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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乌江险阻 愁绪万千 丹青引 武陵樵子

李仲华最後一人渡过江,与郝云娘并肩策驴,得得蹄声,驰入夜色苍茫中。 途中康秉遂及锦城镖局镖师等,对李仲华感戴,欣佩兼而有之。 李仲华一路上表现异常从容倜傥,其实腹中一团乱麻,愁绪万千,思忖不出一项良策,他暗叹了一口气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距乌江渡口二十里处养龙寨打尖一宿,次晨在朝曦甫上时,众人又仆仆风尘,向贵阳进发。 黔境之内,自养龙寨以北,皆丛林密莽,繁翠深青,然无乔枝巨木,多为葺葺菌松,弱干纠缠,垂风拂霹,山势峻峋,峦壑堑峭,雾笼瘴浓。 但一过养龙寨南行,皆童山濯濯,甚少树木,其山脊石奇,穹峰并起,耸骨重崖,上下窃渺,穿-透碧,景胜至奇。 众人脚程均不算缓,但山道崎岖陡峭,异常难行,加以李仲华、郝云娘两匹健骡不时打滑,驱策困难。 郝云娘气极偏头望著李仲华苦笑道:“早知如此,我也不要这蠢驴代甚么步了!” 李仲华朗声大笑道:“这叫做黔驴技穷,云姊,难道你不知么?” 郝云娘不禁“噗嗤”横眸一笑。 康秉遂一路提心吊胆,他知“独目老怪”二子铩羽回去,誓必报复,格外表现得深沉,频频四外寻视。 正行之间,却见前面石脊峰巅之处,突然现出四条人影! 锦城镖局镖师“火鸽子”邓通惊呼道:“甚么人来了?” “断魂刀”徐元衡冷哼了声道:“管他是甚么人,如是冲著我们锦城镖局来的,叫他尝尝徐某‘断魂刀’的厉害。” 邓通浑名“火鸽子”人也最火爆,又平日与徐元衡有过不睦,偏头瞪了徐元衡一眼,冷冷说道:“别说大话啦,要不,昨日在乌江渡口时,你怎不展出你那九十三路‘断魂刀’刀法,抖抖威风做甚么?” 徐元衡大怒,正要反颜,却见四条身形其行如风,疾如流矢,转瞬之间,已到了众人近身三丈之处。 这四人形肖下一,看他们迅捷步法,一望而知均是武功上乘高手,冰冷冷俱是一般死人面孔。奇怪四人行如箭矢略不停留,只向康秉遂等望了一眼,肩臂一振,穿空飞起,在众人头顶越掠而过。 山道逼仄,势非如此不可,皆因康秉遂为抄近路,取道山径。 李仲华抱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态度,置之不理,只向郝云娘微微一笑。 “金钱镖”罗湘泰看不惯这四人傲视无忌的神色,轻“哼”一声,扭腰扬掌,打出一连串金钱镖。 显然罗湘泰对这金钱镖手法有极高的造诣,疾如流星的打出後,半空中一聚,金铁相撞之音声中,突然是四散分开,飞云漩电,划空微啸,反自加速向四人正望下坠的身形打到。 康秉遂见状急待阻止,已是来不及了,不禁忧形於色。 那四人武功精湛,听风辨物,已知有暗器袭来,倏然旋身伸手向空一晃,将满天打来之金钱镖悉数收去,人也似落叶般纷纷坠地无声。 这时李仲华与郝云娘已跃下驴背,反身投目注视,见状一惊。 那四人仍然无声无语,合掌一-一搓,只见他们掌隙间冒起一缕青烟,霎时而尽。 康秉遂见这四人现出这惊人功夫,猛然忆起这四人来历,不由胸头一震。 但见四人中一面形特长,五络短须,青惨惨地一张面孔,两眼精光闪烁,望了众人一眼,冷冰冰地说道:“施袭的是谁?快滚出来!” 罗湘泰“哼”了一声!跨了出来,道:“是俺,又怎么样?你不知凌空跨越别人头顶,有犯大忌么?” 那人也不答话,倏地身形一动,来势绝快,流星飞电“啪啪”两声脆响中,人又落至原处,长身傲立。 罗湘泰两颊红赤,肿起老高,气焰顿失,双目露出惊悸之色!? 陡然康秉遂越群而出,躬身抱拳笑道:“在下眼浅,请问四位是否当年艺慑武当的‘梵净四奇’?” 那人面色一动!突放声大笑道:“老夫兄弟四人数十年未在江湖走动,居然还有人认识?真是难得已极!” 音调倏又一沉,道:“老夫还要赶返山中有事待理,此刻不耐烦找你们晦气,三日後再见吧!” 说著双眼飞掠了郝云娘肩头雌雄双剑一眼,将手一扬,四人同地两臂一抖,拔身三丈多高,悬空斜飞而去,转瞬间身影俱杳。 锦城镖局五镖师默然无语…… 李仲华问道:“康兄,这‘梵净四奇’是何来历?” 康屎遂想了一想道:“这‘梵净四奇’来历,兄弟也知道得不多,曾听家父言及,四奇并非汉人,而是瑶苗杂生,武功不知何人所授?与中原路数迥异,但其诡异繁博,少人能及,年未三旬即名满西南,只要与他们结有梁子的人,极少逃生;三十余年前四奇闯上武当,剑创二十七名武当高手,安然离山,此事传遍遐迩,之後不知为了何事?突然销声匿迹!数十年来从未见他们露面,江湖已渐淡忘,只道他们已归道山,却不料在此遇上……”说此一顿,面现重忧,苦叹了声道:“此处就是梵净山尾峦,想梵净山脉连亘千里方圆,叠崖锐-,危峰掠天,丛林密莽,不见天日,又毒瘴去来倏忽,人畜当之无不立时死亡,故武林中人均不知四奇居处,一则视梵净为畏途也,若兄弟知得,定然赶去为方才罗兄误会有所解释。” 李仲华不由一愣!道:“康兄为何重视若此?小小误会也不值得康兄解释,莫非‘梵净四奇’三日後真个有不利於罗兄么?” 康秉遂摇首道:“岂仅如此?同行之人俱恨上了,李少侠与郝姑娘虽然不惧,但兄弟受人之托,当忠人所事,为此小弟不胜重忧。” 罗湘泰大叫道:“头掉下来,不过碗大的疤,死了还有来生,有甚么怕?” 康秉遂冷笑道:“恐怕你们还未将暗镖送到地头,便已魂归地府,你死了不算甚么?锦城镖局的名号给你砸了,真化不来咧!” 罗湘泰不禁面红耳赤,默然羞愧无语- 闻侧面崖脚处随风送来一阴恻恻笑声道:“‘浊世神龙’竞有此犬子?使人惋惜。” 其声低沉阴森,使人听得不由心悸胆寒。 康秉遂闻得勃然色变,大喝道:“甚么人?敢侮蔑康某,何不请出来见见!” 霍地转身,微一挫腰,人已凌空拔起二丈高下,猛一旋背,改势斜飞,望崖脚扑去,其势若电。 只康秉遂扑近崖脚,猛然出掌“叭”地一势大响,登时劈裂一角山石,溅飞如雨。 这时距崖脚五丈远处,窜起一条黑衣人影“哈哈”大笑,笑声一起,人已远在五丈开外,去势迅疾,眨眼人影已杳,笑音尚飘浮空际。 康秉遂已跃回,脸露赧然之色道:“不瞒李兄说,目前贵阳至昆明之间,已经有下少武林人物来往聚集,看来就在最近天南武林中,必有甚么异动?似乎不是一桩事,微妙离奇,日来所见,都是一些隐世已久的高手,令兄弟不无隐忧。” 李仲华诧异道:“康兄,你离黔已久,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康秉遂道:“养龙寨我们所居客栈,就是兄弟手下,据他们禀报故而知悉。” 李仲华、郝云娘对望了一眼,了然於胸! 不过他们知道天南武林纷争重心是在昆明黑龙潭,贵阳武林人物云集,是否是“独目老怪”詹阳欲与“七星手”浦六逸争霸便不得而知。 当下略谈数句并慰劝五镖师一番後,便兼程赶赴贵阳。 途中虽遇见下少江湖人物,并未发生事故。 日暮时分,已到了贵阳城郊,巍峨城堞,婉蜒龙蛇,稳稳在望。 众人在万家灯火,行人络绎於途中进入贵阳山城。 康秉遂领著李仲华进入省城首屈一指的“源长”客栈。 店伙见著康秉遂均异常恭敬,很明显的这家客店是康家所开。 “源长”客栈这两日投宿进出的都是些江湖人物,异常惹人注目。 康秉遂领著李仲华等人进入客栈最後进一座小院落,疏疏落落置有数十盆景,嫣红姹紫,花香袭人,三明二暗的房间,幽洁雅致,带有浓厚北方气味。 这院落与前面隔绝,自成一小天地,繁嚣吵杂之声杳不相闻。 康秉遂进入李仲华室中仅谈了数句,-闻院外传来击掌声…… 康秉遂面色不由一变,当即笑道:“两位且请宽坐一回,兄弟要告辞片刻。” 李仲华微笑道:“康兄有事只管请便。” 李仲华望著康秉遂身影在门外消失後,回面望著郝云娘道:“云姊,你较小弟江湖阅历丰富,可听出击掌声有异否?” 郝云娘摇首道:“这击掌本替代江湖暗语,利远不利近,黑夜荒山传递之用,但在此处显得不合适用,分明事关重大,你没瞧出康秉遂神色有异吗?” 李仲华对康秉遂神色也不免怀疑?闻言垂目沉思。 突然郝云娘唤声。 “华弟!” 李仲华抬目凝视姑娘,只见姑娘下唇抿了抿,说道:“华弟,我们明日就动身赴昆明吧!与‘七星手’浦六逸之约趁早解决,再与我寻觅娘亲,江湖之事少伸手为妙。” 红烛辉映之下,姑娘一双黑白分明双眸闪出爱恋之色。 李仲华心中暗暗难受,但又不敢形於颜色,忙道:“云姊提议正合小弟之意,我们明早就启程吧。”说时,忽见锦城镖局五镖师匆匆由外进入。 “火鸽子”邓通拱手道:“在下等需去城南交割镖货,一俟妥当後,即连夜赶返巴蜀,途中承少侠姑娘援手,感铭五内,他日两位去蜀时,务望驾临锦城敝局一行。” 李仲华谦逊了两句,便送五镖师出得院外返回室内。 这时店伙送来一桌丰盛的酒筵,李仲华问道:“小二哥,你可知道康秉遂兄何往么?” 那店伙闻言一怔! 哈腰笑道:“恕小的不知,只吩咐小的送上酒筵,请二位食用,临行之时,尚交代小的转告二位不必等候。” 李仲华“哦”了一声,相谢了几句! 店伙躬身而退! 两人酒醉饭饱,谈笑之际,-闻院外起了一阵争执声? 一个粗豪嗓音与店伙互相喝骂! 李仲华眉头一皱,笑道:“云姊,你请坐一会儿,有人冲著我们来啦!” 说著,双肩一晃,疾掠而出。 只见店伙伸手拦著院门,阻著一年方四旬的黄衫大汉进入。 店伙回面飞望了一眼,道:“你瞧不是有人住吗?说了你又不信,现在总死了心吧。” 那黄衫大汉打量李仲华两眼,才冷冷道:“就算有人住我也要瞧瞧,反正他一人也住不了这么多间房。” 说时伸指而出,翻腕向店伙肩臂之间戮下,存心想卸下店伙那只手臂。 店伙也深谙武功,但知近来聚集贵阳江湖人物,均是些武林好手,不敢自讨苦吃,指未递到,即疾往後跃。 黄衫大汉出手迅捷,店伙虽避得快,仍被指风扫中肩胛,禁不住“呵唷”一声,踉舱後退数步。 李仲华见这黄衫大汉这等横蛮无礼,分明有心生事而来! 眉梢一剔,跨前两步,正好阻住黄衫大汉的去路,冷笑道:“尊驾何往?” 黄衫大汉理也不理,毫未中止跨前的身形,飞掌横向推出,口中喝道:“闪开,用下著你管!” 李仲华大怒,身影横挪让开来掌推势,左腕疾翻飞出,五指如电迳向来掌手臂扣去。 黄衫大汉一见对方飞出巧拿手法,玄诡已极,竟然无法化解?心中凛骇异常,忙望院外闪去。 李仲华冷笑一声!随著飞扑而去。 黄衫大汉一闪开後,两臂猛振“嗖”地穿空斜拔而起,坠落屋面,一缕淡烟般疾逝飞去。 星月满天,凉风习习,突然耳边响起一甜脆似银铃般的低笑声…… 李仲华蓦然一怔! 转面望去,只见哺啉俏影亭亭立在两丈外屋面上,一双明媚双眸凝视著自己。 他不料浦姑娘又现身於此?不由两颊发烧,心头怦怦跳动,忙跃身近前,道:“姑娘,别来无恙?” 浦琳嘴角泛起盈盈笑意,点头道:“方才黄衫大汉是‘梵净四怪’手下,志在探明虚实,以及觊觎郝姑娘肩後雌雄双剑而来,小丑跳梁,无庸置意,妾身此来,望少侠赶赴昆明,了却与家严前约。” 李仲华一听浦琳自称“妾身”不禁胸头一震!俊脸通红,讷讷道:“在下也有意,明晨启程,不过郝姑娘之母大是难事……” 浦琳接口道:“此事妾身与舍弟自有个安排,舍弟已先赶返昆明,只是须少侠协助,方可无形化解……”说时,声音放得极低,说出化解之法。 李仲华听得连连点头,浦琳又道:“家父近日为得归南樵献他一册‘内功拳谱’江湖道上已生劫夺之心,贵阳武林人物蘖集结盟就是为此,家父忧心不已,如若为著郝姑娘之母引起郝姑娘两师前来,必会演变一桩无边武林浩劫。” 李仲华诧异道:“怎么郝姑娘有两师?” 浦琳嫣然一笑道:“怎么少侠竟不知道?郝姑娘两师一是海外一隐,渤海鸥珠岛主;另外是东海万鲸屿紫竹庵‘七阳神尼’这两人盛年时俱是功绝一时的魔头,原为一双爱侣,後来下知为了甚么事生出误会,男的栖隐渤海,女则皈依禅门。”说著又是一笑,从怀中取出一面七星锦旗,递在李仲华手上道:“由此去滇,途中如遇上七星门中,取出此旗便可免生争端,再不然妾身教导少侠几种手式暗号也可。” 李仲华接过小旗,目视著姑娘教导手式变化,两人距身本近,只觉幽幽兰香纷袭入鼻,不禁心笙猛摇。 浦琳反覆做了数次,迎面笑道:“望少侠深体妾身来意,妾身去矣。”说时腾身一跃,已掠出数丈外,眨眼,便自愈远愈杳。 李仲华不由默然凝立,胸头只觉一片波涛汹涌,不得宁静。 在屋面踌躇一阵後,掠身跃落,回返室中,只见郝云娘斜倚在榻,似在深深思索著。 她一见李仲华返转道:“你怎么去了这多时候?” 李仲华笑道:“‘梵净四怪’手下来此生事,被小弟赶出城外逸去。” 郝云娘一笑,倏地扬腕向窗外一掌打出。 用的却是阴柔无比的掌力,李仲华不由一愣,但闻窗外起了一声闷吭。 李仲华晃肩欲出,郝云娘一把拉住,悄声笑道:“自然有人对付他们,我们无需出手便收借刀杀人之效。” 言方落,便闻得惨-声起,跟著只听得一人出声喃喃骂道:“哪来这不长眼的鼠辈?竟生起俺‘三手金刚’胜大爷的歪念头来了,这不是找死吗?” 这一喧腾,立时惊动店中江湖人物,隐隐由窗外飘传过来吵杂声。 李仲华暗赞郝云娘心思慎密,这“源长”客栈住的是三山五岳的江湖朋友,谁也不是一条路上来的,只衡衡鼻子、瞪瞪眼便瞧得心里怪蹩扭的,说不定为此拚个你死我活,何况郝云娘出掌用的是天魔掌力,潜劲甚重,藏在窗外的贼人被打上,内伤极重,反身窜奔至中途,气血逆荡,足下必浊,带出声响,易被人发觉。 当下李仲华赞道:“云姊端的神算,小弟自愧不如。” 蓦听窗外又传来一声阴恻恻冷笑道:“如此歹毒的女娃儿,你那借刀杀人之计,瞒不了老夫,就凭这阴毒的掌力,岂是那姓胜的蠢货练得到的!” 李仲华面色一变,扬拳向窗外劈出,人也随著扑去。 一声冷笑又起,竟远在十丈开外,李仲华扑出之势,迅如奔雷电射一般,转瞬已掠出窗外,只见一条身形立在对面屋脊上。 李仲华身形一跃出,跟著郝云娘亦双足落地,双双腾起,迳望对面屋脊扑去。 那人未等二人沾上屋面,即扬手打出一团暗器,人也霍地扭身拔起,向那屋面上泻落,身形已自消失。 那团暗器来势甚缓,略不带力,郝云娘一把攫住,舒掌一瞧,见是一团白纸,铺平瞥视了一眼,即递向李仲华手中,道:“华弟,这是你的。” 李仲华不由一愣,映著皎洁如银月色之下细瞧那纸上字迹,只见上面书写著: 李仲华少侠赐鉴: 素未谋面,然企仰之心,无时释怀;老朽与宋其兄金兰至好,半月前老朽 至宋其兄寓盘聚,宋兄盛道少侠道风义举,人中龙凤!使老朽向往备至。 只缘老朽与詹阳友谊颇笃,受詹阳之托,命加害於少侠;不意少侠竟是宋 兄所言的恩弟?使老朽左右为难,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晚四鼓左右,望 少侠慎加提防,茶水请勿入口。 谨此致意百步凌风鲍扬顿首 李仲华冷哼了一声道:“他们不来便罢,叫他们识得七阳神掌的厉害。” 李仲华随著郝云娘返回室内。 须臾,一个身著黑衣店伙匆匆入内,并非前见的一个,手中托著一个茶盘,上有一上好的洁白如玉宫窑所烧的瓷壶,轻轻放在桌上,哈腰笑道:“少当家命小的送上三壶顶好的普洱茶,请二位饮用,并命致意。” 李仲华含笑立起,道:“劳你驾了,烦回复贵上就说李某致谢。” 店伙欠身道:“不敢。”敢字尚未落音,李仲华猛一长身,五指迅如电光石火疾然抓出。 果然那店伙是詹阳手下乔扮,他见李仲华猝然发难,不禁惊悸亡魂,急望後跃去,但哪避得出李仲华玄诡无比的手法?腕脉被扣了个正著,立觉如中钢钩一般,痛彻心脾,可又噤不能声,只痛得咧嘴怒眼,冷汗冒出如黄豆般大,涔涔流下。 郝云娘一闪身,电疾地掠出户外,隐身在院角树後。 李仲华冷笑一声道:“你可是‘独目老怪’手下?” 那店伙将首连点,李仲华又问道:“今晚‘独目老怪’可会前来?” 可怜那店伙痛得眼睛翻白,闻言将首连摇,李仲华轻笑了声,翻腕飞指向“气海”死穴戳下。 店伙“哼”得半声,颓然倒地死去。 李仲华扬掌轻拂,红烛火焰一熄,室内一片漆黑,窗外月色如银,只闻夏虫噪鸣,和风如吟。三鼓已尽,繁星若织,西-的皓月散出一片柔和的光辉,夜深人静之际,蓦然,只见墙外掠翻而下四条人影,悄无声息地闪在李仲华室外。 一人倾耳侧听室内有无动静,这贼人微打手式示意,四贼同时一晃,翩若惊鸿般,翻身闪入窗内。 室内并无半点动静,只闻得连续飘出几声细如虫鸣的微哼,便杳无声息。 盏茶时分过去,墙外又翻进五条人影,一落便对望了一眼,均面现惊异之容,有人悄声道:“奇怪,为何他们不见?莫非已遭了毒手?” 另一人悄声答道:“未必,怎么不闻得半点声息,他们岂是如此容易打发了的。” 五人踌躇了片刻,有两人飞身掠入窗内。 余下三人伫立院中,面向窗前静候出乎,-地院角电芒飞卷而出。 剑光连闪之下,三人声却未出得半声,首级离肩飞起,血雨喷泉洒了满院“噗噗”倒地。 那掠入室内二贼亦未再出,气氛沉寂得似一泓死水般,一条娇小的身影从院角掠出,将尸体首级推置隐处後,又藏在院角。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月已西隐,室内外更是黝黑一片;突然,一条人影从空电泻而下,望院中一落,藉著微弱星光下,仿佛可瞧出那人是一老者,颔下长须飘拂,双目神光若炬,有如虎目,炯炯生辉。 那老者面貌神情看得不甚清楚,但能猜测出他心中异常惊诧,只瞧他凝立院中良久不动,就可瞧出他心怀猜疑,进退维谷。 但见他摇了摇首,两足一顿,一鹤冲天而起,离地两丈高下,蓦然掉首扑下,狂-如潮,夹雷霆万钧之势,望那院角罩落。 轻叱声起,只见老者下扑之势一顿“哼”得半声,便自望回震飞了出去。 那老者凌空一翻,向室外方向飞落,哪知在窗内一条身形电射而出,飞身出掌,望老者胸後疾按而下,心脉断绝,登时身死。 朝阳正上,庭院花木扶疏,翠叶摇拂,宛如昨日情景,一丝不改。 室内陈置井然,李仲华与郝云娘整装待发。 李仲华笑道:“云姊,康秉遂必是赶返花溪,我们不如前往花溪拜望‘浊世神龙’康老前辈,与康秉遂辞行如何?” 郝云娘无可无不可唯李仲华马首是瞻,两人出得後院,这“源长”客栈出入江湖人物,俱不禁双目注视他们,有的窃窃私议。 李仲华意态从容,举步潇洒,面含微笑,郝云娘则柳眉带煞,面罩浓霜。 出得“源长”客栈,店伙早备好健驴鞍蹬,两人接过-绳,一跃上驴缓缓离去。 贵阳西郊,哇畛纵横,稻浪翻波,青山环绕,景如图画,两人游目骋怀,并肩谈笑,不知不觉已近花溪。 花溪地居南明河方上源,溪水澄碧,杨柳干条,丘壑起伏,亭台错立,有坝上桥,放鹤洲,碧云窝诸名胜,波光桥影,掩映绿林朱栏之间,明媚娴静,宛如江南。 李仲华询问行人放鹤洲途径,这人是一儒服老者,当即打量了两人一眼,徐徐说道:“两位可是去访康九侯么?只循著溪侧堤岸而行,如见一座凉亭,即是放鹤洲对岸,康九侯久不见客,只怕两位虚负此行咧!”说罢掉头走去。 李仲华微微一怔!郝云娘想了想便笑道:“这老丈必是康九侯对头,花溪附近居民无不尊称康老爷子,康秉遂昨晚告别後,便未露面,其中大有文章,说不定放鹤洲上现正居於愁云疑雾中。” 李仲华四面一瞧,那老者已杳无身影了,不禁大为惊愕,郝云娘道:“且不管这些,我们去了再说,康九候如拒门不纳,我们礼数已到,正好赶赴昆明呢。” 李仲华点点头,策驴而去,走了片刻,果见一座四方凉亭,掩映柳丝之间,溪流中心是一翠篁连荫的小洲,屋舍尽被掩蔽。 两人将驴系於树干上,缓步走入凉亭,只见亭中踞坐三劲装汉子,目露锋芒,神态倨傲。 三人一见李仲华、郝云娘进入,均为郝云娘艳光所吸引,六目一瞬不瞬逼视著姑娘。 郝云娘不禁柳眉一剔,隐隐泛出怒意。 李仲华跨前一步,抱拳笑道:“请问三位兄台可是康大侠手下么?” 三劲装汉子仍是踞坐下动,其中一面带刀疤,神情狞恶汉子抬目望了李仲华一眼,冷冷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李仲华心中虽然有气,念在对方是一粗人,若是康九侯手下,为此生起冲突不好见面,存下犯而下较心理,微微含笑道:“倘兄台是康大侠手下,烦请通禀就说在下李……” 言犹未了,那汉子凶睛一瞪,接口道:“你要求见不是?朋友,你空跑一趟,康老爷子久不见客,不能对朋友有例外,即是要见,也不能接见无名之辈。” 这汉子答话极其无礼,李仲华强於抑制下去,还待再说,-见姑娘由身侧疾闪了出去,便知姑娘要伤人,急唤道:“云姊,下可……” 但听“啪啪”两声脆响,那汉子两颊各中了一掌重的,登时眼前金花乱涌,跌翻在地。 其余两劲装大汉见状大怒,双双跃起,刀出如风,劈向姑娘面臂。 郝云娘心气这三人踞坐傲慢,又说话如此无礼,不禁生出惩治他们之心,只见刀光如电奔来,怒哼了声,双手抬处,已自荡开刀势,飞指一闪,两人已点上了酸麻穴道,倒在地上翻滚-叫。 李仲华不及出手阻止,姑娘闪电之间已惩治了三人,只见姑娘回面嗔道:“华弟,我们走!”说著身形望亭外掠出。 他不由暗叹了一口气,跟著姑娘跃出亭外,解开系驴-绳登骑离去。 ※※※※※ 申初时分,安顺镇宁道上,有两匹健驴放腿快奔著,骑後曳起两股尘烟,弥漫飞扬。 骑上一男一女,均是用著一幅黑色纱巾蒙面,看神情似乎有诡秘形迹之意。 仲夏季节,天南道上,火伞高张,流金铄石,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汗流浃背。 忽然,骑上少年“啊唷”一声,-绳一勒,那健驴前奔之势立时放缓了下来,少女亦放缓了脚程,只听少年笑道:“云姊,想不到今日竟是这么热,大概尚有个把时辰脚程,便到了镇宁,我们提早投宿了吧。” 那少女回面望了来路一眼,道:“由你,今日这条道上发现了许多武林好手,谅均是赶奔昆明,你听後面蹄声急骤,似乎来人并不在少。” 少年回面望去,果见来路远处尘烟高张,蹄声闷雷,烟雾丛中隐隐现出多骑狂奔而来。, 他们勒骑偏向路旁,让开大道,只见来骑奔驰如飞,眨眼已临近前。 来者六人六骑,均是高头骏马,神态忧急,挥鞭狂策,其中一骑上人尚扶著一浑身血迹斑斑,面如金纸的少年。 少年不由一愕!又听得後面蹄声隐隐亮起,忙道:“云姊,恐怕又是江湖凶杀,後面追得来了。” 少女轻哼了声,道:“亏你现在还是个名动武林的大侠,这般江湖凶杀,几乎无日无之,何况天南武林正当多事之秋,你真少见多怪。” 少年尴尬的一笑…… 此刻,後面的追骑已掠越身前,骑数不少,约有十数人,风驰电掣而过,掠过他们之前时,均惊奇地回顾了眼。 突然,少年-惊叫一声道:“不好,後面骑中有著花家堡人物在内,我们赶上去瞧瞧。” 少女不知他近来为何变得喜欢多管闲事,大发娇嗔道:“华弟,你真好事,尚恐麻烦惹得不够多么?” 少年笑道:“小弟只做旁观,绝不伸手如何?” 那少女拗不过他,双双挥鞭踪骑而去。 这一双少年男女正是李仲华、郝云娘。 李仲华在骑上纵目一瞧,前面两拨人物已走得无踪无影了,只因地势起伏婉蜒不定,已隐没在丘壑间。 天色街早,两人已自进入镇宁城中“得得”蹄声,敲著石板街道,清脆入耳。 李仲华忽然低叫了声,用手一指,道:“云姊你瞧。” 郝云娘循指望去,只见左侧有块凹了进去的上坪,上坪一侧马桩上系著前时见过两拨高头骏马,正在俯颈用食草豆,咀嚼出声。 再一望去,上坪之内正是一家客栈,两人不禁心内惊疑著这两拨人马为何会凑在一处? 照说前面那拨应该远避为是,费神思索也忖不出一丝端倪,不知不觉将健驴策入了上坪。 店内飞跑出店伙,执住绳-,一面哈腰请入。 两人进入店中,见店房之前是一大厅,置有十数张桌面,疏疏落落,已有七、八张桌面坐了人,途中後过那拨骑上十数人分踞了两张大圆桌面。 两人面目蒙著一方纱巾,吸引了不少目光,李仲华与郝云娘两人选了一张座头坐下。 李仲华目光向外一扫,不由猛然怔住,郝云娘见他眼光有异,目光随著望去,却发现在花溪询问道路的那个儒服老者也在。 只见那儒服老者亦用冷淡目光望了自己两人一眼,嘴角浮起森冷的笑意。 李仲华与郝云娘赶紧收敛目光,招呼店伙送上酒食。 片刻,勿闻途中所遇十数骑中一人道:“昨晚放鹤洲上康老贼家中遭仇家光顾,料不到威震南疆康老贼仅以身免,逸去无踪。” 另一人喝道:“杨老二,你就是这般口没遮栏,这是甚么地方,我们还有得事办咧,尽自废话则甚?” 李仲华听得心头大震,显然他们在放鹤洲对岸凉亭中所遇三劲装汉子,并非“浊世神龙”康九侯手下,而是康九侯仇家遣驻的明桩,若这人所说属实,康秉遂亦遭了毒手,不由双眼觑向郝云娘。 郝云娘则无动於衷,目光避开免与李仲华相遇。 李仲华似无可奈何,眼光落向两张桌面的十数江湖人物。 这十数人吃著闷酒,一声不响,频频用眼探视店房里面,不言而知正是冲著前面六人六骑而来。 他暂时摆下不去思索放鹤洲这问题,用心观察这十数人神色举动。 那儒服老者正襟危坐偶而举杯浅饮一口,他坐处正好是进入店房的口侧。 夕阳残晖,映射入厅,众人脸上宛若蒙上一层昏黄色,厅中气氛显得无比的凝肃,鸦雀无声,似乎每人均怀有满腹积郁一时难以舒透。 店外坪中偶然也传来一两声马嘶,冲淡了这如死的沉寂…… 暮霭渐浓,厅内光线昏暗,应该是掌灯时分,然而店伙却为此严肃的气氛所震恐,把燃点烛火事竟然忘怀,怔怔的倚在钱柜上- 地,那十数人内缓缓起立两人,昂首慢步,若无其事般向店内走去。 只见两人走在那儒服老者前面不到五尺之处,突然一个翻身,拾指猛出,猝然合攻老者胸腹要害大穴。 这两人出手之快,戳穴之准,堪称江湖上乘能手,这等骤然发难,按理来说,老者饶是身手再高,也无法闪避。 但却不然,老者眼见两人飞袭出手,似若无动於衷,等到四手近身盈寸时,才吸胸塌腹,双掌闪电而出。 只听得两声惨-腾起,两人立时震飞了出去“叭哒”坠跌在钱柜之前。 但见两人在地乱翻乱滚,-叫愈来愈厉,两人手臂肿胀得如紫茄般,毛孔内渗出紫色血珠,经他们一阵翻滚,已沾满了泥土。 反观这儒服老者若无其事般坐在原处,举杯啜饮,意态恬闲之极。 这一来,立时震慑了整个大厅! 两张大圆桌面踞坐的十数江湖豪客均目骇口张。 那满地翻滚两人-叫之声,分外凄厉恐怖…… 但愈来愈弱,终至力竭,哑不成声,翻滚之势倏然停住,却发现两人七孔淌出紫红血液,已然气绝身死。 两人面目狰狞可怕,使人不寒而栗,惨不忍睹——

天方黎明,朝雾霏霏。 桐梓县郊一座小客栈中,李仲华与郝云娘双双走出。 店侧厩中跟著走出店伙,牵著两匹健骡,笑道:“两位一路顺风。” 李仲华、郝云娘含笑登骑,并肩缓驰而去。 “得得”蹄声,刺破黎明时分寂静。 黔地均为山地路极崎岖,沿途只见崇山婉蜒,石峰棱峭,皆为嘘云裂萼,两旁山坞内小麦青青蔷麦熟,粉花翠浪,为此穷山恶岭中生色下少。 他们两人昨晚几乎一夜目下交睫,各自为著心中疑云思付著。 他们并肩慢驰,也是默默无言,终於李仲华先问口道:“云姊,你为何疑心小弟不是‘天游叟’弟子?” 郝云娘斜睨了他一眼,道:“你真不知道么?等寻到我娘一问就知,我信你就是,你怎么偏要穷根问底?”说时娇靥上绽放春花娇媚笑容。 李仲华看得一呆,心中隐隐替郝云娘难过,若她知道“罗刹鬼母”被“七星手”掳去,哪会如此言谈从容?娇笑嫣然。 一路上极力避免谈起武林之事,只笑语连珠,妙事解颐,保持身心轻松。 日方停午,已到得乌江渡口,江岸之上,垂柳影里有不少人伫立,负贾肩贩,也有江湖人物,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纷纷谈论。 两人距江岸不远,已自离鞍而下,众人不禁纷纷投目,一对璧人,玉树临风,婢娥谪凡,哪得不使人贻目夺神。 他们也不管这些,走在江岸上一望,只见江流汹涌,激湍奔腾,并无过渡船只,李仲华不禁一怔。 他只道岸上伫立之人在等候船只渡江,此刻发觉并非如此,但为何吸引了许多人在此,心中不解其故。 正要上前搭讪询问,-见距身寻丈处,一株垂柳之下,一个身著绸衫的中年汉子,他原是倚树屈腿闭目坐著,此刻缓缓立起,目中神光焕发,望著他们含笑道:“两位想必也是急需要过江而去。” 李仲华见此人器宇不俗,言语和蔼,不禁点头答礼,笑道:“在下并不急於渡江,只是江中无人摆渡,何以会有如许多的人在此伫候,并且这条道路本是通衢,应该设有渡舟,心中其觉奇怪。” 那人点头道:“阁下所疑甚是,这条江面本设有两艘渡舟,来往交驶,不过两艘渡舟是‘黔北三霸’手下所辖,听说昨日三霸所居被仇家所扰,不知何故今晨渡船已无踪迹,现有多人奔往下流头看去了。” 李仲华“哦”了一声道:“看来,我们还要等些时了,不知下流何处可以渡江?” 那人微微一笑道:“下流江面更为湍急,而且暗礁密布,从未听说起下流尚可渡江,阁下稍安勿躁,去的人必有回报,如若不行,且容兄弟设法就是。” 李仲华心中感动道:“萍水一面,何敢兄台如此热肠,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微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互相扶持有何下可?在下康秉遂,世居花溪放鹤州,这次去川西料理私务返转,却遇两位紫芒眉宇,雅望非常,不腾企仰,还请转告。” 李仲华江湖历浅,不知康秉遂之名,随口应道:“不敢当康兄抬爱,在下李仲华,这位是义姊郝云娘。” 郝云娘嫣然一笑,仪态万方。 康秉遂登时心神一荡,赶紧收敛目光,暗道:“此女端的美绝天人,却只有这少年可以敌配。” 李仲华目不转瞬地望著康秉遂久之,心中想起一人,缓缓启齿道:“传闻花溪放鹤洲隐居一位康九侯,武林尊称‘浊世神龙’名震南疆,不知与阁下有何渊源?” 康秉遂答道:“不敢,正是家严,家严虽然隐居放鹤洲,但极好客,两位如去贵阳,不妨结伴同行,在下亦可稍尽地主之礼。” 李仲华正待对辞,-见下游江岸上十数人飞奔而来,伫候众人立时趋聚闻听确讯。 其中数个背插兵刀的彪形大汉望康秉遂身前奔来,满面沁汗如雨。 其中一人躬身禀道:“禀少庄主,两艘渡船已撞毁在下游五里处江边礁石上,舟上四人全毙命,身负极重掌伤。” 康秉遂眉头一皱,道:“你们砍木扎排,用山藤扎紧,免得中流松散。” 数人领命转身望山谷中奔去。 康秉遂转目微笑道:“只怕还要拖延些时,对岸才有酒店,不然还可与两位杯酒叙谈。” 李仲华谦逊道:“我们立谈还不是一样。” 郝云娘忽笑道:“令尊当年以‘神龙掌’式扬威南疆,怎么名望正如日中天时,突然隐居封刀?” 康秉遂眉头一皱道:“这个……” 似是有著难言之隐,说不出所以然来。 突见他目光一-,神色之间陡现不安。 李仲华循著他的目光瞧去,只见不远江岸垂柳之下,立著六个黑衣劲装,老少不一的江湖人物,目光炯炯向康秉遂这边望来。 那六人见李仲华目光投向自己这边,连忙回面而立。 其中一人高声道:“他们扎排不知怎样了,我们且去瞧瞧。”六人立时走了四个,留下两个尚停立守候著。 李仲华见状,下禁心疑?转眼欲询问康秉遂那六人是何来历! 却见康秉遂垂目沉思,话溜出喉头又强行咽了回去,但见郝云娘对自己微微一笑,以目示意,叫自己不要多问。 忽然康秉遂抬目笑道:“不敢相瞒两位,家严为何突然归隐,说来话长,家严当年虽是绿林人物,但盗亦有道,绝不行那不义之事,二十年来,天南南荒除了正派不说,绿林豪雄有四处各自成立门刀,互相造成敌对之势,劫杀不止……” 李仲华接口道:“哪四处门户?” 康秉遂道:“黑龙潭‘七星手’浦六逸,松坎尧龙山花氏三霸,云雾山‘独目老怪’詹阳,还有就是家严。‘花氏三霸’只在黔北称雄‘七星手’亦远在昆明,虽然称雄武林,但鞭长莫及,只有云雾山与放鹤洲近在咫尺,互相对立,各不相容,十二年前为著一事争执不一‘独目老怪’詹阳竞找上门来,家严与他交手在千招以外,终被‘独目老怪’一掌见胜,家严为此封刀归隐,但私下力谋洗雪前耻,只待时机成熟,方才六人就是‘独目老怪’门下。” 李仲华道:“那六人莫非有对康兄不利之意?” 康陈隧道:“这很难说,因为近来绿林枭雄纷纷崛起,各大镖局盛行护送暗镖,以避耳目。” 说著手指著江岸一丛绿杨影里,说道:“那五个商贾负贩就是镖师乔装,他们忧形於色,等会儿木排扎妥,他们不知上哪个排才好,倘登上‘独目老怪’门下木排,则无异自送虎口。” 李仲华向那边望去,果见五个商贾负贩低声喁语,神情似是不安。 郝云娘笑道:“阁下何不唤他们过来共登木排?” 康秉遂下禁剑眉一轩,道:“就是这才为难!‘独目老怪’门下已疑惑在下想动那起暗镖,这一来,更是显明昭彰了。” 李仲华道:“康兄不管也就是了,何至如此烦虑?” 康秉遂皱眉笑道:“事诚有为难处,五个护送暗镖武师虽不识得在下,在下因受他那镖局总镖头一再相托,沿途护送,故而暗中相随,不能撒手不管,稍时还想……还想……” 李仲华朗声大笑道:“康兄如欲我们效劳之处,只管说出,吞吞吐吐,有失英雄本色。” 康秉遂不禁脸红耳赤道:“实是想借重二位,只是萍水相交,不便启齿就是。” 李仲华道:“康兄只管请那五位镖师过来,有事小弟一力担承。” 康秉遂不禁精神一振,如语向那边走了过去。 郝云娘嫣然一笑道:“华弟,你这不是多管闲事吗?” 李仲华不禁胸头一震,心说:“云姊所言甚是,怎么近日来自己变得飞扬浮躁,好大喜功起来了?有道是名高遭谤,树大招风,这样一来,岂非自己好高骛远?”想著,猛生警惕之念,忙道:“云姊既然如此说,我们最好不管,那么我们去下流登萍渡水而过,想必还可勉强过去。” 郝云娘又是嫣然一笑道:“丈夫一言九鼎,谁叫你承诺在先,岂能撒手而走?”说到此处,发觉话中语疾,不由玉靥绯红,低鬟一笑。 李仲华不明郝云娘为何如此,只觉娇羞一笑,醉人如酒,情不自禁地两目炯炯望著郝云娘娘脸上,如痴如迷。 郝云娘见李仲华如此神态,更是娇羞无地,瞠道:“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只管目光炯炯瞧我做甚么?” 李仲华笑道:“云姊,你真美。”- 见郝云娘努著小嘴道:“他们来了,你还唠叨则甚?” 李仲华收敛心神,转目望去,只见康秉遂领著五人走了过来。 他发觉“独目老怪”两门下怒目望著康秉遂,神情甚是激动,咬牙切齿。 郝云娘笑道:“只怕他们要找我们麻烦了。” 李仲华道:“凭他们两个也敢惹事生非?” 郝云娘笑道:“你不信?等会儿瞧瞧看。” 说著康秉遂已领著乔装商贾镖师五人走到近前,逐一引见。 原来他们是成都锦城镖局得力镖师——“追风鹞子”王廷彪“断魂刀”徐元衡“黑沙掌”罗明“火鸽子”邓通“金钱镖”罗湘泰五人。 随著康秉遂又与五位镖师引见李仲华、郝云娘。 这些镖师都是江湖上打过滚的人,点子最亮,郝云娘两眼神光湛然,肩插两柄奇古宝剑,一望而知是内外双修的巾帼英雄,然而李仲华在他们眼中却不同了。 李仲华长得面如冠玉,面含微笑,穿著一袭宝蓝色绸衫,倜傥不群,其余别无异处,神似一个黉门秀士,弄月吟风的书生。 他们心中奇怪?这么一个文弱书生,竟会与威震南天的“浊世神龙”少庄主攀上了交情。 原因康秉遂也是忧心如焚,竞把李、郝两人名字忘了说出,只说是李少侠、郝女侠,不然李仲华自金陵做下几桩大事,已名震遐迩,他们怎不知道呢。 康秉遂瞧出五镖师神色,便大笑道:“有这位李少侠一力担承,管保镖货平安无事,康某方才犹恐有负欧阳兄重托,此刻却如释重负咧!” 言方落,-听“独目老怪”詹阳门下两人,冷笑道:“直冒大气,算什本事?网里的鱼,要跑一个也跑不了。” “要跑得了,咱们算是在江湖上瞎混了半辈子。” 两人面向江水一吹一唱,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中。 “火鸽子”邓通人最性暴,闻言不由面上变了色,方自喝得一声“朋友”出口,却被“断魂刀”徐元衡止住。 只听那两人“哼”了一声,身形也未反顾,但见他往怀里一揣,飞快掏出一物,崩指疾弹。 “嗡嗡”声起,两股冒著火焰的响箭“嘶”地斜穿电射而出,划了两道淡红的弧线,射向对岸。 江岸旁街聚集了许多其他等候过江旅客,指手划脚,纷纷交头接耳,面带惊骇之色。 这两人也是太心高狂傲,目无余子,郝云娘不禁动了气,肩头一晃,便自落在两人身後。 十余丈之隔,身形逾电,眨眼即至,好快的身法,康秉遂及五镖师不由张大著眼惊佩不至。 姑娘落在两人身後,可笑那两人毫无所觉,只听姑娘冷冷说道:“你们太卖弄了,当著姑娘面前扮神装鬼,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这音调冰冷彻骨,入耳心惊肉跳,那两人惊得变了色,蓦地转身,只见姑娘俏生生地立在面前。 姑娘已瞧清了那两人形象,左首一人是个面赤如火,黑发垂胸四旬中年人; 另外一人是面相狞恶,双耳已缺的老者; 姑娘见他们两眼发怔,不声不响,不觉粉靥上立时罩下一屡寒霜,叱道:“你们听见了没有?” 原来这两人心知人家到了身後,自己尚未发觉,这脸已是放不下! 闻言面红如火中年人冷笑道:“姑娘,我们又没招惹你,何苦自找无趣?要知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郝云娘只是在李仲华面前显得柔情似水,否则她也不会号称“辣手罗刹”了。 闻言柳眉一竖,冷笑道:“你们不好惹,姑娘又岂是好惹的?只问你们为何放出响箭?” 那人哈哈大笑道:“姑娘,你这问不是多余的吗?江湖内传递讯息全凭旗花、响箭、飞鸽,这是我们的事,凭甚么姑娘要过问?大概姑娘还不知道我们是谁,”说著腰杆一挺,傲然道:“区区在下莫天林,人称‘金鞭神雕’就是!” 手飞指那缺耳老者道:“这位是桂南怪杰‘赤手擒龙’戈南平,姑娘总该有个耳闻吧!” 姑娘螓首一摇,笑道:“没听说过,姑娘今日可要向两位借一样东西,不知两位能应允否?” 莫天林先是一怔! 继而微笑道:“姑娘要借何物?只要我们力之所及,无有办不到的。”他见姑娘美绝天人,笑靥生春,不禁迷糊了,信口说出。 姑娘面色一寒,道:“只借两位照子一用。” 莫天林与戈南平登时气得变了色,当下莫天林冷笑一声,一掌拂袖而出,迳向姑娘右肋,如风欺电,眨眼即至。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姑娘肩头略晃,人影倏然不见。 莫天林一招打空,心中大惊,蓦觉胸後微风飒然,夹著两缕冰寒之气直射而来,连忙全身一俯,电疾旋身而起,只见姑娘两指如风,分点自己双睛。 莫天林方知今日逢见女煞星了,姑娘电疾伸指,饶他满身极好武功,也趋避不了。 其间险到毫发,突闻戈南平一声暴雷似地大喝,只见姑娘闪身後退,如非戈南平及时出手,只怕莫天林一对眼睛已搬了家。 莫天林趁机跃起,霍地解开腰系一截金丝蛟筋软鞭,与戈南平并肩而立。 姑娘发觉胸後风生强劲,顾不得再取莫天林双睛,望左一挪,闪身飘後,粉面发青,叱道:“无耻贼子,姑娘今日不取你们两对照子,也不叫做‘辣手罗刹’了。” 一言方出,两人齐齐变了色,这神色与前不啻天渊之别,眼中现出惊悸,恐惧的光芒。 戈南平瞪著双眼,问道:“敢问‘罗刹鬼母’是姑娘甚么人?” 本来姑娘说出“罗刹鬼母”是她母亲,说不定戈南平就会撤身而退!无奈姑娘极不愿有人提起其母之名,尤其是在李仲华面前。 当下姑娘冷冷说道:“姑娘不识‘罗刹鬼母’你们自行献上一对照子,也免得姑娘多费一番手脚。” 当下戈南平气势上撞,招呼莫天林一声:“贤弟,咱们上!” 两掌上下分出,一招“擒龙探珠”右掌劈向姑娘丹田小腹,左手五指飞抓姑娘“喉突”穴。 一式两招,疾如电奔电闪。 那边莫天林配合得天衣无缝,金蛟软鞭迎风一抖“呼”地使得笔直,回腕一抽,鞭影四卷,一式“天龙盘空”迳卷姑娘玉腰。 这两人武功著实不凡,无论手、眼、步都属上乘之选,认位奇准,去势电疾,凌厉之至。 此刻,姑娘娇笑一声,身如穿花映蝶,翩翩乱舞,使人眼花缭乱。 戈南平、莫天林两人一式攻出,紧接著攻出,掌风鞭影,霍霍如啸,但轻易沾不上姑娘身形,屡次均是滑空,心中大为凛骇。 李仲华负手远立,面泛迷人微笑,众人却伫立江岸,静静观战。 姑娘身似凌虚飞渡,天女散花,只把戈南平、莫天林两人搞得头晕眼花。 突然,只闻姑娘一声娇喝,人影倏地一分,两声——声出“叭叭”大响! 莫天林、戈南平两人身形翻跌在地,双掌掩面,只在地面上乱滚,指缝内溢出殷红鲜血。 却见郝云娘双手分扣著两对血球,望了一眼,甩手掷在地下,若无其事的走向李仲华身旁,盈盈含笑。 李仲华眉头一皱,含笑道:“云姊,太辣手了。” 郝云娘白了他一眼道:“你咧?还不是一样?” 这时,莫天林、戈南平两人痛得——连声,滚得满身血污泥尘,惨下忍睹。 李仲华於心不忍,飞掠近前,在他们身上疾点了两指,登时气绝身死,叹息一声,抓起两人尸体,甩向江面。 水花冒起,转眼被激湍江流冲得无影无踪。 他只望著滚滚江水发怔,胸头只觉一片空虚怅惘,他不料自己不久以前还是京华年少,声色犬马,如今一变而为双手血腥,武林俊杰。 他感触奔闯江湖,一无是处,所收获的仅是玉人相伴,但长此以往,如何结局,他想也不敢想。 他想到成家立业,选一山明水秀之处安居下去,长伴玉人,诗书自娱。 他不禁想到曼云、燕霞、浦琼,以及郝云娘…… 滂沱江水,不尽东流,那白色的泡沫,似昙花一现般倏然收去又现出,只不过一刹那,真像美好的人生,也是一般的短暂…… 一只柔荑按向他的扁头,不觉在沉息中醒转过来,只见郝云娘立在身後,嫣然微笑道:“华弟,你在想甚么?” 李仲华不禁面上一红,答道:“没有甚么!”转目一瞧,只见江岸众人均投目凝视自己,又是玉面一红,转身走向康秉遂那面。 康秉遂道:“郝姑娘武学精奇,康某自愧下如,不过这个梁子已结上了,恐怕‘独目老怪’不会干休。” 郝云娘响起一串银铃似长长娇笑。 李仲华忽问道:“康兄,怎么木排尚未扎好?” 康秉遂道:“大约已扎妥了,不过还需由山坡滑下,推向上流江面放至渡口,扎排容易放排难,这就快了,二位稍安-躁。” 片刻…… 对岸射出两支响箭,锐啸嗡嗡,向这边江岸落下,-入绿草丛中。 康秉遂笑道:“‘独目老怪’门下赶来了。” 谅是对岸见这面无人答射响箭,又是两支升起。 但见蓝空两抹流星激升云霄,又掉头坠下,落在江岸一丛垂柳中。 须臾,对面江岸柳丝之下现出两人身形,每人手中掷出一片木块,落向江流,人也跟著飞出! 蓦然——身形一沉,点在木块上,斜滑出十数丈水面。 两人手中又是一块木片飞出,身如凌空踏虚,平飞而出! 木片才沾水面,他们身形恰好落在木片上,又是滑出七、八丈水面,只听两人嘬口一声长啸,声激朗空,身化蜻蜒点水,向江岸上掠去。 这两人明眼即知是个身具绝乘武功之人,与众不同。 他们点上江岸,已距李仲华等下流江岸四、五十丈距离,但身法电疾,眨眼即到江岸渡口。 只见这两人身穿一白一黑长衫,猿臂蜂腰,人才三旬开外,两目精光毕露,白净脸膛,生像颇为英俊。 他们一定身,四下张望,不见戈南平、莫天林等人,心中甚是疑讶,目光一落在郝云娘身上即定住了。 郝云娘那种秋水为神、玉为骨的绝世风华,任是谁也不禁为之失神落魄,何况他们。 李仲华心说:“你们真是自找苦吃。” 只见两人一阵交头接耳,贪婪的目光逼视在郝姑娘脸上,-地两人点足飞起,迳向姑娘身前射来。 李仲华冷“哼”一声,两臂猛张,迎著飞去。 两下里均是快如疾矢,眨眼即将撞上。 但两人身手绝乘,蓦然一分落下坠地。 李仲华“哈哈”一声朗笑,身形一沉,旋身回望,只见两人翻目瞪著自己,怒形於色,遂微笑道:“两位敢是要寻在下么?” 白衣人大喝道:“谁要找你!” 李仲华佯装惊讶道:“两位形色匆匆,眼光又是投向在下,在下只道两位有事望在下指教,谁知不是,真是冒犯之至,无礼已极,罪该万死。” 酸气冲天,引得郝云娘“咯咯”娇笑出声。 那两人知李仲华故意作弄自己,但只怪自己两人一副色迷心窍,过於情急,又发现这少年身法诡疾,不是易与之辈,一时之问双双怔住,发作又不是,不发作又不是。 这种尴尬局面,是他们两人毕生未经过的,是所难忍、难堪已极。 只见李仲华笑笑道:“瞧两位失魂落魄模样,敢莫是失去了物件,在下虽是一百无一用的书生,区区失物,谅可效力找回。” 两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无奈又答不上话来,静了一刻,那黑衣人冷冷说道:“不错,我们正要寻人!” “寻人?”李仲华目望著两人,摇摇头道:“两位是否打趣在下,这江岸上数十人,能数能算,两位何至於有目无睹?” 黑衣人冷笑道:“就是不见了才问你。” 李仲华朗声大笑道:“在下有幸,两位别的不问,单选上了在下,可是你们真还找到了。” 两人心中一动,黑衣人道:“我向你打听几个人下落,方才还在江岸上,怎么不见?” 李仲华微笑道:“两位又在打趣了,在下亲眼得见两位才从对岸掠过,怎么说是数人方才还在江岸上。” 黑人眉一皱,道:“我们以响箭传讯,故而知道他们方才在江岸上。” 李仲华佯装恍然大悟道:“是他们么?有数人去上流山谷间伐树扎排去了,还有两人,一是红面黑须,一是两耳残缺的尚留在岸上伫候著,两位是否探问他们两人下落?” 两人不禁点点头。 李仲华神色突变凝重道:“两耳残缺老者似为心绪所绕,烦躁不宁,响箭发出後,久候不见回音,只见他一声大叫,拉著红面黑须的人,跃向滚滚急流江水之中,转眼,即不见他们身影,轻生若此,令人婉惜。” 黑衣人面色一变,两目逼射慑人神光大喝道:“你这穷酸,满嘴胡言……” 李仲华沉声接口道:“在下句句是实,怎是信口雌黄?你若不信,去问问那人便知道。”说著,手指在距身不远旁观的商贩。 白衣人这时道:“大哥,我们姑且问问,如是虚诳,这穷酸又跑不了。” 两人如飞的纵在那负贩面前,直问莫天林、戈南平踪迹。 这时李仲华也跟著飞去,那行人面目露出惊悸之色,望着李仲华噤不能声。 黑衣人见状心疑?右手飞出,抓向商贩胸前,五指堪搭近胸口之际,-觉腕脉一紧? 只见李仲华右手已扣著自己腕脉,面寒如冰道:“阁下怎可向一个身无武技的人下手?在下实在瞧著不顺眼。” 黑衣人在李仲华说话时,右臂贯注潜力一震! 哪知李仲华倏地将手松开,哈哈大笑道:“如今实话实说,那戈南平、莫天林两人均毙命区区的掌下,弃尸江中喂鱼,奉劝两位赶紧束身而退,转告‘独目老怪’叫他洁身自爱,不得纵容门下为恶,不然将无葬身之地了。” 两人闻言同声发出一声惧人心魄长笑,倏地身形飘後,黑衣人怒喝道:“无知穷酸,你也不知道我们是甚么人?” 李仲华冷笑道:“大不了是独目老怪的徒子徒孙的,唬得了谁?” 黑衣人神情激怒道:“你敢轻视云雾山二少山主,这是你自找死路,戈南平、莫天林两人血债也要在你身上找回。” 白衣人晃身丈外,一瞬不瞬逼视在李仲华脸上。 李仲华“哈哈”一声大笑,脸上浮起轻视之色,徐徐说道:“阁下胆子还真不小?方才扣住阁下腕脉时,再用上三成真力如何?” 黑衣人面上一红,冷然说道:“偷袭并不算真实功夫,居然还敢大言不惭!”但想起方才情景,不由心寒。 李仲华望了他一眼,笑道:“我知你还不死心,十招之内你能逃出我掌下,我便饶你活命。” 黑衣人气得热血狂涌,一言不发,倏地身躯一晃,飞涌风狂地欺近李仲华身旁,双掌交错攻出三招,分取“天府”“精促”“气海”三处重穴。 这三招不但迅疾无比,而且玄诡异常,划空生啸,掌风山涌。 只见李仲华身影往左一闪,右手五指戟张,迅如电光石火般向黑花人右臂“曲池”穴扣去。 黑衣人下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形急向右旋,左掌一式“玄鸟划沙”甩扫而来。 李仲华见他变式神速,心中微赞,手式末撤,转向望黑衣人左臂拙去。 康秉遂见状,慨叹一声道:“李少侠身手端的神鬼莫测,以不变应万变,不凡处隐藏无限玄机,真是毕生罕睹,今日康某真可说大开眼界了。” 此刻,黑衣人见状大惊失色!蓦地—— 一个“云里翻身”翻出圈外,一缕寒风在他身前擦过,他才一沾地,两掌两胸“推波肋澜”攻出。 这一式是他尽凝全身真力,只见漫空生啸,狂-乍涌,排山倒海而出。 李仲华冷然一笑,两声微微一晃,峙立原地,不动分毫。 黑衣人只觉掌力推出尽被卸去无形,突感胸前一震,重逾山岳潜力纷向自己胸前压来,逼得连连倒退,终於仰跌在地。 忽闻白衣人一声清喝,身形逾电飞向黑衣身前落下,一把抱住,只见黑衣人面如金纸,显然内伤下轻。 原来李仲华双掌微微一晃,展出西域“矮仙”“-花接木”绝学! 他心知这式绝学,威力无伦,不想伤人故而才微微一晃,把对方掌力卸去一半,其余一半-攻对方。 白衣人见乃弟受伤不轻,双掌倏地印在黑衣人“气海”“三阳”两处穴道,输本身真气疗伤。 片刻之後,黑衣人气息愈来愈弱,吐出微弱声音道:“大哥,小弟腑脏全糜,大哥你是无能为力了,赶紧点住小弟‘心俞’穴上,保住一口真气不散,负小弟返山,求父亲那本‘七叶朱芝’方可救治。” 白衣人听得胆战心寒,急忙飞指点在“心俞”穴上,双手抱起,狠狠望了李仲华一眼道:“我与尊驾素昧平生,竞下此毒手,此仇如山,青山不改,行再相见。” 李仲华微笑道:“阁下见我还了手没有,他自用力太过,气血逆窜,以致脏腑糜蚀,怨得哪个?” 白衣人闻言一怔!心说:“自己只见他两掌微微一动,并未还手,不知二弟何以连连退後,伤得这么重?莫非这少年人有甚么邪术不成?” 暗中狐疑不已?猛然想起乃弟伤势危殆,冷笑道:“事由尊驾而起,无论任何经辩,却是多余。” 说时,双足一踹,飞落江岸,回顾一眼,将乃弟放下,解开腰系丝条,将乃弟绑在背上,拾取数块木片,像来时一般,将木片飞出,飞身落下,滑水而渡。 片刻,只见白衣人登上彼岸,点足飞纵,身形杳入绿树丛中。 此时,夕阳衡山,浸起满天流霞,五彩绚烂,江水泛起金鳞万片,阵阵归鸦绕树投林,垂柳轻拂摇丝,残阳余晖,美景无边。 郝云娘走近李仲华身旁,问道:“怎么他伤得这么重?莫非你又展出那用来逃避龙飞玉这招绝学吗?” 李仲华叹息一声,点点头道:“事诚出人意外,小弟不过发出三成真力,将他那劲风卸去一半,却不料他禁受不起本身所经的一半反震之力,原同他耗损真力太过,自身已油尽灯枯,所以当受下起……” 说时,又长叹一声道:“看来,小弟此後在万不得已时,才能施出这招绝学。” 只见康秉遂及五名镖师相率奔来,盛道敬佩不已,李仲华只微微一笑。 五位镖师神色恭敬无比,康秉遂又道:“那人就是‘独目老怪’詹阳二子,长子名詹继远,次子名詹福宁,淫凶无比,这一来‘独目老怪’气焰大戢。” 说到此处,忽见上流驶来两木排,一前一後,相距不过十数丈距离,激流奔下。 後面那木排已呈松散趋势,排面上躺著几具人体,康秉遂一见忙道:“不好!”身形一晃,飞身窜去。 前面木排上四人发出洪亮的狂笑,得意异常。 李仲华一见,就知康秉遂手下遭了毒手,两足一踹,破空斜飞而出,才两个起落,身一腾起,蓦然掉首扑下,往前面排上落去。 那四人尚自狂笑不绝,蓦见飞将军从天而降,吓得魄飞天外,不知所措。 李仲华身手何等快捷,两掌分飞劈出,只听惨-声中,四具身形登时震向半空,坠落水面。 只见李仲华飞快抓起排上用山藤束成的长索,甩向岸上,大喝道:“接住,快快系紧。” 这藤索登时被岸上众人接住,聚力拉紧,那水流激湍,木排宛如一泻千里之势,只听得“轰隆”一声大震,木排撞在江岸,众人震得身形被牵出数步,忙将藤索系在一株大树根部。 话说李仲华藤索甩出後,即飞身跃望後面,万马奔腾而至,康秉遂已先至排上,望著四名手下发怔,那四人负伤奇重,奄奄一息,束手无策。 木排转眼即将松散,外缘木材,一根一根向外漂浮开去。 李仲华大喝一声:“康兄,快走!” 一把拉起康秉遂腾身而起,向江面浮木一落,又急纵而起,两三个起落,踏上江岸,四面一瞧,只见那座木排已是四分五散了,人体浮沉急冲而下。 康秉遂不禁痛哭失声,道:“这四人是家严得力助手,想不到随小兄出外,竟不及照顾,猝遭毒手,有何面目去见家严。” 李仲华连声慰藉不止…… 暮霭渐浓,弦月上升。 众人分成数批,渡过对岸,郝云娘走在最先,李仲华留在殿後,这样防恐“独目老怪”两岸尚有余党潜伏。 李仲华伫立江岸等候木排返转,-觉眼前黑影一闪,心中一惊,手出如风抓去。 黑影“咯咯”一声娇笑,形如鬼魅飘了开去! 李仲华蓦觉手中抓紧一团软绵绵之物,放掌一瞧,只见是一团缉巾,兰麝幽香随风侵入鼻中。他不禁一怔! 扯开那围绢巾,薄若蝉翼,左上角丝绣一朵海花,右上方绣著一个“琼”字,当中写著几行字迹。 李仲华目力奇佳,只见上面写的是: 承君援手得脱邛崃四叟毒掌衷心铭感 但四叟欲得君甘心愚兄妹连番阻截 望君到达贵阳後迳望黑龙潭 罗刹鬼母之事望君从中化解 妾琼白 李仲华不禁如痴如呆,感觉此一难题无法解开,他知郝云娘生具至性,若闻知“七星手”把“罗刹鬼母”掳去,定然把“七星手”浦六逸恨如切骨,他那门下难逃屠戮之危,到那时她岂肯听自己的话? 左思右想,未付出一条良策,不禁心绪如麻,惆愁怅万千,两目发怔。 弦月皎洁若洗,繁星满天,鸣咽江水不尽东流。 李仲华眼中只是一团沉黑,如堕入一片深渊,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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