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19-11-13 15:53 的文章
当前位置: 美高美 > 小说 > 正文

第十一章 翠峰双星 武陵樵子

美高美,余东藩的手下,在庄门外久候不耐。 忽见两人一脸愤怨之色闷声不言走出,大感惶惑。 陆文达眉头一皱,道:“命你手下先行吧!” 余东藩抬手一挥,人犬立即如飞驰去,然后悄声问道:“陆堂主,今日为何变得这样浮躁?” 陆文达目中泛起怒意,道:“你是说我轻率得事,才有今日之失么?” 余东藩忙道:“这个属下不敢。” 陆文达叹息一声道:“这也难怪你如此猜测,本座实是佯装为之,你没瞧出本座只露出三成武功么?” 余东藩睁大着双眼,茫然目注陆文达,实在忖测不出他在鸣凤山庄是何用意。 只听陆文达道:“张恂说怀璧自珍,筑城自防固然理由充分,但古亮等死在他庄外,未免难卸罪嫌,是以本座确认徐拜庭在他庄中,言词一再隐逼,使他自露口风,或认作我俩送入虎口似待宰之兽,生死由之。须知一人在有恃无恐,得意忘形之下,十有其九狂言无忌,唉!” 微微叹了一口气后,目光泛出黯然之色又道:“哪知张恂沉凝若定,不浮不狂,使人感到高深莫测,那须发若银的老叟身手之高,确出乎本座意料之外,一起疏忽之心才有此失。” 余东藩道:“徐拜庭此人是否落在他的庄内?” 陆文达沉吟须臾,摇首道:“本座料徐拜庭不在鸣凤山庄内,张恂亦不知实情,如若本座臆测相反,那张恂之才本座亦棋逊一着。” 余东藩心知陆文达料事如神,在教中尊称神算诸葛,百无一失,默默无言半晌,忽道:“那么属下要摒弃鸣凤山庄这条线索,但今日之耻,誓必报复。” 陆文达望了他一眼,冷笑道:“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本座一旦觅得解药,鸣凤山庄立即血染废墟,寸草不留。 但令主有命,本门根基目前尚未稳固,切忌招事生非,犯者立置重刑,张恂之事从缓计议,眼前急务在追查徐拜庭形踪,务需在最短期间找出。” 两人身形如飞往成都而去。 鸣凤山庄大厅内。 那发须若银老叟目送余东藩、陆文达,两人走出庄门外,陡然发出宏亮大笑。 张恂等人面色,诚敬庄重,似对这老叟敬畏异常。 这老叟正是巧手鬼医公输楚,大笑声中,只见公输楚用手一挥,张恂等人躬身急步走出厅外。 厅壁缓缓升起,走出艳光四照的萧绮云及沈谦、徐拜庭两人。 萧绮云抿嘴娇笑道:“义父使的好计谋,酒中哪有千日醉,根本是义父在暗中施展无形罡指,点了他俩的晕穴,及逆脉手法,再用攻心计,使他俩坠入壳中,服下两粒慢性毒药。” 公输楚两目一瞪,佯怒道:“云儿,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算事小,为何专揭为父的底,走漏风声该当何罪?” 徐拜庭不禁一怔,道:“老英雄委实智计过人,但陆文达其人腹笥渊博,胸罗万象,短短时日内必悟出中计,找出解药,那时,此处当非乐土,恐无宁日了。” 公输楚微微一笑,道:“无妨,凭他之能就是十年八载,亦难找出解毒之药,老朽白色药丸系七种剧毒药味合成,若每种单独服用,立即穿肠蚀腑而毙。 其珍异处就在七种合成互有克制,而毒性不减,能使人在不知不觉中缓缓侵蚀脏腑苟延三年之久,而其中成份参差不齐,然合成量一厘一丝亦不能差。 解药亦然,任凭陆文达有捭阖纵横,兼收并蓄之才,也难在短短数年之内,知道老朽用的什么药物。” 徐拜庭皱了皱眉道:“徐某纳罕陆文达方才在厅内并未施展平生绝学,他有意藏拙,为的是什么?” 公输楚哈哈大笑道:“他的用意不言可知,如徐老弟身落敝庄,不可能不告知老朽,他们身为黑煞门,他这一傲慢无忌,认为张恂必按捺不下,又见他武学平平,大可认作是网中之鱼,道出他们出身来历,陆文达即施展辣手,哪知他究竟棋逊一着,反而落在老朽的套中。” 沈谦忽道:“话虽如此,老前辈不可不防,万一陆文达、余东藩怀着必死之理,唆动黑煞星尽出门下与老前辈为敌,则鸣凤山庄危矣。” 公输楚闻言怔得一怔,颔着道:“这话极有道理,事有出于意料之外者,虽不足惧,但此间将无宁日了。” 徐拜庭感觉事由他起,不禁深感负疚,突然一整脸色,说道:“事全由徐某而起,不可连累老英雄,徐某即去余东藩宅中解决。” 公输楚意摇首喝道:“徐老弟一去,老朽更危如累卵矣,你想,大患已除,他会放过老朽么?” 徐拜庭不禁无言。 但听公输楚又道:“先发制人,老朽料他们尚在成都不如先杀之以除后患。”说着击掌三声。 须臾,厅外只见张恂慢步入内。 公输楚便向他道出心意,问计于张恂。 张恂沉吟良久,才道:“属下臆料他们必远去奔向总舵,但可一试,故意寻衅借此杀之未始不是妥善的办法。 但陆文达委实难斗,只看他言语多变,巧于做作,那粒白色丸,似未吞入腹中,虽一时失算,必成为东翁心腹之疾,请东翁调遣人物,属下自会安排。” 公输楚不禁一怔道:“那药丸他未服下么?”继又道:“庄中武师你随意调遣吧!我请沈少侠及云儿在暗中相助。” 张恂又道:“苏昌琪无故失踪,其情可疑。” 公输楚听后不禁一怔。 只听萧绮云冷冷说道:“他被我杀了,已毁尸灭迹。” “什么?”公输楚勃然作色道:“你把他杀了?他有何罪?” 萧绮云道:“义父还不知道,苏昌琪屡屡潜入女儿房中,游言微语,用心卑劣,女儿暗中隐忍不言,谁料昨晚他又闯入女儿房中,以奉义父之命搜索沈少侠为由,出手轻薄,女儿忍无可忍……” 语犹未了,公输楚望了沈谦一眼,接道:“我已知道,必是苏昌琪有所挟制,你有名的心狠手辣,他焉能不死?” 说至此一顿,目注张恂道:“事不宜迟,你同云儿及沈少侠去办理吧!我需与徐老弟上残肢入内。” 张恂立时转身道:“萧姑娘及沈少侠请随张某来。”说时,身已迈出一步。 萧绮云沈谦二人并肩随去。 暮霭深沉,余东藩宅中灯光如画,闪耀一片,壁角隐处暗桩密护,只是偌大宅院,寂无人声。 客厅内只有陆文达与余东藩设局对奕,落子丁丁。 正奕之间,突有一黑衣劲装大汉快步趋入厅内,禀道:“门外来了一人求见,并抬了四盒礼物,自称鸣凤山庄张乡绅所遣。” 余东藩道:“命他入见!” 那大汉如飞趋出。 陆文达望着余东藩微笑道:“本座所料如何?他们意在侦视虚实,看看我等两人还在么,来人谅必是能手,待本座对付。” 余东藩目泛忧虑之色道:“属下已服用剧毒之药,不如暂且容忍,飞报教主后定夺,再着手对策。” 陆文达冷哼一声,语意森厉道:“你怕死么?徐拜庭比你重要得多,权衡轻重之下,你死了,教中并无丝毫损失,自有人接替,大概你平日养尊处优,这条性命当然看得重了。” 余东藩不禁心寒胆悸,额角冒出冷汗滚滚如雨顺颊淌下,忙道:“属上不敢珍惜蚁命,身入黑煞门下,虽斧钺加身也应义无反顾,万死不辞。” 陆文达冷漠面上泛出一丝笑容,道:“你明白就好啦!” 此刻,那名方才进来通报的劲装大汉,领着一儒服老者飘然入内。 陆文达一见这儒服老者,面色顿然一惊,“哦”了一声立了起来,道:“原来张庄主驾临,怒陆某不知,望乞宽谅。” 余东藩惊诧更比陆文达尤甚,匆匆起立,两目炯炯,不胜骇然,大声叱责那名大汉道:“你怎么报事不明,使我失礼于张庄主。” 张恂微笑道:“余公子不可责骂于他,只怪张某未把话讲明,张某一介俗人怎敢惊动二位,故此谎言晋见。” 余东藩手一挥,那名大汉急趋而出,遂请张恂坐下。 陆文达这时微微冷笑道:“庄主虽然不懂武功,却豪气迈俗,敢踏入龙潭虎穴中,不胜钦佩。” 张恂神色从容,爽朗一笑,答道:“两位纵有杀我之心,却为事实所格,不能如愿,为之奈何?” 陆文达目涌杀机,冷冷说道:“此时杀你易于反掌,你道陆某真的吞下那粒白色药丸么?”说着右手缓缓抬起。 张恂突然高声大笑起来,陆文达不禁心中微震,喝道:“你笑什么?” 只见张恂笑住,面色一整,缓缓启齿说道:“你未吞用药丸,死得更快。” 陆文达冷然一笑道:“你不必枉费心机,余兄服下药丸,陆某仗着手法巧妙,瞒过你们,但为何我俩头晕均消失,显然你那名武师别有居心,用意至明。” 张恂微笑道:“张某平生仗着察事入微,智计过人以维财富,虽凶顽大憝亦不敢侵犯鸣凤山庄,张某不是沾沾自喜,但你们究竟棋差一着,有言聪明反被聪明误,陆先生,你用逆搜真元之法,是否感觉体内有异,只怕余公子能先见你惨死之状。” 陆文达暗暗大骇,试运逆搜之法逼运真气一转,只觉浑身经脉立生麻痒感觉,而且带有针刺灼痛。 不禁面色微变,冷笑道:“你此来用意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一点么?” 张恂淡淡一笑道:“不错,张某方才在寒舍,已瞥见陆先生用偷天换日手法,将右手药丸换交左手。当时因张某见陆先生别有居心,故不出言相惊,事后想起张某既非武林人物,何必结怨,是以特来奉告。” 陆文达道:“你是说叫我还是服下白色药丸的为是?” 张恂微笑道:“性命休当儿戏,何须张某赘言。” 陆文达取出一颗白色药丸,托在掌心,望了一望,道:“庄主既耽忧陆某性命,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致赠两颗解药?” 张恂缓缓立起道:“江湖中人,虽睚眦之仇必报,张某如此作为是无可奈何,再说亦无解药,只有待白色药丸中毒性与千日醉毒性克衡消灭后,才可投下养命保元之剂,不然自速其死而已。” 说至此微微一顿,又道:“张某此来备下菲礼四色,望乞全收,稍减张某罪愆,至于药丸陆先生服与不服,全在自已,张某心意已到,珍重再见。” 说完,抱拳略顿一揖,转身飘然向客厅外走去。 余东藩一直闷声暗忧无言,此时倏地立起,高声道:“张兄慢走,余某送客。”往张恂身后追去。 厅内陆文达目光闪烁,面色变得异常阴沉,猛出一指,虚空朝余东藩胸后点了一指。 余东藩尚未跨出厅门,蓦觉“命门穴”上一缕阴寒劲气透穴而入,不由连打了几个寒噤,转身返回,目中露出惊悸之色。 只见陆文达面色森冷道:“回来,你是想追上张恂,以出卖本门秘密赎还一条性命是么?” 一言道破余东藩心中隐秘,不禁大惊惶悚道:“属下不敢,他以礼来,属下需以礼相送。” 陆文达冷笑一声,忽然面色大变,长叹一声道:“究竟我还是棋差一着。”汗珠涔涔落下,钢牙猛咬,狠狠地顿了一下脚,将手中一颗白色药丸一吞而下。 继又望着惊愕的余东藩沉声说道:“你随本座返回总坛吧!此地的事交付副坛主暂摄,本座日内派人来接掌。” 余东藩面色如灰,道:“是否即刻起程?还求堂主赐准属下交待家人几句。” 陆文达厉声道:“不准,又非生离死别,本座已吩咐过副坛主,暂摄川滇教务,你的家人另有安排,咱们走吧!” 用手一牵余东藩,穿窗射出。 去势如风,转瞬,已翻出院墙,扑向城外而去…… 两人扑上城垣,远处迤逶城垣上亦现出两条身形,往城外泻落,飞掠超前,但陆文达余东藩丝毫未察觉。 斜月晓星,霜浓满天。 两人身法本快,已赶过梓童县城,向七曲山扑去。 天边一线青白,黎明破晓,只见千山落木,万里飘霜,云低风高,黄沙弥漫,暮景色处处倍感荒凉。 七曲山虽非高插云中,崇山然峦,但颇峻奇,山中翠柏森森,草色萎黄。 柏翳丛中,隐约可见宫阙重重。 陆文达道:“咱们就在此文昌宫内歇息一会儿,略进饮食。” 余东藩一路行来,心中怔忡不宁。 他知陆文达在教中权柄最重,一遭疑忌,即予处死灭口,堪称心狠手辣,盖世凶人。 他脑中千回百转,只觉自己定无生还之望,思虑逃生之策,无奈陆文达如影随形,一出手就可置自己死命,心怀首鼠之下,惶悚无计。 这一听可在文昌宫憩息,殿垣重重,自己对此地极为熟悉,逃生尚有可望,不禁眉角上泛上一丝喜意。 哪知已落在陆文达眼中,他暗暗冷笑一声。 他们一踏入偏殿,只见陆文达倏地转身,五指搭在余东藩胸前五处大穴,冷森森笑道:“你知道本座的心意么?” 余东藩面色惨白,颤声答道:“属下早知堂主有赐死之意,但属下虽然无功亦无过,乞堂主告知属下罪犯何条,死亦瞑目。” 陆文达双目一瞪,迸出森冷如电神光,道:“你主持川滇分坛多年,连近在咫尺的鸣凤山庄隐藏如许武林能手却不知道。 教主一再严令查明各地江湖人物巢穴,申报总坛,本座从未睹过你申报文件有鸣凤山庄在内,为本门带来莫大危害,罪证显然,难道不该死么?” 余东藩自知必不能幸免,豪气顿生,抗声道:“张恂并非武林中人,他请护院武师也是江湖人物巢穴么?如依此为例,蜀中一地连督署抚衙在内不下两千余处,汗毛充栋者不可计数,堂主以此相责,属下不能心服。” 陆文达容颜变厉,大喝道:“你还敢强辩,本座出手无情,由不得你了。” 余东藩闭目待死,陆文达五指正要着力之际,忽闻身后响起一阵阴恻恻笑声,道:“好大的胆,竟敢在老夫宇下行凶。”劲风锐啸应声而起。 陆文达不禁大骇,旋身出掌一招“回风舞柳”扫甩出去。 只见一条手影玄诡无比往陆文达手腕擒来,迅疾若电,倏的沉腕,移宫换位让出了三尺左右。 陆文达抬目望去,只见是人形甚怪的老人,目光如电,背上搭着一柄斑驳苍绿,其形甚古的长剑。 他不由大喝道:“这是文昌宫殿,岂是你所有?无端寻衅,自找死路,可怨不得我心狠手辣!” 两掌倏地平推而出,内力潜涌,狂风巨飚,宛如排山倒海。 那老者怒哼一声,双腕一翻,硬接而出。 “轰”的一声大响,掌力互接之下,陆文达只错出半步,老者身形震得飘后五尺。 经此一来,陆文达目睹那老叟功力不如自己太多,心中大定,冷笑了一声,正待喝叱出口,忽发觉余东藩已无踪影。 这一惊非同小可,急急往殿外飞身追出。 脑后只听得老叟一声厉喝道:“狂徒,你能走得了么?”脑后猛生金刃劈风之音,寒意森森。 陆文达往下一坠,身形猛塌,施袖拂出,但见一道惊天寒芒,宛如匹练下泻,知是干将莫邪之属,抗拒不得,猛撤袖刀,一鹤冲天而起。 “嘶”的一声,一方衣袖应剑削落,随风飘飞缓缓落下。 陆文达一拔起,即蓦然改式斜扑而去,疾逾闪电,转眼,已落在十数丈外。 老叟一剑落空奋身而起,向陆文达追去。 怎奈陆文达身形如电,去势太快,追赶不及,停身怔得一怔。 只听陆文达遥遥随风飘来语声道:“老匹夫,不是我惧你,无奈我身有要事,下次相遇就是你的死期。” 那老叟尚待要追,不远处传来曼妙语声道:“谦弟,不可再追。” 只见一娇小身影掠来,手中提着余东藩,身形一定,现出美若天仙的萧绮云。 这老叟正是沈谦乔装的。 只见萧绮云笑道:“谦弟如出手就用白虹剑,哪容陆文达全命,不过留得他的命在,与鸣凤山庄也有好处。” 沈谦不由一愕道:“什么好处?” 萧绮云道:“万一他命丧在你的剑下,陆文达身为黑煞星智囊诸葛,不可一日没有,无故失踪,黑煞星必来川中侦查,鸣凤山庄难免首遭其罹。” 沈谦想了一想颔首道:“云姐所言有理,我们回鸣凤山庄去吧!” 萧绮云摇首笑道:“你尚不可离开此地,因陆文达必不甘心让余东藩逃去,心疑你是鸣凤山庄遣来,稍时他必回转,是以……”说着附耳密语了几句。 沈谦方一点头,萧绮云一声娇笑中已提着余东藩如风离去。 偏殿中,只剩下沈谦一人,徘徊踯躅,一种落寞凄凉之感无由自来,耳闻垣下秋虫悲鸣,展望山下原野,风霜苍茫,益增孤独愁思。 只感人生本多变幻,蜉蝣蕉鹿,黄鹄劳形,际遇无常,不禁怅触无端。 忽觉殿脊上起了落足微音,心知萧绮云料算无差,来人必是陆文达,佯装无觉,良久才喃喃自言自语道:“哪来的狂徒,扰人安宁占地行凶不说,还口出狂言不惭,哼哼!下次他不遇上老夫便罢,若冤家路窄,不叫他血溅三尺青锋之下,老夫也枉称南天一凶衣钵传人了。” 伏在殿脊上的陆文达不禁大惊,心说:“他是南天一凶传人么?他来中原为了何事?” 只听沈谦又喃喃说道:“老夫来到中原,寻访仇家未遇,恐已故去多年,花朝月夕日飘海离琼如今叶落飞霜天下秋,屈指算来,已逾半载,孤雁南飞,客寓非久居之地,老朽也要离开此处返琼穷研剑学,与中原武林一争雄长。” 说时,略一盼顾,似不胜留恋,慢步飘然走下山去。 陆文达飞身下殿,目中泛出困惑之色,迟疑了须臾,遥遥跟在沈谦身后。 只见沈谦向阆中走去,暗道:“这人若真是南天一凶传人,必在阆中双龙场嘉陵江源头买棹南下嘉陵,再循长江千里猛泻飞渡三峡天险,径入洞庭奔粤。” 时近正午,果然见得沈谦走在双龙场江边埠头上,与一船东高声说他需买棹入洞庭,议定价银,信手由怀中取出一锭黄金交与船东手中。 船东喜笑颜开,道:“老客请随小的在舱在稍坐,小的尚须唤齐人手,办置食物,片刻即可起锚扬帆开船。” 沈谦一点头,即随船东步下舱中,船东砌上香茗一盏,告辞而去。 沈谦由舱门缝障中窥视,只见陆文达立在江岸上注日此舱良久,才见他转身离去。 不消多时,船东率来十数人手并担来食用物品登舱,沈谦急命开船。 船行才出二三里江面沈谦便召来船东,又取出一锭黄金,说道:“我还有事登岸离去,船可在嘉陵江岸等我,一月为期,若不见我返转,你可驶回双龙场,但不可对外人吐露我片言只字,如敢违故,怨不得我心狠手辣!” 船东连声称诺,沈谦闪出舱门,腾身一纵,飞落在两丈外的江面上,疾足驰去。 返回鸣凤山庄时,已是夜月昏黄,子夜三更。 沈谦见得公输楚,即述明此得经过,又道:“瞧陆文达由江岸上离去神色,似对余东藩逃去之事心有不甘,必对余东藩家属有不利之企图。” 公输楚捋须微笑道:“少侠所见不差,老朽已遣人救出,故布疑阵,陆文达定认为余东藩逃转救去。” 说着略略一顿后,又大笑道:“老朽遁隐鸣凤山庄,匆匆数十年,时光荏苒,英雄老去,虽说功名事业宛如过眼云烟,但老死片下未免心有不甘。 目睹徐老弟与少侠誓报血海大仇。明知不敌尚勉力以赴,其志可嘉,其行可勉,老朽不禁豪心顿萌,又何惧于兀万蓝太泽两孽,如不嫌弃,老朽当助少侠歼除黑煞星,以免荼毒武林。” 沈谦闻言大喜道:“有老前辈鼎力相助,晚辈当能大仇得报,此恩此德,永铭不忘。”长施一揖后,又道:“徐前辈经老前辈施治如何了?” 这时萧绮云已翩然走出,闻言娇笑道:“徐前辈尚需三日才能醒转过来,此时已装上假肢裹药不能动弹,因他失血过多,真无耗损过钜,义父用生血补充灵药点了他的睡穴,使他在不知不觉中免除痛苦得以恢复。” 沈谦闻言不由心下大宽,遂道:“徐前辈托云姐照顾,小弟想立即动身赶往华山,再转赴燕京一行。” 萧绮云目含幽怨道:“你要走了么?”说着,眼中突射出一种喜悦之色,又道:“那么我随你一同去。” 沈谦不禁一怔。 只听公输楚朗声大笑道:“少侠师命难违,老朽不敢挽留,至于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说着飘然走去。 萧绮云玉靥陡涌上娇羞红霞,道:“义父已把你视作未来爱婿,他老人家已与我说明,日后他把医术与玄恐怖迷阵之学相授你我,不能由他而绝。 最重要的一点,他幼年投师习艺,饱受蓝太泽兀万欺凌,屈辱之耻非可形诸于口舌,是以他窃笈逃离,誓必相报。 但自知武功不能与他们相抗,年复一年,恨如山积,如今听得你是桫椤散人弟子,当今武功盖过蓝兀二人的仅寥寥数人,桫椤散人就是其中之一,是以他对你寄望甚殷。” 沈谦微微叹息了一声道:“黑煞星武功卓绝,小弟还不知道能否报得大仇,说不定会让你义父失望。” 萧绮云嫣然笑道:“互助相扶,方能有成,黑煞星所以能震慑天下者,不在其卓绝武功,而是他阴蜮诡计致人自陷于死,你如无义父之助,虽有盖世武学终必饮恨而没。” 沈谦笑道:“云姐,你真会说话,事不宜迟,小弟想立刻起程。” 萧绮云道:“我们先收拾随身应用之物,向义父辞离去。” 两人向内缓缓并肩行去。 晨雾迷蒙,晓寒瑟瑟。 两人衣袂飘飘,身形如飞在剑阁天险途中。 沿途峭壁千仞,直疑下临无地,令人神骇目眩,至广元影城已逾午刻,匆匆用食再度赶程。 由广元起程,北入陕境,山势端高,寒意森森。 薄暮时分,已过朝天阂,即旧日王丁开凿之金牛道也,栈石钩连,峨岩耸峙,险峻异常。 沈谦耳中隐隐闻得金铁交鸣声,喝叱怒骂之声随风传来,不禁一怔,道:“云姐,你听见了没有?” 萧绮云轻颔螓首道:“江湖寻仇斗杀,几乎无日无之,我们少管闲事,视若无睹绕道而过为妙。” 沈谦道:“似此两岸削耸,金牛一线避无可避,我们怕事即多事,倒不如迎上前去。” 萧绮云道:“近年来妖氛弥涌,到处生事,我是怕你遇上无谓牵缠,你既不惧……” 忽听两声凄厉惨嚎播震峡谷,令人心弦猛震。 沈谦道了声:“不好!”人已电射而出。 萧绮云紧接着掠去。 谷道弯回路转豁然而开,短崖夹着一条石径中,只见散乱陈尸七八具,颈断项折,脑骨震破,血污浆溢,惨不忍睹。 三个黑衣人各自俯首在尸身中掀翻摸索,不知在找寻何物。 沈谦两人尚距十余丈距离,萧绮云忽然一把拉住沈谦悄声说道:“这种仇杀最忌有人窥视,我们又不知谁是谁非,最好隐在此处不动。那三个黑衣人,看来稍时必然逸去,谦弟,你心忧姐姐安危,最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当下不由分说,一把拉住沈谦隐在一块巨石之后,沈谦不禁俊脸一红,两道目光不敢与萧绮云相触,只觑望三黑衣人举动。 忽见一黑衣人长身直立,振吭发出一声怪啸,宛若枭鸣,刺耳已极。 其余两黑衣人闻声大惊,仰腰而起,同声喝道:“陶老大,你这是做什么?莫非是到手了吗?” 那黑衣人道:“有人来了!”手往北方峡道隘口一指。 两黑衣人凝目一望,只见十数条飞快身形矫捷掠来。 那出言的黑衣人趁着两位同党心神旁注时,倏地一鹤冲天而起,电疾绝伦跃落崖上倏然而隐。 这举动分明是有意避开同党,沈谦与萧绮云瞧得极为清楚,但两黑衣人似若无知,目注来人一瞬不瞬。 来人为首的是一年方五旬的藏僧,胸前由上至下一排金环束袍,豹眼电睁,颔首独隆起一核桃大小的肉瘤,貌象极为狞恶。 只见这藏僧在一双黑衣人丈外立住,吐出洪亮语声道:“二位就是桐柏双魅么?” 两人互望了一眼,左方那人冷冷答道:“不错,正是我毕氏兄弟,你可是哈达寺主持金环方丈么?我毕氏兄弟向来行事,不欲人染指,犯者必死,你难道没有听过传闻?” 金环方丈哈哈大笑道:“看来豪名如雷的毕氏兄弟,今日一见未免传言失实,俱是心胸狭窄之辈,贫僧要问毕大施主,不欲贫僧染指是何所而指?” 这时萧绮云悄声向沈谦道:“这毕氏双魅长名毕东雄,弟毕南杰,武功快辣得出奇,更两手能同发十数种暗器,件件都可致人死命,凶名久著威震荆楚,又是一场生死搏斗了。” 沈谦正想问金环方丈来历,只听毕东雄冷冷说道:“金环大师既然不知情路经金牛,那么愚兄弟让路就是。” 金环方丈豹眼神光扫视了散陈尸体一眼,微微笑道:“贫僧虽是久隐藏疆,七八年来未履中原一步,但对中原武林知名人物性情揣摸大都于胸,贤昆仲夙性杀人灭口,真能让贫僧安危离去么?” 毕东雄目涌杀机,冷森森一笑道:“你既然知道,就不必毕某再费口舌了。” 金环方丈面色一变,大喝一声道:“别人惧你们,但贫僧也是手辣心黑,你们震破尸体脑骨,防有人认出,但瞒不了贫僧,到手之物赶紧献出……” 言犹未了,毕氏昆仲突电闪欺前,四掌分飞劈出,潜力狂涌。 哪知金环方丈早有戒备,后跃七尺,四个鸷猛无伦的大汉由金环方丈身后冲出,刃光如电卷向毕氏昆仲。 这四人刀法快疾,玄诡奥绝,显然也是江湖能手。 毕氏昆仲一惊,撤掌翻退,迅疾无比在右肋一搭,手中已执着一节黑甸甸钢管,咔簧响中,钢管头上蹦出五尺长蛇头梭锋,飞身涌出一分,各向两大汉攻去。 果如萧绮云所言,毕氏双魅出手快辣得出奇,得见毕东雄蛇头钢枪一出手就是上中下三招,梨花点点逼两大汉连连后退。 那边的毕南杰也是一样,出手几招就使对方两人险遇频频。 余下掠阵的七八人均都以刃护胸,似欲联臂合袭毕氏昆仲。 只金环方丈独自走向尸体旁边,脚触手摸,神情十分讶异惊疑。 这时,毕东雄忽然大喝一声,疾翻左腕,乘隙而入,扣住左方大汉手腕一拉,左腿飞出,踢在“关元”穴上。 登时那名大汉嚎得半声,张嘴喷出一股鲜血。 毕东雄一腿飞出之际,右手蛇头钢枪一招“破云见月”,飞芒闪动,笃地一声,挑破右方大汉肋下“天溪”穴,狂嚎一声仰面而倒。 那边毕南杰接着也刺死两人,这一来掠阵七八人纷纷喝叱出声,举刃扑前。 毕东雄大笑道:“金环贼秃,你叫人卖命为的是什么?” 笑声中,与毕南杰两手齐扬,钢管内打出了漫天寒星飞弩,力道强劲,闷哼声中,纷纷倒地。 金环方丈神色猛变,右手往胸前一拉,脱手悉数飞出二十余枚金环,游转若电,劲风锐啸,上下错落向毕氏双魅袭去。 毕氏双魅身形陡地一转,两只钢枪轮转如飞,腾身跃起,磕向漫天袭来的金环,左手同时打出一蓬紫色星弹,宛若骤雨倾泻。 金环方丈打出金环后,见毕氏兄弟举枪向金环磕去,正咧嘴大笑得半声,猛见一蓬紫芒飞弹云涌袭来,倏又闭嘴怒哼,双掌平胸推出,潜力喷吐。 岂料一接之下,那蓬紫芒星弹虽震得往后飞去,但弹壳爆破,迸出牛毛毒针,速度更加疾速,罩袭金环方丈。 金环方丈只知双魅暗器厉害,但料不到有如此恶毒,双袖连拂,身形疾往后闪,仍是被打中双处,透衣侵肤而入,只觉中处一麻。 毕氏兄弟举枪磕金环,枪环一接,嗒嗒一串声响,金环登时四分五裂,且反震之力如雨凌厉袭下。 金环为脆铜所铸,中空薄如层纸利刃,锻有剧毒,破肌见血不消半刻毒没全身不治而死。 毕氏兄弟只磕破半数金环,见状为之凛然,心想这贼秃暗器与自己手法恶毒一般无异,立时仰腰贴地后窜。 但那半数金环飞旋袭来刃片不挠人,腿腹等处已中了多处。 后窜之势未衰,窜后丈余叭嗒平坠在地,仰面双双坐起,腹股之间鲜血溢出,不禁狞笑出声。 毕南杰望着金环方丈冷冷说道:“咱们同归于尽,于妄想者作一殷戒,但你又得到了什么?镜花水月,俱是虚幻。” 金环方丈遍身麻痛飞布,欲奔已是乏力,扫视了随来同党一眼,个个横尸在地,自知无能生还。 他狞笑了一声道:“贫僧虽然死得有点不值,但你们似乎也死得冤屈。”说时,身形渐已不支,倚着峭壁滑坐在地,面上冷汗如雨滚滚而落。 毕东雄闻言不禁一怔,冷笑道:“我们非力有不敌,只是事先未知你那金环与我等暗器一般恶毒,如若闪身避开,再施全力诸般暗器悉数打出,也不至于有现在了!” 金环方丈摇首苦笑道:“贫僧说的不是这个,就是你们兄弟受了陶老三的愚弄了,借刀杀人,双方俱受他的愚弄,可笑你们临死还在做梦。” 毕氏兄弟目光变得无比愤怒,相视了一眼。 毕南杰颓然长叹一声道:“他丢下我们逃走,毕老二有点心疑他怀有鬼胎,这样说来,你是他约来对付我们的么?” 金环方丈叹息道:“不错,是陶老三请贫僧等来的,非但如此,连翠玉如意他也得手了。” 藏在远处山石后的沈谦闻言不禁一震,暗道:“莫非毕氏双魅先杀死的是那河间五雄么?” 只听毕南杰问道:“大师怎么知道陶老三已得手翠玉如意?” 金环方丈此刻越发不支,强聚了一口真气,说道:“他自知一人无法胜得河间五雄等人,所以邀请你们兄弟相助,但又知你们兄弟是一独利狠辣之人,绝不容他安然而得翠玉如意。 是以又暗请贫僧等人相助,贫僧是何样人,心性并不稍逊你们兄弟,鹬蚌相争,两败俱伤,他可遂渔翁之利,他暗约不管是他或是你们得手翠玉如意,即啸声相引,如否,贫僧等不会在此现身,可……” 说至此,毒性大发,真气不继,头一歪气绝身死。 毕氏双魅愤极,张嘴喷出一腔血雨,倒地毙命。 星月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步履声又起,愈远愈杳…… 沈谦一颗悬着的心方始落实。 只听少女说道:“苏昌琪倒是言行如一的铮铮铁汉子。” 身躯又微微一动。 沈谦心才放定,少女身上散发幽香又直薰入鼻,不禁心笙猛摇。 少女身形一动,那胸前一颗蓓蕾,恰好凑在沈谦口中,慌不迭地将头一仰,钻出被外。 沈谦忙道:“蒙姑娘搭救,虽肝脑涂地,亦不能相报万一,现危机已过,请姑娘请点一条出路,日后有用得着在下之处,赴汤蹈火,虽死不辞。” 他说时,只见珠光复明,姑娘纱襦袒露,肌如白脂,他几曾见过,俊脸胀得通红,看也不是,不看又不是。 少女星眸中蕴含潮湿,曼妙地一声长叹,道:“你真是我的冤孽,现在能走得出去吗?待我找一机会容你安然逃出,但须慢慢设法,你稍安勿躁。” 说着,忽然眼中闪出异样光芒,道:“你方才不是说要报答我吗?不管我求你做什么事,你能应允吗?” 沈谦点点头。 少女妙目凝视在沈谦脸上有顷,方道:“君子一诺千金,永无反悔,你不要伤我的心?” 沈谦答道:“在下虽不敢自比君子,但承诺始终如一。” 少女两颗珠泪缓缓顺颊淌下,幽幽说道:“方才你也听公输楚说过,我平生厌恶男子,从不假以颜色,守身如玉。 怎么见了你难以自己,情不自禁,我知道这是冤孽,如非是你,苏昌琪目睹我清白躯体,即难逃一死,岂可留他活命。 我知你是谦谦守礼君子,但同床共衾何以为堪,你难道不知我的用心吗?” 沈谦早就料到自己日后要应付如何辣手为难之场面,罗凝碧、栾倩倩……见面时是如何尴尬,此刻也顾不了这许多了。 沈谦咬牙毅然说道:“姑娘绝代风华,在下自惭形秽,恐高攀在下,而且……” 少女忙道:“我知道你为难,似你如此潇洒英俊,一定先有委身相爱之人,现在我不管这些,只要你不弃我就是。” 沈谦不禁长叹道:“一切由姑娘所命。” 少女转颜为笑,笑得似一朵盛放的百合一般,美透入骨,沈谦又是一阵心笙狂摇。 只听少女问道:“现在你说说因何陷入豹室?” 沈谦从头到尾一一详细说出,把罗凝碧、栾倩倩亦毫无隐瞒吐露无遗。 少女道:“难怪你们遭公输楚痛恨,公输楚就是与天外双煞蓝太泽与兀万同门师兄弟,他深恨其师偏爱蓝兀二人,本门绝技吝不相授。 因为他天赋不及蓝兀二人,是以他偷了一册医术秘笺逃离师门,这册秘笺也是蓝兀二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此公输楚隐姓埋名不敢露面,潜心研究医学与武功,这鸣凤村另有主者是其属下,他乃幕后主持,你们知道他的处所已遭疑忌,更吐出蓝兀二人,当然非处死你不可。” 沈谦不禁诧道:“武林人物,手眼通天,既有少数人知道,何能避免蓝兀二人不知?” 少女不禁“卟嗤”一笑道:“痴子,他原来姓名根本不是公输楚,他心有暗亏,无日不在胆战惧畏中,其实他也不是什么恶人,只迫不得已而为之。” 沈谦摇了摇头道:“这个道理在下委实不懂,如此他要这本医学秘笺有什么用,医乃仁术,似此秘术自珍,在下想他一定是悔不当初了。” 少女格格银铃似地一笑,道:“公输楚有两人,一是他自己,一是他授徒,这个高足是耄耋老叟,离此百里居住,非重症拒治,非巨金不治。 凡属有疑难不能诊疗者,将患者用药昏迷后送来此处,蓝兀二人见另一公输楚并非叛门师弟,怎么也不心疑。 目前你赴鸣凤村找他,又事当如何?这道理你总该知道吧,其实他武功已臻化境,但蓝兀二人名头太大,武功绝高,故尚是心怀首鼠而已。” 继而又是一笑道: “你说的罗凝碧、栾倩倩长得美不美?” 沈谦不禁一怔,面上飞红,喃喃答道: “与姑娘一般,春花秋月,各有清艳之处。” 少女笑道: “你真会说话,谁也不开罪。” 说着目光凝向上面,似有所思,良久才说道:“目前难题不是你如何逃出鸣凤村,而是救出徐拜庭及携我同行,最好是化干戈为玉帛。 但这是梦想,你自问武功能胜过公输楚吗?不然,我指点他所居之密室路径,你使险制住他的穴脉,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说着一笑,道:“还是明晨再说吧!你也可解衣而卧。” 两竟夕温存,但不及乱,絮絮语至天明。 沈谦此刻已知少女姓名叫萧绮云,比他稍长数月,乃一孤女,为公输楚收养,两人彼此以姐弟相称。 萧绮云算计此刻已天明,竟自披衣起床。 青衣丫环银儿敲门而入,一眼瞥见锦榻上卧着一俊美少年,不由脸泛红霞,惊得发呆,沈谦也自尴尬无地自容。 银儿凝望了沈谦一眼,向萧绮云耳边悄语数句。 只见萧绮云目中射出冷电寒光,低声冷笑道:“他敢!”又低声嘱咐银儿数句,银儿一面望着沈谦,一面应诺。 萧绮云梳洗已毕穿着一身翠袖罗衣,分外明艳照人。 走至榻前对沈谦柔声说道:“谦弟,姐姐去去就来,自有好音回报,此处有银儿照应你。” 说着,柳腰一动,闪出屋外而去。 沈谦此时比昨晚还要尴尬,银儿关上门就坐在靠门一张瓷凳上,妙目倩盼不时望着他,起卧均感拘束已极。 银儿似看出沈谦心情,抿嘴娇笑道:“沈公子你要起床是不是?婢女就就离开啦!但公子千万不要出房,小姐回转不见公子,定遭处死。” 沈谦不禁一震,道:“你们小姐怎么可以任意置人于死?” 银儿笑道:“我家小姐有名冷面心辣,庄上任谁对她稍涉邪念游词,即遭戮毙,但小姐对你,银儿如非目睹,怎可置信。” 说时,轻轻拉开房门,退出门外。 沈谦离榻整装梳洗,银儿已推门而入,提着菜盒置于案上,取出四色精致小菜,玉箸银杯,一壶美酒,笑请沈谦饮用。 萧绮云疾行走出九宫石室之外,正是一片花园,水阁亭榭,布局幽雅,菊花挺拔傲霜,朝阳之下,金黄夺目。 她停了一停,正待起步走去,忽见水阁之后人影一闪,苏昌琪已迎面走来,面露笑容。 那笑容蕴含着异样意味,萧绮云不禁心中冷笑一声,暗说:“我正要找你,你可自己送死来啦!” 苏昌琪一面走来,一面说道:“萧姑娘。” 萧绮云面色冷漠,道:“苏武师,昨晚那厮捕获了没有?” 苏昌琪嘴角动了一动,似笑未笑道:“未曾,庄主现正严刑逼问另一断臂老贼,说出那厮来历,但庄主猜测那厮必逃不出去,苏某亦是这般想法,听说那厮年少英俊,飘逸潇洒已极,可惜萧姑娘未见到。” 萧绮云淡淡一笑,道:“是真的么?” 突然一个晃身,电欺而前,纤指已点在他“期门”穴上,只消一着力,苏昌琪必惨毙横尸在地。 苏昌琪不禁面色大变,忙道:“萧姑娘,你这是何意?” 萧绮云竟现出妩媚的笑容,悄声道:“苏武师,你清晨之前,向我随身侍婢银儿探问了一些什么话?照实答出,可别怨我心狠手辣。” 苏昌琪已忖明当前形势对自己虽大为不利,但料萧姑娘必不敢猝施毒手,神色大定,冷冷笑道:“苏某一生行事问心无愧,向银儿探问也是职责攸关,这难道有什么不对?” 萧绮云笑容一敛,道:“我先前认为你是一个铁铮铮的汉子,如此一来令我观感大变,向银儿探问显然别存用心,我岂会受你挟制。” 苏昌琪真个被萧绮云猜对了,昨晚目睹姑娘玉体,任凭一等好汉也要动心,当时心有畏忌,故退出愈想愈心疑,萧绮云一向心狠手辣怎会不加惩治自己即予放过。 如非投鼠忌器,焉能如此?不禁肯定了七分。 他为美色所动,心存邪念,借银儿之口有所挟制,岂料萧姑娘趁他不防,猝然点在自己“期门”穴上,遂种惨死之因。 这时苏昌琪冷笑道:“萧姑娘,你若问心无愧,苏某凭什么挟制你?” 萧绮云面上陡罩一层浓霜,目泛杀机,道:“苏武师,你有什么遗言没有?”说来森厉异常。 苏昌琪不由打了一个寒噤,死亡之恐怖袭涌全身。 但他仍抗声道:“萧姑娘,你放明白点,苏某万死不足惜,但姑娘点穴手法尽人皆知,恐怕姑娘也难逃杀身之祸……” 正说之间,姑娘左手疾从罗衣之内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飞快刺出。 寒光一闪,剑身洞穿苏昌琪胸背,声都未出,便告倒下毙命。 萧绮云神色从容,将短剑收起,又取出一只玉瓶,扭开瓶头,在苏昌琪尸体胸前剑口上倾洒一些黄色药粉,收起玉瓶,香肩一振,疾逾飘风掠去。 须臾,只见苏昌琪尸体化为一滩黄水。 萧绮云一走出花园,只见廊下、壁角尽是站立着一个个明桩,见姑娘走来,均躬身施礼。 她纤手一摆,缓步走向大厅。 大厅之外远处,聚着一群公输楚属下好手,面色凝重。 萧绮云心知公输楚遇上重大的事,必摒开众人,单独处理,她疾展步法,直入大厅内。 只见公输楚脸色变得异常阴森暗沉,在他身前横躺着鹰神徐拜庭,被点上了搜阴手法,目怒口张,浑身颤抖,口中呃呃出声,硬挺着熬刑不吐。 萧绮云娇声呼道:“义父,昨晚苏武师只告诉女儿个中梗概,究竟为了何事,交父这般忧虑?” 公输楚眉头一皱,道:“为父的事,你只知道一点,昨晚逃出豹室少年,与为父两个对头大有关连,怎能不使为父忧虑。” 他继又发出一声冷笑,道:“这人坚决不吐出同伴来历,为父点了搜阴逆血手法,看他能熬得住几时?” 萧绮云望了徐拜庭一眼,道:“他一句话都没说么?” 公输楚冷冷笑道:“他只说到此求装假臂,本身姓名一概不吐,内必有诈。” 萧绮云道:“义父怎知道逃出豹室的人确与蓝兀二人大有关连?” 公输楚遂将昨晚遇两人之事说出。 萧绮云故作沉吟思索状。 片刻,才正色道:“不是女儿面论义父之非,义父行事一向谨慎明决果断,这番大为失着。” 公输楚不禁一怔,道:“怎么失着?” 萧绮云嫣然微笑道:“逃出豹室之人定非与蓝兀二人有关连,他知道交父隐居在此,蓝兀二人亦必知道,早就上门了,怎会遣两个无用之辈前来送死? 再说,经此一来,他若尚在庄中隐藏还好,他若逃出宣扬义父之事,蓝兀二人必闻风而至,岂非是欲盖弥彰么?” 公输楚面色大变,跺足道:“你说的极有理,怎么他……”手指着徐拜庭,接道:“又为何坚不吐露出身份来历,使为父疑虑更浓。” 萧绮云道:“义父你半生埋名隐迹,外人怎知道你另有苦衷,义父将心比己,又岂知这人没有不能说出的苦衷?” 徐拜庭虽然痛苦万分,但耳未失聪,听得一清二楚,暗赞萧绮云真个玉雪聪明,料事如神。 公输楚目光发怔,半晌叹息道:“云儿不枉为父钟爱,料事自比为父高明,现在怎么处理?” 萧绮云不禁笑道:“义父解开他的穴道,女儿自有法子可令他吐出。” 公输楚右手迅如电光石火般,俯腰点出,在徐拜庭身上疾落了数指。 徐拜庭只觉痛苦全失,正待冷笑出言相讥。 萧绮云立时扶起他,笑道:“尊驾不必怀恨于心,我那义父也是有他的苦衷,尊驾坐下歇歇吧!” 说时,已扶着徐拜庭妥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萧绮云暗向徐拜庭目光示意,徐拜庭老于江湖,知这少女目光含着深意在内,不禁大为疑惑,暗道:“莫非她认得我么?” 只见萧绮云望着公输楚嫣然笑道:“义父,你老人家能否暂避一时,容女儿劝劝他可否?” 公输楚点点头道:“只以一刻为限。”身形飘然走出门外,就在门外站立着。 这时,萧绮云向徐拜庭悄声道:“沈谦已在我房中,把一切情形均已吐出,徐大侠,你听我的话依计行事,非但你断臂得接,亦可化干戈为玉帛。”遂附在徐拜庭耳边悄语了一阵。 徐拜庭怒气消释,不禁点了点头,道:“姑娘美意,一切从命,但这口怨气怎可忍下。” 萧绮云忙道:“徐大侠,义父无理施刑,负咎良深,事已做错,但请看在谦弟面上吧?” 徐拜庭不禁一怔,暗说:“听此女语意,分明沈少侠与她钟情相爱。”了然自明,面上泛起笑容。 萧绮云不由粉脸微生红霞,转身唤道:“义父!” 公输楚转身迈步走入,道:“这位兄台能据实相告么?” 萧绮云道:“他已然回心转意,如义父无加害之心,宜待之以礼。” 公输楚飞步趋向徐拜庭身前,长施一揖,道:“老朽另有苦衷,一时忧虑情急,以为祸在眉睫,不禁失礼兄台在前,又无理开罪在后,祈兄台见谅,倘予见责,无不承受。” 徐拜庭愤怒渐平,抱拳答道:“事已过去,提它作甚,但兄弟在未详告出身来历之前,须求保证一事。” 公输楚不禁一愕,道:“兄台只管说出,老朽倘能力所及,无不谨尊。” 徐拜庭点点头道:“这样就好,我等出身来历,事关武林即将酝酿一场大变,庄主慎勿将昨晚之事露出,并严嘱手下不得泄露,以免为庄主带来一场无妄之灾。” 公输楚见他神色庄重,知非故作惊人之词,含笑道:“老朽尊命。” 随即向萧绮云道:“云儿,你传命下去,如有泄漏此事者,无论是谁,立即处死。” 萧绮云领命走去。 公输楚拱手一让,道:“请坐。” 两人依宾主之位落坐,徐拜庭遂说出姓名,被黑煞星钉断臂,黑煞门仍不放过追杀,他潜隐在黑林中,仍被黑煞门寻至,如非沈谦救助,几乎丧身。 因受沈谦激励指点,来求庄主接续义肢等经过,自然还有一部份隐瞒之处。 公输楚似极为惊诧,道:“黑煞星复出之事,已传遍武林,老朽已有耳闻,但锦城公子余东藩门下为何阻截徐大侠两位?” 徐拜庭目中怒光暴涌,冷笑一声道:“庄主久居西川,难道不知余东藩就是黑煞门中坐镇西川的分舵主么?” 公输楚大为吃惊,呆得一呆,叹息一声道:“西川武林人物,老朽自认了若指掌,想不到还是知焉不详,那位沈少侠是何来历,他怎知老朽隐居在此? 最要紧的是他为何知道天外双煞蓝太泽、兀万姓名,蓝兀二人虽曾数度涉足中原,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未与中原武林人物交往过,其名不彰,老朽是以疑心沈少侠系蓝兀二人指点而来……”说着赧颜笑道:“不瞒徐大侠说,数十年来蓝兀二人正是老朽的一块心病。” 鹰神徐拜庭恍然悟出公输楚与蓝兀二人有什么过节,惧他们寻仇加害,是以公输楚潜迹埋名不让人知。 稍一踌躇,答道:“沈少侠系千佛顶桫椤散人记名弟子。” 这时萧绮云早已回至大厅落座,闻得心上人是桫椤散人记名的弟子,不禁喜形于色。 公输楚当即呵呵一声,惊愕动容。 徐拜庭接道:“至于沈少侠为何知道蓝兀二人,那只有他自己知道,徐某无可相告。” 公输楚闻言,紧锁双眉道:“老朽一念之着,铸成大错,如今沈少侠不知在何处,若逃出庄外,邀请能手来此寻仇,老朽踪迹一露,只怕蓝兀二人闻风而至。”说至此处,不禁连搓双手,忧形于色。 萧绮云盈盈含笑起立,道:“义父星缠迷阵,奇奥莫测,沈少侠怎能逃出,定是潜藏其中,这样吧,找出沈少侠之事,交与女儿与徐大侠办,沿阵呼唤,他闻得徐大侠语声,必宽心走出,人多不便,难免生出误会,引起伤亡。” 公输楚忙道:“究竟你的心智比为父高出一筹。”说着由怀中取出一只犀角令箭,道:“云儿,你陪徐大侠去吧!尽撤出阵中伏桩,再从容呼唤。” 萧绮云笑道:“这个不消义父吩咐,女儿知道。” 转身向徐拜庭道:“徐大侠,请随我来。” 徐拜庭不禁暗赞萧绮云心智超人,与公输楚告辞之后,随着萧绮云走去。 大厅中珠光闪耀,映着公输楚苍白失神的面色,似是忧虑未除。 蓦地—— 一个家丁模样的中年人,匆匆奔入大厅,禀道:“禀庄主,锦城公子率领手下十数人带着四条猎狗,说是求见张乡绅,气势汹汹,来势不善。” 公输楚双眉一剔,冷哼了一声道:“唤张恂来见我。” 庄丁急奔而出,须臾,领进一个穿着华丽,气度不俗的五旬老者。 张恂颔首急急走出。 公输楚目光一转,也走出大厅而去。 锦城公子余东藩领着十数个彪形大汉,立在庄外等候张恂相迎,目光阴鸷闪烁,压抑不住心头愤怒。 四个大汉各牵着一只黄斑凶猛猎犬,一张嘴钩牙森森,喉中发出狺狺之声,争欲扑进庄门。 忽地,门内传来朗朗大笑声道:“余公子驾临,蓬荜生辉,恕张某得报较迟,未曾立即出迎,望乞海涵是幸。” 话声中,只见张恂率着四名武师快步走出庄外,满面堆起喜悦笑容。 余东藩也装出一脸假笑,抱拳正待作答,忽听一声狗吠,只见一只猎犬挣脱皮索,电奔窜入庄门,不由面目疾变,身形电射,疾掠追去。 锦城公子余东藩知是猎犬臭觉灵敏,发现鹰神徐拜庭气味在宅内,电射入得宅中。 宅内石板大道两侧是两方宽敞的花圃。 虽然秋意已浓,但圃内万花夺锦,姹紫嫣红,金黄玉白,灿烂耀目,花香四溢,令人心醉。 余东藩只见那只猎犬扑入花丛中,在一株开满紫色星形小花之前停住,鼻子凑在星形紫色小花前不停地嗅着。 突见猎犬喉中发出痰喘之声,愈来愈急促,头部垂下左右晃动。 余东藩立在石板大道中凝目望着猎犬举动,心中极为惊讶,想不出此犬为何如此举动失常。 片刻之后,忽见猎犬四腿一软,侧身卧地,一动不动,宛然如死。 余东藩大惊失色,瞥眼四顾,只见张恂与四名武师立在身后,面上仍带着笑容但目中隐泛怒意。 他乃性情狡猾之人,在未抓着确实证据之前,万不能破脸,张恂虽然不懂武功,可是在蜀境内名望甚大,官府对他甚为礼敬,抓破脸皮后,对他行事大有障碍。 利害权衡之下,他忽望着驯狗武师大喝道:“该死的东西,一只猎狗都管不住,万一咬坏人畜,叫本公子如何对得起张老先生。” 那驯犬大汉直立在门外,惶悚颤抖,其余十数大汉目睹猎犬僵卧在花圃中,均露出骇然目光。 余东藩喝骂之后,又目望着张恂堆起一脸笑容道:“在下惟恐啮伤府上人畜,匆匆赶入,未免失礼之极,但是……” 张恂微微笑道:“余公子太自谦了,张某性喜搜罗花卉,圃中此本‘千日醉’乃天山绝顶异种,为在下移种繁植,用以酿酒,不但芳香醇厚,而且每饮必醉,但头不晕,口不燥,其味无穷。 尊犬大概是及入花香量多,沉醉过去,恕张某多言,尊犬平日是用酒食吧!不然怎会如此,最好其余三犬系置门外,免再有失。” 余东藩脸色一红,生出骇异之色道:“可是这只猎犬无救了么?” 张恂淡淡一笑道:“花名‘千日醉’,当然是千日后回醒,并无毙命之忧,恕张某无解救之方。” 余东藩不禁一愕,假笑了两声,用手招来一名手下,喝道:“将此犬带回,并命他们就在门外等候,不得惊扰。” 那名手下立时窜入圃中,一手掩着鼻子,一手抓着犬颈颈皮,疾掠出庄门。 此时张恂含笑道:“余公子,请。” 锦城公子余东藩并肩走入大厅,落座献茶后,张恂含笑问道:“张某虽在川藩衙署亲候公子数次,但知公子江湖英杰,远侪仲连,不喜与俗人为伍,今公子驾临敝庄,不知有何事见教?” 此言语意损刻,又显明之极,余东藩哪有听不出来之理,不禁脸上一红,眼中闪出一抹凶焰,但很快又收敛了回去。 只见余东藩咳了一声,道:“张兄士林推重,乐善好施,尊称耆老,在下不过是性喜拳棒,粗鲁不文,星华怎比皓月?未免自渐形秽,故不敢亲近,张兄,你骂得在下太苦了。”说完便放声哈哈大笑。 张恂面色平静,丝毫不露喜怒之色,只两眼望着锦城公子。 余东藩笑至中途,见张恂不作任凭表示,立时把笑声硬收了回去。 这无言的奚落,较任凭窘境之下还要难受,胸中怒火沸腾,但却投鼠忌器,不便现于颜色,又干笑了两声,道:“在下狂放失态,请张兄海涵。” 张恂微微一笑道:“余公子英雄本色,何言失态。” 锦城公子虽是枭雄人物,但此刻如坐针毡,暗道:“还不如直截了当问他,看他如何答词。”遂说:“张兄,在下造访宝庄,实是为了手下多人昨晚在宝庄不远被杀,想问问张兄可知情么?” 张恂立时气冲冲答道:“张某一介俗人,只知自保,不喜交往江湖人物,亦不沾丝毫武林恩怨,久闻公子以川西霸主自尊,锋芒毕露,与人结怨自不为少,公子你不推思其中恩怨,究为何人杀害,难道死在敝庄附近,就疑心张某知情,公子你是另有居心借故生事么?” 余东藩霍地立起,面上带着假笑道:“在下不过问问,并无其他用心,不料张兄如此盛怒,在下只好告辞。” 岂知张恂亦换了一副诚挚的笑容,忙道:“公子不必生气,张某只知洁身自爱,深恐有所牵缠,既然公子无其他用心,何妨稍坐,张某已命厨下设宴款待,难道公子不赏一点面子么?” 余东藩真是哭笑不得,只好坐下,暂避开古亮等锴之事不谈,移转话题。 张恂口若悬河般,大谈城社见闻,古老轶事,滔滔不绝直说下去。 余东藩也强打精神,哼哈假笑,有时也插上两句趣谈,外人不知者误为宾主相投,欢洽异常。 紧立在张恂身后的四名武师,心中暗笑不已。 要知张恂虽然不擅武功,但胸罗万机,足智多谋,为公输楚得力右手,却只限外事,内事统由公输楚管理,无人可得侵越。 他这样做,自有他的用意。 正说之间,厅外传来急促步声。 只见厅外走进一名庄丁模样的人,向余东藩望了一眼,趋在张恂面前禀道:“庄外来了一人,自称姓陆名文达,浙西赶来拜访余公子,闻得余公子在此,不告辞冒昧求见。” 张恂尚未出言,余东藩不禁喜形于色,道:“张兄,此人是在下八拜之交,虽是武林人物,但文采风流,潇洒秀逸,不知可愿一见否?” 睿智过人的张恂,心料陆文达来此必有所为,忙含笑答道:“飘萍四海原是客,张某忝为地主,哪有不欢迎之理?” 便向庄丁道:“说我与余公子出迎。” 庄丁应声转身趋出,张恂起立用手一让,两人并袂步出大厅,四名武师紧随身后。 公输楚这座庄院,一草一木,一石一砖,都经过巧妙的安置,天然隐藏着人为,誉之为鬼斧神工毫不为过。 厅后一间密室聚立着公输楚、萧绮云、徐拜庭、沈谦四人,静静凝神瞧着张恂、余东藩两人如何说话举动。 他们能把厅中景物瞧得极为清楚,而厅内无法发现他们,此是厅壁构造设计巧妙再经珠光折射之故。 庄丁进入报知陆文达求见,徐拜庭惊诧道:“他怎么会来了?徐拜庭这条蚁命能使他们如此见忌,委实可以光祖耀宗。” 公输楚不禁问道:“陆文达是何来历?” 徐拜庭道:“除黑煞星外就数他能力最高,武功高深莫测,最著称者就是他心计过人,胸中所学,无所不能,他从未离开黑煞星身旁,此来必是捕我徐拜庭,这人非常难对付,张恂不是对手。” 公输楚闻言哈哈大笑道:“真如徐兄所方,那么徐兄将可目睹他们棋逢敌手,将遇良材,一场连台好戏了。” 徐拜庭闻言,知公输楚决不会无的放矢,不再言语,只见张恂、余东藩陪着一四旬中年文士模样的人走入大厅。 那文士皮肤白细,五官均匀,双目点漆,三绺黑须垂飘在胸前,一袭布衫行动之间飘逸已极。 落坐后,陆文达目光即向厅中景物瞥了一眼,微笑道:“陆某冒昧谒见之故,一则急欲把晤知友,再听说庄主富可敌国,一物之微,莫不万金难求,不禁顿生欣羡之慕。 陆某方才在庄外候见,仔细观望尊宅,虽未能一窥全貌,但可辨明尊宅布设玄机奥妙,四环四合,巧夺天工。” 张恂捋须大笑道:“陆先生眼力好厉害,无怪余公子对陆先生赞仰备至,俗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张某财富多得不可胜计,又喜搜罗奇珍异宝,难免易启宵小觊觎,筑城自防,有何不可?” 陆文达点点头,道:“庄主真知卓见,令人佩服,但不知尊宅布置设计出自何人之手?” 张恂含笑道:“这个碍难奉告,此人早已不在世上,就是你们武林,也是杀口以防泄漏,陆先生以为然否?” 陆文达怔得一怔,心说:“此人好犀利的辞令。”于是哈哈一笑道:“庄主对武林之事,倒是了如指掌。” 张恂接道:“张某虽是俗人,但武林见闻皆由护院武师禀告而知。” 陆文达微微一笑,目注张恂身后紧护的四名武师一眼,又道:“庄主几位护院武师,个个英华内蕴,一望而知是武功绝俗之辈,可否为在下一一介绍亲近么?” 张恂面现坚毅之色道:“不行,张某礼聘护院武师不下百数十位,来时都立下重誓,不得与外人吐露本身来历姓名,如无必要,亦不准显露武功。” 陆文达淡淡一笑,道:“庄主,你太拒人千里了。” 张恂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陆先生,你何妨说出本身来历,如张某想得不错,陆先生你对本身真实也是讳莫如深。” 陆文达不禁面色微变,锦城公子余东藩端坐一旁,虽然默默无语,其实暗中在想古亮等人之死,恐与张恂有莫大的关系。 但想不出张蚀如真如自己所料,究竟何隐情在内,看他们针锋相对的神情,令人可疑。 这时,厅处忽走入四名武师,为首一人发须皓白若银,腰杆挺直,大步踏向张恂面前走去。 原立在张恂身后四位武师身形一动,昂然向厅外走去,似是轮值一般。 陆文达忽然暗中伸出两指朝须发银白老叟胸后点去,暗劲一出猛感身形一阵颤抖,指力尽泄,心中大骇道:“想不到这庄内藏龙卧虎,这老者委实是绝俗之辈。” 双眼凝望这老者神色,只见这老者似懵然无知,走在张恂身后,反身立定,低眉垂手,作老僧入定般,当下答道:“在下青衫一袭,落拓飘伶,有何来历可言。” 张恂陡然扬眉哈哈大笑道:“陆先生虽不是武林人尽皆知之辈,但身蕴绝学,胸蕴玄玑,是一规划筹握人才,张某凡懦庸俗,但确知先生才气非凡,自视甚高,必不甘寂寞,定退居幕后主持,一举一动,莫不与目下武林劫运息息相关。” 陆文达心内大惊,面上淡淡一笑道:“这一点,庄主似乎失眼了,陆某不敢当才气非凡之称。” 此刻,杂役多人走入厅内,摆上一席丰盛酒筵。 张恂起立殷殷劝请余陆二人上坐,几番谦让坐下,陆余二人推辞不得,上坐客位,张恂与四名武师相陪。 酒过三巡,张恂捋须含笑道:“张某有一点不明,余公子手下多人昨晚在敝庄附近丧命,想必余公子事先知情为何人所害,决非普通寻仇斗杀可比,不然余公子绝不会面色这等重忧。” 余东藩心中一惊,忙道:“在下如知道是何人所为,也不致于冒渎宝庄了。” 这徐拜庭关系黑煞门不小,但只能在暗中捕杀,不容泄诸于外,他心有所忌,说时,目光瞥了陆文达一眼。 张恂一愕道:“那不是成了一桩无头公案了么?此刻尸体尚未掩埋,因凶杀地点就在敝庄附近,张某已拟就一文申禀官府验尸,免落干系,是否需证明死者就是余公子手下?” 余东藩忙道:“江湖凶杀,不可惊动官府,余某概负全责。” 陆文达朗声大笑道:“余兄何不开门见山说话,小弟臆料庄主必不会申详官府,因为余兄所急欲捕获之人就在庄内。” 张恂立时勃然变色道:“当事人尚不知,陆先生远途来蜀,信口雌黄,含血喷人,有意生非,请将用心说明,不然张某可要得罪了。” 陆文达面上缓缓泛起安详的笑容,倏地扬掌向厅壁上打去。 这方厅壁就是鹰神徐拜庭等藏隐其后之处。 陆文达一扬掌,忽感“曲池穴”一紧,如着上五指铁钩,不禁劲力全泄,大为骇凛,回眼抬望之下,只见发须皓银的老叟,五指紧扣着自己手臂,冷笑道:“鸣凤山庄决不容尊驾横行,老朽劝尊驾免自讨无趣。” 余东藩眉梢浓皱,正待启齿。 陆文达淡淡一笑道:“你乘我不备,暗施擒拿手法,算不得什么英雄人物,但我心中疑云已然揭开。” 张恂冷峻道:“陆先生可是确认敝庄杀害余公子手下么?” 陆文达答道:“不错。” 张恂道:“既然陆先生料事如神,如同目睹,敝庄与余公子素无怨隙,泾渭有别,但不知起因为何?张某未明,请陆先生详告。” 陆文达乘着与张恂说话时,缓缓在丹田间紧聚了一口真气,猛然布运右臂,束肌成钢,弹震皓发若银老者五只手指,一弹一蹦,倏然挣脱,电闪翻腕,径向那皓须白发老叟胸前印去。 忽地张恂一声大喝:“住手!” 陆文达手势一缓,那老叟如风飘了出去,两眼逼射出慑人寒光。 但见陆文达冷笑道:“庄主可是惧怕陆某伤你的手下么?” 张恂淡然一笑道:“陆先生若真的心狠手辣,伤张某的手下,那么两位休想走出此宅。” 陆文达不禁一怔,鼻中哼了一声道:“未必见得,此宅既便是天罗地网,也难不倒我陆某。” 张恂冷冷说道:“那你就试试看。” 余东藩见他们剑拔弩张,心中大急,暗中纳罕陆文达为何变得如此轻率浮躁,一反平日从容镇定,杀人于谈笑无形间。 于是口中忙道:“陆兄……” 陆文达竟冷笑道:“余兄请勿相阻,陆某正要试试迷踪九合之术,能困得住陆某么?” 张恂淡淡一笑道:“你束手被擒就在眼前了还不知道,我这酒中已掺用千日醉药粉,三年悠长时期昏睡若死,令二位在江湖就此埋名。” 余东藩不禁大惊失色道:“张兄为何如此绝情?” 张恂道:“张某身非武林人物,素厌与你们这一班自命不凡,桀傲不驯之辈交往,我这鸣凤山庄虽不是龙潭虎穴,但寻事生非之人来此有死无生,从未有漏网之人。” 陆文达也不禁震住,暗中行动搜索体内有无中毒异样。 张恂说话时,已瞧出陆文达运气在搜经逼穴,不禁哈哈大笑道:“千日醉又不是毒药,脏腑内并没有丝毫异感,珍异处即为在此点,此刻,两位可有点头晕么?” 经他一言,余陆二人立时即感脑中有点昏眩感觉,陆文达倏地右臂伸出,迅快若电向张恂抓去。 陆文达手至半途,胸后疾风生起,即觉“神通”穴上为两指触及,不禁颓然暗叹一声,右臂又猛然撤回。 只听脑后发须皓白老者冷笑道:“你的武功虽堪称武林高手,但比老朽尚逊一筹,依老朽相劝,还是稍自收敛,明哲保身的好。” 余东藩也是一般,胸后为一柄剑尖紧抵着,动弹不得,心中暗暗叫苦。 两人头晕感觉越来越甚。 余东藩厉声道:“张兄可是真的要我俩葬身此处么?身死不足惜,只怕宝庄也从此无安宁之日了。” 张恂笑道:“诚然,张某也想到了此点,若要杀死你们,只不过举手之劳,张某但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已。” 他从怀中取出两颗白色药丸,托在掌心,又道:“这白色药丸有克制千日醉之功,服下立时生效,犹若常人,但此药有剧毒,三年之后,必然毒性发作,穿肠蚀肌而死,两位可在两年十一月后,驾临敝庄,张某定为两位解毒。” 陆文达、余东藩目注白色药丸,煞是踌躇,垂手不伸。 张恂笑道:“张某并非持此药丸有所要挟,但求敝庄三年平安无事而已,我自得千日醉后,即取解醉之方,七年苦研之下才合成此味白色药丸,虽是剧毒无比,但届期如若服下解毒之药,毒性即消失无踪,而千日醉亦至期自解。” 说着略略一顿,又道:“任凭两位自择,三年昏睡悠长漫久,说不定经此一来两位气质大变。”说着手掌缓缓收回。 陆文达手出如风,将张恂掌中两粒药丸抢过,一粒丢入口中吞下,另一粒交与余东藩冷笑道:“余兄,你也服下,如所言不实,鸣凤山庄三年后自有他的恶报。” 余东藩一口服下,须臾,两人只觉举止神清。 陆文达冷冷一笑道:“余兄,我们走吧!” 张恂道:“还有一点奉告两位,就是每月朔望子夜,必有一阵昏厥抽筋之苦,但为时甚短,约莫半刻即平复如初。” 两人不言,大步走出厅外而去。 星月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本文由美高美发布于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第十一章 翠峰双星 武陵樵子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