死党多人,在墓地周近防护,日以继夜,欲擒住逼令吐实,不啻牟承彦大仇得报,而且可以扳倒多亲王、龙飞庄等人。 蓦地,林中一声低沉的笑音发出,只见人影一闪於杳,斯杰枭睛滚转了几转,嘴角擒着的一丝阴森的笑容更浓了,暗“哼”了一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但他那个调虎离山之计怎行得通?过两日我的帮手也已赶至,暂且虚与委蛇,看鼠辈有何伎 俩.” 心念动处,其中突闻破空锐啸之音袭向自身,这暗器来得异常突然,胸中大震,忙身若魅影飘晃。 但听袍衫割撕之声生起,急垂目巡视,只见下衫袍角已洞穿了三孔,不禁脸色大变,暗道∶“自己听风辨影耳力极强,虽十丈以外地无所遁形,难道这暗器是近侧发出麽?” 想着目光流动四外,不见有何异状,心说∶“这周近均密伏能手,哪容鼠辈潜入.” 目光猛然凝向坟草中,伸手飞攫起一枚制钱,不由得打一寒襟!暗惊道∶“这人手法幻变不测,功力之高尤甚少见,打出制钱後用回旋手法,临近敌身才听出破空之声,对方偶有疏忽或轻功欠佳,必然伤在制钱之下。” 斯杰断定暗算之人,就是林中发出笑声相诱的鼠辈,他猛向东方喝道∶“万贤弟,你率领三位兄弟,前往林中搜觅鼠辈,格杀勿论。” 蒙蒙月色中,窜起四条人影,直扑入林而去。 “冷面人枭”斯杰咯咯祷曙之下,条地弓身一弹,疾如飞矢般穿入杯中。 林内沉暗异常,虽然略有月华透隙而入,也是有等如无。斯杰扑入十数丈,暗中留神戒备遇袭,忽听身前林内暗处有人冷笑道:“斯杰,你带来廿三人怎不命他们同来?死在林中,未免孤寂!”声调寒冷。 “冷面人枭”斯杰心中一阵发毛,暗道三看来,我一切安排都落在他的耳目中!” 口申发出一声枭笑,冷冷说道∶“好朋友敢莫是戴云山来的吗?朋友好歹毒,牟承彦既已身死,难道还不能放过他的尸体麽?” 冷笑声又起,阴侧侧地说道:“斯朋友你猜错了!像牟承彦卖主求荣之辈,人人得而鞭尸泄忿,黄土无辜,岂能葬此丧心病狂之辈?” 斯杰大喝一声道:好朋友何不露面,鬼鬼祟祟算的什么英雄好汉,说时,一掌劈空而出。 劲风山涌,一片怒潮狂涛,威势奇猛骇人。 只见林木一阵撼摇,飞枝落叶漫洒扬空,飘溅得“冷面人枭”斯杰满头满身都是。 这一来斯杰吃惊得非同小可,掌风逼出,飞枝落叶竟反向自身落下,不由目中表露悸怒之色。 林中阴寒笑音飘来道∶“斯朋友,怎麽这等心急?待朋友二十三个兄弟到齐,我再现身也不迟。” 说着之跨,斯杰突见空中飞坠两条黑影,立即扬掌分击而出。 “叭叭”两声,两条黑影震飞坠地不见动弹,斯杰见状心疑,窜前一瞥,见是同党两人尸体,已然毙命之後再弃掷到自己之前,不禁又惊又怒。 林中又飘送出讥语冷笑,猛然林上又堕落无数黑影“叭叭”坠地不起。 只听林内那人冷笑道:“斯朋友,你点点数看,是否廿三名已到齐?” “冷面人枭”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至此方知身入危境,对方非斩尽杀绝不可,情急之下,猛地身形一仰,足跟兔蹦,身如激矢般射了出去。 耳中听得一声大喝∶“回去!”只觉一股奇猛无畴劲风,将自己的身形倒撞了回去。 他猝然遇袭,丝毫不乱,一个倒翻身,化秋风落叶之式,飘然屹立於地。 目光抬处,只见一个修长黑衣人立在身前,眼申两道如电寒光,通射自己。 斯杰本武林中凶煞,但身存此境,也不禁胆寒,心知如不全力猛拚,岂能生离此林?枭目一转,条地欺身双掌挥出。 五指影如魅影飞花般,罩向那人胸腹诸大要害重穴,锐风生啸,如电而至。 那人冷笑一声,胸父疾凹,斯杰拾指落空,心知不好,身形望斜分波窜浪射去。 斯杰可谓见机变式之快,江湖上还少有其匹,但哪知却有比他更快的?只觉腰肋腿腹处,已结结实实的挨了三掌,而且挨得极重。 他不禁闷哼出声,冲出一步,甩臂全力一击,人如疯虎般扑过身来。 他这一击已是困兽之斗,强弩之末,那人冷冷笑道∶“斯朋友你还不认命?挣扎做甚?”右臂一横,格开来掌,条地翻腕,掌心已印在斯杰前胸上,内力迸吐而出。 斯杰狂哔出声,身形立时弹起三尺,鲜血如泉喷出“叭哒”坠在地上,已然气绝身死。 那人竟长嘘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仰面朗朗出声道“宋大哥,现在可以动手了麽?” 刷啦一声,从树顶疾泻下一条庞大身影,压低着嗓音微笑道∶“老弟,俱已安排妥当!龙大人已选好一名尸体神肖牟承彦做为替身,现为古氏兄弟接来,正在挖掘牟承彦坟墓替换呢!” 这两人正是李仲华与“怪面人熊”宋淇,原来李仲华与龙飞玉暗中计议除去牟承彦後,即密遣快马请宋淇前来燕京相助,因为龙飞玉不便命手下相助,以防耳目被对头侦知。 “怪面人熊”宋淇一接获李仲华密函,立即率领“中条五魔”古氏兄弟,及堡中能手赶奔燕京。 这时,李仲华追∶“他们现在挖掘麽?看来片刻之後便大功告成!我等明晨已在赴关途中了。” 宋淇道∶“愚兄真钦佩龙大人睿智,毒迷牟承彦之计,事前事後均安排得天衣无缝,尤其是保举金戈神斧伊震递补牟承彦遗缺,迅雷不及掩耳,令对方手忙脚乱,尚有更绝的是,此刻龙飞玉与伊震召集全体大内铁卫士,清点人数并审考年来诸人功 过,此为调虎离山之计,用心不可不谓良苦。” 李仲华微微叹息一声道∶“伴君犹若伴虎,往往变生於瞬倾!朝生莫知夕死,贪恋禄位必不能善保百领,龙飞玉欲退而不可能,只有用无比之机智排除异己屹立不侧……”说着略略一顿後,又道∶“小弟离开燕京也好,酬酷往还不胜其烦,只是不 放心家父,宦途险恶,祸福无宁,小弟也曾以相劝,家父说尚未至其时,到时再说。” 宋其不便叁与李仲华家事,微笑道∶“老弟离京不失为明智之举!点苍虽告一段落,但武林杀劫尚是方兴未艾,坏就是坏在内功拳谱被浦六逸烧毁,虽则此是防患未然之计,以免争夺杀劫绵连,但武林妖邪则认为显然再无人可以克制,竟欲纷纷 蠢动。” 李仲华道∶“小弟从今往後誓不过问江湖恩怨;武林是非,物竞天择,只在他们自己了,关小弟何事?” 宋其鼻中“哼”了一声,道:“老弟若欲置身事外,除非隐迹不出,否则根本就不可能!” 李仲华不由一楞!宋其接道∶“如今老弟已是名驰八表,盛誉武林人物,群相瞩目,愚兄不用烦赘,老弟细心揣思即可明白!” 忽地林外纷纷掠来十数条黑影,“中条五魔”亦在其内,人魔古仁道∶“牟承彦已挖出,换入假尸墓穴封闭如旧,通获飞报斯杰邀来的人手现已赶至芦沟桥,属下已命人阻截戏弄,故加阻延,当家的此事做何处理?万一发觉疑窦,即为李少侠带来一场危难。” 宋其还位回答,李仲华眉头一皱冷哼道:宋大哥,你还是依计而行,先把牟承彦运出此处,在邯郸等候小弟,此地之事自有小弟应付。”继向古仁道∶“有劳贤昆仲等将林中尸体清除。” 人多手快,斯杰等廿四具尸体不消片刻均已清除,宋其领着手下疾离而去。 明月甫现,皓洁若银,大地迷茫,苍郁西山如同披上一层雾壳,若有若无,片片帕云飘浮如带,林木嚣涛如海,李仲华表面是闲情逸致,眺赏月下景色,其实内心不住盘算如何化解危机。 这危机虽不是他本人的,然极可能为他父亲与龙飞玉带来一场杀身大难,因为牟承彦为满胡功狗,以诛戮思明志士取得铁卫士副首领,万一事机败露,他父与龙飞玉均有叛逆不罪,抹罗蔓抄十族,令他忧心忡忡。 他那剑眉深锁着,紧罩着愁云一片,似是有打不开的死结,半晌,他那英俊的玉脸突然舒朗了,阴暗的思虑似现一片曙光。 他又想起“怪面人熊”宋其本绝意江湖,经他函邀,立即动身赶来,像这种恩怨分明,热血肝胆的朋友,委实难得。 蓦地,他发现茫茫郊野中,显出七、八条黑影弹丸疾射向牟承彦墓穴驰来,暗中冷笑得一声,两臂疾振,身形冲霄而起,由牢科穿如电,掠在一株枝繁叶密的叁天大树上。 七、八条黑影来势极快,眨眼,已至牟承彦墓穴之侧停住,只听一人惊喷出声道∶ “怎麽末见斯老师等人?这……分明有蹊跷。” 内申一面目阴森,长脸怪人道∶“不止蹊跷而已,斯杰等悉已遭害.” 存身树上的李仲华闻言不禁大震,不知他是如何察知的?他那神目如云,已看出那长面怪人就是“夭绝神君”黎耀垣!但听有人惊诧道∶“黎老前辈从何而知?” “天绝神君”冷笑道∶“我等在庐沟桥头迭遭鼠辈戏弄,存心拖延可知,赶至此处,斯杰等人一个不见,看墓土犹新痕迹,可见牟承彦尸体已然盗掘而出,事先须灭口,试想斯杰等有命在.” 李仲华暗中心惊这老怪物料事如神,此刻群邪面色微变,不禁同地一凛。 只听“天绝神君”又冷森森一笑,道∶“老朽最近才得知扬名武林的小心辈李次仲,就是吏部尚书次子李仲华!斯杰函中确证是他。好歹毒的小辈,居然断尽杀绝,老朽非令他家败人亡,难消此恨!” 一人说道∶“老前辈人证、物证俱无,只凭片面臆断,尚难置姓李的小辈入罪,有道是民不与官斗,我等虽是武林人物,亦未可逾越其例!倘他诬指我等来京有不轨之图,四海虽大,恐怕无老前辈容身之处。” 天绝神君不禁一愕!答道∶“武林盛称太行绵掌王一飞老师多智,果然名不虚传,此话诚是∶老朽意必挖开墓穴,如无牟承彦尸体,则罪证确凿,虽欲诿赖亦不能了。” 王一飞摇头冷笑道:“黎老前辈千虑必有一失!在下极钦佩老前辈明察如神,牟承彦尸体必已掘走无疑,我等挖开与否,未免多此一举!一则,老前辈怎能指证就是李仲华所为?再则,他反噬一口又待如何?” “天绝神君”不禁膛目结舌久之,才道∶“王老师,依你之见如何进行?” 王一飞沉吟.一阵,缓缓出声道∶“目前之事,在下似乎有足已明,牟承彦已死,他盗尸又有何用?” “天绝神君”冷笑道∶“戴云山残明馀孽心切牟承彦杀父大仇,牟承彦活在人世他莫可奈何,只有拿尸体鞭之泄愤,老朽断言尸体一定是运往戴云山途中。” 王一飞道∶“看来我等只有择取两条途径了。” “哪两条途径?” “首先牟承彦已死,我等置身事外是为上策,一则可免无事生非,助约为虐之讥,再也可避除惹火烧身之祸!不过这是在下个人浅见,老前辈当不致应允!”说着,乾咳了声道∶“其次,我等若欲追回牟承彦尸体,最好不要惊动官府,私下里解决,否 则必引起武林公愤。” “天绝神君”略一沉吟道∶“王老师不愧才华出众,老朽不胜钦佩,依老朽之见还是采第二条途径为是,斯杰邀请我等相助,救援不及已是愧疚於胸,再要置之不顾,非但问心难安,而且蒙上不顾武林道义之垢,有何面目见天下同道?”继而目光飞落在一长颈鸟蒙汉子道∶“张老师,你是和硕亲王贴身护卫,此事是否要禀明亲王後,再采取行动。” 那人哑声答道∶“张某不敢谬同王老师之见,牟承彦与斯杰均为王爷亲信股脉,遽而两人俱被害丧命,王爷哪能不追究?还是禀明依王爷意旨行事的好。” “太行绵掌”王一飞冷笑道:“张护卫,王某有句话要请问,祈勿见罪是幸!” 那人哑声应道∶“张某不过就事论事,并非个人意气之争,王老师有话只管说出,张某当洗耳恭聆。” 王一飞道∶“好说!牟承彦之死,京城无人不知是病故,怎能指称被害而亡?” “王爷坚认他是被害!”张护卫冷冷说道。 王一飞朗笑一声,道∶“国法无私,这不过是和硕亲王片面臆断而已,真凭实据在哪儿?倘或多格亲王奏指和硕亲王有意陷害,天怒难测,张护卫你难脱干系。” 张护卫不禁一征!张大着眼道:“奏请开棺验尸,棺空尸无那还不算是真凭实据吗?” 王一飞冷笑道∶“盗尸之人是谁?” “戴云山亡明遗孽。” “倘或尸体仍在,欺君之罪理应凌迟寸砾,张护卫你能担当否。” 张护卫不禁心神猛震,面上变色,只听王一飞冷冷一笑,说道∶“对方既视牟承彦为眼中钉,非除之而後快,当事先正有周详之安排,我等之处境危机四伏,动则有险,不可不慎重处事。” “天绝神君”突高声道∶“老朽之意已决,还是依王老师之见为是!张护卫职责攸关,见上王爷务请相机进言,妥为说词,陈明利害後,王爷当不致孟浪从事,老朽等为避人耳目,暂寓宛平吉祥客栈,张护卫你请返王府,老朽等候回音立即追棕。” 张护卫拱手哑声道∶“张某王命在身,恕不奉陪,明日当至宛平拜见诸位,告辞了!”转身一个箭步,疾射丈外,身形猛弓,云飞疾掠而去。 那边“天绝神君”等人亦疾逾飘风般奔向宛平县城。 张护卫一路疾驰,默默忖思见上和硕亲王如何说词?忽感颈後被人摸了一把,冰冷彻骨,不由大惊,急冲上前两步,身形猛塌,旋腰出掌“呼”地扫向出去。 潜力涛涌,地面砂尘被刮起一片,弥漫翻腾,然而面前却空荡荡地毫无人影。 他不禁毛发笔直,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喋,心说不妙,急腾身纵起欲逃,协下猛觉一缕寒气透人“唉唉”出声,神智登时迷昏了过去。 在他身侧,一条黑影现出,猿臂疾捞挟在协下,身形如云飞掠离去。 龙飞玉府中一间密室内,龙飞玉与李仲华面色庄肃,促膝低声说话,地上横着张护卫仍是昏迷不醒。 只听龙飞玉道∶“料想不到斯杰请来人手到得这麽快?看来和硕亲王疑心已久,不但是龙某处境已危,即就是多格亲王与尊大人亦是如坐积薪之上。” 李仲华面色毅然道∶“情势如此,譬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下决意去和硕亲王府一次……”说此,附在龙飞玉耳旁悄语一阵,霍地立起,手指着昏迷不醒的张护卫道∶“此人可留则留,否则则请毁尸灭迹,以免後患。” 龙飞玉道∶“和硕府内武功卓绝之怪杰枭雄不少,而且机关极多,切望小心。” 李仲华答了一声,电闪掠出,一鹤冲天而起,张臂一斜,月色茫茫之下,形似飞鹰,盘空疾落,眨眼,落在数十丈外鳞次偷比的屋面上,疾划一闪不见。 和硕亲王府坐落北海之西,极为宏敞,楼阁瑰丽,斋榭繁复,松柏苍翠,古槐叁天,一水中湖澄碧,亭台掩映在翠柳摇拂中,令人心旷神怡。 中天浩月被衣云遮没一条黑硬捷似狸狐翻入府墙,疾闪入阴暗中不见。 片刻之间,长廊端处又现出李仲华俊秀身影,只一闪条而杳然。 李仲华尽量掩蔽身形,不使府中护卫武师发觉,搜觅和硕亲王府在何处?因府中三步一楼,五步一阁,加以地形不熟,遍觅不见,不禁有点烦躁。 抬面望去,只见一座朱阁之内灯光明亮,窗纸外映一娇俏啊娜身影,忽地心中一动,疾闪而隐。 那楼内一个年方及竿少女,正在端详瓶内插花,明胖皓齿,梨颊徵涡,可称绝色。 她耳中忽听得步履声,诧惊回顾,猛见一人立在门内,不禁花容失色,张口欲待呼喊。 那人忙道:“姑娘别惊,在下非坏人!”说时躬身长揖。 少女一颗直跳的芳心方始定了下来,凝胖一望,只见面前站立着一个貌如宋玉,风度翩翩美少年,不禁双颊晕生,娇红欲滴,低声娇喝道:“你是何人?闯入姑娘闺阁中何为。” 李仲华又是一揖至地,通∶“请问姑娘,王爷今晚宿在何处?在下冒犯求见王爷只为家父身入固图,非王爷莫解,望姑娘指点,在下终身铭感不忘。” 那少女剪水双眼瞬了瞬,道∶“你怎能进入亲王府内?哼!你难骗得了姑娘,定是要加害於王爷,你身负武功夜入王府,偏觅王爷不见後即生歹心,欲胁迫姑娘说出么? 李仲华不禁心中微凛,暗道∶“好聪明的姑娘,词舌犀利,一言破的。”忙微笑道:“在下实欲求救於王爷,姑娘不可疑心。” 少女轻嗤一声,道∶“你脸上一点惶急忧死之色全无,花言巧语能骗得了姑娘?” 柳腰一扭退後了两步,纤纤玉指仲向案後。 李仲华见状不由色变,右臂疾伸,身随劈出,一把抄住那姑娘玉腕,右手两指疾点在“天枢”穴上,低声道:“在下为免不测,只有得罪姑娘了。” 少女只觉浑身酸软乏力,右手被李仲华捉住,不禁潜然泪出,自含幽怨道∶“你准知道姑娘是害你吗。” 李仲华道∶“人心难测,不可不防!庄中机关密布,犹如天罗地网,姑娘一伸手,在下便坠入万劫不复之地,是以情急不得已而出此。” 少女道∶“我誓死不说出王爷所在,你又岂奈姑娘何?看来你是枉费心机了。” 说时珠泪滚滚顺颊而下。 词厉而色-李仲华不由微笑道∶“在下自有方法令姑娘说出。” 那少女闻言惊得面无人色,颤声说道∶“你……敢是以……污人清白为要胁…你梨花带雨,凄楚哀怨 李仲华辗齿奸笑道∶“不是姑娘说起,在下倒忘怀了。姑娘生得风华绝代,得能一亲芳泽,虽死俱目。”左手缓缓向姑娘罗带掣去。 少女见状,惊得芳心乱抖,颤声忙道∶“我说……我说……请不要……” 李仲华本是谦谦君子,此时情非得已以此相迫,缩手微笑道:姑娘能说出就好,但为防姑娘出言不实,欺骗在下入伏,在下要点上姑娘九处穴道,这手法天下无人能解,只有在下返回可解,不然姑娘须受尽苦痛才可死去,把话言明,姑娘相告之前望请三思。” 少女闻言竟破涕转笑道∶“想不到你还是正人君子。” 李仲华不禁一征!道∶“姑娘何能断定?在下不过急欲求见王爷而已,否则姑娘难以保持清白。” 姑娘嫣然一笑,右腕条地挣开李仲华紧扣的五指,惊鸿一闪,掠出丈外,又是回眸一笑,道∶“你也别怕,姑娘也不曾按发机关,你虽然不识姑娘,但姑娘却能认得你是名负海内,威震天南之李仲华,堂堂吏都尚书二公于。” 李仲华不禁心神猛震,忖道∶“只道此闺秀弱质,不擅武功,所以下手略轻,不料此女矫揉假作逼真”心下追悔不已,闻言答道∶“姑娘好俊的武功,在下正是李仲华 ,姑娘如无加害在下之心,就请相告和硕亲王现在何处?” 少女轻摇臻首道∶“慢点,姑娘要问牟承彦死因。” 李仲华不禁暗暗大惊,故做痴呆道:“都城轰动,无人不知牟承彦是由於夹……” 姑娘忽娇面通红,碎了一声道:“贫嘴薄舌,究竟死因何在?快说!不然休想从姑娘口中得出一句真话。” 李仲华心知履入险境,不制住这少女,祸害无穷,微笑道∶“姑娘好厉害……” 害字尚未出口,长身一掠,疾逾闪电,飞猿臂早出,蓦然扣住姑娘左臂一紧。 姑娘“嗯”了出声,娇躯不由自主地倒望李仲华怀中,似此软玉温香在抱,芳泽微闻,李仲华虽无邪念,亦不禁面红耳赤。

这少女体内散发一种若兰似麝幽香,缕缕袭人鼻中,令李仲华不禁心笙猛摇,热血沸腾,伸手欲待…… 李仲华暗暗心惊,忖道:「我怎地这次把持不住,污人清白,罪该万死!」只见少女微仰螓首,水汪汪双眸凝视著他的脸上,柔情万种却又不带半点淫邪之色。 此时李仲华心情犹若进退维谷,大感为难,若杀这少女只觉不忍下手,和硕亲王居处尚是不能得出,倘或逼追少女吐露饶她一命,日後难免道出今晚遭遇,为多格亲王、其父及龙飞玉带来杀身之祸。 矛盾心理使李仲华举棋不定,面色阴沉数易。 蓦然,楼廊中起了细碎脚步声,跟著娇呼道:「银屏妹妹……」 李仲华大惊,张惶四顾,猛然抱著那少女冲人内室而去,藏身床後。 这内室虽然是少女闺房,并未燃烛,由暗视明,室外情景瞧得异常清晰。 只见走入一个俏丽少女,鹅黄罗衣,举动轻捷,李仲华暗暗一惊道:「这不是昆明遇见的『玉筝仙子」矛文英麽?她怎麽隐迹在和硕亲王府内?」 矛文英见室内静悄悄无人,不禁秀眉微蹙,略一启盼,又向内室走入。 李仲华心内直跳,左掌缓缓抬起,暗道:「只要她一有举动,立展掌力击毙。」 矛文英「噎」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她跑到哪儿去了?这丫头真是死心眼,被王爷看上了真有福气,还有什么冰清玉洁,岁蕤自守?」她说时身形已移近床侧,忽出声闷哼,人望後倒去,李仲华一把捞住,拉向床後。 李仲华目凝著唤做银屏的少女,低声道:「姑娘与矛文英是何关系?」 那少女倚著李仲华怀中,幽幽叹息道:「她死了麽?她与我分属师姊妹,亲王逼我做他妾侍,矛文英推波助澜,委实该死,我恨不得亲手杀她,方可解却心头之恨。」 李仲华诧道:「姑娘既身负武功,何不逃出府外?」 少女凄然,哭道:「父母被囚惟有忍耐,只是无计可救,午夜思之,不禁肝肠寸断,天幸遇上公子,烦请相援,当终生感德。」说时直立而起,纤手微微掠了一蓬松云鬓,剪水双眸逼视李仲华,满含哀求之色。 李仲华大感为难,已碍难出口拒绝,沉吟良久才道:「姑娘知道令尊、令堂囚禁何处?」 那少女接首道:「不知囚禁何处,但在亲王府内无疑。」此是极辣手问题,李仲华煞费踌躇,猛然机灵一动,微笑道:「姑娘可知和硕亲王藏身何处?」 少女眼中顿露惊愕光芒,道:「公子是否安制和硕亲王於死?那不太好!万一亲王一死,必然诬陷我行刺,株连之下,双亲难免一死,弄巧成拙,我将抱憾终天,公子您不能另行设法么」 李仲华微笑道:「姑娘不必忧虑,在下自会斟酌行事,绝可无虞。」 少女想了一想,走出室外,扬手拂灭了烛火,纤手向李仲华招了招。 李仲华疾闪在姑娘身侧,姑娘指在窗外远处一座高楼悄声道:「亲王就在楼上,不过防护严密,犹若天罗地网,恐怕公子无法进入。」 这座高楼巍然直立,参天榆树围绕,月色皎洁下,瞧得异常清晰。 李仲华凝望了一眼,道:「无妨!姑娘高姓望请相告?」 少女道:「贱姓林。」 李仲华忙道:「林姑娘在此守候,谢谢姑娘指点。」双臂疾振「哩」地弓身穿出窗外,凌空又起,迷檬月色之下,似一只巨冀蝙蝠,疾逾飘风沉落叶云中不见。 他存身参天榆树梢,藏於密蔽枝叶中探头外视,只见这座高楼紧傍著虬角飞檐侧,均立著一侗淡淡黑影,隐身位置极巧,不是眼力异常锐利,甚难发现。 彼此距离只近在十丈开外,李仲华心说:「不展出移花接木绝学,是无法安然进人这座高楼中。」 安知移花接木绝学旷绝千古,奥深莫测,端在各人领悟玄机,巧为运用,李仲华资质根骨是最上乘之才,数月来已将这宗威力无穷之禅门绝学融会贯通,竟随念勤,大小由心。 他缓缓伸出两指,逼运真力,凌空虚向檐角距身最近一个暗椿「天府」穴上点去。 那人猛感肋前一缕冷风侵入,不自禁地打了两个寒战,眼皮沉重昏昏欲睡,身形逐渐矮了下去,靠在檐角蒙胧入睡。 李仲华瞧得清楚,心中大喜,这本是情急用险,逼不得已之举,见已生效,暗暗施为,又是两个暗椿身形矮下沉沉睡去。 这方共有八个飞檐,其余五个相距甚远,指力能及如许之远?李仲华甚无把握,遂卒身一踹,平著屋面疾如闪电掠了过去,悄无声息落在屋面之上,照方抓药,那五人亦昏迷矮下。 李仲华抓起一人压低著嗓子咐耳问道:「王爷现在何处?」大凡神昏之人,神经已不受其本身控制,那人只道府中之人发问,似梦中呓语答道:「王爷就在四楼左厢。」 李仲华放下那人,两足钩在屋檐上,身形放下张目巡视,楼廊上并无人影,室内灯光明亮,似沉寂无声,和硕亲王似已熟睡;他两足一松,飘身落入楼廊,轻轻推开阁门,蹑足进入,但推门之时呀然出声。 只听左厢有人出声问道:「是芳姑娘吗?想必有好音回报,林姑娘定是应允了。」 李仲华急向在左厢门外,由隙缝窥视入内,只见一锦衣华服的五旬老者,一榻横陈,正在吞云吐雾,单独一人似在等待矛文英回音。他略略踌躇了一下,推门昂然进入。 和硕亲王只道矛文英返转,楼下屋上都有护卫防守,万万想不到竟有杀星闯入,抬目一望,只见一面生俊秀少年推门走来,不由脸色大变,张口欲待喊叫。 李仲华怎可让他喊出声来?身形一掠出手如风,迅如闪电在亲王身上点了三指,低喝道:「你若唤出声来?就是死路一条!」 和硕亲王噤不能声,面色惨白如灰,日中透出极为恐怖之色,浑身撼震颤抖。 李仲华冷笑道:「我已在你身上点了死穴,不出一个时辰,你即倒毙室中,我这点穴手法,天下独步无人可解,何况此时亦无人能救你美高美,!」 和硕亲王亦粗知武技,府中护卫多属奇人异士,耳濡目染之下,深知来人并非虚言恫呵,何况来人能侵人王府末曾被人发觉,来人身手之高,可想而知。 他闻得李仲华之言,一重死亡的恐怖涌袭全身,面无人色,颤声问道:「英雄欲有何求?本王并未与英雄结下仇怨,只请饶恕一命,当以万金致赠。」 李仲华面色已罩上一层寒霜,沉声道:「你传令下去,释放林银屏姑娘父母,同林姑娘离开王府,不得追踪暗害!」说完之後,一闪隐去。 和硕亲王只觉遍体虫行蚁走,寒热飞涌,这时也不做其他考虑,高声叫道:「来人啦!」 急剧上楼步履声「咯咯」如雷,一窝蜂似地五名护卫服色的彪形大汉闯入室内,打揖问安後立起,一浓髭猥鬃大汉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他们均察觉王爷神色有异,不禁再望了一眼,暗暗生疑?和硕亲王王见他们入来,虽然混体难受之极,胆气为之一壮,将李仲华威胁之言立即忘得干干净净,正待出命诸护卫捕捉李仲华,突感胸後一片奇寒微风扑体,跟著生像数柄利刀尖锥刺入肩,砭痛入骨,不由面色大变! 养尊处优之人无不惜命贪生,和硕亲王更不例外,忙高声喝道:「立即释放林万春夫妇,交舆林银屏姑娘送出府外,不得追踪暗害,违者即予处死!」 那浓髭猥鬃护卫神色一怔!垂手应「喳」紧接著又道:「王爷敢莫是受人胁迫而释放林万春夫妇?此人何在?」 和硕亲王勃然变色道:「京察御史不知在何处风闻此事密奏皇上,本藩不能因女而误了大事,快去?」 「喳」声如雷,五护卫退出室外,如风奔下楼去。 此刻,室中寂然如死,和硕亲王渐觉疼痛减轻;半晌,但听得一声令人心肉颤的冷笑,接著阴森森语音飘来:「尚幸你见机得快,方才你一出声搜捕於我,此刻你已横尸塌上了。」 和硕亲王不由毛发悚然,暗道万幸,此阴沉语音又起:「稍时五护卫反转覆命,令他们各回原处,我再替你解开穴道。」 此时和硕亲王只有惟命是从,不敢稍起妄念,但他平时颐指气使骄纵妄嚣已惯,一旦受制於人,其心情之难受可想而知,暗暗恨道:「本藩只要存在人世一日,定叫你九族株灭。」 一盏热茶时分过去,五护卫匆匆奔入,回覆林万春三人已离开王府。和硕亲王颔首道:「办得好,你们各回原处不得擅离。」 五护卫怔得一怔!见和硕亲王面色严肃中隐含重忧,不便出口相问,领命出室下得楼去。 李仲华形若鬼魅飘闪现出,迅如电光石火,朝和硕亲王睡穴猛戳了一指,和硕亲王应指倒在塌上。他将亲王抱起,移放在床上,宽除衣履将簿棉被盖好,手一扬室中灯火尽灭飘身而出。 ※※※※※※ 四鼓将尽,斜月清冷,晨风飘拂,翠柳如雾:芦沟桥静躺在永定河上,宛若一条巨蟒,巍丝不动。 河畔翠柳之下「唆」地窜出一条劲捷人形,窜上庐沟桥身形如飞向宛平县驰去。这人形正是李仲华,因城门尚未开启,翻墙而出,迳去吉祥客栈找「天绝神君」晦气,乔装扮成一个老者,神情逼肖。 他自客栈後墙翻进潜入,摸清「天绝神君」居室坐落何处後,又翻出墙外,昂视阔步踱向客栈前面而去。 店夥瞧见一个乾瘪温老头大摇大摆走进,张目四顾,赶紧迎上前去。 李仲华张目一瞪,问道:「有上房吗?我老人家前次来过,会住一室,很合我老人家之意,不知有没有空房?」 店夥谄笑道:「昨晚上房全客满啦!但不知您老人家前次是住哪间房?恕小的罗嗦,实在对你老,面生得紧,您老是几时来过的呀?」 李仲华只冷哼一声道:「废话!」就向内面踱入,居然是热门熟路,客夥随著身後不禁暗中叫奇。 他走在一片小四合院,略一送回後,迳望东厢间门前停住,高声道:「上次就住在这间!」说著抬手便要推去。 慌得店夥一闪挡在前面,低声笑道:「有人住上啦,还没起来咧!稍时客人离店,二疋替您老留住,请多包涵!」 李仲华用目一翻,高喝道:「给他叫起来赶他走,不就结了麽?」说时从凄中取出一挺二十两纹银,又道:「这够了吧!我老人家就是喜欢早晨,赏你,把他赶起来!」天色曦微,曙光青白,转眼即将大亮,白花花银子光亮在店夥眼前晃著,店夥不禁贪婪地望了两眼,搓著双手嗫嚅笑道:「这个……您老就是再多银子小的也不敢!照顾小店的都是财神,您老万请包涵!」 李仲华两目一瞪,喝道:「甚麽这个那个?我老人家就是拗性,反正注定了这间,说甚麽非要不可。」 这高声语浪早惊动了「天绝神君」及邻室同党,本以为无知俗人市侩,懒得开门计较,後来愈来愈听不对,似存心生事来访;「天绝神君」大怒,一耀下床「砰」的一声打开房门。 只见一老者横眉怒眼的望著店夥,店夥满脸无可奈何地尴尬笑容。 「天绝神君」黎耀垣狠狠地望了李仲华一眼,沉声喝道:「你们在吵甚麽?扰人清梦!」 店夥嗫嚅陪笑无语,李仲华冷笑道:「我老人家要你让房间,不为甚麽!」 这时邻室门也开了,走出数人,目中神光逼李仲华,一瞬不瞬。 「天绝神君」双盾猛剔,目中暴涌杀机,突又收敛一霁,淡淡笑道:「你就是喜爱我这间房麽?是否尚存有别意?」 李仲华本意就是激起「天绝神君」等人怒愤,下手段却;见「天绝神君」将一腔愤怒强自抑制下去,不禁暗惊这老贼不愧武林巨擎,老练深沉,唯恐功亏一篑,赶紧装出一副盛气凌人的神态,道:「你倒见机得很?我老人家就是要房间,不为别意,要让就快滚出来!」 「天绝神君」己料出这乾枯老头是有意生事,激动自己之怒,心中暗暗有气,但臆测对方既然有意生事,必有所恃,然而对方眼中神光却与与常人无异,使他不禁更为慎重,略略沉吟之际,忽闪出三旬开外,面色画黄,左额有一淡淡刀疤汉子竟动了真火,狞喝道:「你是何人?居然敢在黎老前辈面前嚣张?你是找死不成?」 李仲华「哈哈」笑道:「甚麽黎老前辈?枣老前辈?我老人家一概不懂,又没人要你让房,干麽你咧嘴张牙的?」 语音未落,那汉子已自一掌劈出,劲风潜涌,掌未至已近人。 李仲华疾逾飘风地望左一挪,双手齐出,右手一招「托梁擎手」飞出,两指柑在那汉于右臂「曲池」穴上,左掌同时按在後胸「至阳」穴,潜劲一吐,那汉子嗥得半声,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啪喳」仆倒尘埃,已然心脉震断,气绝而死。店夥见闹出人命,吓得面色煞白,反身溜出合院。 此时「天绝神君」等群邪见李仲华身手绝奇,快逾闪电,一照面间就击毙一人,不由心中猛震,已瞧料了十李仲华是有意寻衅的。 「天绝神君」方自脸色一变,正待喝问来历,只是李仲华身形电闪飞掌出指,,同党五、六人声却未出,纷纷倒地,不禁大惊! 李仲华冷笑道:「姓黎的,你放明白点,九城统领已得获密报,你们数人要固谋不轨,所以命我老人家就地诛戮,你……」 「天绝神君」忽一鹤冲天而起,拔起三、四丈高下,斜向墙外掠去。 哪知他快,李仲华比他更快,以影随形拔起,飞猿臂疾逾电光石火般攫出,一把抓住「天绝神君」「曲池」穴上,五把钢爪深嵌入内。 「天绝神君」这等盖世魔头.竟忍受不住,痛得发出哼声,心胆皆寒,咬牙右臂扣。 李仲华一握紧望回一拉「喀嗦」一声骨骼巨响,竟生生拉断「天绝神君」一条右臂。 只见「天绝神君」望下一沉,身形又起,曳著一股腥红血雨,翻出墙外杳然不见。 李仲华身形坠地,不禁一怔!暗道:「这老魔头果然狡猾,竟晓卸骨之术拚舍一臂逃走。」随即将手中断臂撩去,疾翻出墙,循著血迹追去;但追出宛平城垣,血迹已然不见,只得悻悻而返…… 都城轰动和硕亲王得了昏睡之症,群医束手无策,亲王府中十数名护卫亦无端失综。 不知这些护卫是加害了亲王後逃去?抑或是亲王自身罹犯奇症?都城人士纷纷谈论言人人殊,备加渲染。 李仲华点穴手法另具诡奇,高深不测,始终无人看出和硕亲王为点穴暗害。 这仅李仲华、龙飞玉及林银屏与其父母五人知道其中详情。 李仲华回至家中,独凭小亭静坐,凝思回忆经过,他忽然剑眉一蹙,喃喃自语道: 「在宛平吉祥客栈中独不见王一飞?这人心智甚高,料出换尸之计,此人逃走,必然无穷後患,我非得速赶去邯郸不可!」想定,两臂一振,坐式不动,斜腾出窗,双腿立即一弹,人已「嗳」地飞矢般拔起,一晃即杳。 沙河至邯郸道上,有辆骡车缓缓驰奔著,三匹毛片漆黑的健骡打著同一步伐「得得」蹄声响起悦耳清亮的节奏;车辕上一列横坐五个黑衣长衫容颜甚怪的中年汉子,眼神如电,神情阴冷木然,在不交换一语。 车内端坐一个面相丑陋,令人惊布的老者,眼帘红肉外张,精光逼露,一张脸几被花白浓须遮没,海口棱牙,身材臃肿粗肥,穿著一袭短只及膝的黑袍。 在这怪老者身旁置放一支巨大板箱,封钉死牢,仅钻雨豆大气孔。 突然这怪老者在车内出声问道:「古仁,这条道上可是平静得很,途中有无遇上邯郸扎眼人物?老朽极为耽心事机不密,泄露以後少侠可就麻烦多著咧!」 车外古仁答道:「当家的请放心,途中虽然遇过几批江湖人物,但谁也不知道我等办了甚麽事?少侠机智绝伦,必可无事!」 这轮骡车原来是「怪面人熊」宋其及「中条五魔」有意伪装,藉以避人眼目,板箱内放牟承彦躯体。 宋其重重咳了声,道:「你们五人坐在辕上,太扎人眼目『中条五魔』在武林中亦颇具盛名,见过你们的人不在少数,居然充起车把式来,焉可不叫人起疑?」 古仁笑道:「当家的你太过小心了,想当年当家的几有怕过谁来?」 宋其答道:「不是老朽伯事胆小,只恐有负李少侠所托!我等昔日结仇太多,恐遇上寻仇人物,邯郸也就到了,但愿少侠赶来,老朽亦好消释胸中忧虑。」 「中条五魔」默然无言,同时鞭绳一扬,健骡步伐加快「得得」蹄声急传了开去;蕞然,骡车後,道上飞奔而来数骑,「中条五魔」心情一阵紧张,刹那间,已自赶过骡车,自西侧飞驰而过;只见六人六骑电掣掠过车侧之际,六人扭面一瞪车辕上「中条五魔」,张口狂笑道:「「中条五魔」……」余音未止,六骑已驰出数十丈外。 「中条五魔」面色微变,车内宋其问道:「是何人物?」 古信答道:「未曾瞥清,看来都是中原道上几个混充伪善小辈!」 宋其喝道:「速赶抵邯郸,只怕途中生变。」 只闻「中条五魔」高喝了声,蹄声急亮开去,夹著媲媲轮声,车後荡起一片滚滚烟尘,飞云蔽天。 宋其将首探出车厢篷外,神色忧急道;「咱们到得洛河渡口,迳向右边岔道奔去,顺河有一处护国禅寺,去寺内避一避。」 「中条五魔」听宋其说得这麽严重,惊愕地互望了一眼,古信道:「当家的,您已知道是甚麽扎手人物?」 宋其眉峰浓聚,答道:「老朽想起廿年前一段往事,这时已无暇再谈;古信,你速望回迎去,我料少侠必已赶来,迎著李少侠兼程赶到护国寺。」 古信应了「好」车正巧驰过道旁一株浓荫密集榆树之下,古信一鹤冲天而起,落在树梢上,待骡车驰远数十丈外後,才涌身掠扑在驿道旁一绿无涯的麦田埂中,向燕京扑去。 天色向晚,骡车电掣风驰奔去,中条四魔随手兵刀各各执在手中,他们知道宋其义无反顾习性,劝宋其转回亦是徒劳白说,知宋其这等忧急神情,必是强仇大敌,四魔多年未用兵刀,均不由亮出鞘来。 暮需深重,玉蟾甫露东山一线,大地为一片灰黯淡朦所笼罩,长风掠空,驿道上一轮骡车为一团风砂卷没。 一顿饭光景,骡车行在一处形势甚险的所在,两侧陡壁削堑,高及二、三十丈,一进入谷道四、五丈,四魔阅历、经验无一不丰:心知这片谷道是动手截击的好所在,正要放辔策鞭冲了过去。 突然高崖之上有人高喝道:「给我勒住留头!」喝音中数十点寒点破空急啸袭来。中条四魔急勒住辔头,骡蹄猛停,可是车行之势依然未收,撞著骡股之後冲前两丈才停住,健骡被撞得昂首摇颈唏律怪鸣。那数十点寒点凌空袭下,大半为四魔劈空掌力甩飞,尚有小半击在车厢上,但宋其尚未现身出来。 那两面高崖上疾如鹰革泻落七、八条黑影,四魔已掠下车辕,分护骡车四方。「中条大魔」古仁一声「哈哈」怪笑道:「好朋友真不开眼,竟照顾到古某兄弟来啦?怎不打听古某兄弟是吃甚麽的?」 在大魔面前泻落的是一瘦长个子,眼神充沛,闻言「哈哈」大笑道:「我们却不是剪径贼,却为的找你们当家而来;古老师,你请宋当家跨出车来答语。」 古仁冷哼一声道:「朋友,请问高姓大名?咱们当家是否与朋友结有宿怨?」 瘦长个子微笑道:「不敢!敝姓杨,忝厝淮杨派副帮主,江湖人称『判官笔』杨宗凯就是!杨某并未与贵当家谋面,何能结有宿怨?但被人请来助拳,相约贵当家至另处与正主儿见面。」 古仁冷道:「杨老师,你使的这套手法并不高明,正主儿是谁?要你越俎代庖,分明是觊觎古某车中珍宝是与不是?」 杨宗凯脸上一热,两手一反,将肩後一封判官笔分执在手中,冷冷说道:「古老师,风闻你们心辣手黑,做案之时不留活口,罪恶山积,杨某就算是越俎代庖,也为得主持武林正义。」 古仁暴怒,长剑一抡,望左一斜身,剑光向右托出一个碗大寒芒扎去,左手猛伸,杨宗凯断肩头。 这两式均是快如闪电,凌厉之极。 杨宗凯不愧为淮杨帮能手,身形望左一挪,避开大魔擢来左掌,右手判官笔往下一压剑背,左手笔尖「乌龙探珠」直点大魔古仁「胸前」穴,又快又狠。大魔古仁长剑条地回抽,横抡斜身一晃就是三剑凝出,两人二父手,各展平生绝艺施展开来。这面一动手,那面三魔亦为人进袭,对方尚有三人掠身直扑车厢而来。 那三人扑近车厢,车内忽打出三支暗器,飞芒闪电,一人间避不及,左股之上被打了个正著,鲜血外渲「哎哟」一声,望後例去。 其余二人闪开暗器,闻声一惊,止住扑势斜身架起伤者四耀散开。 拔出伤者暗器,赫然一支乌黑闪亮的瓦槽铁镖,两人不禁一怔!他们疑心车内藏著是「怪面人熊」宋其,而宋其成名暗器为天狼钉,岂料只是一种极普通之瓦面透风镖? 他不知宋其为感李仲华救命大恩,决心收手封刀,将天狼钉废而不用,此次再出相助李仲华,虽然带上天狼钉,但不在必要,绝然不用。 为何宋其不现身?他唯恐自己一出,对方趁隙扑入车中,开启发牟承彦躯体,所以强抑压著一腔愤怒。 那二人心疑不止,此时急於替伤者止血敷药裹扎,因为镖尖深入股骨,若不急救恐成了残废。 月上山巅,一明如洗,四对此起彼落厮杀猛烈;高崖上忽亮出一声苍老高喝道:「住手!」 四对闻声一怔!各各飘後五尺,只听高空飘来一声长笑道:「宋老怪,好朋友应该见见面,怎还藏在车内?」 宋其怪笑道:「姜老师,二十年了,宋某只道你死去,岂料尚活在人世?难得之极!我俩这笔账是该结算结算,但在驿道上动手,似乎嫌太小家气了。」 崖上笑声又起道:「姜某本不打算此时与你清偿旧账,原定於年尾去你龙门窑穴,只是在无意发现你,选日不如当日……」 宋其接口朗朗大笑道:「我料你必邀请盛名能手助拳,欲制末某於死地!也好,你如依得我宋某,何不在洛河口护国禅外见面?免得在此驿道上拚搏,惊动官府不妥!」 崖上应声道:「好,一言为定!姜某也不怕你插翅飞上天去,四更天准在护国寺前见面。」 杨宗凯喝声「走!」六条身形如电撤离向耶邓方向面去,另一人架起伤者紧蹑六人身後。 车内宋其沉沉叹了一声道:「你们四人上辕驱车吧!」 四魔身形腾起落於辕顶坐下,古仁忽道:「当家的忽不搏杀扑来三人,趁间逸去?」 宋其答道:「崖上俱是超绝内家高手,众寡悬独,捱得一时就是一时,不因这木 古仁还待追问姓姜的是谁?间言不敢多问,高喝一声,健骡放蹄奔去…… ※※※※※※ 暮雾苍茫,月涌东升,望都责放,驿道上一骑马飞奔,骑上人正是李仲华。 他离得尚书府来至骡马行,胡乱选购了一骑黄骠马,腾身驰离燕京。 座骑脚力够称得口劲健,但只中中之选,是以一路狂策急奔;距他身後不过一里外,也是一骑风掣突驰赶来,骑者是俏艳的少女,满头秀发被绣帕束扎。 她的座骑是「千里进风」骏骑,腾云驾雾般平稳无比,眼看要赶上李仲华。 李仲华耳闻得身後一阵急骤蹄声响起,不禁暗暗大惊:心说:「莫非全盘心计俱已败露?」扭面回望,只见一骑快马追逼近,骑上人伏著身子瞥他不甚清切,暗哼一声劝住马缙耀身离鞍,揉身虚晃一拳,望追来那骑劈去。 那骑上人陡地一声惊叫,一鹤冲天而起,那骑马匹亦惊得竖起身子引颈狂嘶。 李仲华耳听惊叫是少女所发,不禁一怔!抬目望去,一条娇小身影盘落在丈外。 凝神一瞥,认出是在和硕亲王府中的林银屏,不禁盾峰微聚,道:「林姑娘,你怎麽来了?令尊令堂咧?」 林银屏嫣然笑道:「家父母已觅地藏起,我因悬念公子安危,隐身王府外,见得公子回舍鱼胡同尚书府,不由心下略放,只以燕京城谣言纷起,有人放出风声竟谓公 子暗害和硕亲王……」 李仲华不禁色变,不禁冲口问道:「是谁?」 林银屏道:「矛文英面首『六指剑』容天飞!他也托迹在和硕亲王府中,不知为了何事他俩反目?势不相容,但容天飞尚是心恋旧情,矛文英无故失综,他就心疑是死在李公子手上,为此他确认是公子所为!」 李仲华微微心疑林银屏怎知道这麽清楚?望了她一眼,道:「姑娘,你怎知道如此清楚?」 林银屏正色道:「我与矛文英谊居师姊妹,矛文英与容天飞在昆明又目睹过公子……」 李仲华颔道微笑道:「在下已知道了!多谢姑娘奔来相告,盛情心感,姑娘请回免暴露形迹。」 林银屏一双剪水双眸满含幽怨之色,幽幽说道:「我瞥见容天飞在公子府外侦巡,急奔往龙大人面前告知,龙大人现己安排能手擒获喀床练灭口,我又回至公子府内目睹公子离府,才追综而来,父母严命追随公子,岂可有建?」 李仲华委责为难之极,又不便出言拒绝,猛然灵一动,微笑道:「在下有事赶赴邯郸一行,三两日内即可返转燕京,姑娘还是请返龙大人处相助擒容天飞,不知可否应允?」 林银屏芳心一震,分明李仲华婉言相拒随行,不禁鼻中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还未启口,道旁「涮」地一声,直冒起一条黑影,飞空闪电般扑向官道而来。 李仲华云飞迎去,飞猿臂蓦伸,攫向那黑影而去,只听那黑影低喝道:「李少侠,是我古信!」说时,仰腰後窜,避过奇绝无伦的「飞猿手法」。 李仲华间声飞猿臂便望回撤,凝目望去,见是中条老五古信。 只听古信道:「少侠途中有变,当家遇上强仇宿敌,为恐债事,所以命古信赶返迎上少侠,请赶至洛河上游护国禅寺。」 李仲华不由脸色一变,喝声:「我们走!」 古信抢前驰奔,李仲华舍马匹不要,身如离弦之矢般射去,迅疾若电。 林银屏一咬银牙,抢扑骑上,放蹄狂赶…… 天交三鼓,月华正浓,泻地成银,李仲华等三人已赶抵洛河渡口,向右扑去。河滨一处疏林纷歧,林银屏舍却骏骑,整在树上,同著李仲华、古信二人一掠入林中,迎面忽亮出一声高喝,三条身形一列闪出,阻住去路。 内中一人道:「请三位留步,前面有险,如无必要,望三位转回的好。」李仲华瞧得异常清晰,三人均是一色夜行打扮,一脸正气,知是宋其对头人物助手,忙拱手道:「承蒙相告,只是在下等心急赶路,有要事待办,碍难从命。」 那人逼视了李仲华一眼,道:「尊驾赶望何处?」 李仲华大感为难作答,林银屏一跃而出,道:「少侠,你们先行,让姑娘对付这三人。」 李仲华心急承彦躯体败露,闻言一拉古信,双双一鹤升天而起。 林银屏说时已在怀中取出尺许长短玉筝,左手托著,右手两指飞落筝弦上。 筝弦「咚咚」微音乱晃,对方三人一阵晕眩,气血散乱,神智一迷「啪啪」仆倒地上。 林银屏娇笑一声,娇躯疾晃,身如飞燕投林般掠去…… 此刻,宋其骡车甫抵护国寺前,四魔一耀下得车辕,宋其掀开车篷跨下。 护国禅寺红墙迤逦,寺内檐角飞耸,殿宇巍峨庄严,面对洛河,月色映照之下,澄波荡漾;寺前满植参天松柏,涛起天籍,幽静宜人,宋其目光略一顾盼,长叹一声道:「看来,我宋其今宵要毙命在此古刹之前了。」 中条四魔不禁一怔,面面相颅;只见护国寺内突然缓缓鱼贯走出十数人,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背脊微驼,双目似电,逼射慑人神光。 宋其不由面色一变,心中热血沸腾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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