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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大江寒 武陵樵子 【美高美】

一个时辰后,玄灵宫门下俱已服下解毒药水,视其受毒轻重服下半杯一盏。 麦如兰道:"宫中四十余人俱受了程涵英暗算么?" 唐梦周摇首道:"这倒未必,程涵英同路人俱未受制,尚有方才死者并非程涵英同路人,却更非忠于玄灵宫之人。" 麦如兰面色一变,道:"这么说来,玄灵宫有累卵之危,你是如何知道的?" 唐梦周道:"藏于内必形于外,察言观色不难知情,今晚必有妖邪侵袭,你我须严加戒备。" 两入娓娓倾谈别后经过,窗外渐暮瞑四合,室内红烛高烧,麦如兰面对伊人,有说不尽离愁别绪。 蓦地—— 檐前忽传来落足微声。 麦如兰警觉灵敏,面色一变。 唐梦周低声道:"不可妄动。" 突闻一声阴恻恻冷笑传来道:"唐梦周,速出来回话。"话声虽低,却撼人心神。 唐梦周发出一声朗笑道:"朋友人进入玄灵宫如若无人之境,可想而知并非等闲人物,在下自然要见识见识。"说着飘然走出。 麦如兰紧随唐梦周身后。 檐外草地上多了九人,一前八后。 前立者为一独目老叟,陷鼻掀唇,露出一口黄黑板牙,发须花白,貌像狞恶,身着一袭绛红长衫,左肩背着一口长剑,右肩头却露出鬼指点穴镢。 身后八人均是面目森冷如冰,各穿着一件灰白布衫,眼神棱芒逼射,令人不寒而栗。 独目老者冷笑道:"你还不配称老夫朋友。" 唐梦周哈哈朗笑道:"要如何称呼?唤你朋友已属难能可贵,大可不必为此而争,只说出来意。" 独目老者沉声道:"你就是伤程涵英之人么?" "不错!"唐梦周道,"程涵英与你有什么渊源?" 独目老者道:"他与老夫同门,也是老夫属下。" 唐梦周轻笑一声道:"依我看来,程涵英虽比你职司低,但也低不了甚多,你与程涵英武功谁高。" 独目老者冷笑道:"程涵英在失神疏忽之下为你所伤,倘各以真实武功相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说时顿了一顿,面色立罩一重阴森,沉声道:"唐梦周,识时务者是为俊杰,你俩乖乖的随老夫去见令主,不然玄灵宫立遭灭门惨祸。" "贵门主是紫衣神龙卓天奇么?"唐梦周道,"玄灵宫与卓天奇究竟有什么过节?" 独目老者心神一震,道:"并无过节,只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在下也是与贵上一般心意。" 独目老者冷笑道:"你好大的口气,可惜棋差一着。" "怎么棋差一着?" 独目老者道:"玄灵宫上下俱为老夫所制。" 唐梦周道:"这在下全知道了,是被那奇毒所制。" "错了!"独目老者冷笑道,"你知否武林中有种霸道暗器子母阴雷?此刻玄灵宫众俱在四枚子母阴雷之下,老夫如传令施展,玄灵宫立成齑粉。" 唐梦周心中一惊,摇首微笑道:"你也错了,玄灵宫上下与在下无关,眼前你无疑是向在下索还血债,如兰,杀了那八灰衣小辈!" 话未落,麦如兰长剑已出,飞洒出一片剑气罩袭八灰衣人而去。 剑势之快,无与伦比。 八灰友人武功甚高,却也未见过如此快的剑势,不禁手忙脚乱,纷纷大喝,刀、剑、掌力同时攻出。 独目老者只觉麦如兰施展的剑招并非玄灵宫独门剑法,不由呆得一呆,忖道:"这就怪了……" 就在他一怔神间,胸后一阵奇痛,一柄刀光已紧抵在命门穴上,不知何时唐梦周已闪跃在自己身后,心神猛颤,道:"趁隙暗算,老夫并不心服!" 唐梦周道:"兵不厌诈!" 独目老者嘿然无语,心中怨毒无比。 寒芒划空疾闪中,只听一灰衣人惨-一声,拦腰被斩成两截,血溅横飞。 麦如兰绝不容灰衣人等取得先机,只见剑气大盛,啸风如雷,势如排山倒海- 声中又是两人丧命。 其余五人发现独目老者已被唐梦周所制,不禁心胆皆寒,全力攻出一招,一鹤冲天腾起。 麦如兰叱道:"鼠辈,逃得了么?"挟着长虹如电剑势穿空追去。 院中只剩下独目老者与唐梦周两人。 唐梦周道:"现在你作何想法?" 独目老者面如无血,狞笑道:"你就是杀了老夫,也无法救得玄灵宫生灵。" "真的么?"唐梦周道,"我倒是不信!" 独目老者只觉一缕奇寒从他肝经内升起,刹那间涌布全身,宛如置身冰天雪地间,禁不住面无人色,牙齿战颤,气血凝结,身形僵冻定住,无法行走一步,眼前人影一闪,唐梦周已转到身前。 唐梦周微笑道:"暂请委屈些时。"言毕快步如风走去。 独目老者不禁气极,无如他此刻身受之苦无法可解,只能眼睁睁目送唐梦周身影消失。 ……………………… 玄灵宫练武之处是在宫后一片广阔草坪上,冷月寒辉下可见玄灵圣母面色沉肃率领宫中数十人屹立在草坪上,一动不动。 坪周四角各分立着灰衫带刀人,左手虚扬,两指紧-着一枚雀卵大小发出灰铁光华的子母阴雷。 四灰衫人面目森寒如冰,玄灵宫众只稍有异动,子母阴雷即时出手。 蓦地—— 只见一灰衣人面色一变,仰身倒了下去。 在此灰衣人身后疾掠出唐梦周,五指迅疾无伦夺下灰衣人掌中的子母阴雷。 玄灵宫圣母目中神光一亮,却忧心其他三灰衣人猛然施展子母雷珠。但见那三灰衣人目中神光呆滞,一动不动,悟出三人已被唐梦周所制。 唐梦周快步走向三灰衣人之前,一一取下手中子母雷珠。 坪外一条身影疾如鹰隼从空中电泻而下,却是麦如兰挟剑返回。她向唐梦周道:"他们逃之已远,无法追及。" 唐梦周微笑道:"在下原要他们逃回报讯,使紫衣神龙卓天奇警惕,不敢轻举妄动。" 远处忽传来阴沉冷笑道:"小辈,算你狠,日后这笔血债总须清结。" 唐梦周面色微变,喝道:"尊驾是谁,何不现身见面。" 夜空寂寂,未闻回声。 忽见殿角檐上冲起一条娇俏身影,向唐梦周身前落下。 唐梦周已瞧出来人是严薇薇,便知有异,一颗心猛往下一沉。 严薇薇蒙着一方玄巾,道:"此人走了,同着一独目老者。" 唐梦周道:"此人是谁?你可瞧见形貌。" 严薇薇道:"身着一件紫袍,五官清秀,约莫四旬上下年岁。" 唐梦周闻言心中疑云顿生,道:"他为何不战而走。" "玄灵宫外尚有劲敌追袭于他!" "那是谁?" "白衣凶邪!" 唐梦周忽朗声向玄灵宫众道:"请各自回房,早点歇息吧!" 玄灵宫门下纷纷散去,只玄灵圣母留下。 麦如兰两道晶澈眼神凝注在严薇薇身上,一瞬不瞬。 唐梦周道:"圣母为何受灰衫人所制。" 玄灵宫主道:"公子有所不知,敝宫内隐有不少卓天奇门下,伪装忠心不二,多年来老身一无所觉,他向老身禀报谓公子欲在此集合宫众,商量戒备之策应付今晚强敌来袭,老身深信不疑,怎料独目老者率众以子母雷珠胁迫就范……" 唐梦周点点头道:"在下明白了,圣母请回,在下稍时趋访。" 玄灵圣母道:"老身恭候公子驾临。"转身离去。 麦如兰忽道:"她是谁?"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严薇薇,与你一般,与在下是异性知己。" 严薇薇一揭蒙面纱巾,嫣然一笑。 麦如兰不禁暗下赞道:"人间殊色,美如天仙,比之不为过。" 严薇薇放下蒙面纱巾,道:"无忧谷已生大变。" 唐梦周心弦一震,道:"生何剧变?" 严薇薇幽幽答道:"霞妹无故失踪,显系为凶邪掳去,无忧谷人人岌岌自危,傅嬷嬷及符老等人已分头下山,侦觅霞抹下落。" 唐梦周道:"难道未留下一点蛛丝马迹么?" 严薇薇摇首答道:"无有!" 唐梦周道:"那颜鸿庆呢?" 严薇薇道:"小妹还认为颜鸿庆所做,几次商谈之下才觉非是,他亦出谷探觅霞妹下落。" 唐梦周面色冷肃,思忖了片刻,长叹一声道:"霞妹失踪,前定之策已不可行,非改弦易辙不可,此刻在下方寸已乱,只有临机应变,走一步说一步了。"继向麦如兰低语一阵。 麦如兰连连颔首,道:"我这就去。"转面向严薇薇一笑,身形腾起疾闪而杳。 唐梦周忧形于色,频频长吁短叹。 严薇薇柔声道:"忧能伤人,梦哥不可自乱方寸。" 唐梦周长叹一声,道:"薇妹,你我去见玄灵圣母。" 两人并肩飘然走去。 玄灵圣母与麦如兰在一间花榭内相对而坐,低声倾谈,忽见一中年道姑走入,道:"唐公子与那少女来了!" "有请。"玄灵圣母离座而起。 只见唐梦周与严薇薇走入,分宾主落座后,玄灵圣母笑道:"两次危难均蒙公子化解,此恩此德无可答报。" 唐梦周道:"些许小事,不值挂齿。在下有事相求,不知能否应允?"说时有意无意地向外望了一眼。 玄灵圣母道:"只要老身力之所及,无不应允。" 唐梦周迟疑了一下,道:"风闻紫电剑落在贵宫,不知能否借与在下一用,事了当即璧赵。"提到紫电剑三字时语音疾扬。 玄灵圣母大惊失色道:"公子在何处听及?紫电剑确在敝宫,但并非老身所有,只是寄存敝宫。" 唐梦周道:"寄存之人是谁?" 玄灵圣母答道:"摩云神爪孙道元!"继向麦如兰问道:"孙老前辈曾说何时可来取剑?" 麦如兰略一沉吟,道:"就是明日。" 唐梦周剑眉一皱,道:"竟是他老人家么?在下与他曾有一面之缘,如此说来在下只有与孙老前辈商借了。请问圣母紫电剑现在何处?" 玄灵圣母道:"藏在玄武殿,殿内已布设禁制,老身已应允孙老前辈,在他未回敝宫取回紫电剑之前,老身亦不进入玄武殿。" 唐梦周缓缓立起,道:"如此在下告辞!" 玄灵圣母起身相送至花榭外,严、麦二女陪送唐梦周前往宾舍。 舍外叶影婆娑,暗香浮动,景物清幽,唐梦周所居是一明一暗里外间,宽敞雅致。 院中突现两条魅样人影,身影隐在花木丛中。 约莫一盏热茶时分过去,花木丛中突闪出一条身影,疾如淡烟般掠至窗外,由窗隙内望,只见两女相对而坐,案上银红高烧,正在奕棋。 宫中静寂如水,只有落子丁丁之声,严薇薇仍然玄巾蒙面,笑道:"唐公子在内间此刻必然睡熟了,你我两人只有陪护至天明,万一晚间有风吹草动,也可有备无患。" 麦如兰眸光一闪,道:"紫衣神龙卓天奇门下锻羽而逃,必然吓破了胆,如无必胜把握,今晚谅不敢前来侵袭。" 严薇薇道:"话虽如此,你我也不能轻心大意。"说着伸手落了一子。 那人矮身窜回,身如离弦之弩掠回原处,与同党附耳低声道:"唐姓小辈已在内间睡熟,我等前去玄武殿正是大好良机。" 另一人阴阴一笑道:"未必见得,谅今晚欲偷紫电剑之人尚大有人在。" "这个我知道,但兵贵神速,你我倘先得手紫电剑又有何惧!他们似不知情,只有我等获悉,你怕什么?" "不错,你我快去!我等既能获悉,他们也未必不知情。" 两条魅影迅疾掠去。 房中麦如兰突起身闪入内间,只见唐梦周已易成摩云神爪孙道元模样,不禁嫣然一笑,指按壁间暗钮。 壁上现出一门,麦如兰道:"照贱妾所说路径去玄武殿,快去快返。" 唐梦周颔首道:"在下知道。"身形一闪而入。 麦如兰出得内间,向严薇薇示意。 严薇薇伸掌拂熄烛光,立时伸手不见五指。 ………………… 玄武殿外暗中已有三人潜隐着,二道目光不时巡视四外,似在等侯什么人。 须臾,两条魅样人影飞掠在三人藏身之处。 只听一人低声道:"唐姓小辈已然熟睡,两女灯下对奕,此正大好良机。" "那紫电剑藏在玄武殿内何处呢?盲目摸索,只怕空手而返!" "时不我予!谅藏处只有玄灵老虔婆知晓,别人概不知晓,我等只有盲目摸索,端凭机缘了。" "不守候门主赶来么?" "远水难救近火,门主此刻追踪卓天奇而去,我等虽传讯,门主也难接获传讯。" 五条魅影蓦地一同扑向玄武殿。 玄武殿门敞开着,殿内黑漆漆地伸手难见五指,令人陡生阴森恐怖之感。 一人小心翼翼跨步进入大殿,只觉有种透骨奇寒涌袭上身,不禁毛骨悚然,伸手掣出一柄松腊夜行火折,嚓啦一声,猛然亮起一道熊熊火光。 只见殿上神龛内塑有玄武真君金身,旁立龟蛇二将,两廊庑下塑有二十八宿,无不栩栩如生。 其余四人亦一闪而入。 手持夜行火折之人面色姜黄,目光阴冷,一望四人,低声道:"老朽瞧不出殿内有何禁制,四位请仔细观察,看看紫电剑藏在何处?" 另一黑衣老者森厉目光忽落在玄武真君金身上,道:"真君手握之剑是否紫电剑!" 一言提醒四人,缓步走前,十道目光齐齐注视玄武真君手握之剑上。 黑衣老者忽跃身落在神龛上,伸手过去。 蓦地——殿内忽起了一阵狂风,火光立刻熄灭,只见暗中忽闪起一道眩目紫虹,其中一人惊呼道:"紫电……"声犹未落,紫飙电卷,五人身首异处。眩目紫虹亦随即敛去,玄武殿中恢复一片暗黑。 这时——玄武宫外山道上忽现出紫衣神龙卓天奇,身后紧随独目老者与背剑灰衫人。一株参天古柏上忽疾如鹰隼泻落一五旬上下老道姑,向卓天奇行礼道:"参见门主!" 卓天奇道:"是你传讯么?" 老道姑道:"正是属下传讯,紫电剑藏在玄武殿内,但不明确处,属下领令主前往。" 卓天奇颔首道:"好,你带路。" 由于玄灵宫老道婆轻车熟路,领着卓天奇一行人畅行无阻到达玄灵宫前。卓天奇道:"紫电剑藏在玄武殿何处?你知道么?" 老道婆摇首答道:"这个属下不知。" 卓天奇略一沉吟,率着独目老者等迈入玄武殿,只觉一股血腥气味扑鼻薰人,暗忖道:"不好,只怕已有人捷足先登。" 独目老者急燃着夜行火折,映着殿内五具动魄惊心的尸体,不禁一怔。 卓天奇只听身后传来一低沉笑声道:"可惜,你卓天奇竟然来迟了一步!" 转面望去,只见摩云神爪孙道元嘴角噙笑,眼中精芒电射,肩头赫然背着一柄长剑。 卓天奇知孙道元以摩云神爪之名卓著武林,从来不带兵刃,无疑肩头之剑必是紫电剑,面色微微一变,道:"风闻孙大侠已归道山,不料在此又得晤面,使卓某大感意外。" 孙道元冷笑道:"阎王说老朽寿元未尽,又放我还阳,只得苟活人世,是以老朽誓言在离开人世之前,必须作几桩功德,不然阎王说老朽双手血腥,打入十八层地狱,永远不得超生。" 卓天奇微微一笑道:"孙大侠能否将紫电剑与卓某略开眼界。" 孙道元道:"有何不可,但紫电剑一出必然见血,阁下等人能否挡御紫电剑一击。"说着迅疾无伦拔剑出鞘,一道眩目紫虹飞出。 卓天奇面色一变,大喝道:"速退!" 只见剑飙如澎湃巨浪般涌了开来。 惨-过处,独目老者及六灰衣人立时尸横剑下。 紫衣神龙卓天奇双掌推出劈空掌力,劲势山涌逼开紫电剑浪,迅疾穿出殿门,腾空逸去。 孙道元喝道:"你走得了么?"接踵而出,一鹤冲天飞起,振吭发出一声激越长啸,追扑卓天奇。 紫衣神龙卓天奇身法奇快,掠出玄灵宫后,发觉孙道元穷迫不舍,心中异常愤怒,无如血肉之躯,再高的武功也无法强撄紫电剑锋,施展超绝轻功奔走。 孙道元身法也不弱于紫衣神龙卓天奇,前后相距不过十余丈远近。 宫外山径上突现出白衣人与阎尹,目送两人前后追逐,白衣人道:"那手执紫电剑之人,看来似是摩云神爪孙道元。" 阎尹答道:"门主目光锐利,一点不错,正是孙道元。" 白衣人冷冷一笑道:"看来,我等来迟了一步,快追,不可失去孙道元踪迹。"两条身影穿空斜飞而出。 四更将残,月落星稀,宾舍内重又燃起烛火,麦如兰与严薇薇重又对奕。 片刻之后,隐闻人声嘈杂,脚步零乱。 只听窗外响起玄灵圣母语声道:"如兰,你尚未睡么?" 麦如兰疾趋而出,只见玄灵圣母之后随着廿余同门,笑道:"唐公子日来困倦异常,一夜未睡,我俩轮着在外间守护,是否有事须唤醒唐公子。" 玄灵圣母面色肃然道:"三更时分,紫衣神龙卓天奇及白衣凶邪先后得本门奸细接引潜入玄武殿劫取紫电剑,幸摩云神爪孙道元前辈早赶来一步,以紫电剑歼戮匪徒多人,引开卓天奇及白衣凶邪离去,尚留下一笺……" 语尚未了,唐梦周已快步迈出室外,道:"孙老前辈竟走了么?缘悭一面何至于斯!" 玄灵圣母取出孙道元留笺递与唐梦周。 唐梦周接过,匆匆过目,慨叹一声道:"孙前辈实乃性情中人,不渝道义,玄灵宫实有累卵之危,但圣母且请宽心,在下已越俎代庖,明晨日出之际将有一营官兵守护玄灵宫,江湖中人再高武功也不敢与朝廷为敌。" 玄灵圣母合掌为礼道:"这个老身放心了。" 天色大明之际,官兵已驻防玄灵宫外,唐梦周则偕同麦如兰严薇薇两女及四从仆倘佯在滇池上,风帆沙鸟,一碧万顷,诗情画意,令人沉醉。 两女均各戴了一张人皮面具,如花姣貌一变为村妇庸俗,唐梦周一杯在手,目凝窗外景物似不胜神往。 麦如兰叹道:"从上船后,你一直没说话,究竟在想什么?" 严薇薇娇笑道:"在想柏月霞,是么?" 唐梦周慢慢别过面来,正色道:"营救柏姑娘自属紧要,但不知何人掳去,天下事欲速欲则不达,柏姑娘非夭折之相,定逢凶化吉,然我等不可自乱方寸,目前当务之急,莫过于制止三藩,使其敛束叛念,凶邪也无所凭藉,再逐个敉平,则武林澄平可期。" 严薇薇道:"如何制止三藩,眼前滇藩天生英武,野心勃勃,虽不敢明目张胆,伪作恭顺,但暗中招兵买马,江湖高人悉被卵翼,日后生变必为滇藩首导。" 唐梦周笑道:"说得极是!" 麦如兰道:"如何制止滇藩。" 唐梦周道:"见机行事,在下不找他,他必找上在下。" 船已泊岸,唐梦周一人及一名青衣仆从舍舟步向大观楼而去。 大观楼距昆明甚近,面临滇池,花木扶疏,擅湖山之胜,湖水澄碧,杨柳干条,亭台错落,波光桥影,掩映绿柳朱栏之间,明媚娴静,宛如江南。 唐梦周飘然慢步来至大观楼前,凝目观赏极负盛名的那付长联,口中吟哦出声: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骥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趁蟹屿螺洲,风鬟雾鬓,更萍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莫辜负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洒临虚,叹滚滚英雄谁在?想汉习接航,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伟烈丰功,费尽移山心丸,尽珠帘画栋,暮雨朝云,使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只赢得几杆-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青霜。 笔力万钧,磅礴雄伟。 唐梦周似不胜回味,赞道:"好个'奔来眼底'四字,意境深远,恰到好处,的是名士手笔。" 突然走来一中年叫化,伸手乞求,满脸愁苦之色。 唐梦周取出一块散碎白银,忽瞥见叫化掌心托着一纸卷,心中一动,将散碎白银放在叫化掌中,迅疾无伦把纸卷取出,一丝不露痕迹。 中年叫化千恩万谢,低声道:"往南约莫五里,化子在燕子桥上恭候驾临。"转身离去。 唐梦周从容慢步远离大观楼,在一无人处展阅纸卷,不禁面色一变,即嘱从仆返回舟中,独自一人前往燕子桥。 只见那中年乞丐坐在桥端如茵草地上,壶酒自饮,贻然自得,目睹唐梦周走来,不禁矍然跃起。 唐梦周道:"司空前辈如何陷落凶邪之手,阁下能否说得清楚一点。" 中年叫化道:"司空长老潜入滇藩邸时,无意耳闻滇藩与晋藩粤藩订在元月初一,各官封印不理事之际兴兵叛乱,由江湖高手杀官劫衙………" 唐梦周冷笑道:"三藩无法同行,各自为谋,晋粤二藩未必能听滇藩之命!" 中年叫化道:"晋粤二藩有把柄落在滇藩手上,不惧二藩不听命。" 唐梦周长长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中年叫化道:"司空长老离去之际,不慎形迹败露,但司空长老仍蒙然不觉,为凶邪诱入黑龙观擒囚。" 唐梦周诧道:"阁下为何如此清楚?更为识得在下。" 中年叫化似知唐梦周心疑,答道:"本门弟子多人已潜迹在滇藩府邸,司空长老可潜入藩邸即是因此,奉本门高手龙形八掌金大德之嘱寻访公子相助。" 唐梦周略一沉吟,道:"司空前辈仍在黑龙观内么?" 中年叫化道:"他老人家陷身黑龙潭,但滇藩不知隐秘已泄,尽勒逼丐帮听命于他,他老人家虚与委蛇,无丝毫伤损。" 唐梦周道:"好,事不在急,在下须在今晚潜入滇藩私邸。" 中年叫化闻言面色一变,道:"如今藩邸戒备更加森严,高手如云,公子潜入恐………" "凶多吉少,是么?"唐梦周摇首道:"无妨,阁下不是说丐帮门下已有多人潜迹卧底在藩邸么,请拣一与在下身裁相似之同门前来,在下易容巧妆潜入,鱼目混珠,谅不致发觉。" 中年叫化闻言大喜,道:"公子在何处等候小的!" 唐梦周道:"在下在泰顺祥布庄作客,但不可由前门进入。" 中年化子领命快步如风走去。 唐梦周回至泰顺祥布庄后进,麦如兰严薇薇二女趋迎引往内室,与二女密商。 忽闻禀报道:"藩邸杨松龄副统领来访。" 唐梦周道:"丐帮门下来到即引往秘室相候。"随即走出,进入前厅,即见一身裁高大,虎背熊腰锦袍老者,郎朗笑道:"杨副统领委实耳目灵通,怎知在下来此。" 杨松龄轩眉宏笑道:"京中拜别,倏忽一载,公子丰采更胜于昔,欣羡不已,兄弟闲来无事大街购物,无意发现公子进入泰顺祥布庄,先还疑心老来眼花,不敢冒认,向布庄店伙探听之下,果是公子。"说着殷殷存问,亲切备至。 唐梦周道:"不瞒杨副统领,在下于冀南无意结识红粉知己,私订鸳盟,得家严首允,迎归作为妾侍。" 杨松龄道:"公子眼高于顶,必非庸俗脂粉,如夫人定是国色天香,不知是那家千金。"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江湖中人,不值一提!" 杨松龄道:"江湖中人亦有绝色,兄弟意欲明午在寒舍设席洗尘,届时命轿马相迎,公子与如夫人务必赏光。" 唐梦周道:"恭敬不如从命,但无须太破费了。" 杨松龄又闲淡了数句,一字不提玄灵宫之事。 唐梦周明知滇藩耳目灵通,那有不知之理,见他不问,自己也乐得不说。 杨松龄起身告辞。 唐梦周送出布庄外,转回内进。 麦如兰已在檐前相候道:"丐帮门下已至,现在秘室相候。" 唐梦周疾行至秘室,只见中年叫化与一卫卒立候。 兹事体大,唐梦周不作寒喧,即询问卫卒藩邸情形。 那卫卒立取出一幅圈卷,道:"小的李通,已在藩邸一年,此图绘之甚详,一物之微均已标明。" 唐梦周含笑点头,又问:李通在藩邸工作情形。 李通又将他在藩邸情形叙说甚详。 唐梦周对镜易容,半个时辰后竟易成李通模样,并换穿李通衣履,模仿李通口音,神肖无异。 二更起鼓,唐梦周饮酒过量,醉意醺醺出得布庄后门,身形踉跄往藩邸走去。 唐梦周装作酩酊大醉,竟混过门卫迳入藩邸,跌跌倒倒进入居屋。 同房有两人在,见李通满面通红,醉态可憎,斥骂李通不知在甚么窑子寻花问柳,饮酒作乐,竟醉得这付模样。 李通充耳不闻,倒上床去拥被就睡,须臾即鼾声如雷。 更鼓三响,偷窥同室二人,俱已入睡,悄然而起,点了两人睡穴,捷如狸奴般电闪掠出室外,鹤行鹭伏,避过多处暗桩伏卡。 滇藩如此深夜尚未就寝,独自一人在书房内观阅机密文折。 门外屹立着一双带刀护卫,目光炯炯如电,一望而知两人武功不弱。 月洞门外忽走入一个青衣侍婢,纤手把着一-"燕窝汤",无疑是送往滇藩饮用。 青衣侍婢莲步姗姗正行之间,忽感心头怔忡,跟前一黑,倏忽之间便已复原,只道自己疲累所致,也不为意,迳送入书室退出。 殊不知唐梦周在倏忽之间在燕窝汤内弄了手脚,身手之快无与伦此。 片刻之后,一双护卫昏昏欲睡,眼皮垂下,李通掠入书房,只见滇藩已伏案沉睡,口角流涎,微微一笑在滇藩身上点了数处穴道,迅疾退出翻出邸外,换回真李通后,穿空飞去。 一双护卫昏昏欲睡感觉,仅片刻功夫,倏又精神大振,忽发现书房内灯光已无,只道滇藩已入睡,也不以为惫,因滇藩独宿书房已属司空见惯。 五鼓天明,藩邸突传出噩耗,滇藩忽罹患中风,口眼歪斜,无法言语,左半瘫痪。 风声不胫而走,未至晌午,已传遍昆明。 旭日东升,昆明又是一片熙熙攘攘。 藩邸护卫副统领杨松龄满头大汗,气极败坏匆忙闯入泰顺祥布庄。 唐梦周正用早-,目睹杨松龄奔入,忽离座起身趋迎,道:"杨副统价为何如此神色,莫非出了什么大事么?" 杨松龄不禁一怔,道:"公子怎还不知情?" "是否滇藩得病之故么?"唐梦周微笑道:"人食米谷百草,那有不生病之理,延医调治,摄坐静养,自可痊愈。" 杨松龄道:"滇藩盛年有为,身体健壮,这中风不语半身不遂之疾得病甚怪。" 唐梦周道:"岂不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杨松龄道:"公子之言诚然有理,杨某奉命出省延请名医,昨日杨某………" 话尚未了,唐梦周即朗笑道:"杨副统领太多礼了,在下岂是如此不通达情理之人,杨副统领只管请便。" 杨松龄不胜歉疚,笑笑道:"如此杨某告辞,倘公子不急予离滇,杨某改日定备席洗尘。" 唐梦周笑道:"不必了,人情恩义暖,吃水也心凉,杨副统领有此诚意就是,在下谨心领而谢。" 杨松龄抱拳一拱,转身跨出一步,倏又回面道:"杨某适才来时路经抚署,恰遇大内铁卫士副管带盛秋霆拜客辞出,此刻当在藩邸,盛大人与公子京中频相过从,交情莫逆,闻知公子在此作客,定须到来拜望。" 唐梦周不禁一怔,道:"盛大人也来了么?在下恭候盛大人驾临了。" 他送出杨松龄,目送杨松龄乘骑而去,疾返内厅,道:"薇妹!" 严薇薇疾闪而出。 唐梦周忙道:"烦劳薇妹传讯丐帮门下,命人暗随杨松龄,在下料他托延医之名兼程赶赴粤藩处。" 严薇薇由天井下一鹤冲天拔上屋面而去。 片刻时分,从人禀报:"京中盛大人来访!" 唐梦周立时出迎,只见一身穿天蓝织锦长衫,面色白净无须,四旬左右气度不俗中年人,乃相与大笑,肃客入内。 略事寒喧后唐梦周道:"京中拜别倏又一载,盛大人府上可好。" 盛秋霆道:"托福,盛某长年奔波于各省,忝为皇上耳目,敢不竭尽犬马之劳,寒舍自有京中友好就近照料,无庸盛某操心,唐老弟此次天南之游,莫非………" 唐梦周轩眉朗笑道:"在下南下为了何事,定逃不出盛大人耳目,不妨猜猜看?" 盛秋霆微笑道:"风闻老弟去了玄灵宫?" "不错!"唐梦周道:"盛大人最知在下,风月自赏,笑傲王侯,今生永不作功名显达之望,终日追逐声色犬马之乐,但目中有色,心中无色,却最难消受美人恩。" 盛秋霆目光一亮,笑道:"老弟必有一番缠绵徘恻际遇。" 唐梦周摇首道:"在下尝作大名之游,返鲁之际顺道拜望同窗好友,偶睹一股山泉清冽,在下勺取饮用,不意此乃毒泉,须臾突感烦渴,头目晕眩,一阵狂奔后不支倒地………" 说着微微一笑道:"在下自分必死,不料救星天降,待在下睁目醒来,发现为一妙龄少女相救。" 盛秋霆面泛笑容道:"那少女出身玄灵宫。" "不错。"唐梦周道:"在下征得家父首允,赶来玄灵宫迎归作为侍妾。" 盛秋霆颔首道:"才子佳人,珠联壁合,但愿白首偕老,不过老弟似瞒了盛某一点。"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江湖之事云诡波谲,在下本不想涉入江湖是非漩涡中,但既然遇上就应伸手,眼见玄灵宫即将惨罹血腥屠戮,那有见危不救之理。" 盛秋霆道:"这个盛某知道,盛某如遇上亦须伸手,但盛某不明白老弟为何获知玄灵宫内藏有紫电剑。" "那是在下侍妾提及,故而知之。"唐梦周道:"眼下江湖纷乱,十九莫不因追寻紫电剑而起,在下意欲将此剑献与大内,戢止江湖纷争,但事与愿违,此剑本为摩云神爪孙道元寄存之物,但又为孙前辈取回。" 盛秋霆道:"老弟见过孙道元么?" "未曾!"唐梦周道:"在下与玄灵圣母言与孙道元有过一面之雅,其实在下何曾相识,玄灵宫之事至此已告一段落,此后与在下无涉。" 盛秋霆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难怪言人人殊,莫衷谁是,如夫人必是天香国色,可容盛某一见么?" 唐梦周微微一笑唤出麦如兰拜见盛秋霆。 盛秋霆称赞不绝,又寒喧数言告辞而去。 唐梦周返回内厅,冷笑道:"盛秋霆他错了。" 麦如兰诧道:"他为何错了?" 唐梦周道:"错在他拜望在下,在下本不疑心是他,这是他弄巧成拙。" 麦如兰茫然不解其故。 唐梦周也不解释,匆匆进入内室与麦如兰附耳密语数句,疾掠出暗外而去。 黑龙观因黑龙潭为名,潭在昆明东郊鹦鹉山下,为滇中第一古祠,数尺寒潭,一泓绿水,小桥环拱,石栏苍碧,古意盎然,唐梅宋柏,老干参天,壁间多嵌石刻,人争拓之。 两外静悄悄地阗无人影。 蓦地—— 一条黑影从两内疾闪而出,现出一面目森沉老者,忽脸色一肃,躬身抱拳道:"属下参见门主。" 古柏之后缓缓走出一白衣人,目中神光炯炯,沉声道:"司空老叫化还在么?" 老者答道:"还在,他执不就范,属下等软硬兼施仍无法使他屈服。" 白衣人冷笑道:"他终有就范之日,老化子被你等所擒之风声走漏了么?" 老者神色一凛,道:"尚未。" 白衣人点点头道:"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摩云神爪孙道元老鬼在玄灵宫现身之后就未再有他讯息,谅还潜迹滇中,孙道元不足为惧,无如他获有紫电剑,他更与丐帮情谊深厚,若闻知司空老叫化为本门所擒,恐找上门来,不过………" 说到此处,突止口不语,白衣人仰面沉思,似作一项决定。 老者等了一下,低声道:"请门主指示司空老叫化如何发落。" 白衣人望了老者一眼,道:"最好将司空老叫化另迁囚处,离此东行约莫七里之遥,有一三官大帝庙宇,此庙仅有庙祝一人系本门弟子,你等速撤出黑龙观,在三官庙候命。" 老者躬身道:"属下遵命!"转身掠入观内。 白衣人森厉目光四巡了一眼,嘴角微噙笑意,突一鹤冲天拔起,半空中变换身法,疾如流星横空而杳。 蓦地—— 一株参天古柏之上快如鹰隼泻落一蓝布大褂身背古剑老者,发须苍白,双目开阖之间精芒电射,令人不寒而栗。 接着又泻落一中年化子,道:"少侠,我等应如何进行?" 蓝布老者道:"尊驾不可唤我少侠,应称呼孙老前辈。" 中年化子神色一凛,道:"是,叫化子几乎忘怀了。" 蓝布老者道:"尊驽即速赶往三官庙,易作庙祝模样,快!" 中年化子如飞奔去。 蓝衣老者忽疾隐入古柏之后。 一条白影疾逾飞鸟般从空电泻沾地,那白衣人又去而复返,目光森沉,屹立在观外一动不动。 须臾—— 只见黑龙观内奔出六人,其中两人扛着一麻袋,袋内无疑为司空奇,目睹白衣人不禁神色一凛,为首黑衣老者躬身道:"门主还有何指示?" 白友人沉声道:"本座刻在此黑龙观外布好伏桩,司空老化子被擒风声已然散开,不久之后丐帮弟子及摩云神爪孙道元老鬼定闻风赶来相救,你等快走!" 六人闻言急急往东奔去,白衣人缓缓走入观内。 距黑龙观以南约莫里许之遥,矮林丛中三个黑衣劲装汉子正低声谈论,一汉子忽面色微变,道:"有人来了。" 只见一身着蓝布大褂中年人疾行而来。 三劲装汉子一闪而出,横身拦阻喝道:"尊驾是何来路?" 蓝衫中年人冷冷一笑,取出一面令牌。 三劲装汉子目睹令牌,神色一凛,目泛惊愕之色。 蓝褂中年人道:"奉门主之命,稍时丐帮门下及孙道元老鬼必然赶来,你等不可拦阻,只准入不准出,格杀勿论。"语音森寒如冰,望了三劲衣汉子一眼,快步离去。 三劲衣汉子悚然隐去。 ………………… 昆明四季如春,虽时序入冬,郊外景物仍是黛拥郁翠,三官庙外却枫红如火,风送叶动,掀起一片红浪,眩人眼目。 突林外传来啪哒啪哒步履声,只见一个蓬首垢面鸠衣百结中年叫化,足登一双破烂不堪草鞋奔来,两手各挂着一只热气腾腾,油黄香味扑鼻的富贵鸡,口中咀嚼有声,向三官庙奔去。 庙内忽迈出一瘦小灰衣庙祝,道:"此庙不收叫化,请往别处去吧!" 中年叫化嘻嘻一笑道:"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美高美,!"转身而去。 他转身之际,一蓬寒芒电奔疾射向庙祝,中年化子以快得不可思议的手法打出,庙祝猝-不及防,只闷-得半声倒地不起。 中年化子冷冷一笑,两鸡并入左手右手,五指疾抓庙祝入庙。 片刻功夫过去,六黑衣人飞奔而至,将所扛麻袋放下,一黑衣老者高声道:"庙内有人么?" 三官庙内疾掠出满嘴油腻,目带不忿之色庙祝,喝道:"什么人?" 黑衣老者打一手式,沉声道:"奉门主之命,令老朽等来此?" 这手式已宣示了,他在本门身份职司。 庙祝神色立肃,侧身一让。 六黑衣人提着麻袋鱼贯走入,穿过正殿,只见后殿摆着一张白木小桌,桌上放着一大-剁碎鸡块,另有半碗酒,鸡骨狼藉弃地,不言而知庙祝正在自饮自酌。 那为首黑衣老者是个嗜饮如命酒徒,不禁啧啧出声道:"好香!" 庙祝忙打开一扇竹橱,取出六付碗筷,在碗中一一斟满了酒。 由于六黑衣人不疑庙祝有诈,奉命在三官庙内候命,有酒有鸡那还不馋指大动,聚坐一席痛饮。 酒味醇冽,入口芳香,鸡肥腴美,不禁大快朵颐。 蓦地—— 六黑衣人突感一阵头晕目眩,心知着了道儿,不禁面色一变,怒视庙祝,身形倏地立起,眼前却是一黑,纷纷翻倒在地。 庙祝哈哈一笑,离座而起,前殿忽掠入蓝布大褂面目怪异的摩云神爪孙道元。 孙道元迅疾解开麻袋,扶出老叫化司空奇。 只见司空奇双目紧闭,面色如冰,身躯佝偻缩作一团,孙道元冷笑道:"好辣毒的手法!" 庙祝不禁一惊道:"司空长老尚有解救否?" 孙道元冷笑道:"白衣凶邪点穴手法歹毒,再施以缩骨禁制,如不明解法,司空前辈恐落得终身残废,每日两次阴火焚身之苦。"说着落指如飞。 只见司空奇全身骨骼剥剥作响,徐徐伸长,恢复半睡模样,苍白脸色渐转红润。 须臾—— 老叫化司空奇喉中发出一声呻吟道:"老化子好苦!"缓缓睁开双目,瞥清两人形像俊,面现笑容,倏又闭上双目。 庙祝神色一惊,道:"老前辈………" 孙道元笑道:"老叫化受制过久,必须调匀真气恢复功力,阁下不必惊疑。" 约莫一盏热茶时分过去,老叫化忽弹身立起,伸出蒲扇般大小手掌搭在孙道元肩上,哈哈大笑道:"不想老叫化能得再世为人,老弟,老叫化服了你了。" 孙道元道:"凶邪百密一疏,才有此失。" 司空奇目中忽逼射怒焰,道:"老弟?你我现在何处?老化子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走,咱们去找那魔崽子。" 孙道元道:"你我现在三官庙。" 司空奇诧道:"不在黑龙观么?" 孙道元摇首一笑道:"白衣人放出风声,说你老化子现擒囚在黑龙观,在观外密布伏桩,诱使贵帮高手及我孙道元入伏,志在孙道元那柄紫电剑。" "紫电剑"司空奇似吃了一惊,目注孙道元肩后斑剥苍烂长剑,诧道:"是真的么?" 孙道元点点头道:"一点不假!" 司空奇目中神光一振,道:"有此剑在,凶邪何足为惧,你我速去黑龙观。" 孙道元摇首笑道:"此刻不可打草惊蛇,黑龙观外即将成为血腥之地,但并非丐帮中人,老前辈大可不必耿耿于怀。"说时挽着老叫化掠出三官庙外。 庙祝疾随在后,道:"庙中六匪如何处置?" 孙道元回面扬手,掷出一线紫芒落入庙内。 忽闻一声霹雳巨响,整座三官庙炸裂,硝烟奔空,砖石溅飞如雨夷为平地,威势骇人。 司空奇诧道:"老弟,你这霸道暗器似是子母雷珠。" "不错!"孙道元道:"嫁祸江东,在下不得已为之。" 司空奇哈哈大笑,三人联袂如飞而去……… 黑龙观外虽寂静如水,但暗中却密云欲雨,一触即发之势。 白衣人面目森寒如冰,负手屹立在大殿内沉思,眼中神光隐泛出忧郁色采。 他仰面望了望殿外天色,喃喃自语道:"怎么还不见来呢?" 蓦地—— 天际遥处随风传来一声霹雳巨震。 白衣人不禁面色暗变,低喝道:"常隆!" 殿角暗处突疾射出一条瘦小黑衣汉子。 白衣人沉声道:"你听见方才霹雳响震声么?" 黑农漠子道:"属下听见了!" 白衣人道:"你去查明速速回报。" 黑衣汉子疾闪而出。

蓦闻一声阴冷笑声道:"阁下计算错了,丐帮高手及孙道元老鬼怎会中了阁下圈套!" 白衣人闻言一震,身形迅疾掠出殿外,只见一紫衣秀士嘴角噙笑,手握一只鹅卵大小紫光流转的珠子,不由面色微变,问道:"尊驾就是眼下盛传的紫衣神龙卓天奇?" 紫袍人颔首道:"在下正是卓天奇!阁下白费心机,亦为谣诼所愚,其实孙道元如真的到来,纵有盖世武功也难撄紫电剑犀利锋芒。" 白衣人冷冷笑道:"未必见得,卓老师不也是来了么?纵有子母雷珠可恃无恐,兄弟亦有制胜之策。" 卓天奇道:"阁下很自负,殊不知孙道元之紫电剑即是用来刃取你我颈上之血,眼下尚难预卜是他死,还是你我先亡,情势既明,卓某势难久留,闪开!"手中雷珠作势一场。 白衣人不由倒跃出五尺。 卓天奇却已一鹤冲天拔起,穿空疾飞而杳。 白衣人目中怒焰暴张,却见常隆疾掠而回,面露悸惧之色道:"回禀门主,青龙方位本门伏桩七处俱遭惨死,死在犀利兵刃之下……" 白衣人惊道:"你从何而知死在犀利锋芒之下?" 常隆道:"本门兄弟手持兵刃俱被削断,断处平整光滑,必是……"说此忽嗫嚅不语。 "必是什么?" 常隆道:"似是紫电剑。" 白衣人身躯一阵撼震。 常隆又道:"方才霹雳巨响似是三官庙,恐又出了舛错!" 白衣人忽切齿冷笑道:"卓天奇,我与你势不两立。" 常隆面色大变道:"是卓天奇所为么?" 白衣人忽眼神微变,挥手示意命常隆传令门下速撤出,心中暗忖道:"此事似与卓天奇无关,莫非孙道元欲嫁祸于卓天奇,引起鹬蚌之争,遂他渔翁之利。"越想越感有理,鼻中冷哼一声,疾掠出黑龙观而去…… 天已薄暮,尚未掌灯。 唐梦周与麦如兰在窗下对奕,严薇薇在旁观战。 麦如兰忽纤手一推,娇叹道:"输啦!" 忽门外响起从人语声道:"盛大人来访!" 唐梦周朗声笑道:"有请!"向两女示了一眼色,慢步行去,手揭门帘迈出房门。 只见盛秋霆已走入二堂中门,忙趋前相迎,发出爽朗笑声。 两人分宾主落坐,从人献上香茗,盛秋霆微移杯盖,就唇浅饮了一口放下,似无限感喟叹息一声道:"咱们哥儿俩一年多未相聚,在京师频相过从,老弟风流文采,盛某打从心眼里佩服……" 唐梦周微笑道:"说穿了还不是纨绔子弟,盛大人谬奖,在下不胜汗颜。" 盛秋霆正色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盛某一个武人,粗俗不文,却也颇有识人之明,老弟文武全才,然深藏不露,京城韦大人谈及老弟,就赞不绝声。" 唐梦周含笑道:"那是韦大人抬爱。" 盛秋霆道:"韦大人也出京了,老弟知道么?" 唐梦周不禁一怔,问道:"韦大人因何出京?" 盛秋霆摇首道:"盛某不知,但如今皇上圣明,我辈内廷当差未司耳目,派遣出外纠察各省吏情,详实奏闻,盛某仆仆风尘者亦是为此!" 唐梦周道:"这个在下知道,但在下一个布衣不能妄置一喙。" 盛秋霆略一沉吟道:"盛某意欲请问一事,未知可否见告?"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盛大人太谦虚了,在下当尽所知相告。" 盛秋霆道:"风闻老弟在黄河渡口无意目击一场江湖凶杀之事……"说时两道眼神凝注在唐梦周脸上。 唐梦周暗道:"言及正题了。"故作呆了一呆,道:"诚有此事。途经黄河渡口适为强风所阻,不料竟遇上此事,但事不关己,所以在下也不愿过问,为何盛大人提此,莫非与大人出京有关?" "大有关系!"盛秋霆点点头低声道:"飞凤镖局所失陪镖,并非价值连城珠宝,似是一封书信……" 唐梦周诧道:"一封书信那有如此重要?" 盛秋霆正色道:"当今皇上早就虑及三藩拥兵自重,蓄谋叛变,一举一动,无不严予监视,所以晋藩假手飞凤镖局暗护一封密缄送舆粤藩……" "这手法太高明了!"唐梦周一拍大腿惊赞道:"如非盛大人说破,在下怎么也不疑及此。" 盛秋霆长叹一声道:"目前仍是猜测之词,三藩虽蓄谋生叛,但各自为谋,互相猜嫉,表面上通问款曲,却不过是利用而已,若内廷猜测不错,飞凤镖局所失暗镖极其重要。" 唐梦周道:"树从根脚起,水从源头流,盛大人应该向飞凤镖局查寻,不难水落石出。" 盛秋霆冷笑道:"飞凤镖局从出事日起,就烟消云散,名存实亡了!上至总镖头,下至烧饭的火头儿竟没了影儿。" 唐梦周诧道:"那就值得大费推敲了。" 盛秋霆沉声道:"岂只推敲而已。" 唐梦周若有所悟,道:"所以盛大人不辞万里迢迢来滇,为的是向滇藩查证。" 盛秋霆目露钦佩之声道:"老弟委实睿智,除了滇藩无有别人,滇藩劫去密缄,志在要挟粤、晋二藩。咳,如今滇藩无故罹疾,盛某一番心机又成白费了。"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倘为滇藩之主,必有人奉命而为,盛大人精明干练,抽丝剥茧,不难真象大白。" 盛秋霆略一沉吟,道:"老弟受特达之知,圣眷极隆,三藩之事老弟难道无有……" 唐梦周忙正色道:"国家大事,一个布衣岂能预闻,体制有失,在下亦不愿参与。" 这时,一老仆走入,道:"店外有一自称姓卓儒生要见公子。" 唐梦周面色一冷,道:"他居然能找到在下,真是难得,说我有请!" 盛秋霆道:"此人是谁?" 唐梦周道:"大人必有个耳闻,此人乃哀牢朝天峰紫衣神龙卓天奇。" 盛秋霆面色微微一变,道:"原来是他。"身形疾向厢房掠去。 他快,唐梦周此他更快,盛秋霆正揭开门帘,身形掠入房中之际,唐梦周迅疾无伦地一伸手,将其肩胛骨抓个正着,同时笑道:"房中有内眷在,恐怕不方便,盛大人请到对面厢房隐藏一下。" 盛秋霆值此身影侧飘而退之际,突觉半边酥麻,似是真力虚脱了一般,心神暗震,忙行功运气欲绷开唐梦周五指,同时面色微红地讪道:"盛某忙中有错,卤莽得很,老弟见谅。" 那知唐梦周五指倏地一松,笑道:"任谁也忙中有错,在下怎能见怪。" 盛秋霆在揭开门帘之际,瞥明房中有二女在,麦如兰自然见过,但严薇薇却陌生得很,由于严薇薇未除人皮面具,房中光线又较暗,盛秋霆目光如何锐利,一瞬之间也无法辨出严薇薇戴有面具。 随即盛秋霆疾掠入对面房中,此时青衣老仆已领着紫衣神龙卓天奇走入。 卓天奇一袭紫袍,神态从容,满面含笑,抱拳道:"是唐公子么?" 唐梦周趋前两步,施礼道:"卓大侠,在下正是唐梦周。" 卓天奇两道眼神凝注在唐梦周脸上有顷,倏地朗声大笑道:"唐公子骨格清奇,秉赋深厚,难怪劣徒程涵英不敌,可惜你我已成仇敌,不然还可论交。" 唐梦周微笑道:"为友为敌,悉凭卓大侠之一念明辨是非间,在下不过适逢其会而已。" 卓天奇道:"这个卓某知道,卓某手段虽嫌毒辣一点,却用意良善,如玄灵宫沦入另一凶邪之手,恐玄灵宫门下此刻已身不由己,茶毒西南武林了。"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卓大侠来此就是见告在下这几句话么?" 卓天奇面色微寒,道:"事成过去,再言无益,卓某此来欲向公子讨还一件东西!" 唐梦周冷笑道:"在下伤毙卓大侠门下多人,卓大侠既欲偿还血债,请另订时地,在下无不接着。" 卓天奇闻言放声大笑道:"那只怪他们学艺不精,自不量力!卓某气量再仄,也不致在此人烟稠密之处寻衅,但此仇终须要公子清偿。" 唐梦周似怔得一怔,道:"那么卓大侠欲向在下讨还什么东西?" 卓天奇略一沉吟道:"卓某曾去了黑龙观一趟。" "黑龙观?"唐梦周闻言一怔,继又冷笑道,"玄灵宫与黑龙观根本就是两同事,怎么并为一谈。" 卓天奇深深望了唐梦周一眼,道:"风闻那隐名凶邪擒囚丐帮长老司空奇在黑龙观……" 言犹未了,唐梦周已自冷笑道:"卓大侠提及凶邪两次,那隐名凶邪究竟是何人物,又与在下何干?" 卓天奇鼻中轻哼一声道:"公子无须言不由衷,那隐名凶邪即是杀害乾坤独叟与王屋盲叟主凶。" "这个在下倒有耳闻。" "隐名凶邪阴谋称霸武林,毒害异己,武林各大门派无不岌岌自危,若不亟谋制止……"卓天奇说至此处,倏又转过话锋,笑笑道,"此话离题太远,那凶邪将司空奇囚在黑龙观,诱使丐帮精英及摩云神爪孙道元赶来施救,志在孙道元手中那柄紫电剑,那知竟是骗局,凶邪已将司空奇移置三官庙。" 唐梦周寒着一张脸凝耳倾听着,神情无一丝变化。 卓天奇皱了皱眉,续道:"本来卓某不知,三官庙却遭震毁,卓某手下赶往察视,辨明那是被卓某独门暗器子母雷珠炸毁的,砖石残烁中七尸横陈,面目全非,公子嫁祸江东,未免太狠毒了点。" 唐梦周面泛严霜,目中怒光暴射,大喝道:"卓大侠怎可血口喷人!" 卓天奇淡淡一笑道:"在玄灵宫中卓某手下雷珠为公子劫去,试问不是公子还有何人?" 唐梦周道:"不错,在下恐贵属毁坏玄灵宫,不得已用迅雷不及掩耳手法夺去雷珠,但卓大侠知否在下劫有几枚雷珠?" 卓天奇道:"共是六枚!" 唐梦周冷冷一笑,伸手揣怀,徐徐舒掌,赫然正是六颗紫芒流转的雷珠。 卓天奇不由面色一变,诧道:"如此说来,并非公子所为了?" "正是!"唐梦周断然答道,"在下对黑龙观及三官庙之事均茫然不知。" 卓天奇目光霎了霎,道:"看来卓某是错怪公子,但卓某有个不情之求。" 唐梦周道:"讨还六颗雷珠是么?" "不错!"卓天奇道,"望公子应允。" 唐梦周道:"在下留着无用,不过此物太以霸道,请卓大侠慎用,勿轻易交与门下施展,否则在下不惜竭其全力代卓大侠清理门下。" 卓天奇接过,哈哈一笑道:"但愿公子能明辨是非,卓某告辞了。"身形一转,疾闪而杳…… 盛秋霆迈出厢房,道:"老弟为何将雷珠还与卓天奇?"神色之间不胜惋惜。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雷珠是他独门暗器,若不还与,恐仇怨积深,在下实不宜与江湖豪强结怨,徒增日后无穷困扰。" 盛秋霆颔首道:"这话也对,盛某须往黑龙观后三官庙一行,探明究竟,有暇当再来晋谒。"说罢快步如风迈出中门而去。 唐梦周嘴角微泛一丝笑意,进入房中。 麦如兰、严薇薇两女笑靥如花相迎。 唐梦周目注严薇薇,道:"好险!" 严薇薇道:"你是说紫衣神龙卓天奇么?" 唐梦周摇首道:"不是,险的是你!" 严薇薇不解,诧道:"贱妾不解是何所指。" 唐梦周道:"幸亏薇妹戴着面具,方才盛秋霆擅闯居室若认明是薇妹,我日后恐凶险万分。" 麦如兰诧道:"盛秋霆与薇姐毫无瓜葛,为何……" 唐梦周忽压低语声道:"在下认为盛秋霆即是白衣凶邪。" 两女不禁面色大变。 唐梦周道:"在下虽属猜测之词,但种种迹象却暗相吻合,假以时日不难真象大白。" 麦如兰道:"盛秋霆来意显然对梦哥有些起疑了。" 唐梦周道:"不是,盛秋霆同卓天奇一样,志在查明三官庙是否被在下雷珠所毁,因玄灵宫之役已起疑心。" 麦如兰不胜惊异,道:"倘梦哥不取出雷珠,二邪必断然认为司空前辈为梦哥所救。" "不错!"唐梦周傲然一笑道,"无如在下棋高一着。" 两女相视了一眼,作个会心的微笑。 唐梦周视如不见,剑眉微蹙。 严薇薇道:"昆明之行算是已有收获,眼前总该设法相救柏月霞妹妹才是。" 唐梦周点首答道:"我知道,无奈迄至眼前为止,还找不出一丝眉目。" 麦如兰道:"你不是疑心盛秋霆么?" 唐梦周不禁一呆,道:"为什么疑心是盛秋霆?他为何单单掳走柏月霞一人,至少薇妹尚是他门中之人。" 麦如兰道:"焉知他不是故弄其虚,以示不疑。" "这话有道理。"唐梦周道,"柏贤妹无故失踪,涉嫌者我原已撇开盛秋霆,现在不得不重作考虑。"沉思了一阵,又与二女密商大计。 ………………… 泰顺祥布庄是昆明城首屈一指大店,买卖也甚旺,出入之人川流不息,店面上应付的多半是运销回乡的买卖,讲究的是疋头,一批批地装车装船。 店外一辆鸡公车上已捆扎好疋头棉布,堆积如一座小山模样。 一个青衣短装汉子伸指点点数目,颔首向车把式道:"不错,你可以走啦!" 目送鸡公车启行后,两道眼神望了望在檐下逡巡的游手好闲的地痞。 这些人整天价没事,但起哄打架却有他们的份儿,长年经月也均是些熟面孔,无如这两天竟夹杂一两个陌生面目,比起往日就多了几个,在那青衣短装汉子眼中分外惹目刺眼。 布庄内唐梦周飘然走出,穿着一袭铁青色薄呢长衫,笑道:"今日天气虽然晴和,却风中带有料峭寒意。" "是。"青衣短装汉子低应了一声,道:"少夫人走了么?" 唐梦周点首道:"走了,大概十日后便可到达济南。" 青衣汉子道:"大少也太放心了,让少夫人一人上路,头一个紫衣神龙卓天奇门下不甘心就此放过少夫人。" 唐梦周微笑道:"少夫人不是一人上路,而且沿途都有照应,少夫人身手武功均非易与,这个我倒放心得很……"说着目中威棱逼射,接道,"卓天奇门下只要敢动少夫人一根汗毛,我不把哀牢山朝天峰翻转来誓不姓唐!"五指有意无意地抓向身旁一条鹅卵粗细系马青石桩。 喀嚓声响拧断一截抓在掌心,五指一紧,只见唐梦周指缝中升起缕缕青烟,渣滓无存。 几个陌生面孔不禁目露惊容,瞪目矫舌不下。 唐梦周刹那间又恢复如常,微笑道:"我走了!" 青衣汉子忙道:"大少到哪去?" 唐梦周道:"说不定,随处走走,也许去找那盛大人喝上两盅聊聊天。"说着飘然而去。 三个陌生面目汉子交头接耳密语了数句,两人匆匆离去后,一人遥缀唐梦周,相距十数丈外,不即不离。 唐梦周漫无目的走着,经过滇藩王邸,只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又飘然慢步迳往郊外而去。 蓝天白日,阳光细晒,远山黛翠隐约,道旁绿满浓碧,夹着耀眼红枫,地面上亦不时飘落片片黄叶在昆明就意味着冬天不远了。 滇池在望,浩渺烟波,一碧万顷,唐梦周负手眺望风帆沙鸟,不禁目旷神恰。 蓦地—— 身后随风传来一声森冷笑声道:"唐少侠么?" 唐梦周缓缓转过身去,抬目一望,只见是一花白短须老丐,一身百补短衣短裤却也洗涤得干净异常,腰中系一根黄色丝带,足登多耳麻鞋,手中握着一根四尺青碧竹杖。 老丐身后紧随着三个少年化子,一脸栗悍英气。 唐梦周冷冷说道:"在下从未与穷家帮人物打过交道,为何找上在下?" 老丐阴阴一笑道:"少侠富贵中人,岂能与叫化要饭的交往,只是老化子为寻觅本门长老司空奇,不得已请问少侠。" 唐梦周面色一寒,道:"你也认为司空奇与在下有关系么?" "不敢!"老化子道,"司空长老被掳囚三官庙内,但三官庙为雷珠所毁,残砾仅留七具尸体,独不见司空长老,风闻少侠在玄灵宫攫得雷珠……" "所以疑心到在下身上是么?"唐梦周冷笑道,"在下与贵帮毫无恩怨,用不着伸手去管闲事,即是伸手也不会留难贵帮司空长老。" 老化子道:"不敢,老化子只能说少侠仗义施救,眼前敝帮急于知道司空长老下落。" 唐梦周道:"阁下何不先问问紫衣神龙卓天奇,这子母雷珠是他的独门暗器。" 老化子笑笑道:"不瞒少侠,老叫化已找上了卓天奇,紫衣神龙此人行事虽介乎正邪之间,但说话算话,他坚决否认去过三官庙,雷珠毁庙也并非他与门下所为。" 唐梦周冷笑道:"阁下相信卓天奇,难道不信在下的话?" 老化子面有难色道:"恕老化子无法相信,除非司空前辈现身露面。" "这太难了!"唐梦周沉声道,"在下最厌恶无事生非,含血喷人的江湖人物,尤其贵帮中人那付嘴脸。" 语音方落,三年轻化子出声厉叱,身形抢出,夹着三股电奔刀光袭向唐梦周。 唐梦周冷笑一声,斜身疾闪,探掌飞出。 只听一声冷哼中三年轻化子弹身疾退,目露惊骇不豫之色。 唐梦周手中多了三柄雪亮的钢刀。 老化子神色一肃,道:"老叫化知道他们自不量力,与少侠为敌无异螳臂挡车,却不料难在少侠手中走出一招,老化子也要向少侠讨教讨教,不然老叫化无颜而退。" 唐梦周道:"阁下坚欲出手,在下也没有办法,大概阁下也认定了司空奇确落于在下手中。" 老叫化忽高声道:"恕老化子叶向东无礼了。"青竹杖一击出手,一溜青芒疾如闪电点向唐梦周章门要穴。 招术精诡奇奥,竹杖相距尺许远近,倏地一震,幻作流芒万点,挟着悸耳啸风罩袭而出。 唐梦周口中忽吐出一声清啸,身形潜龙升天拔起,手中之刀随着身躯变幻之际,化作万花盖顶,半空中只见一片漫天眩目刀光势如天河倒泻,雷霆万钧压向老叫化叶向东。 老叫化几曾见过如此威势,不禁骇然色变。 十数丈外突飞掠而至一个中年化子,高声道:"少侠快请住手!" 漫空刀光流芒倏敛,唐梦周似风中落叶般飘出三丈开外,悄无声息沾地。 那中年化子直奔往叶向东之前,轻言细语几句。 叶向东忽面露愧容,望了唐梦周一眼,抱拳道:"事出误会,少侠请见谅是幸。" 唐梦周面色漠然如冰。 叶向东又道:"紫衣神龙卓天奇言说已向少侠讨还六颗子母雷珠,三官庙显然并非少侠所毁,老叫化有目无珠,日后定有以相报。" 唐梦周冷冷答道:"这倒不必了,唯望贵帮此后行事,出手前明辨慎思,毋贻人笑柄。" 叶向东赧然一笑,抱拳一揖,转身率着四丐如飞奔去,转瞬身形远失无踪。 唐梦周似无事人般,目凝一望无际粼粼湖水神往久之。 约莫盏茶时分过去。 突闻一声娇笑从身后传来,唐梦周不禁一怔,旋身望去,却见一短装少女立在十数丈外,只是那少女面肤黧黑微麻,然有一双水汪汪眸子。 少女笑道:"唐公子一夕成名,天下皆知,只是公子心机委实莫测高深。"说着蛮腰一闪,盈盈走来。 唐梦周心中暗暗纳罕,不解这少女语中涵意,诧道:"在下心机莫测,姑娘何从知道。" 少女嫣然一笑,露出洁白宛若编见的玉齿,道:"三官庙明明是公子所为,却掩饰得天衣无缝,我真猜不出公子如此做法为的是什么?" 她说话犹若小鸟,簧脆悦耳,笑容如花,若非肤黑微麻,定然是人间殊色。 唐梦周心神暗震,面色微沉道:"姑娘不可胡言乱语,三官庙怎说是在下所为?难道是姑娘目击么?" 少女格格一笑道:"虽没有亲眼目击,却比目击清楚得多。"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听姑娘之言,在下不禁动了好奇之念,可否说得清楚一点,在下愿洗耳恭听。" 少女深深地望了唐梦周一眼,道:"公子来到这湖边之际,身后遥缀甚多江湖高手,却并非一帮,彼此之间隐怀敌意,自然丐帮也在内。" 唐梦周道:"不言而知,姑娘也在其中了。" "这还用说!"少女道:"穷家帮一向独来独往,尤其叶老叫化器量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却大异常……" "有什么大异寻常之处?" "叶老化子伸手向公子寻衅,虽全力施为,如非中年化子赶至,落败的必然是叶老化子,在此情形下,叶老化子眼中神光非但不带半丝怨毒,却露出极其钦佩之色。" 唐梦周微笑道:"姑娘就凭这点么?" "还有。"少女答道:"那中年化子藏身之处就在我身侧不远,我虽发现他,他却未知我亦藏至近处,待公子身形幻化,如神龙在天之际,倏纵身而出,这是一桩巧妙的安排,我不得不佩服公子智计如神。" 唐梦周默然不语,凝神注视少女一眼,道:"如今姑娘作何想法?" 少女摇首道:"我没有什么想法,但不知公子此刻有何存心,若易身而处我就该……" "什么?" "杀人灭口。" 唐梦周不禁朗笑道:"在下并非嗜杀成性,要知兹事重大,倘姑娘不慎泄漏,江湖中将掀起一片血腥,姑娘亦种下杀身之祸。" 那少女妙目一转,隐泛笑意,道:"公子气度真非常人可望其项背,我奉命寻访公子,相告公子一件重大之事、" 唐梦周不禁一怔,诧道:"姑娘奉何人所命!" 少女微微一笑道:"柏月霞!" 唐梦周闻言面色一变,道:"姑娘在何处见到柏姑娘?" 少女忽递出一束纸卷交与唐梦周,低声道:"请至秘处一阅就知!"身形一闪,远去无踪。 唐梦周定了定神,收藏怀中,只觉有点茫然。 湖滨远处现出一条人影,快步如风渐现出一黑色长衫少年。 唐梦周瞧出那是武东山,人已清瘦,眼中充满忧郁,一付失魂落魄的模样。 武东山行了十数文后,突停身不前,目注道旁不远丛草中冷笑道:"好朋友竟是冤魂不散。"右手一扬,打出十数枚银芒飞针。 草中突弹身拔起一双身影,避开飞针沉身落地,现出一双面目森冷如冰,鸢肩蜂腰汉子。 左侧一人印堂中长着一颗豆大黑痣,目光闪动,喋喋狂笑道:"武少主,莫怨我等如附骨之蛆般阴魂不散追踪于你,十七条人命关天,不可不报!" 武东山面色一寒,冷笑道:"两位的同党无事生非,出手歹毒,如非我先发制人,岂非作了刀下冤魂。" 一双面目森冷汉子同时发出一声狂笑,各取出一柄奇形兵刃,化作流萤万点,夹攻武东山。 武东山迅快撤剑,舞动如山剑影迎向凌厉攻势。 唐梦周不愿意惹这无谓的是非,正起念离去之际。 忽闻一人狞笑道:"武东山,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左手弹出一物,疾如电射欲穿过剑浪向武东山袭去。 噗的一声,那弹出之物为长剑系实,喷出一股淡淡白烟,说也奇怪那白烟似为有形之物,喷向武东山面门。 武东山大叫一声,仰面就倒。 唐梦周身形倏地抢出,迅疾无伦落在两个汉子前,朗声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位就此点到为止吧!" 两人不料唐梦周飞身拦阻。十数丈不算短的距离,唐梦周竟一闪而至,身手之高可想而知,不禁呆得一呆。 那知就在这一怔神之间,唐梦周右手却多出一柄短匕,振腕一动。 一双汉子胁间同时各中了一刀,深入内脏,各狂-出声,面色惨变,颓然仰身倒下, 口中鲜血泉喷,动了两动,便自气绝。 唐梦周忙蹲下抢视一双死者身旁携带之物,沉思须臾,一股脑收藏在身,另取一翠绿瓷瓶,挑出些微红色粉末,慢慢倒在武东山鼻内吹送入腔。 武东山忽打一喷嚏,但未睁目醒来。 唐梦周心中暗惊,忖道:"这是什么迷魂毒药。"心忖武东山不易即时醒来,如何处置于他?大白天里夹着一人总是碍眼。 忽然只听一阵咿哑摇橹声传来,但见一只小渔舟傍着湖滨驶近,船头上坐着一个老渔翁,头戴竹笠,吸着旱烟,喷云吐雾,一付悠然自得模样,老伴在后舵扳橹。他连忙高声唤道:"老人家,我这同伴得了急病,可否行个方便?" 渔舟悠悠傍向湖岸,唐梦周挟起武东山,身形飞起双足点向渔舟,一丝不见摇晃。 唐梦周不待老渔翁说话,已取出一锭马花白银塞在老渔翁手中,道:"老人家,把船驶向湖心就是。"身形穿入舱中,将武东山半躺着。 老渔翁满心欢悦,手掂了掂纹银,少算也有十五两,那年头物贱价廉,十五两白银省吃俭用也够用度数年,忙招呼老伴驶向湖心。 唐梦周摸了摸武东山脉象,只觉六脉平和,血行微乱了一点。 照理说武东山性命无碍,醒来只是迟早而已,心下略宽,慢慢取出少女交与他的纸卷展阅。 只见唐梦周面色渐变,心头如压着一块大石,郁闷难舒。 信是谁写的?无疑是柏月霞。 柏月霞处境险危,如何解救?他不禁心乱如麻。 武东山忽发出一声呻吟,道:"闷死我了!" 睁目醒来,只见唐梦周坐在一旁不禁一呆。 唐梦周神采飘逸,似在何处见过,却又记忆不起,说道:"承蒙阁下相救,兄弟永志不忘,阁下贵姓大名可否见告?" "在下唐梦周!" 武东山不禁哦了一声道:"阁下就是威震玄灵宫的唐少侠么?" 唐梦周微笑道:"浪得虚名,不值挂齿。" 武东山身形坐起,但感头目仍有微微晕眩,摇了摇首,叹息一声道:"兄弟二次为人,少侠救命大恩,兄弟杀身难报。" 唐梦周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若易身而处,武少主亦未必坐视不救。" 武东山目露惊容,道:"少侠早知道兄弟是武东山了?飞鹰帮少主,江湖豪强,毁多于誉,兄弟实羞于在少侠面前提及贱名。"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武少主为何只身一人来滇?" 经唐梦周一问,不由勾起武东山满腔悲愤,长叹一声,遗:"兄弟委实不知从何说起!" 忽见老渔翁探首入舱,见武东山已醒来,不禁一笑,送着酒食进入。 唐梦周忙道:"怎好使老人家破费。" 老渔翁笑道:"酒是自家酿的,鱼却是湖中现成之物,怎说是破费,两位慢慢用吧!"说着退出舱外。 唐梦周斟了两杯酒,二人一饮而尽。 武东山浅然一笑道:"飞鹰帮俨然一方霸主,高手如云,声势浩大,与武林名门大派分庭抗礼,其实受制于人。" 唐梦周道:"受制何人?" 武东山摇首答道:"身为少主,对此事杳无所知,家父讳莫如深,只说此事重大,牵涉极广,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 "难道一无迹象可寻么?" 武东山道:"迹象是有,家父所虚与委蛇的却不仅一方,其中情形鱼龙混杂,不但家父苦闷,兄弟也倍感困扰,是以兄弟率领十数名亲信心腹寻取真象,只是关键却在无忧谷主万胜刀柏春彦身上。" 唐梦周嗯了一声,点点头道:"此事在下亦有耳闻,柏春彦突然销声匿迹,潜隐之处虽说在无忧谷后山,却连其爱女亦不知确处,此乃大悖常情之举。" 武东山叹息一声道:"可疑之处甚多,更无法令人看透,首先武林暗中盛传柏春彦取得一束密札及武功秘笈,但身受重伤,不得已潜隐秘处,这束密札事关武林苍生及宫廷之争,故引起甚多隐世甚久的巨邪高人寻觅,但柏春彦为何命其女前往一位至友处借取紫电剑……" 唐梦周道:"这事甚嚣尘上,武林之内尽人皆知。" 武东山道:"但兄弟一事不明,质疑于少侠之前,本来借取紫电剑之事应异常隐秘,不使外泄,然正好相反,紫电剑在途中却不慎为人劫走,武林中人纷纷确断剑为柏春彦自己劫去。" 唐梦周诧道:"为何有此怪诞想法?" "一点也不怪诞。"武东山摇首道,"当时均认为如此。第一,剑向何人所借?第二,柏月霞失去紫电剑为何不亟于追回失剑,难道她不关心其父安危么?" 唐梦周颔首道:"这话有理!" 武东山道:"如今玄灵宫紫电剑现踪,已证实为摩云神爪孙道元攫有,往昔流言蜚语俱已烟消云散。"说此顿了一顿,面忽泛起愁苦之色,接道,"但柏月霞竟无故失踪,一无线索可寻,无忧谷中人侦骑四出,却毫无头绪,此一风声无忧谷秘不外泄,兄弟独上无忧谷,费尽口舌才使侍婢吐露,兄弟判断柏月霞必潜往其父柏春彦藏身之处……" 唐梦周道:"这话未必没有道理。" 武东山摇首道:"但事实不然!" 唐梦周道:"看来,武少主查出了一丝头绪。" 武东山道:"兄弟偶经云贵边境一偏僻小镇客栈,天色已晚,乃予投宿,突闻邻室两人笑谈,云柏月霞已被杏花峒主方孟豪擒往峒内,兄弟一时心急,执剑闯往邻室逼问详情,那知竟是杏花峒手下,人数甚众,引起一场合殴,兄弟施展辣手,歼毙十七匪徒冲出重围……" 唐梦周道:"故杏花峒高手追踪不舍武少主,隐秘不慎外泄,遂萌杀人灭口之念,方才湖滨两人就是杏花峒中匪徒么?" 武东山目泛怒光,道:"不错!"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若在下料测不差,武少主此刻恨不得身插双翅飞往杏花峒中救出柏月霞。" "正是。"武东山赧然一笑道:"兄弟与柏月霞并非一双情侣,只片面相思而已,但道义所在,不能见危不救。" 唐梦周略一沉吟道:"杏花峒匪徒为何追踪少主不舍,即恐隐秘外泄,匪徒自身性命难保,是以动了杀人灭口之念,只要少主守秘,匪徒也不敢向峒主禀报………" 武东山愕然答道:"但兄弟已杀死杏花峒十九名高手,仇如海深,他们岂能就此干休。" 唐梦周道:"无意结怨又是一回事!" 武东山不禁恍然大悟,暗暗钦佩唐梦周心计过人。 唐梦周道:"少主已查明杏花峒确处么?" "不知!"武东山道:"只知在川滇边境深山中,谅不难找到。" 唐梦周淡淡笑道:"天下事欲速则不达,武少主心急无用,你我先研究杏花峒主方孟豪掳囚柏月霞动机何在!" 武东山不禁一怔,道:"对,为何兄弟不虑及此,少侠智计过人,必有所见,可否见告。" 唐梦周正色道:"无忧谷发现柏月霞失踪,竟守秘不使外泄,方孟豪必然留书示警,倘张扬出去,柏月霞性命定将不保;其次杏花峒主掳囚柏月霞,志在逼使柏月霞说出其父万胜刀柏春彦藏身之处…… 武东山忙道:"柏月霞根本不知其父隐藏之处。" "不错!"唐梦周道:"柏月霞或许不知情,但杏花峒主方孟豪认为柏月霞知道,一俟杏花峒主证实柏月霞根本不知,那掳囚柏月霞风声必因此张扬出去。" 武东山道:"少侠是说杏花峒主有意张扬外泄。" "正是!"唐梦周颔首道,"方孟豪目的是诱使柏春彦自动现身露面,在下敢断言柏月霞必无性命之忧,亦无折磨之苦,武少主若欲施救柏姑娘,必须静以观变,俟机而动。" 武东山深深望了唐梦周一眼,道:"少侠,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梦周微笑道:"好说,武少主有话请讲。" 武东山道:"兄弟受救命大恩,结草衔环难报,兄弟虽粗俗不文,但知少侠是个武功卓绝、深谋远虑的英杰!眼下武林纷乱,少侠定非无动于衷,兄弟愿追随少侠,唯马首是瞻。" 唐梦周忙道:"在下愧不敢当,少主年岁轻轻即誉满江湖,北五省无人不知,在下末学肤浅,如不见弃,你我还是以兄弟相称。" 武东山面色一整,道:"兄弟自恨出身强梁之家,莫非少侠认为兄弟以飞鹰帮少主为荣么?" 唐梦周忙道:"少主误会在下话意了,人贵自强,怎有贵贱之分?飞鹰帮少主有什么不好,君子之德犹如日月之蚀,人所共睹,我辈应毋以善小而不为,毋以恶小而为之,贵在出污泥而不染,少主千万不可自卑。" 武东山两道剑眉猛然一剔,豪气重振,道:"少侠还是不屑与兄弟论交么?" 唐梦周道:"在下怎敢少主折节下交,最好能以弟兄相称。"说此顿了一顿,又道,"在下愿助少主一臂之力,必须设计诱使杏花峒门下自投罗网,套出杏花峒隐秘,如此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与武东山密语一阵。 武东山轩眉一笑,道:"果然好计。" 唐梦周穿身出舱,向老渔翁笑道:"有劳老人家,请把渔舟拢向湖岸。" 老渔翁唯唯应喏。 舟行似箭,拢向岸旁,唐梦周只身离舟上了湖岸,飘然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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