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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高美第四章 大江寒 武陵樵子

美高美,其时正当午後,唐梦周食罢,昨晚一夜未睡,不禁眼生倦意,倒在榻上,渐朦胧入睡之际,忽闻门外生起落足微音,猛然一惊,睁开一线眼帘,只见房门缓缓被推开,人影一闪,现出一短小精悍,目光森冷中年汉子,右臂抱着一柄鬼头刀。 那汉子目中精芒一闪,左手两指疾骈,迅如虎扑掠在床沿,猛朝唐梦周胁下死穴点下。‘叭’的一声,如中败革,唐梦周身形迅快翻起,左手五指一把扣着那汉子腕脉要穴,右腕一晃,那中年汉子一柄鬼头刀已落在唐梦周手中。 那汉子面色大变,道:“原来阁下竟会武功。” 唐梦周冷笑道:“朋友做梦也未曾料到吧!你为何向在下施展毒手?” 劲装汉子只觉一股行血循臂攻上,宛如万蛇穿体,额角冒出豆大汗珠,悸惧已极,颤声道:“小人奉命而为,不知其他。” “奉何人所命?” 劲装汉子摇首道:“小的委实不知此人来历,奉命杀死阁下后,壁上留一血书方天齐杀!” 唐梦周剑眉一剔,暗道:“移祸江东,此人心计太险毒。”冷笑道:“这话骗不到在下,哪有不知主使人即为其盲目驱使。” 蓦地—— 门外传来一声朗笑道:“他所说乃是实情,阁下纵然杀了他於事无补。”说时门外走入一英气逼人少年。 此人年岁约莫二十五六岁,白净四方脸膛,浓眉虎目,肩头显露一柄银戟,抱拳笑道: “此中经过兄弟均曾耳闻目睹,方才阁下即使熟睡,兄弟也不让鼠辈得逞。” 唐梦周落指如飞,点了劲装汉子昏穴,送往榻上,双拳抱着笑道:“尊驾大名可否见告?” “不敢?”浓眉虎目少年抱拳答礼道,“兄弟昆仑门下吕剑阳,家师纯阳观主,阁下就是唐公子么?” 唐梦周道:“在下贱字梦周,吕兄请坐。” 吕剑阳欠身坐下,手指那人笑道:“兄弟来济南已三日了,无事闲游景物,偶见此人与一面目猥琐汉子,目光闪烁,神色不正,同投入邻近一家客栈后院中,兄弟见状可疑,不由动了好奇之心暗中蹑入,只见一敞开窗户房内端坐着一黑衣蒙面老人,面前桌上置有四盘菜肴,三付杯筷……” 唐梦周道:“那蒙面老人是何来历?” 吕剑阳摇首笑道:“兄弟不知,二人进入房中,那面目猥琐汉子向蒙面老者躬身施礼道:‘属下将他请来了?’ 老者微笑道:‘你们两人坐下。’ 手指桌上另一木盘,盘内置有十锭黄金,澄眩辉目,道:‘老朽托你办一事,事成后这百两黄金便是赏银。’ 此人望了黄金一眼,露出贪婪之色,谄笑道:‘不知阁下吩咐何事,只要力之所及,无不如命。’ 蒙面老者笑道:‘此不过举手之劳,老朽托你杀一人能办到么?’此人当时楞住了,蠓面老者又微笑道:‘此事老朽已有万全安排,决不连累你,你先将黄金取去,事成后你带着百两黄金远走高飞,鹰爪捕快决不会想到是你。’ 此人显然为之心动,道:‘但请阁下吩咐。’ 老者微微一笑,举杯相敬,道:‘乾了这杯也好说话。’ 三人一饮而尽。 蒙面老者即言明唐公子是何形像,所在大明客栈房间位置方向,命此人由店门而入投宿,俟机刺杀公子,壁上血书’方天齐杀’四字……’” 唐梦周不禁目露骇然之色。 吕剑阳接着说道:“蒙面老者言毕,只见面目猥琐汉子面色惨变,跌翻在地,七孔中黑白齐涌,瞬眼间形销骨化。此人惊极色变立起。 蒙面老者沉声道:‘你酒中已放有剧毒,事成后可来此处面见老朽,老朽赐服解药就是,百两黄金相赠决不食言。’经过详情即是如此。” 唐梦周目露茫然之色,道:“在下从未与武林中人结仇,这蒙面老者为何要杀害在下。” 吕剑阳道:“此不过移祸江东、借刀杀人毒计,只有面目猥琐汉子知道蒙面老者姓名来历,毒酒赐杀灭口,杀鸡吓猴,使此人不敢畏缩,万一事机败露,此人也不知蒙面老者真实来历。” 唐梦周摇首苦笑道:“此诚不可思议。” 吕剑阳道:“眼下武林中崛起数位隐名凶邪,各自秘密组织帮派,图谋霸尊江湖,但各不相容。方天齐无疑是蒙面老者强敌手下一重要人物,移祸江东,藉官府之力,遂其铲除异己之谋。” 唐梦周点点头,道:“承蒙相告无任心感,在下料测内情恐非如此简单。” 吕剑阳浓眉一轩,朗笑道:“兄弟不说,公子也心中明白,无非因飞凤镖局失落暗镖而起。” 唐梦周冷笑道:“池鱼之殃,不堪其扰,故在下决意查一个水落石出。” 吕剑阳道:“但不知公子如何着手。” “自然先从太原飞凤镖局着手。”唐梦周说着望望吕剑阳一眼,目露真挚之色,接道,“吕兄,你我最好以弟兄相称。” 吕剑阳朗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吕某托大称呼你一声贤弟了。” 唐梦周道:“小弟初出江湖,对武林之事甚是陌生,以後还要吕兄多加指点。”随即旋身震开匪徒穴道。 匪徒一睁眼,翻身爬起,一眼看到两人,不禁魂不附体,将身跪下叩头如捣蒜,乞哀饶命。 唐梦周问出详情,与吕剑阳所说一般无二,那引他来此面目猥琐汉子名叫李四泰,乃东阿黄河蛇帮上一名小舵把子,系东阿县著名地头蛇,鱼肉乡民无恶不作,匪徒乃聊城一带夜闯空门独行盗钱吉。 吕剑阳笑道:“如今李四泰已死,尸骨无存,那蒙面老者必定是黄河船帮上的盗魁,死无对证,此贼如何发落全仗贤弟了。” 唐梦周略一沉吟,唤来店伙,书一函送交有司。 两人闲谈了一阵,结伴乘骑登程,取道桐城驿,循聊城斜出大名,横越河北向晋省而去。 西风萧瑟,斜阳影里,聊城已隐隐在望。 吕剑阳勒住丝缰,笑道:“吕某有一世交范永泰,昔年亦是武林人物,豪迈不羁,古道热肠,现已封刀归隐,就隐居在此不远,多年未见,甚是想念,贤弟有意同往么?” 唐梦周微笑道:“在下唯吕兄马首是瞻。” 吕剑阳道:“好。”丝缰一带,转入官道旁一条黄土小径。 约莫奔出五七里远,遥见竹林遮眼,葱绿迎风摇曳,隐隐可见堡墙屋瓦,炊烟冉冉升起。奔至临近,只见一道护庄河环绕,吊桥已然悬起。 吕剑阳道:“天色未晚,为何将桥收起。” 忽闻对河高声叫道:“两位来到敞庄为何?” 吕剑阳高声道:“在下昆仑吕剑阳,路经贵庄,意欲拜见范庄主。” “吕少侠请候着,容小的禀告。” 片刻,吊桥悬松闸轧轧放下,传来苍老豪迈大笑道:“吕老弟,什么风吹来的?令师可好?” 只见一条人影掠来,现出一貌相威武长髯老者,目露喜极之色,拉住吕剑阳双手不放,继而目光转注唐梦周面上,道:“吕老弟,这位朋友是谁,快与老朽引见。” 吕剑阳道:“这位是抚台大人公子唐梦周。” 范永泰神情一肃,继又哈哈大笑道:“老朽救星天降,唐公子快请快请!” 抱拳一揖,肃客迎入庄中。 这所庄堡人烟稠密,不下六七百户,巷衢纵横,范永泰所居是一八字照墙,三进大院建造极为坚固宏伟。 分宾主落座後,吕剑阳道:“范世伯,莫非贵庄遭了什么变故么?” 范永泰闻言捋髯长叹一声道:“事由犬子引起,距此十五里外有一恶霸汪遇吉,乃飞鹰帮分舵主,近年来飞鹰帮声势逐渐强大,门下网罗之众,高手不仅包括中原道上黑道高手,亦有不少正派门下在内,帮主太极金剑武耀煌精明多智,武功高强,俨然有图霸中原之意。” 吕剑阳点首答道:“这个小侄已有耳闻。” 范永泰道:“是以追魂镖汪遇吉胆子越来越大,鱼肉乡民,私设公堂,作威作福,三日前汪遇吉劣子汪龙强抢民女充作妾媵,正巧为犬子所遇,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汪龙不幸为犬子重伤刀下,抬回不久即不治身亡。老贼先发制人,抢先告了官司……” 唐梦周道:“聊城县如何发落?” 范永泰苦笑一声道:“全衙上下莫不与汪遇吉老贼互通声气,狼狈为奸,晌午之前县衙捕头驾临敝庄,要提拘犬子范文宗,老朽诿称犬子畏罪潜逃,待其返庄亲自送往服罪,捕头气势汹汹,仅限今晚,明晨即须老朽抵罪。” 唐梦周俊目中逼泛怒光,冷笑道:“居然有此脏官。” 范永泰摇首叹息道:“老朽决不畏法,只要公允,老朽及犬子领罪就是!公门中人离去不久,老贼派人前来索赔恤银五万两,尚须听命于飞鹰帮,不然约地比斗,誓复其子血仇。” 吕剑阳冷笑道:“纵然令郎投案领罪,只怕日後亦无宁日!罪不在令郎,此事迟早终须发生。”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范庄主无须忧虑,聊城县衙自有在下筹划对策,至於汪老贼索偿约斗,庄主昔年武林豪雄,必胸有成竹,如有驱策之处,吕兄与在下愿效棉薄。” 范永泰满怀愉悦,满天阴霾俱一扫而尽,这时大厅上已摆下两桌丰盛酒筵。范永泰延请唐梦周上座,唐梦周怎会应允,仅就侧席客位。接着只见厅后走出四人,系范永泰三子一女,长子范文宗,次子范文广,三子范文昌,幼女范文珠年仅十四,长得异常秀丽,明眸皓齿,亭亭玉立。 吕剑阳与范文宗最是投契,执手寒喧,并舆唐梦周一一引见。 最後又走入六老四少,六老昔年均追随范永泰闯荡江湖多年的老辈英雄,谊如手足,就在此落籍,躬耕务农,贻养余年。 宾主间杯觥交错,言笑尽欢,宴到中途,唐梦周忽冷哼一声,手中一双竹著望一扇长窗外疾如电闪飞去。 只听一声凄厉惨嗥,接着传来重物堕地声响。 范永泰面色一变,范文宗疾跃而出,片刻挟着一黑衣带刀汉子进入大厅。只见那黑衣劲装匪徒目眶中流出殷红鲜血,一双竹著深嵌入匪徒目中,无疑双眼已盲。 吕剑阳及范永泰群雄骇异失色,惊的并非匪徒居然在周密防范中潜入,而是惊异唐梦周这一手暗器手法已臻化境,自愧望尘莫及。 范永泰随命庄丁押出听候发落,目注唐梦周笑道:“老朽尚未知唐公子身负旷绝武学,不言而知令师必是武林奇人,是否可赐告老朽?” 唐梦周微笑道:“雕虫小技,无师自通之学不值一笑。抚署府中武师与不少大内高手往来稍住,在下难免耳闻目濡,见猎心喜,偷习一招两招也是有的。” 范永泰知唐梦周深藏不露,也不追问,呵呵大笑道:“唐公子忒谦虚了。”立起举杯相敬。 范文珠与范文宗附耳密语,范文宗面有难色,摇首低叱,但范文珠苦苦厮磨着,神情似是在乞求什么。 范文宗微瞪了其妹一眼,侧脸低声向吕剑阳密语。 吕剑阳含笑皱眉道:“待此间事了,小弟定代为转求,成与不成非小弟所能应允。” 席终人散,范永泰准备了一间客房,被褥换洗一新,亲身领着唐梦周、吕剑阳走入,坐陪片刻后告辞而出。 室内两榻分列,窗明几净,陈设古朴雅致。 吕剑阳道:“追魂镖汪遇吉一人事尚易为,只是飞鹰帮声势强大,稍一不慎冤冤不已,堪为隐忧。” 唐梦周微笑道:“在下忖料太极金剑武耀煌决不会为了汪遇吉小题大做,妄启干戈,小弟倦极欲眠先睡了。”说罢卸去衣履,拥被而卧。 吕剑阳哈哈一笑道:“贤弟言之甚是。”亦吹熄灯火睡下。 一宿无话,天色未明,唐梦周、吕剑阳已自起身盥洗。庄内则枕戈待旦,彻夜未眠,范永泰一干人等轮替巡视,防匪徒偷袭,一夜无事。 天未大亮,范永泰独坐大厅沉思,一名庄丁飞奔而入,禀道:“县衙张捕头率领一干人役到来。” 范永泰目中怒光暴射,须发无风自动,但倏地收敛如常,高声道:“说老朽有请!” 庄丁迅快退出。 须臾,一个青衣老者,双目隐泛威棱,神态安详,负手走人,后随四名捕快,淡淡一笑道:“事非得已,重扰宝庄,望乞见谅。” 范永泰抱拳笑道:“不敢。” 青衣老者面色一沉,说道:“令郎回来了么?人命关天,这档子事既然闹到公门,自有王法在,庄主速速交出人犯,张某也好交差。” 范永泰忙陪笑道:“犬子已回庄,老朽责以大义,犬子自愿投案,大人请稍坐,容老朽唤出犬子。”说着高声命备酒席一桌。 青衣老者眉峰微微一皱,道:“庄主不用费事了。” 范永泰道:“老朽怎敢慢客。”说着抱拳一揖,快步走人后进。 咄嗟之间,酒席已自摆上。 青衣老者嘴角隐隐泛出一丝冷谲笑容。 须臾,范永泰已快步走出,含笑道:“犬子在内收拾衣物,辞别其母后便即出来随投案。” 说着趋前下步,低声道:“昨晚寒舍来了一位嘉客,说是与大人多年旧识,是否可入内相见。” 青衣老者面色一怔,冷冷笑道:“何不请出相见。” 范永泰道:“还是入内相见的好,大人如是不去,恐与你前程不利,丢了捕快还则事小,只怕是身首异处,全家抄斩。”说至最后两句,语音微弱,送入青衣老者耳中,却字字清晰。 青衣老者闻言不禁面色大变,道:“这是何人?” 范永泰道:“大人见面就知。” 青衣老者冷笑道:“就请庄主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一花木扶疏院落,横列一排精舍,身未踏至檐下,突闻一个清朗话声道:“张头,你好大气派威风,聊城县治之下有你这么一个捕头,真乃苍生有福,万民载德啊!” 青衣老者耳闻语音异常熟稔,但一时间忆不起是谁,呆得一呆,高声答道:“阁下何人,快请……” 话声未了,一眼窥见窗内端坐着唐梦周,不由大惊失色,抢步入室,惶悚请安道:“小的不知公子在此作客,只怪庄主未曾说明,不然小的怎敢失礼。” 唐梦周冷笑道:“张头,真象查明了没有?” 青衣老者面有愧色道:“小的只是奉命差遣,身不由己。” 唐梦周轻轻一拍桌案,喝道:“胡说!我知曲不在你,但你应据理力陈,为民父母者,岂可漠视民命,贪赃枉法!最可恨乃竟与匪盗勾结,罪大恶极,张头,你去回覆知县,听候提参,全衙上下俟新官到任按律治罪。” 青衣老者面如土色,惶恐抱拳道:“小的这就回去覆命,罪在胡大人偏信田师爷片面之词,但求公子宽恕一次。” 唐梦周面色冷寒如水,道:“一切详情我均已查明,宽恕可以,张头,你必须听我的!” 青衣老者心中一块大石方始落下,答道:“小的怎敢不服从,公子但请吩咐。” 唐梦周颔首道:“好,附耳上来。” 青衣老者耳听密命,连连点头称是,却目露诧容道:“公子说的一点不错,江湖中事自有江湖中人来管,但小的有句不当之言,不知该讲不该讲?” “你说说看。” 青衣老者道:“公子身份有别,又不擅武功,卷入武林是非甚属不智,……” 话犹未了,唐梦周微笑道:“你怎知我不会武功?”说着立掌如刃,随手向案头一角切去,“嚓”的一声,案角落地,断处平整光滑,如刃切腐。 青衣老者不禁骇然瞠目。 唐梦周道:“张头,你可以走了,一切莫露出声色,要是你敢在外张扬一句我在此,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青衣老者喏喏连声,告退而出,来至前厅,只见范永泰与一干捕役笑谈,即道:“你等急速回衙,少庄主自与我同往。” 俟四名捕役走后,双眉一皱,笑道:“范庄主,你怎么不早说与咱们抚台公子是旧识?天大的事在下自会从中斡旋,自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范永泰含笑道:“人命关天,王法森严,老朽怎知唐公子有这大力量。” 青衣老者苦笑一声道:“庄主哪知唐公子是当今东宫娘娘义弟,休说我这小小捕头,就是王公大臣见他亦要礼让三分。”说着告辞而出。 范永泰亲身送至护庄桥上,精神奕奕快步走回大厅,只见大厅内酒席上端坐着吕剑阳及三子一女,急忙问道:“唐公子呢?怎不相请入席。” 范文宗道:“唐公子独自一人在向昨晚被擒匪徒问话。” 吕剑阳笑道:“唐贤弟行事莫测高深,心计尤高,小侄虽然与他交浅日短,却有知人之明,世伯必可化难呈祥。” 说时,唐梦周已飘然走出,说道:“张捕头走了么?稍时追魂镖汪遇吉必派人前来,庄主若不以在下越俎代庖为忤,请容在下应答如何?” 范永泰忙道:“公于是敝庄五千老幼恩人,说什么越俎代庖,真令老朽惶愧无地自容了!” 唐梦周道:“庄主越说越见外了!你我俱是性情中人,以豪侠自命,拔刀逞快,了了恩仇,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来,庄主应罚一杯。” 范永泰哈哈大笑道:“老朽愿领罚。”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蓦地—— 一个抱刀黑衣汉子快步奔入,禀道:“七指灵猿鄢飞雄率同三人求见。” 范文宗道:“鄢飞雄是汪遇吉身旁第二高手,阴险毒辣,诡计多端,还得留神一二。” 唐梦周道:“文宗兄且请避开。” 范文宗离座而起,闪入屏后。 唐梦周道:“唤鄢飞雄人庄。”说着取了一方黑巾蒙住面目,昂然坐在上首。 片刻,七指灵猿鄢飞雄率三劲装捷服、行走矫捷汉子进人大厅,见范永泰等人均端坐席上,傲不为礼,不禁冷笑道:“范永泰,你死期将至,尚胆敢傲慢无礼!” 唐梦周打量了鄢飞雄一眼,见鄢飞雄才不过四旬左右年岁,体瘦身矮,满头黄发散拂披肩,皱脸光颔,一双眸子晶圈闪溜,阴森慑人心神,右掌仅有二指,神情举止类似猿弥,朗笑一声道:“鄢飞雄就是你么?借你之口转告汪遇吉,索偿之事休提,三日后我等自去黑虎庄作个生死了断。” 鄢飞雄闻言不禁心神一凛,凝视在唐梦周面上道:“尊驾是何来历?又何必隐秘本来面目。” 唐梦周冷冷笑道:“你来此是问我来历的?” 鄢飞雄目光灼灼,不禁语塞,狞笑道:“何必三日后,今日即可了断!” 唐梦周朗声长笑道:“鄢飞雄,你是嫌活得太久了么?如等不及,尽可叫汪遇吉前来授首。” 七指灵猿鄢飞雄狠狠望了唐梦周一眼,猛一顿足,阴笑道:“好,这话是尊驾说的。” 一挥手转身便走。 “慢着!”唐梦周一声大喝,倏地立起。 鄢飞雄不禁一怔,转面冷笑道:“尊驾还有何话说?” 唐梦周道:“你们四人须爬着出去,如敢说半句不字,别怨我心辣手黑。” 鄢飞雄闻言不禁面色一变,伸手拔出肩后钢刀,放声大笑道:“尊驾也太目中无人了,鄢某宁折不弯,爬着出去今生休想!” 其他三劲装汉子亦横刀怒目相向。 唐梦周右手突一按桌,虚空拔起,其快无比落在三劲装汉子面前,冷笑道:“你们也胆敢违命么?” 三人凶目一瞪,大喝出口,三股刀芒卷袭而出。 随即只听三人惨嗥出口,刀光一敛,三人直立如山,口中溢出殷红鲜血,忽地齐腰断裂,尸分六截倒地,不知怎地一柄钢刀竟落在唐梦周手中。 大厅内群雄均未瞧得唐梦周如何夺刀及出手一击。 但—— 眼见却是事实,如此辣毒的刀法非但见所未见,而且闻所未闻。 七指灵猿鄢飞雄不禁面色惨变,额角豆大汗珠渗出,强自苦笑道:“原来尊驾乃是武林高人,鄢某自知不是敌手,三日后在敝庄恭候大驾就是。” 唐梦周冷笑摇首道:“那不成,在下说过你须爬着出去,言出必行,不然在下威信何在?” 鄢飞雄目中充满怨毒之色,钢牙猛咬了咬,道:“鄢某也说过宁折毋弯。” 这句话是他鼓足了勇气在牙齿缝内迸出的。 唐梦周朗笑道:“好,想不到你竟是硬骨头!但在下言出必行,从无讨价还价余地,一再违命,两罪并罚,七指灵猿今日罚作秃指废猿!” “猿”字出口,刀光一闪。 快得眩目,当啷一声,鄢飞雄手中刀脱手堕地,鲜血如注涌出,鄢飞雄仅剩的七指根根离掌飞落。 手指连心,鄢飞雄闷嗥一声,伸出血淋淋的秃掌,厉声道:“尊驾也委实太心狠手辣了。” 唐梦周冷冷一笑,说道:“在下自问尚比不上汪遇吉,你可以走了。” 鄢飞雄知再说狠话徒然自取其辱,一闻此言,如逢大赦,身形疾转,猛感两足腿弯处宛如虫噬了一口,由不得双足跪地。 只听鄢飞雄鬼嚎一声,一双秃掌落地,似身不由主地爬了出去。 唐梦周大喝道:“送鄢老师出庄!” 迅疾奔出一双庄丁,尾随鄢飞雄而去。 这不过片刻功夫,但厅内气氛紧张刺激,令人喘不过气来。 唐梦周缓缓扯下蒙面乌巾,面含微笑,俊美儒雅,与方才判若两人。 大厅诸人似在沉梦中醒来,长吁了一口气。 唐梦周微笑道:“庄主,倘不出在下所料,这两天汪遇吉不敢来此骚扰,定然四出邀请黑道高手赶来助拳,也许传讯飞鹰帮总坛。” 说着立起,举杯敬了一杯,又道:“在下须立刻外出,最迟明午必回,庄主须嘱咐全庄上下,不可松懈戒备。”离座飘然走向厅外而去。 范文珠眨眨她那大眼道:“爹,唐公子那手刀法源出何宗,迅快得无法使人分辨,他是如何出刀的?” 范永泰拂髯长叹一声道:“江湖代出奇人,这话一点不错!老朽有生之年从未目睹如此快的刀法,二十年前武林中出了一个怪杰,名叫鬼刀蒯秋曹,只因刚愎自负,杀戮奇重,黑道凶邪固视他如虎,望影而逃,即使正派高手亦敬而远之。” 范文珠嗔道:“蒯秋曹的鬼刀与唐公子刀法一般快么?那唐公子无疑是蒯秋曹衣钵传人了。” “你这丫头满口胡嚼。”范永泰面色微愠,低喝道,“唐公子怎会是鬼刀传人?相传蒯秋曹用刀,乍起时异常缓慢,无形中有一重森寒逼人的刀气布开,刀势也慢慢进遽,命对方摸不出他刀招攻向何部位,堪进一尺之际,方势若奔雷掣电,对方不及防御立即身首异处。” 吕剑阳道:“看来不是源出鬼刀。小侄生也晚,从未听说起江湖中昔年有鬼刀蒯秋曹这么一个人。” 范永泰道:“蒯秋曹崛起武林才不过三四年,但怨似山积。风闻他在太行山绝顶遇上独臂人魔冷飞,激战了半日一夜,不幸伤在冷飞手下,就从此销声匿迹了,江湖中人亦已淡忘了蒯秋曹此人。” 范文珠嫣笑道:“无疑独臂人魔冷飞艺高一筹,刀法比蒯秋曹更快了。” 范永泰摇首笑道:“从未听说过冷飞用刀,这一段武林公案似已成谜,无法揭开,因冷飞亦甚久未见露面江湖,或已离开人世,总之唐公子绝不是冷飞或蒯秋曹传人。” 不道他们闲谈,且说鄢飞雄爬出护庄河桥後,忽然穴道上那种不由自主地使他要爬行的感觉突告消失,忙长身立起,忍着断指奇痛亡魂似地奔向黑虎庄。 黑虎庄外等候着数名匪徒,目睹鄢飞雄情状,大惊失色,群相掺扶,询问情由。 鄢飞雄厉声道:“速扶我去见庄主。” 追魂镖汪遇吉闻听属下传报七指灵猿鄢飞雄受伤奇重,只身逃回,骇然震凛,一见匪徒们掺扶着的狼狈不堪的鄢飞雄,忙命人赐药敷伤,并召来庄内数名高手聚集议事厅内。 鄢飞雄伤痛稍止,黯然惨笑一声,叙出经过详情。 汪遇吉惊得面色惨白,木然半晌,苦笑摇首道:“范老贼有此高人为助,除了藉聊城县官府之势,此仇不能报了。” 只听一獐头鼠目穷酸模样老者道:“借重官府之力最多将范文宗小贼系囚,申详覆审费时,尚未必能如愿以偿,只有传讯总坛遣人赶来相助或能将范庄夷为平地。” 汪遇吉冷笑道:“咱们帮主治事严谨,订下九杀之条,违者处死,何况近因飞凤镖局失去暗镖,溯因乾坤独叟、王屋盲叟之死,武林已种下暴乱杀劫之机,总坛一再传讯,严戒我等不可无事生非。就事而论,曲在我方,范永泰不足为惧,而是恐蒙面少年引起本帮危机,只怕你我要死无葬生之地了。” 穷酸老者阴阴一笑道:“有仇不报非君子,不才只消安范永泰一个罪名,凭三寸不烂之舌,兼程赶往大名本堂,说动堂主赶来相助,难道三日后我等束手就戮么?” 汪遇吉暗想:“这总比坐以待毙为好,到时再走一步说一步了。”勉强一笑道:“那么偏劳贤弟了。” 獐头鼠目穷酸立时束装就道,向大名府兼程奔去。 起更时分,已自赶到大名府。 飞鹰帮大名分堂在一条宽敞长巷中,门墙宏伟,宛然富豪宅第,进出均是缙绅名士,匪徒均由邻巷暗门出入,外表丝毫看不出匪徒巢穴。 堂主神枪毒判司徒鸿银面大耳,蒜鼻海口,蓄着一部美髯,在大名府开设钱庄粮号,为当地一名巨富,谁也不知他是江湖匪酋,今儿个独坐富丽堂皇大厅上,面色森沉,目泛煞光。 突然,奔入一个青衣汉子,禀道:“聊城有一李三槐通名求见。” 司徒鸿目中精芒一闪,沉声道:“唤他进来!” 片刻,青衣汉子领着獐头鼠目穷酸进入大厅,穷酸躬身揖道:“拜兄………” 司徒鸿大喝道:“住口!”喝声出口,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抛掷在地,喝道:“不准开口,拿去瞧便知!” 李三槐接过一瞧函面,见是大名府衙官缄,不由心中一震,情知有异,抽出信笺端详,不禁面色大变。 原来是大名府刑房师爷所书,略谓:“聊城县正堂胡,快驿通报黑虎庄主土豪汪遇吉,结交匪类,鱼肉乡民,纵子强抢民女,横行不法,均系奸徒李三槐教唆。经查明,李三槐为贵府治下司徒鸿所荐,事因被害人范永泰告诉,人证俱在,本县治下怎容恶徒莠民不法乡里,拘提一干人犯,从严治罪,风闻李三槐畏罪潜逃,必逃往司徒鸿处……望缉获归案……” 顿时李三槐面色如土,暗道:“那有如此迅快,其中必有蹊跷。”正待出言。 司徒鸿面色一变,西厢房中突扑出一双人影,疾若电闪,落指如飞,点在哑穴残穴之上。 李三槐不由气瓮血逆,骨骼噼剥作响,一身武功已被废去,面色惨变。 人影一定,现出两名公门捕役,均是内家高手,抱拳笑道:“我等尚须押交聊城,告辞了!”将李三槐紧上镣铐,带出府外而去。 须臾,司徒鸿面涌杀气,大喝道:“唤江成栋上来。” 立时只见一个貌像精悍中年汉子飞步掠入,躬身禀道:“堂主有何吩咐?” 司徒鸿冷笑道:“你立即动身,利用聊城县拘提人犯天明之前尚未抵达之际,赶到聊城分舵黑虎庄,将本帮一应书信密札销毁,汪遇吉等人赐死,装作畏罪服毒身死,不准显露痕迹!” 江成栋不禁一怔。 司徒鸿手掌一摆,道:“不用多言,汪遇吉不自敛束,纵子横行乡里,尚敢胆大妄为,惊动官府,影响本帮根本安危,若再吐露本帮隐秘,越发不可收拾,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事了后再到聊城县牢买通禁卒将李三槐灭口!” 江成栋不敢再言,领命趋出。 天色未明,风寒霜浓,黑虎庄上灯火仍自通明,似是澈夜未眠,一条矫捷迅快人影投向庄门外。 只听一声断喝道“什么人?” 那人影朗声道:“太原分堂密使江成栋。” 庄门隆隆开启,江成栋沉声道:“帮主颁下法谕,速准备香案。” 追魂镖汪遇吉率众迎着江成栋,抱拳躬身道:“原来江巡使,李三槐已奉命赶往分堂,不知遇上了没有?” 江成栋点点头道:“李三槐已赶到分堂,江某就是为此而来,先入内颁下法谕后再说罢!” 汪遇吉恭谨应了一声是。 大厅内已摆下香案,江成栋居中而立,道:“汪舵主先取出分舵一应海底密札文书。” 汪遇吉不禁一怔,目睹江成栋脸色森寒如冰,不敢询问,急急入内捧出一大叠书册。 江成栋接过翻阅了一眼,喝道:“用火焚去,快!” 汪遇吉猛然泛上一种不吉之兆,面色大变,望了江成栋一眼,即在大厅内燃起一堆火,将文书海底焚毁,化作片片纸灰。 江成栋在怀中取出三支线香,点燃后插在香炉中,又缓缓取出纸轴一卷。 汪遇吉等人肃列江成栋之前,心头忐忑不宁,静听江成栋宣示法谕。突感到一股异香扑鼻,不由天晕地暗,眼前一黑,纷纷倒地。 江成栋长吁了一声,如释重负,虚空扬掌,灯火齐灭,飘然出厅,高声道:“舵上还有人么?” 暗中一条黑影疾掠而出,道:“小的四人奉命守护。” 江成栋沉声道:“唤他们前来。” 那人嘬嘴发出一声尖锐口哨,屋面上突飞起三条黑影落在江成栋身前。 江成栋道:“你等四人将厅内什物清除。” 四人应了一声,鱼贯掠入,只听重物倒地声起,江成栋面泛阴森冷笑,掠回厅内拔下三根残余毒香收回怀内,飞掠出庄向聊城县方向奔去。 天色方现鱼肚白,露冷霜浓,寒气逼人,田间小道上飘然现出唐梦周身影,衣袂半湿,步履从容,似慢实速,范庄堡墙上突响起一片当当锣声,传呼奔告唐公子返回。 范永泰率众迎人大厅,争相询问唐梦周往何处去了。 唐梦周笑而不答,只说星夜奔波,倦极欲眠,倒上床去,蒙被大睡。 吕剑阳道:“唐老弟胸罗不测之机,此行分明已胜算在握,才可呼呼入睡。” 范永泰呵呵大笑,心情愉快,自不待言,向范文珠道:“吩咐厨下准备酒食,俟唐公子醒来食用。” 范文珠响起一串银铃似的娇笑,盈盈走去。 晌午未半,县衙捕头张清率领一干人役突来范庄求见唐梦周。 唐梦周已然起身盥洗已毕,闻得张清到来走人大厅,只见张清趋步向前与唐梦周请安,道:“小的特来向公子禀明,此案已平反,田师爷已下监,上官命小的率领人役前往黑虎庄拘提汪遇吉等一干人犯。” 范永泰不禁大喜过望,诧道:“汪遇吉等均凶顽之徒,恐发生拒捕。” 唐梦周摇首笑道:“只怕未必,此均仗张头大力维护,在下代范庄主先谢了。”说着长施一揖。 张清惶恐闪开,连称:“不敢,不敢!” 唐梦周道:“庄主等只管放胆随张头前去,在下猜测汪遇吉不敢拒捕,恕在下不能随往了。” 范永泰将信将疑,偕同三子及吕剑阳随着张清浩浩荡荡奔往黑虎庄。 黑虎庄是一幢宏伟大宅,高墙深院,距最近的民户也有半里,倚山傍林,地利形势极好。 张清一行走进黑虎庄,只见无人喝阻,不免心中动疑。 吕剑阳道:“唐公子神态安详,谅无问题,我等只管放心入庄就是。” 诸人扑入庄内,静悄悄地一无动静。 张清快步掠入大厅,发出一声冷哼,道:“这倒干脆,都死了。” 范永泰等鱼贯趋入,不禁一怔,只见厅内倒着廿余具尸体,面色青紫,眼耳口鼻内流出黑血,血丝已乾,附在面颊上,更显得恐怖狰狞。地面上尚弃有一堆纸烬,香案摆设仍在,追魂镖汪遇吉目瞪口张,似死前恐惧已极。 范永泰这等老江湖人物,竟瞧不出汪遇吉死因,与吕剑阳面面相觑,目露诧容。 张清冷笑道:“也好,他们自知罪大恶极,难逃法网,均畏罪服毒身死。”随命令忤作验尸,家产充公。 这是大悖情理之事,汪周吉等人会畏罪服毒么?决不!即是处境险恶,尽可弃庄他迁,徐图报复。 一场暴风雨虽然消逝无踪,云开见日,但留在吕剑阳、范永泰心头永远是一个难解的疙瘩,唐梦周此计不但解了范庄大难当头,而且永除後患,一夜间竟然办得如此乾净俐落,真乃神迹。 转贴时请保留此信息 深秋的太阳显得软弱无力,竟无丝毫暖烘之感觉,西风黄叶,风沙满空,雁行南旋,景物令人徒增惆怅。 官道上黄尘弥涌,得得响亮奔马蹄声,隐现两骑快马并辔而驰,正是唐梦周与吕剑阳。 道旁有一小店,吕剑阳啊哟一声,勒住马,笑道:“我们该休息片刻了。”店内奔出小二,接过两骑丝缰。 唐梦周下骑吩咐小二照料马匹,进入店内唤了酒食对饮。 吕剑阳举杯微笑道:“唐贤弟,愚兄有句话如骨鲠在喉,非吐後快。” 唐梦周道:“吕兄是想问黑虎庄之事么?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借重官府之力罢了。” 吕剑阳道:“愚兄知道,却一切均是迷幻难解,尤其汪遇吉等人悉数服毒,这是人为还是自愿,难道飞鹰帮就此不闻不问么?” 唐梦周道:“事在人为,请先放心,说穿了也没甚么稀奇。”说着叙出一切经过详情,继又笑道:“当然小弟身份自有其便利之处,换了他人未必如此顺利。” 吕剑阳闻后钦叹道:“司徒鸿始终不知七指灵猿鄢飞雄受辱之事么?” 唐梦周摇首答道:“不知。小弟先发制人,大名府刑房师爷信中隐约指出司徒鸿结交匪类,李三槐又是他荐引去汪遇吉那儿的,两名捕快藏在两侧厢房内,司徒鸿怎容李三槐开口?只要唤出一声堂主,飞鹰帮大名分堂就算揭开了。” 吕剑阳道:“贤弟委实睿智无匹,但贤弟如何知道汪遇吉那儿有李三槐这么一个人,又怎知李三槐会去大名府求援?” 唐梦周道:“小弟在被擒匪徒口中得知李三槐为汪遇吉身旁狗头军师,阴狡无比,一切坏事均由李三槐献计,鄢飞雄逃回禀明所遇,头一个李三槐胆战心寒,留在黑虎庄凶多吉少,为求自保非得离此是非之地不可……” 吕剑阳笑道:“果然为贤弟料中。” 唐梦周道:“小弟也度料司徒鸿不愿飞鹰帮稳秘落入官府,万全之计莫过牺牲聊城分舵杀人灭口,经大名府捕头面告司徒鸿,只要李三槐一经缉获,星夜送往聊城,即捉拿汪遇吉一干人犯归案,迫得司徒鸿除此下策别无他途可循。” 吕剑阳摇首赞叹道:“贤弟真乃神人,愚兄望尘莫及,但李三槐仍在聊城牢监中,难保他日后不走口泄漏。” 唐梦周道:“吕兄放心,试问司徒鸿何等险毒凶残人物,他会放过李三槐么?在聊城捕头张清去范庄之前已在狱中身亡了,非但如此,那奉命执行之人,亦将难保性命。” 吕剑阳道:“贤弟堪称算无遗策,范庄主自觉无恩可报,只有坚挽贤弟稍住三两日聊尽心意,为何贤弟去意甚坚?”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小弟名列济南五公子之首,游宴狎乐,竟夕待旦,但不过是逢场作戏,目中有色,心中无色耳,何能为儿女事作茧自缚。” 吕剑阳也是聪明人,心中已是恍然,讶然问道:“贤弟是指范文珠而言?” 唐梦周微笑不语。 正说之间,官道远处忽传来奔马乱蹄及鸾铃响声,只见八骑快马,四前四后风驰电掣奔来。 当先四骑士奔至小店前倏地离鞍飞起落下,一黑衣汉子奔入店内,高声道:“店主,速准备酒饭两桌,丰盛一点,要快!”说时峻冷目光一扫吕剑阳、唐梦周两人,飘然迈出立在门首。

唐梦周瞧出四人精芒内蕴,虎背鸢肩,均在三十出头年岁,浑身上下充满悍鸷霸气。 那后行四骑俱停住在道旁,骑上四老者清一色身着黑袍,肩披兵刃,目光均投望来路,似等候什么人。 蓦地,只见道上远处奔来一辆双驹马车,车篷陈旧,车把式赤着上身,汗流遍体,拢住辔夹,跳下车辕,揭开篷帘,低声道:"姑娘该下来歇歇了。" 当先下来的是白发苍苍老妪,一脸皱纹,手持一支飞龙铁拐,转面搀着一黑衣背剑少女下得车来。 这黑衣少女丽绝人寰,盖代风华,令人不可逼视。 唐梦周生于富贵之家,风流自赏,周旋花丛之间却从来漠不动心,现一见此女却不禁心旌微摇,暗道:"真乃人间殊色。" 只听吕剑阳低声诧道:"怎么是她!" 唐梦周道:"吕兄认识此女么?" 吕剑阳摇首答道:"不认识,但此女美名盛噪江湖。" 先前喝命店主准备酒饭的中年汉子忽又回身走进店内,朝吕剑阳两人冷冷一笑道:"两位用饱了么?请登骑上道吧!" 吕剑阳剑眉一剔,冷笑道:"朋友,此乃酒店,各吃各的互不相涉,咱们暂时还不想走,不劳朋友费心。" 此时,黑衣少女一行已鱼贯入内,忽见一两颊瘦削老者朝吕剑阳眉头注视了一眼,冷笑道:"原来是江湖上薄有虚名的银戟温侯吕剑阳,难怪说话这么狂。" 吕剑阳似为此言激怒,霍地立起。 突听黑衣少女娇喝道:"符老,不许惹事!"语声宛如莺啭簧鸣,甜脆已极,却有意无意地瞟了唐梦周一眼。 唐梦周佯作未见,向吕剑阳道:"吕兄何必妄逞意气,咱们离去不就是了。" 吕剑阳执傲一笑道:"偏不走,其奈我何?"复又坐下,在面前自斟满了一杯酒。 那黑衣老者鼻中微哼一声,转身就坐。 店内气氛沉闷异常,使人窒息得似胸头压着一块大石般,郁闷难舒。 片刻—— 蓦闻店外传来一个云遮月嗓音道:"柏姑娘,可容学生一见么?" 黑衣少女随行之人闻声不禁面色一变。 白发苍苍老妪目中神光暴炽,冷笑道:"公孙秀才么?想不到你耳目真灵,居然会找到我等。" "不敢!"店外忽飘然走入一锦袍儒生,三绺短须,面色白中泛青,目光邪骛, 向黑衣少女微一抱拳,道:"学生若不猜到姑娘行踪,岂不辱没我这万象秀才公孙华的名头。"说着仰面打了一个哈哈。 黑衣少女秀眉微皱道:"你找我则甚!" 公孙华阴阴一笑道:"恭喜姑娘如愿以偿,美人名剑相得益彰。" 黑衣少女道:"你赶来就为的说这两句话么?" 公孙华道:"当然还有,姑娘得手此剑未免太轻松了点,为了这柄'紫电',丧生之人不知凡几,姑娘却机缘凑巧捡得现成。" 黑衣少女嫣然一笑道:"你心中不忿么?尽可从我肩夹取去,何必酸溜溜地说这一大片。" 公孙华耸耸肩道:"学生有几个脑袋胆敢觊觎姑娘肩后紫电,却有人胸中极为不忿,风闻五大邪神已自追踪而来……" 黑衣少女面色微微一变,道:"承蒙相告,盛情心感,我在此稍事歇息用饭后也就离去了。" 公孙华道:"姑娘行踪虽然诡秘,但却难保不被五大邪神发现,他们行事出手异常阴毒,防不胜防....." 黑衣少女娇笑道:"你何不说避不过你公孙华的耳目!" 公孙华面色一红,道:"我家少主现在大名府,命学生前来请姑娘一行去暂住几天。" "不必了!"黑衣少女断然答道,"贵帮基业已固,稳若磐石,何必为了我卷入是非漩涡。" 公孙华道:"这是我家少主自愿。" 黑衣少女面色一寒,道:"请回禀贵少主,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没空,而且不愿见他。" 公孙华悻悻道:"姑娘既如此说,学生也无法相强,但姑娘决走不出百里外。" 白发苍苍老妪突冷笑道:"公孙华,你唠唠叨叨半天,有完没有。" 万象秀才公孙华默然无语,面色异样的难看,向黑衣少女长施一揖,转身缓缓走出小店。 黑衣少女美目一盼,道:"公孙华所言必然不差,五大邪神既然发现我等行踪,不久自必寻到,诸位请用饭后将车辆马匹弃去,改他途而行。" 一老者冷笑道:"武耀煌必与五大邪神沆瀣一气,不然公孙华如何找到我等。" 黑衣少女娇笑道:"我等浩浩荡荡,马匹车辆均在官道上驰奔,显迹入目,那有不为人知之理,尤其飞鹰帮少主武东山从始至终就参与其事……" 符姓老者面色一变,惊道:"什么,武东山始终参与其事?姑娘为何不早说?" 黑衣少女道:"我见了公孙华才知道的。" 蓦地—— 店外随风送来马匹惨嘶声。 一双劲装大汉倏地望店外掠出,须臾,一人满面怒容掠了入来,道:"启禀姑娘,马匹全数被害。"继又向吕剑阳冷冷一笑道:"匪徒认为二位也是我等同路人物,坐骑亦遭惨害。" 唐梦周微笑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承蒙见告,多谢了。" 黑衣少女望了唐梦周一眼,靥泛笑意道:"这倒好,省得我硬不起心肠,下不了手。他们的人何在,何不唤来见我。" 劲装汉子道:"匪徒害死马匹后即潜逃无踪。" 黑友少女颔首笑道:"看来他们不愿在此官道上动手,诸位放心饮用。" 白发老妪哈哈大笑道:"姑娘倒是镇定如恒。" 黑衣少女冷冷一笑道:"事已至此,急也无用,不如沉着应付。"接着向白发老妪低声密语一阵。只见白发老妪面有难色,低声争执。 白发老妪叹息一声,苦笑摇首道:"你也太执拗了,老身实在强不过你。"说着缓缓起身,望吕剑阳席前走去,冷冷说道:"二位最好与我等同行,不然恐遭杀身之祸。" 吕剑阳剑眉一剔,倏又忍住,他目睹唐梦周神情安详,心念一转,道:"好!但到时你我各行其是。" 白发老妪霜眉耸耸,精芒闪射,道:"只要二位不与我等为敌,任凭二位。" 一劲装汉子疾掠而人,道:"四外百丈深林丛草中人影闪动,我等已落入严密监视中。" 店后小二走出忽又添增酒食,一老者抓起酒壶,满满斟上一碗酒,正欲就唇,唐梦周忽一扬右掌。 老者手中酒壶叭的一声四分五裂,酒汁泼溅满地。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这酒最好不要喝!" 酒汁溅落之处突冒起丝丝青烟。 老者面色大变,左掌五指疾如电光石火抓起小二。小二面色惨变惊呼出声。 唐梦周道:"他又不知情,阁下放了他吧!" 老者鼻中微哼一声,手掌松了小二。店小二一溜烟地逃进内面。 黑衣少女笑靥如花,问道:"少侠是如何知道的?" 唐梦周道:"酒色不对!" 黑衣少女忽道:"走!" 其余人众星拱月般簇拥着黑衣少女望店外走去。 黑衣少女回眸嫣然一笑道:"二位也来吧!" 吕剑阳、唐梦周二人默默随后走出店外,只见马匹俱倒毙在道旁林木内。 他们一行横过官道朝小路僻径奔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行奔人深山中,地形愈来愈险,不觉行至一处壑谷内,只见峭壁如刃,危崖似堑,古木森森凌空耸霄。 蓦地—— 山谷中响起一片尖锐哨声,此落彼起,刺耳惊心,随风飘散,令人不寒而栗。 白发老妪目中逼射慑人寒芒,指挥众人各占方位,只见人影飞掠,四散奔去。 黑衣少女眸光冷凝,端坐一块山石上,秀发飘飘,神态略现不安。白发老妪则拄杖守护黑衣少女之侧。 唐梦周与吕剑阳立在相距黑衣少女十数丈一块突出山石之下。 吕剑阳低声道:"此女乃武林第一绝色,难道贤弟毫不动心么?" 唐梦周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狷狷此豸,我见犹怜,美则美矣,男女之间最重两情相悦,片面相思,又有何用。" 吕剑阳微微一笑道:"此女乃华山无忧谷主万胜霹雳刀柏春彦爱女,冷面西施无双女柏月霞,风闻她艳若桃李,冷若冰霜,不苟言笑,今日她神情却大大不同。" 弦外之音不言而知,唐梦周不禁心神一震。 白发老妪突用龙头铁拐在地面划一极大圆圈,径广十丈,忽目注吕剑阳道:"你们也进来。" 吕剑阳道:"多谢了!"拉着唐梦周进入圈中。 白发老妪在圈内布设了一堆堆大小石块。 吕剑阳低声道:"她已布下了五行生克奇门,看来他们将是决心负隅一战!" 唐梦周道:"吕兄精通此道么?" 吕剑阳面露愧容一笑道:"奇门遁甲之学博大精深,愚兄甚少涉猎,而且姿质驽钝,不堪造就。" 唐梦周道:"吕兄忒谦虚了。" 这时,谷外飘传过来数声清澈长啸,由远至近,飘回灵空袅袅不绝,入耳心惊。须臾,四外不远处起了喝叱金刃劈风之声,显然无忧谷手下已与来敌动上了手。 盏茶时分过去,传来数声沉闷冷哼。 黑衣少女柳眉一皱,道:"来人倒是不少,他们众寡悬殊,力有不敌,徒然送死,召他们回来。" 白发老妪迅快取出一支竹管,吹出裂帛刺耳响音。 只见无忧谷手下九人从四面八方退来,遍身血污,有数人尚伤得不轻,经无双女柏月霞及白发老妪传声指点方位退入奇门。 柏月霞低喝道:"你们九人均在松下守着治理伤势,无论如何不准出手。"九人退向一颗奇松下。 霎那间四面八方涌来卅余名黑道凶邪,老少不一,僧道俗均有,尚有三名长发妇人,俱都被阻在奇门外,目露凶光。 唐梦周低声问道:"五大邪神是谁?" 吕剑阳答道:"五大邪神年岁均在古稀之年,崖岸自高,不常在江湖露面,亦不屑于与小辈人物动手,此刻必隐在不远处。" 唐梦周道:"他们志在什么?紫电剑?" 吕剑阳道:"如非为了紫电剑,他们尚不屑于出手露面咧!" 逼袭围来的群邪中不乏谙晓奇门之学之人,三个面目森冷的怪人察出奇门玄奥,经由三个不同方位率众欺入。 白发老妪拐杖一顿,腾空飞起,落在南面的方位。 黑衣少女面笼严霜,拔出肩后长剑。只听一声呛啷啷龙吟响起,剑已出匣,亮出一道眩目紫虹,寒气逼人眉宇,砭骨透体,接着跃向乙木方位。 唐梦周禁不住脱口赞道:"好剑!" 接着又道:"戊土方位空虚,我等应助一臂之力。"说着向戊土方位走去。 吕剑阳撤出肩后金戟,随行走前,目注欺入群邪。 突然白发老妪一声大喝,龙头铁拐疾挥而出,杖影漫空,挟着排山倒海劲风攻向两个突入奇门禁制中的凶邪而去。她一击之力非同小可,而且施展独门凌厉的招式,一双凶邪迎击无力,双双怪嗥一声,身形被击飞半空堕下,血肉横飞而死。 其余群邪因不明步法,均阻在奇门之外,不得其门而入。 乙木方位亦为三黑道凶邪侵入。 柏月霞紫电剑犀利无匹,紫飚寒芒流奔疾闪,砭骨剑气把三邪圈住。只见紫虹一紧,三邪惨嗥出口,身形绞成一团肉泥。 这时吕剑阳截迎着两邪,施展昆仑心法猛攻,招式精奥,但一对凶邪尽是黑道中有数的高手,又是以二对一,十数照面过去,吕剑阳迫得转攻为守,陷入苦战中。 突听唐梦周低喝道:"小弟助吕兄一臂之力。"却不见他出手,左侧凶邪不知怎地,招式缓了一缓。 吕剑阳手中金戟一式"金蛇出穴"疾刺而出,"嚓"的一声刺人心坎要穴,带出一股泉涌鲜血腥红夺目。 另一凶邪猛感真气一逆,心中大骇,欲倒跃退出奇门,吕剑阳大喝道:"那里走!"戟势凌扬刺中后胸,重伤倒地。 奇门外群邪见状不由震住,纷纷倒退开去。 蓦地—— 阵外传来一声厉啸,啸声中一条庞大身影飞落奇门外,现出一红面秃额老者,银眉凤目,颔下银白稀疏短须根根见肉,眼神却阴森慑人。 随后四条身影鱼贯掠至一列敞开。 吕剑阳低声道:"五大邪神均到齐了,红面秃额老者名'夺命勾魂判'乌南辉,貌似婴儿者为'阴阳童叟'白襄,尚有'丧门神'颜昌,'吊客神'卜无极,'无常天尊'时北年。" 五大邪神十道目光凝视在柏月霞手中的紫电剑上久久不语。 良久,夺命勾魂判乌南辉才阴恻侧笑道:"柏姑娘,老朽与令尊私谊颇笃,所以老朽不欲伤害於你,似又不愿姑娘捡得现成。" 柏月霞道:"各凭机缘,得者即是物主,晚辈不愿担待捡来现成之名。" 乌南辉道:"这个老朽承认,但老朽等死伤了多少人,因姑娘趁虚而入取有,试问老朽能否心甘?" 柏月霞冷冷说道:"五位老前辈亟欲取得紫电,是否为了图霸武林,抑或用来屠戮异己?" "都不是!" "为什么?" 柏月霞道:"这未免费人猜测了。" 乌南辉面色一沉,冷笑道:"老朽向不求人,但因重大之事需用此剑,一俟用毕即赠与姑娘。" "不成!"柏月霞断然拒绝道,"晚辈需用此剑更殷。" "这个老朽不是不知道,"乌南辉道,"但姑娘武功不但不能保有此剑,徒恐招致杀身之祸,而且令尊性命亦将难保。" 柏月霞面色一变,叱道:"谁说我无法保有此剑。" 五邪忽身形奇幻一闪,竟然均踏入奇门禁制中。 乌南辉道:"遁甲之学博大精深,柏姑娘有此能耐已算是不错的了,无奈尚难不住老朽等。" 话音一顿,又道:"姑娘最好交出紫电剑,不要逼老朽等出手。" 柏月霞忽向白发老妪道:"傅嬷嬷,请闪开一旁,无论胜负不准出手。" 白发老妪面色激动不忿,满头银发根根飞起,却又强行忍住,鼻中微哼了一声。 乌南辉哈哈大笑道:"老朽等向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姑娘放心就是,只要姑娘属下不妄动,决不为难他们。" 吕剑阳发现唐梦周面上已蒙着一块黑巾,诧道:"贤弟决意伸手么?" 唐梦周道:"无忧谷既把你我认作同路人,小弟何能坐视无动於衷。" 只听乌南辉道:"姑娘你出剑吧!" 柏月霞一招"百鸟朝凤"攻出,幻出漫空流霞紫芒,挟着逼人剑光袭去。 五人倏地身形一跃,疾占五行方位,右掌劈出一股如山涌劲风,左手各飞出一个银球,迅疾无此撞向紫电剑。"当、当、当",三个银球先后击中剑身,力道不啻千斤,柏月霞虎口发热,宝剑几乎脱手飞出。 柏月霞右腕一紧,紫电剑幻出数百道流星,指向五大邪神诸人重穴。 乌南辉哈哈大笑,道:"姑娘剑法果然不同凡响,但不幸遇上了老朽五人。" 五邪银球、掌力同时出手,他们配合有意想不到的奥奇,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前后呼应,攻击部位暗合旷绝武学。 阴阳童叟白襄攻出银球"当"的一声,击中紫电剑身。 只听柏月霞口中发出一声惊呼,紫电剑带出一线流芒竟脱手飞起半空。 五邪见机不可失,身形倏地腾空扑去抓向那支紫电剑。 蓦见半空中一条人影斜掠飞至,迅疾无伦抢先捞住紫电剑,震腕挥出一片紫飚,喝道:"下去!" 五邪究竟是血肉之躯,不敢强接剑锋,硬生生翻回落下,只见紫电剑已落在一蒙面少年手中。 柏月霞见状又喜又惊,喜的紫电剑未落在五邪手中,料不到唐梦周有如此高的武功,惊的是忧心唐梦周是否璧回原剑。 乌南辉狞笑一声,厉喝道:"小辈,速交出紫电剑,不然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五位名列邪神,威震武林,对付在下这无名末学,用不到如此疾言厉色,五位尽可伸手拿去。" 五邪缓缓向唐梦周身前逼来,无常天尊时北年大喝道:"小辈,你出招吧!" 唐梦周道:"五位不是要这柄紫电剑么?" 五邪突地银球、掌力同时攻出,疾如雷霆,唐梦周腾身飞空而起,只见紫虹电飚急震,五邪齐齐冷哼一声,倏地飘身开去,银球索链为剑芒削断落地,袍袖均有割裂痕迹,目露惊悸之色。 唐梦周哈哈大笑道:"五位不愿见柏姑娘捡得现成,不幸却为在下现成捡来,如有不忿,在下愿以这柄紫电剑领教五位绝学。" 说着略略一顿,又道:"在下知道五位志在得剑,并无伤害柏姑娘及在下之意,所以球、掌出手,无非欲将紫电剑逼得脱出手,否则必难逃五位联手一击之下。" 乌南辉阴侧侧一笑道:"你知道就好。"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但在下紫电剑在手,形势显然逆转,如放手一拚,鹿死谁手不得而知。" 乌南辉不禁一怔,其余四邪神态激动,似欲出手,为乌南辉示意制止,冷笑道:"尊驾是何来历?何必诡秘本来面目?" 唐梦周道:"在下说过,在下只是武林无名小卒,独来独往,与眼下在场各位均不相识,何必称名道姓,至于紫电剑在下并不十分需要,但不愿送与五位。" 乌南辉厉声道:"为什么?" "因五位在武林声誉令人无法奉承。"唐梦周冷冷笑道,"落在五位之手不啻与虎添翼,江湖之内徒增血腥。" 五邪身形一动,唐梦周哈哈长笑,冲霄拔起七八丈高下,沾足树柯横枝,扑向峭壁藤萝丛草中,一闪而隐,接着传来唐梦周语声道:"五位倘要寻觅在下,家住黄河源头,本年内在下恭候光临就是。" 柏月霞不禁大为忧急,频频以眼注视白发老妪。 吕剑阳亦大感意外,只觉唐梦周此举不可思议。 五邪怒容满脸,胸中热血沸腾不可抑制,互望了一眼,十道锐厉眼神仰面注视峭壁之上,似知唐梦周仍隐在原处未走。 柏月霞忽闻唐梦周蚁语传声道:"姑娘请勿忧急,稍时自会壁还原赵,不过五邪询问姑娘在下来历时,只推称不知便是。" 吕剑阳亦得唐梦周指示如何应付五邪。 忽闻乌南辉目光一扫阵外群邪,暴喝道:"那小辈尚隐在近处,速速搜觅,不能让他脱逃,遇上格杀勿论。" 群邪掉面飞速扑去。 乌南辉突向吕剑阳冷冷说道:"你那同伴是何来历?" 吕剑阳朗笑一声道:"吕某也不知此人来历,但错在五位把事做差。" 乌南辉闻言不禁一呆,厉声道:"老朽等如何把事做差?" 吕剑阳道:"在下路经偶过,因腹中饥饿进入道旁酒店内,落座不久,此人亦走入,店内空桌面甚多不坐,竟坐在在下对首……" 乌南辉诧道:"这就奇怪了,尊驾不觉此人举止离奇诡秘么?他进来时是否也戴了面巾?" 吕剑阳道:"戴了,在下只感此人诡秘,心内已自动疑,此人竟先与在下寒喧,说是旅途寂寥,尤其独自一人饮酒更觉不是滋味,是以藉机亲近。在下也曾动问来历姓名,此人笑道:'萍水相逢,何必动问,饭后一别,从此天各一方,永无相见之期,如兄台忆旧谈往,只记住我这么一个蒙面人就是了。他又说颊上因长一恶疮,已是溃烂,经医治疗敷药,尚未痊愈,面目怪异,惹人厌恶,不得已将面目蒙上……'" "你就相信了么?" "在下当然不信!"吕剑阳双眉一剔,道,"此际,柏姑娘属下已自赶到,驱逐我等离店,盛气凌人,双方几互动武,随后柏姑娘亦已进入店内喝阻属下。在下不愿无事生非,正欲离店之际,不料五位同道将在下等坐骑杀害,更用毒酒欲一并置於死地……" 乌南辉道:"那不是毒酒,服下仅昏睡两个时辰。" 吕剑阳冷笑道:"不言而知,显然将在下与此人亦视作无忧谷手下,试问在下只身离去,难保不遭杀害,柏姑娘一念之慈,带我等同行……" 乌南辉冷笑道:"妇人之仁,遂为祸因。" 柏月霞料不到吕剑阳圆谎竟然编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心中暗喜。 阴阳童叟突掠出奇门之外,如飞而去。 乌南辉目注柏月霞冷笑道:"柏姑娘,你我两败俱伤,为今之计应如何补救?" 柏月霞冷冷答道:"此人住在黄河源头可是实言,晚辈只有去找他索回。" 乌南辉道:"依老朽之劝,姑娘不如死了这条心吧!紫电不祥,若非有绝高武功,无法保有此剑,反招来杀身之祸。" 柏月霞寒着一张脸不答。 忽见阴阳童叟白襄领着一短小黑衣汉子奔来,目注吕剑阳道:"老朽须查明实情,证实尊驾所言是否属实。" 短小汉子道:"小的奉命抄越近路走在无忧谷头里不远处监视,只因不知无忧谷一行会在道旁酒店落脚,及见无忧谷先行四骑落鞍下马,小的急由店后潜入。" 白襄厉声道:"店内已有两人在么?" 短小汉子怔得一怔,笑道:"小的潜入店后之际,发现两马系在树干上,无忧谷先行四人人店喝命店主准备酒菜,继又与人发生争执。" "争执何事?" "逐令两位食客离去。" "你没瞧清他们两人是何貌相么?" 短小汉子道:"小的隐在壁板隙缝外望,店内阴暗,无法瞧清,一人似是这位,"说着手向吕剑阳一指,"另一位背内面外而坐,无法辨明形像。" 吕剑阳不由心中一块大石方始落地,深恐短小汉子认定唐梦周末戴蒙面黑巾。 柏月霞暗道:"好险!"她亦捏着一把冷汗,不然无法自圆其说。 乌南辉顿了顿,长叹一声道:"一着棋错,满盘皆输,如非武东山一再阻挠,怎能功败垂成。" 天际遥处忽传来一声长啸,阴阳童叟白襄道:"谅已发现蒙面小辈足迹,我等快去。"四邪先後腾空拔起,迅如流星而去。 乌南辉冷冷一笑道:"柏姑娘,但愿你我不要再见。"话完,率着短小汉子奔去,去如闪电,眨眼形踪已杳。 吕剑阳四顾了一眼,席地坐下,眼望着白发老妪,道:"请过来一叙如何?" 白发老妪铁拐一顿,离地飞起,在吕剑阳身前落下,沉声道:"你是唤老身么?" 吕剑阳道:"正是。" 白发老妪道:"老身向不与陌生人谈话。" 吕剑阳道:"你我患难与共,何谓陌生,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前来?" 白发老妪为吕剑阳讥嘲之语激怒,白发根根猬立,神态威猛,目露杀机。 柏月霞见状柳眉微皱,高声道:"傅嬷嬷不可无礼。" 老妪鼻中微哼一声,竖起白发倏偃,道:"你唤老身何事?" 吕剑阳一跃而起,怒道:"如非在下拜弟感念柏姑娘关顾之情挚真,怎会伸手管此是非?你我说话不投机,在下也不愿再枉费唇舌。" 说着旋面走了开去,口中喃喃自语道:"委实不识好歹。" 白发老妪僵在那儿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柏月霞飞身掠至,叹道:"傅嬷嬷,你那刚愎性情始终不改,强要随行就该明辨友敌是非,怎可为我添累。" 白发老妪哑口无言。 吕剑阳道:"姑娘速命属下巡视百丈以外有无飞鹰帮匪徒潜隐。" 忽迎面峭壁崖上人影一闪而现,紫虹疾闪眩目,疾如鹰隼跃下崖来,泻落中途突身法一变,凌空一个筋斗四肢平舒如鸟,回旋飘然落地。 唐梦周仍然蒙住面目,手持紫电剑还与柏月霞道:"原剑璧赵,请速还鞘。奉劝姑娘,此剑不可随身携带,藏在车内隐处为妥,西岳华山去程非近,神剑利器易启妖邪觊觎。" 说着语声一顿,又道:"在下引开五邪后回转途中,发现飞鹰帮匪徒踪迹,似在守候其少主武东山,姑娘能避开飞鹰帮最好,倘为武东山察觉紫电剑仍在姑娘手中,恐无法自圆其说。" 柏月霞接过紫电剑,靥泛笑意,正欲启齿,唐梦周忽转身道:"吕兄,走!" "走"字出口,身已转出五丈开外。 柏月霞道:"少侠慢走!"语音惶急,身形疾跃追前。 唐梦周不禁一呆,回身问道:"姑娘尚有何事?" 柏月霞幽幽一笑道:"飞鹰帮耳目甚众,贱妾只觉无法避开,两位如无急事,望始终成全。"神态凄惶,楚楚引人怜爱,使人无法相拒。 唐梦周心中大感为难,两道目光向吕剑阳望去。 吕剑阳忖道:"看来柏月霞对唐贤弟是一见倾情,他们两人可称珠联壁合,成全好事也是功德一件。" 遂剑眉微皱,朗声答道:"柏姑娘说得不错,贤弟若就此撒手不管,飞鹰帮发现紫电剑仍在柏姑娘手中,贤弟恐无法扬弃是非。" 唐梦周略一沉吟,叹息一声道:"吕兄之言甚是,小弟只有勉为其难了。" 柏月霞闻言靥泛笑容,百合盛开一般,风华绝代,国色天香。 唐梦周不禁心头一荡,忙道:"姑娘属下身旁带有易容药物么?" 只见一黑衣老者答道:"老朽身旁带得有。" 说时快步走来,取出一桐油纸包,接道:"此药一经敷上,急雨水浸亦无法褪除,须用白矾水细心擦试才可除净。" 唐梦周接过纸包称谢道:"有劳诸位巡视四外,发现飞鹰帮踪迹即刻传警,但须留下一人另有商量。" 柏月霞道:"符老你留下!" 两颊瘦削黑衣老者快步走来,道:"姑娘何事?" 柏月霞道:"这位少侠有事吩咐。" 唐梦周道:"有劳阁下赶回方才道旁酒店,瞧瞧马车仍在么?我等既无法避开飞鹰帮耳目,反不如光明堂皇仍循官道西行回无忧谷。" 那黑衣老者闻言诧道:"马匹已死,有车无马恐无法成行,何况百里之内难以觅购骡驹……" 话尚未尽,唐梦周笑道:"不劳费心,自有人送上马匹。" 黑衣老者更是一呆,道:"少侠此言何意?恕老朽愚昧难解。" 柏月霞道:"少侠是指飞鹰帮么?" "不错。" 柏月霞格格响起一串娇笑道:"贱妾竟未想及此处。" 白发老妪在旁暗暗叹息一声,心道:"这孩子动了心啦!但望意随人愿。" 唐梦周又道:"阁下武林高人,深谋远虑,遇上飞鹰帮匪徒询问,除隐瞒在下两人外不妨据实相告,剑已由蒙面人劫去,其他相机应付,在下等随后就到。" 符姓黑衣老者神色恭谨,道:"少侠还有什么吩咐?" 唐梦周略一沉吟道:"马车最好放在店后。" 老者欠身抱拳略拱,如飞奔去。 唐梦周与吕剑阳相对席地而坐,互为易容,片刻,两人面肤俱变为黧黑。 柏月霞晶澈双眸注视着唐梦周,抿嘴嫣然低笑,脉脉含情,风华高贵,却不冶艳。 唐梦周向吕剑阳附耳密语数句,突一跃拔起,穿空如飞,瞬眼无踪。 柏月霞不禁一怔,道:"他到何处去了?" 吕剑阳道:"他先走一步,瞧瞧酒店左近有无可疑人物,总之必须做得天衣无缝,不露丝毫破绽,他命在下转告姑娘,召回属下后稍停再动身,但不可迳回酒店……" 柏月霞诧道:"为什么?" 吕剑阳道:"姑娘这柄紫电剑必须隐藏随行,紫电剑未藏好前,姑娘绝不能现身。" 柏月霞道:"他说藏在哪里好呢?" 吕剑阳答道:"他准备藏在车底。" 柏月霞盈盈一笑道:"他为何不当面与我说?" 吕剑阳道:"恕在下不知,只知他睿智无匹,胸罗奇学,行事高深莫测。" 柏月霞道:"他的来历吕少侠可否见告?" 吕剑阳呆得一呆,不知如何回答。 柏月霞嫣然微笑道:"吕少侠不敢告诉我么?" "不是不敢,"吕剑阳面泛苦笑道:"反正同途,甘危与共,姑娘何不当面问他自己。" 柏月霞道:"少侠认为我不敢问他么?" 吕剑阳哈哈一笑,道:"姑娘取笑,在下怎能有此心意。" 这时白发老妪冷傲之色尽除,神态和蔼,走过来与吕剑阳搭讪,左一句右一句,旁敲侧击,无非欲知唐梦周真正来历。 那符姓黑衣老者赶至官道旁那酒店外,只见马尸俱已清除,惟马车仍留在道旁林中。他迟疑了一下,走近马车检视车辆有无损害,忽闻店内传来一声朗朗大笑道:"尊驾回来了,柏姑娘呢?" 符姓老者一听语声,就知道是飞鹰帮阴险毒辣的赤练蛇万象秀才公孙华,别面一望,但见公孙华满面含笑,飘然走出,当即鼻中冷哼一声道:"公孙老师怎会尚在此处?" 公孙华笑笑道:"奉少主之命,来此守候柏姑娘,必须请柏姑娘打住几天!" 符姓老者冷笑道:"公孙先生真好耐性,怎奈我家姑娘心情不好……" 话尚未了,公孙华已自接道:"这个学生知道,五大邪神联手之下,紫电剑必无法保全,不过敝帮实在无能为力,但据敝少主所知,五大邪神也无法保有紫电剑,徒招杀身之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柏姑娘也无须耿耿於怀。" 符姓老者冷冷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五大邪神枉费心机,一番辛劳付之东流。" 公孙华闻言面色大变,道:"阁下可否说出详情。" 符姓老者冷笑道:"稍时我家姑娘来时,不妨请问详情,老朽奉命办事,恕无法奉陪。" 公孙华目光灼灼望了符姓老者一眼,道:"阁下奉命办理何事?是否为了乘骑,那容易" 说着高声道:"来人呀!" 店内如风掠出一双黑衣劲装汉子。 公孙华喝道:"柏姑娘一行需要乘骑,速往分舵选良驹十五匹送来,快去快回。" 一双劲装汉子如飞奔去。 符姓老者道:"公孙老师心计之高,料事如神,极委实令人钦佩。"说着两手握着车辕,猛力一提,牵着拉向店后,在一空旷之处放下,快步走向店内而去。 进入酒店,抬目望去不由一愕,只见已摆下两桌丰盛酒菜,店生立在柜前谄笑施礼道:"爷台来了。" 公孙华接踵而入,笑道:"学生已准备停妥,与阁下等一行压惊。" 只听店外传来柏月霞脆话声道:"你等搜觅店外百丈圆以内有无可疑人物潜迹,倘或遇上,对方若怀敌意格杀勿论。" 接着白发老妪偕同风华绝代的柏月霞双双走入。 柏月霞一见公孙华,立即面色一寒,冷笑道:"你此刻觉得称心快意了?" 公孙华正色道:"姑娘不明其中原委,敝少主并非袖手不管,他始终釜底抽薪,极望姑娘保有紫电剑……" "这个我知道!"柏月霞道,"你们飞鹰帮不敢与五邪为敌。" 公孙华忙道:"那倒不是,还另有隐名盖世魔头伸手,即是五邪得手紫电剑,非但无法保全,而且性命也将丧失。" "盖世魔头是谁?" 公孙华道:"姑娘难道并无耳闻乾坤独叟、王屋盲叟之死么?" 柏月霞冷冷一笑道:"贵帮无疑知道那盖世魔头是谁?" "不知!"公孙华摇首答道,"敝帮总坛突获飞刀留柬,胁迫敝帮不得参与夺取紫电剑之事,不然敝帮将惨遭屠戮。" "贵帮就如此怕事?" 公孙华苦笑道:"本帮内三堂两名高手就在获柬当晚神秘死亡,查不出死因。" "有这等事么?"柏月霞讶然惊道,"那我们倒要好好谈谈。" 这时,唐梦周及吕剑阳缓步走人店内。 白发老妪一见吕剑阳神色,便知剑已藏妥,道:"你们先用酒食吧,用饱后尚须兼程赶路。" 蓦的—— 远处忽传来急如雨点奔马蹄声,由远而近,倏地戛然而止,只见一黑衣匪徒奔入,道:"咱们少主也赶来了。" 柏月霞闻武东山赶来,柳眉一皱,面寒如冰。 忽闻店外响起朗朗大笑道:"柏姑娘在么?" 柏月霞不答,拉着白发老妪坐了下来,浅饮了一口酒,伸手取食。 只见一个英气奕奕锦衣少年迈入店中,目睹柏月霞神色,忙道:"在下一步来迟,以致姑娘失剑受惊……" 柏月霞冷笑道:"武少主,你事先赶至,亦未必保得住紫电剑。" 武东山面上不禁一热,道:"风闻紫电剑五邪并未得手,如此可远祸化吉,在下实为姑娘庆幸。" "不行!"柏月霞叹道,"紫电剑必须夺回,此剑对我异常重要。" 武东山怔得一怔,道:"真有如此重要么?好,我武东山必追寻此剑下落,设法取回。" 柏月霞冷笑道:"恐你口不能应心!此刻我心乱如麻,你还是回去吧!" 忽闻天外随风传来一声长啸,一条绿色人影划空疾闪落在官道上,现出一面目森冷如水绿衣人,朝店内望了一眼,冷冷一笑,迈步向酒店走来。 一双飞鹰帮匪徒伸手一拦,喝道:"尊驾留步!" 绿衣人右手平胸一弧,疾如电奔挥出。 "叭"的一声,一个匪徒胸首尽裂,惨嗥出声,一股鲜血喷出口外,横尸在地。 武东山闻声疾掠而出,见状大怒,厉喝道:"尊驾为何出手狠辣如此!" 绿衣人道:"你就是飞鹰帮少帮主武东山么?" "不错,正是在下。"武东山道,"尊驾问此何意?" 绿衣人冷冷一笑道:"老朽来此须与柏月霞问话,没有你飞鹰帮之事,你与手下速速离去吧,不然别怨老朽心辣手黑。" 武东山先是受柏月霞奚落,如今又受绿衣人轻视,不禁目中猛泛杀气,厉声道:"江湖上还没有人敢对在下如此无礼,想必尊驾身负旷绝奇学,在下不才,意欲领教尊驾绝艺!" 绿衣人冷哼道:"武耀煌见了老朽尚不敢如此狂妄,你……" 话犹未了,武东山大喝一声,右手两指疾点而出,招到中途,忽化指为掌,幻出漫空掌影罩向绿衣人要害重穴。 绿衣人身形疾转,手中忽多出一柄短剑,疾挥而出,剑芒闪动中,飞洒满空金星,口中大喝道:"速取出兵刃!" 武东山冷笑道:"尊驾还不配命在下取出兵刃。"双掌交错攻出,劲风如山,硬打猛攻,掌势凌厉。 忽闻柏月霞叱道:"住手!" 武东山倏地飘了开去。 只见柏月霞走出店外,目注绿衣人,道:"尊驾请说明来意吧!" 白发老妪及唐梦周一左一右,紧随着柏月霞之后。 绿衣人道:"紫电剑为何人得去?" "蒙面人!尊驾不是蒙面人敌手,枉自费心觊觎此剑,徒招杀身之祸。" 绿衣人道:"姑娘怎知老朽不是敌手。" 白发老妪厉声喝道:"尊驾既自视甚高,不速速赶去追觅紫电剑下落则甚?我们姑娘现须登程就道,恕不能奉陪。" 绿衣人阴恻恻一笑道:"姑娘无须急着上路,老朽不问个清楚明白,盲目追寻恐事倍功半。" 柏月霞道:"那是尊驾自己的事,与我无干,走!"说时即向店后马车走去。 绿衣人面色一变,大喝道:"慢着!" 唐梦周沉声道:"我家姑娘并非惧怕尊驾,尊驾如不怕事,尽可在此守候,瞧瞧来人是谁,便知我家姑娘为何需急急离去缘故。" "此人是谁?" "独臂人魔冷飞。" 绿衣人面色一变,突穿空飞起,瞬眼无踪。 绿衣人闻得独臂人魔冷飞之名仓皇色变,穿空遁去后,武东山见状笑道:"此人惧怕冷飞甚深,闻名而逃,但不知确有其事否?" 唐梦周笑道:"想不到他竟为无中生有之言逃去,可见死诸葛能吓退活司马之说信而有徵,但独臂人魔冷飞重现江湖之事绝非捕风捉影。" 武东山颔首道:"在下亦有风闻。" 唐梦周似不愿与武东山攀谈,立即旋面高声道:"姑娘请登车吧!" 白发老妪随着柏月霞走出,道:"符老等尚未用食就要登程就道么?" 唐梦周道:"姑娘在内,他们进食似有拘束。" 柏月霞回望了白发老妪一眼,道:"傅嬷嬷,那我们先上车吧!"她望也不望武东山,迳自与白发老妪走去。 武东山凝视着柏月霞美好的身影,流露出懊丧不安神色。 唐梦周见状淡淡地道:"武少主,今日我家姑娘心情不好,决不能再招惹她!" 武东山点点首道:"这个在下知道,柏姑娘心中怨责在下袖手旁观,致紫电剑失去,其实在下被处境所困,碍难相肋,妄自伸手反使柏姑娘有生命之危,只是在下有点奇怪……" 唐梦周心中一动,道:"武少主奇怪什么?" 武东山道:"在下只是奇怪你家姑娘失去紫电剑未有丝毫不安之色。" 唐梦周只觉武东山察事入微,不由心神微震,道:"看来武少主并不与我家姑娘相知甚深,姑娘尽管对芝麻细故发愁忧急,大事却镇定如恒,试问急有何用?非但於事无补,而且自乱脚步。" 武东山面色一红,道:"兄台之言甚是,在下以后与你们姑娘要多加亲近。" 唐梦周不再言语,转身向马车走去。 武东山似在思索什么重大之事,须臾快步走向马车旁,含笑道:"在下要问明一事,不知姑娘可否赐告?" 车内柏月霞道:"你要问什么?" 武东山道:"紫电剑柄上悬有一块玉牌,谅亦一并失去。" 柏月霞道:"剑柄玉脾另有珍异么,我怎么不知?"语音焦急。 武东山长叹一声道:"紫电剑固然犀利无匹,乃武林中人亟欲攘有之防身兵器,然其珍异尚不及玉牌什一,牌上图纹乃一宗极深奥武功!" "你怎不早点告诉我?"柏月霞忿极叱道:"在五邪未动手攫取之前,为何不命公孙华言明牌上隐秘,即是紫电剑失去,玉牌尚能保全。" 武东山叹息一声道:"个中隐秘怎可使公孙华知之,何况五邪志在玉牌。" 这时无忧谷手下快步出得酒店,一跃登骑,车把式掠上车辕,高声道:"武少主请让开道路。""叭"的一声扬鞭挥空,牵过辔头,轮声辚辚奔上官道。 公孙华趋近武东山身旁,低声道:"少主……" 武东山眉头一皱,道:"不必多言,前途再说吧!"一跃上骑,追向马车车后。 公孙华面色异样难看,回面向正在坐骑立谈的唐梦周、吕剑阳狠狠望了一眼,施展轻功疾逾电闪掠向官道上。 吕剑阳瞥见公孙华神色不善,低声道:"不好,公孙华已动了疑心,你我举止言语尚须小心才是!" 唐梦周道:"吕兄驱骑赶上马车,嘱柏姑娘严戒属下慎勿多言,如武东山询问你我来历,只推称亦是无忧谷中人。" 两人一跃上骑,吕剑阳策骑前奔,风掣电驰而去。 武东山随在车后,与一无忧谷门下黑衣老者攀谈,闻得身后响起奔雷急马催奔蹄声,别面一望,见是吕剑阳赶来,不禁动疑,诧然注视着吕剑阳。 吕剑阳奔近车侧,附着窗帘道:"姑娘离开酒店之际,林中发现三可疑人影,似暗蹑我等而来,前途恐有变异。" 武东山在旁听见,面色一变,道:"真的么?" 吕剑阳冷冷答道:"这还有假?" 武东山急拉转马头,找上公孙华。 公孙华面色一惊,道:"属下方才在店外发现他们两人低声密语,原来为此。少主,柏姑娘似怨恨少主袖手,再遇上什么变故,柏姑娘倘有失闪,恐少主今生无望如愿以偿。" 武东山剑眉猛然一剔,忙道:"你速抄小径赶往前途,命本帮弟兄巡视官道两侧,防范意外。" 公孙华领命向道旁林中一闪而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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