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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中部标准时间晚十一点至凌晨一点半 第八节 航空港(林肯机场风雪夜) 阿瑟·黑利 在线阅读

5 《论坛报》的记者走后,梅尔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等他转过身来,看见辛迪站在那里戴手套。她酸溜溜地发表评论说:“发生了十五件事。你说这话,我信。不管那其他十四件是些什么,它们都要比我的事优先。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那是一种譬喻,”梅尔争辩说,“你知道得很清楚。我已经说了我抱歉。我不知道会冒出这些事情来——至少,不是一下全知道。” “可你就喜欢这些事,对不对?你全喜欢。比起我来,比起这个家、孩子,比起高尚的社交生活,你要喜欢得多。” “啊!”梅尔说。“我正在纳闷多早晚你会扯到这上面来。”他停了一下。“唉,别说了!干吗又吵嘴呢?我们不已经全都谈妥了吗?不必再吵啦。” “对,”辛迪说。她突然软了下来。“对,我看是不必。” 一阵捉摸不定的沉默。梅尔首先打破这一沉默。 “我说,办离婚对我们双方都是件大事;对罗伯特和利比也是。如果你还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地方……” “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对;不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再讨论它五十次。”“我不愿意。” 辛迪果断地摇摇头。“我没有任何拿不定主意的地方。你也没有,不会真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你有没有?” “对,”梅尔说,“我看是没有。” 辛迪欲言又止。她本想告诉梅尔关于莱昂内尔·厄克特的事,再一想又决定不说。将来,有的是时间,让梅尔自己去打听出来好了。至于德勒克·艾登,她无意告诉梅尔或莱昂内尔有这么一个人。梅多伍德代表团来到这里办公室的时候,辛迪大部分时间在想这个人。 有人轻轻地但肯定地是在叩外间的门。 “啊!天哪!”辛迪叽咕起来。“还有没有一点点不受干扰的私生活?” 梅尔烦躁地喊道:“谁?” 门开了,“是我。”坦妮亚·利文斯顿说。“梅尔,给我出个主意……” 她一看见辛迪,赶快就缩住。“请原谅。我以为你是一个人呢。” “我就走,”辛迪说,“我马上就走。” “不,不必!”坦妮亚的脸一红。“我回头再来,贝克斯费尔德太太。 我不知道,打搅你们了。” 辛迪对坦妮亚打量了一下,她仍然穿着环美的制服。“可能该是我们被打搅的时候了”辛迪说。“从上一批人走后到现在,足足已有三分钟了。这比我们通常在一起的时候要长得多。”她一扭身问梅尔:“是不是?” 他摇摇头,没有作声。 “对了,”辛迪转身向着坦妮亚,“有一件事我倒有点纳闷。你怎么能这样肯定我是谁?” 刹那间坦妮亚失掉了她那泰然自若的神态。等她恢复过来以后,她微微一笑:“我看我是猜的。” 辛迪眉毛一扬。“我看我是不是也该猜上一猜?”她看着梅尔。 “不必猜了。”他说。他替她们彼此作了介绍。 梅尔知道辛迪在打量坦妮亚·利文斯顿。他毫不怀疑,他的妻子对坦妮亚和他已经作出了某种结论。梅尔很久以前就知道辛迪有一种本能,对男女之间的关系的分析正确得不可思议。而且他可以肯定他在介绍坦妮亚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暴露。夫妇之间对彼此讲话中的细微差异非常熟悉,以致要不露马脚是不可能的。如果辛迪猜出今夜晚些时候他和坦妮亚还有约会,他一点也不奇怪。不过他自忖也许想过头了。 可是,辛迪知情也罢,猜也罢,他认为都关系不大。而且毕竟是她提出来要离婚的,因此她又有什么理由反对梅尔在生活中另外有人呢?梅尔又提醒自己,他这种想法是合乎逻辑的。但是,女人嘛——包括辛迪,可能也包括坦妮亚——很少是有逻辑性的。 他最后这一想法证明是对的。 辛迪装出一种甜甜蜜蜜的口吻对他说:“你多美啊!带着问题来找你的不光是原来的那几个乏味的代表。”她瞟了坦妮亚一眼。“你方才是说你有个问题?” 坦妮亚对她的询问报之以冷静的神色。“我方才是说给我出个主意。” “是吗?要他出什么样的主意?公事,还是私事?……也许连你自己也忘啦。” “辛迪,”梅尔生气地说,“够啦!你没有理由……”“没有理由什么? 为什么说够啦?”他老婆的声音装着学他的口吻。他感到她有点儿反常地在自得其乐。“你不是老对我说我不够关心你的问题吗?喏,现在我对你朋友的问题感到十分关切……我是说,如果真有一个问题存在的话。”坦妮亚爽利地说:“是有关第2次班机的问题。”她又补充了一句:“那是环美航空公司去罗马的班机,贝克斯费尔德太太。它是半小时前起飞的。” 梅尔问道:“这第2次班机怎么啦?” “说实在的,”——坦妮亚犹豫了一下——“我自己确实也没有把握。” “说下去呀,”辛迪说,“编一点什么出来吧。” 梅尔生气了,“唉,你住嘴!”他问坦妮亚,“是怎么回事?”坦妮亚看了辛迪一眼,然后讲了她和海关检查长斯坦迪什之间的谈话。她对那个形迹可疑、拿着公文包的那个人描写了一番,斯坦迪什怀疑这个人在搞走私。 “他上了第2次班机啦?” “是的。” “就算此人是在搞走私,”梅尔指出,“那也是向意大利走私。美国的海关人员并不在乎。他们让别的国家自己去查缉。”“这我知道。我们的地区客运经理也是这个看法。”坦妮亚又讲了她和地区客运经理之间交换的意见,最后是那个经理不耐烦但又是坚决地指示她:“不管它!” 梅尔似乎有点迷惑了。“那么我认为没有理由……” “我对你说了,我没有把握,也可能完全是想入非非。可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开始查对了一下。” “查对了什么?” 两人都忘了辛迪在场。 坦妮亚说道:“检查长斯坦迪什告诉我那个人——那个带公文包的人— —几乎是最后一个上飞机的。肯定是这样,因为当时我就在搭乘口,我竟然没有发现那个老太婆……”她对这句话又作了纠正。“那老太婆的事问题不大。总之,几分钟之前我找了第2次班机搭乘口的验票员,我和他一起核对了乘客清单和飞机票。他记不清有那么一个带公文包的人,不过我们把乘客清单上的名字缩到五个人的范围。” “后来呢?” “我忽然想起了报到处,向柜上打听有谁印象里有这五个人中的一个。 谁也没有印象。但是城里的一个工作人员明确记得有这样一个身带公文包的人。我问到了此人的名字,还有他的模样……全对得上。” “我还是弄不懂这有什么异常之处。他总得在一个地方报到的嘛。他这就在市区报了到。” “那个工作人员记得此人是有原因的,”坦妮亚说,“因为他除了一个小包,没有任何行李。而且,那个工作人员说,此人非常的神经质。” “不少人是神经质的……”梅尔突然停住。他在皱眉。“没有行李!飞往罗马不带行李!” “对了。就是一个小皮包,就是引起检查长斯坦迪什注意的那只皮包。 市区那个工作人员说是只公文包。” “谁出这样的远门连行李也不带的。这说不通。” “就是么,我也这样想。”坦妮亚又犹豫了一下。“这说不通,除非是……” “除非是什么?” “除非是你早已知道你搭乘的飞机永远也到不了它的目的地。如果你事先知道的话,你也不会需要带上行李。” “坦妮亚,”梅尔轻声地说,“你的意思是说……” 她不安地答道:“我不敢肯定,所以才来找你。我的想法象是想入非非,有点戏剧性,不过……” “说下去。” “假定我们在谈论的这个人根本不是走私,至少根据我们的猜测都是这样。假定他不带任何行李、神色慌张、拿着引起检查长斯坦迪什注意的那只皮包的理由是……假定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违禁品……他在里面藏的是一颗炸弹。” 俩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梅尔在动脑筋,在估计各种可能性。他认为坦妮亚适才的想法象是荒诞不经的,不大可能。然而……在过去,这种事也偶尔发生过。问题在于:你怎能判断这是否又是偶尔的那么一次?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带公文包的人的整个情况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是不成其为问题的;事实上,大概就不是什么问题。如果事情闹开了,事后又证明不是什么问题,那么谁起的头,谁就要出洋相。谁也不愿意出自己的洋相,这是人之常情。 然而,这里关系到一架飞机和飞机上面乘客的安全,自己就算出了洋相,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显然,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从另一方面看,怀疑飞机上有炸弹,就应该采取断然的行动;同时,又不能仅仅是因为存在这种可能,外加一种预感,就采取行动,应该有更为强有力的理由才行。梅尔寻思,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一个更为强有力的线索,哪怕是找到一个确凿的证据呢? 立时三刻,他想不出这样一个办法。 但是有些事情是可以查对的。这是一种猜测,但是查对的办法却很简单,只要打个电话就可以办到。今天晚上他看到弗农·德默雷斯特的时候,想起了他们在空港管理委员会上的那次争执,这就使他想起了现在的这一办法。 梅尔查了一下他口袋里的紧急电话表——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二次使用这个电话表,——然后拿起办公桌上空港的内线电话,拨了主厅发售保险单那个摊子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个工作多年的女职员,梅尔和她很熟。 他先讲了他是谁,然后问:“马季,今天晚上你签发的环美第2次班机的乘客保险单多不多?” “比往常要多一些,贝克斯费尔德先生。不过所有的班机买保险单的都比往常踊跃。这样的天气总会增加一些。第2次班机的,我签发的大概有十二份。据我了解,勃妮——和我一起工作的那个姑娘——也签发了一些。” 梅尔对她说:“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你把所有的人名字和保险单念给我听听。”他意识到那个姑娘有点迟疑不决。“必要的话,我可以打电话给你的地区经理,取得他的许可。你知道他会同意的,请你相信我,事关重要。 你现在就念,可以省掉我不少时间。” “好吧,贝克斯费尔德先生,你说行,我就照办。不过把这些保险单理出来,要花几分钟的时间。”“我等着。” 梅尔听到她放下话筒,对柜外一个人因工作打断打了个招呼。一阵翻阅纸张的窸窣声,然后是另一个姑娘的声音在问:“出了什么事了?” 梅尔把手捂住话筒,问坦妮亚:“你说的那个人,那个带皮包的人,叫什么名字?” 她看了看一张纸片说:“格雷罗,也可能是布雷罗,两种拼法都有。” 她看梅尔有点惊异。“名字的开头的字母是D.O。” 梅尔的手还按在话筒上面。他正在集中思考。半小时前被带到他办公室来的那个女人也姓格雷罗,他记得奥德威警长是这样说的。她就是空港警察发现在候机大楼徘徊的那个人。根据内德·奥德威的报告,这个女人神气沮丧,哭哭啼啼的。警察从她那里摸不清是什么回事。梅尔原想亲自找她谈谈,但一直抽不出身来。在梅多伍德的代表团进来的时候,他看到这个女人正要走出办公室的外间。当然,这里面也可能并无联系…… 梅尔在听筒里仍然可以听到发售保险单摊子上的人声,远处是候机大楼主厅里喧闹的声音。 “坦妮亚,”他轻声地说,“大约二十分钟以前,在办公室的外间,有个中年妇人,穿得很破,身上湿漉漉的,人落落拓拓的。我琢磨在别人进屋的时候,她就走开了。不过人也许还在附近。要是她还在外面什么地方,就把她带进来。你要能找到她,千万别叫她跑了。”坦妮亚有点困惑不解。他又说:“她是格雷罗太太。” 就在坦妮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保险摊上的那个女职员回过来拿起电话。“贝克斯费尔德先生,我把所有的保险单全都拿来了。我来念名字,你准备好了吗?” “好,马季,念吧。” 他留神地听着。快到念完的时候,有一个名字出现了,他突然紧张起来。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着迫切的口气。“把这份保险的内容介绍一下。是你经手的吗?” “不,那是勃妮的一份。我叫她,你和她说。” 他听了那另一个姑娘介绍的情况,提了两三个问题。对答很简单。他把电话挂断,在坦妮亚进来的时候,他又在拨另一个号码。 她的眼神象是要问什么,他当时没有理会,她立刻向他报告说:“在夹层楼面,一个人也没有。楼下的人仍然是成千上万的,没法找。我们派人去找,怎么样?” “可以试试看,不过希望不大。”根据他所了解的,梅尔认为这个姓格雷罗的女人知道的情况也不会多,现在用广播喇叭找她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而且眼前她可能已经离开空港在进城的途中。他怪自己没有象原来打算的那样设法找她谈谈。不过事情也实在太多:梅多伍德的代表团啦,他的弟弟基思啦——梅尔想起他原要再去管制塔台的……现在只有暂时搁一下…… 还有辛迪。想到这里,他发现辛迪人已走了,心中不无内疚,因为他早先竟然没有注意到。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广播话筒,把它推到坦妮亚面前。 他拨的那个电话来了回音,那是空港警察总部。梅尔干净利落地说:“我找奥德威警长。他还在机场大楼吗?” “在,先生。”值班警官一听就知道是梅尔的声音。 “快去把他找来,越快越好,我电话不挂。还有,那个姓格雷罗的女人叫什么名字?那个今天晚上你们发现的女人。我倒是知道,不过要核实一下。” “稍等一等,先生。我看一看。”片刻之后,他说:“叫伊内兹,伊内兹·格雷罗。另外,我们已经通过警长的哔哔话匣在找他。” 梅尔知道奥德威警长,还有空港其他一些人,随身带着一个袖珍无线电收报器,在紧急情况下要找他的时候,收报器会发出“哔哔”的信号。这时,在某处,奥德威警长肯定会奔向一个打电话的地方。 梅尔对坦妮亚作了简短的指示,然后按一下广播话筒上的电钮。这个开关一经打开,机场大楼其他所有的话筒就全被切断。通过外间和到夹层楼面的几扇开着的门,他听到一个美国航空公司班机就要出发的通告,说到一半戛然中断。在梅尔任职空港总经理的八年中间,只有两次使用过这个话筒,切断了其他话筒的开关。在他的记忆中,第一次是宣布肯尼迪总统之死。第二次是一年之后,有一个走失的小孩,哭哭啼啼地到处乱跑,径自闯进了他的办公室。在通常的情况下,处理丢失的儿童是有正常的程序的,但是那一次梅尔亲自使用了这个话筒寻找孩子急疯了的父母。 现在他对坦妮亚点点头,让她开始广播。但是他并不太明确为什么要找那个女人——伊内兹·格雷罗。他肯定也并不明确究竟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本能告诉他是出了问题,一个非同小可的问题已经或者正在发生。而且,如果你有这样的疑团,马上就得采取漂亮的行动:那就是收集各种情况,通过别人的帮助,七拼八凑,把这些情况拼凑在一起,就可以说明问题。 现在机场大楼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到坦妮亚用爽朗、自然的声音开始广播。“请注意啦。请伊内兹·格雷罗,或布雷罗太太马上到空港总经理的办公室里来。办公室就在大楼行政办公的夹层楼面。可以找任何一个航空公司或空港工作人员给你带路。我再说一遍……” 梅尔的电话里喀嚓一响,奥德威警长来接电话了。 “我们在找那个女人,”梅尔告诉他。“原先在这里的那个女的——格雷罗太太。我们正在广播……” “我知道,”奥德威说,“我能听到。” “我们急切需要她,回头再和你解释。眼前,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最后看到她是在什么时候?” “在我办公室的外间。是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行。还有别的事吗?” “就只一点,这可能是件大事。我建议你把别的事都搁下,动员你手下的全部人马。不管你能否找到她,赶快到我这里来。” “好。”奥德威挂电话的时候,又是喀嚓一响。 坦妮亚已经广播完毕。她按了一下话筒上“关”的电钮。梅尔听到外面另一个通告在开始广播。“请莱斯德·梅因沃林先生注意。请梅因沃林先生和他一行的全体成员马上去机场大楼正门报到。” “莱斯德·梅因沃林”是空港给警察起的代号。在一般的情况下,这意味着就近值班的警察一听到通知就必须赶到通告里指定的地点去。“他一行的全体成员”是指机场大楼的每一个警察。大多数空港都用类似的办法通知它们的警察待命,同时又不至于惊动别人。 奥德威不敢怠慢。毫无疑问,在他的部下在正门口报到以后,他会向他们传达关于伊内兹·格雷罗的事。 “打个电话给你的地区客运经理,”梅尔向坦妮亚发出指示。“请他尽快到这里办公室来。告诉他有重要的事。”有点象是自言自语的,他又补了一句:“我们要开始把所有的人全都找到这里来。” 坦妮亚打了个电话,并报告说:“他在来了。”她的话声露出她的紧张。 梅尔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门关上。 “你还没有告诉我,”坦妮亚说,“你发现了什么问题了。” 梅尔谨慎地选择他要使用的字眼。 “你那个格雷罗,那个不带行李只有一个小小公文包的人,你认为可能带了炸弹上第2次班机的那个人,就在飞机起飞之前,弄了一份飞行保险单,保了三十万元。保险金的受益人是伊内兹·格雷罗。他付的保险费,看来是他身上仅存的零碎钱。” “我的天!”坦妮亚的脸一下变得雪白。她悄声儿地说:“啊,我的老天爷……不!”

8 应召去行政管理部门夹层楼面上空港总经理办公室的人很快全都到齐了,只有一个人没有来。找他们来的电话,有些是梅尔·贝克斯费尔德打的,其他的是坦妮亚·利文斯顿打的,电话里都强调有紧急情况,要他们把手头的工作,不管是什么工作,都搁一搁。 坦妮亚的顶头上司,地区客运经理伯特·韦瑟比第一个到。 奥德威警长虽然还不知道找他有什么事,但在通知他的部下出动搜寻伊内兹·格雷罗之后接踵而至。他暂时只好眼看梅多伍德来的一大帮居民得其所哉,这些人还在主厅里挤来挤去,听弗里曼特尔律师在电视摄影机前的申诉。 地区客运经理韦瑟比穿过接待室的门,一踏进梅尔的办公室就问:“梅尔,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还不敢肯定,伯特。我们掌握的情况还不多,不过,有这样的可能,你那第2次班机上面大概有一枚炸弹。” 地区客运经理用探索的目光看了坦妮亚一眼,但也顾不上问她到这里来有什么事,他把目光转回梅尔身上。“那你就讲讲你了解到的情况吧!” 梅尔对地区客运经理和内德·奥德威概括地介绍了一下到目前为止所了解或猜测到的情况:海关检查长斯坦迪什——一个观察事物的能手——报告说,有个带着公文包的乘客,他认为此人手握皮包的样子值得怀疑;坦妮亚查到这个带着皮包的人叫D.O.格雷罗,也可能是布雷罗;城里的票务员提供的情况说格雷罗报到时,除了那个小皮包外,身无长物;格雷罗在空港买了价值三十万元的飞行保险,但是他勉强才把保险费凑齐。由此看来,他在启程作这次五千英里旅行的时候,不但连替换的衣服都没有,而且囊橐空空,不名分文;最后——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有个伊内兹·格雷罗太太,她丈夫购买的飞行保险单的唯一受益者,一直在候机大楼里面徘徊,看来是心事重重。 梅尔说话时,海关检查长哈里·斯坦迪什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制服,勃妮·伏洛皮沃夫跟在他后面。勃妮心神不宁地进了办公室,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周围她并不熟悉的人和环境。当她弄明白梅尔所说的事至关重要时,脸色发白,显得害怕的样子。 没有来的那个人是第2次班机离港时负责第四十七号出入口的检票员。 公司的一个总管几分钟以前告诉坦妮亚,那个检票员已经下班回家去了。她吩咐给他留话,让他一到家就来电话。坦妮亚觉得今晚把他叫回空港没有什么必要,原因之一就是她早就知道那个检票员不记得有格雷罗其人上了飞机。不过,有人也许要在电话上问他点什么。 “我把到现在为止与此有关的人全都叫来了,”梅尔对地区客运经理说,“万一你或者谁要提问题。我想我们必须作出决定——主要是你的决定—— 我们有没有充分的依据给你那第2次班机的机长发出警告。”这使梅尔又想起他暂时已经置于脑后的一件事:这班飞机是由他姐夫弗农·德默雷斯特担任指挥的。梅尔知道他以后可能要重新考虑一下某些有关的问题。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正在考虑。”那个地区客运经理看来很为难,他突然转向坦妮亚。 “不管我们怎么决定,我要运行处的人过问这件事。你找一找罗伊斯·凯特林还在不在基地。要在的话,让他赶快来一趟。”凯特林机长是环美在林肯国际的总驾驶员;他早些时候在N-731-TA,即第2次班机“金色巨艇”飞往罗马之前,曾试飞了这架飞机。 “是,先生,”坦妮亚说。 她打电话时,另一架电话铃在响,梅尔接了。 电话是空中交通指挥塔值班主任打来的。“你要的有关环美第2次班机的报告准备好了。”几分钟前,梅尔有一个电话是打给空中交通指挥塔的,询问那架班机的起飞时间和进程。 “说吧!” “起飞时间是当地时间十一点十三分。”梅尔朝墙上的挂钟望了一眼。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十分了,那架班机上天已近一小时。 指挥塔值班主任接着说,“芝加哥中心在东部标准时间十二点二十七分把班机移交给克里夫兰中心,克里夫兰中心在东部标准时间一点零三分移交给多伦多中心,也就是说在七分钟之前。多伦多中心报告说这架飞机目前的位置靠近安大略州的伦敦。你需要的话,我这儿还有一些关于航道、高度和航速的材料。” “先谈这些够了,”梅尔说。“谢谢你。” “还有一件事,贝克斯费尔德先生。”那个指挥塔值班主任扼要地讲了乔·佩特罗尼报来的关于三○号跑道的最新情况,说那条跑道至少在一个小时内还不能使用。梅尔不耐烦地听着;眼下,其他的事情看来更加重要。 梅尔挂上电话后,把有关第2次班机所在位置的情况对地区客运经理又说了一遍。 坦妮亚也打完了电话。她报告说,“运行处找到了凯特林机长。他这就来。” “那个女的,那个乘客的老婆,”地区客运经理说,“她叫什么名字?” 内德·奥德威回答说,“伊内兹·格雷罗。” “她在哪儿?” “我们不知道。”那个警官汇报说那个女人很可能已经走了,他手下的人还在空港搜索。他又补充说,城里的警察局已经得到通知,他们正在检查从空港开到城里的每一辆公共汽车。 “她在这里的时候,”梅尔解释道,“我们还不知道……” 地区客运经理很不高兴地嘟哝起来。“我们全都动作迟缓。”他看了看坦妮亚,又看了看海关检查长斯坦迪什,此人迄今为止一句话也没说过。坦妮亚心里明白,地区客运经理正为他自己讲过“不管它!”而感到懊恼。 他对坦妮亚说,“我们必须通知班机机长一下,他应该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的全部情况,当然,到目前为止,我们也不过是在猜测。” 坦妮亚问道,“我们要不要把格雷罗的模样告诉他们?德默雷斯特机长也许要背着那个人把他认出来。” “要办的话,”梅尔指出,“我们可以帮忙。我们这儿有人见过此人。” “好的,”地区客运经理同意说,“我们来办这件事。坦妮亚,你打个电话给我们的调度,告诉他几分钟后要发一个重要通知,让他把选择呼叫线路接通第2次班机。要保密,不要让所有的人都听到广播。至少,现在还不能广播出去。” 坦妮亚又跑去打电话。 梅尔问勃妮,“你是伏洛皮沃夫小姐吗?” 她紧张地点了点头,其他人也把目光移到她身上。男人们的眼光自然而然就落到勃妮的高大的胸脯上面;那个地区客运经理差一点要吹出口哨来,但是他改变了主意。 梅尔说,“你听出来我们谈的那个男人是谁了吗?”“我……我说不好。” “一个叫D.O.格雷罗的男子。你今晚卖给他一张保险单,是不是?” 勃妮又点点头。“是的!” “你开保险单的时候,看清了他的模样了吗?” 她摇了摇头。“没看得很清。”她的声音很低。接着她舔了舔嘴唇。 梅尔显得有点惊讶,“我以为在电话上……” “当时还有很多别的人,”勃妮替自己申辩说。 “可是你对我说过,你记得这个人。” “那是另外一个人。” “你记不起这个叫格雷罗的人?” “记不起了。” 梅尔有点一筹莫展的样子。 “让我来,贝克斯费尔德先生。”内德·奥德威向前走了一步,把脸挨近那个姑娘。“你是怕沾边,是吗?”奥德威讲话时操着一副警察惯用的严厉的腔调,和他早先同伊内兹·格雷罗讲话时那种温和的语气判若两人。 勃妮怔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答。 奥德威追问说,“是不是?回答我。” “我说不清。” “你清楚得很!你是怕帮了我们的忙,反而对自己不利。我看透了你这号子人。”奥德威不屑地把这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梅尔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警长的性格中还有它凶狠暴虐的一面。“你听我说,小家伙。如果你是怕引要能办到的话——就是回答问题。快回答!我们时间不等人。” 勃妮吓得浑身发抖。她在东欧这座阴森森的大学校里就知道害怕警察的盘问。这种条件反射再也不能完全消除,奥德威看出了苗头。 “伏洛皮沃夫小姐,”梅尔说。“我们所关心的那架飞机上面有两百来人。他们可能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看清了那个叫格雷罗的男子。” 勃妮慢慢地点了点头。“看清了。” “请你讲讲他的模样。” 于是她就讲开了,开始是结结巴巴的,后来就比较顺当了。 其他的人在听着的时候,心目中出现了D.O.格雷罗的形象:憔悴瘦削苍白的脸,下巴突出;细长的脖子;薄薄的嘴唇;一撮淡黄色的小胡子;颤抖的双手,手指动个不停。勃妮·伏洛皮沃夫这番描绘说明她的观察力还是敏锐的。 那个地区客运经理现在坐在梅尔的办公桌前,记下那个人的模样,写进他正在起草、准备发给第2次班机的通知里。 勃妮还讲到D.O.格雷罗勉强才把钱凑齐,身上又没有意大利货币;他慌里慌张地把口袋里的零碎角子、分币全掏了出来,后来在里面口袋里找到了一张五元的钞票的时候,他那兴奋的神情。她谈到这里,地区客运经理抬起了头,又是厌恶,又是惊诧。“老天爷!可你还照样开了保险单。你们这些人是疯了吧?” “我以为……”勃妮正要开口。 “你以为!可是你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有没有?” 勃妮·伏洛皮沃夫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她摇了摇头。 梅尔提醒地区客运经理说,“伯特,别浪费时间啦!” “我知道!我知道!不管怎么着……”地区客运经理紧紧抓住他手中的铅笔。他嘟哝道,“责任不全在于她,或者雇用她的人。我们这些航空公司也有责任;都怪我们。我们同意驾驶员们关于空港飞行保险的意见,但我们没有胆量说出来。我们硬是让这些人为我们干肮脏的勾当……” 梅尔简短地问海关检查长斯坦迪什,“哈里,你对格雷罗的模样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没有,”斯坦迪什说。“我没有这位年轻的女士那样离他那么近,她看到了一些我没有看到的情况。不过,我确实注意了他拿皮包的样子,这你知道。我要说的是如果皮包里真装着你所想象的东西,任何人千万不要设法把皮包从他手里夺过来。” “那你有什么建议呢?” 那个海关人员摇了摇头。“这方面我不懂行,所以没什么可说的;不过,照我看你得略施小计才能把皮包弄到手。但如果真是炸弹,一定是在皮包里自行引爆的,这就是说总有个引爆器装在什么地方,很可能那种引爆器就在他手边。眼下他是不会让皮包离手的。如果有人想从他手里抢走,他一定会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这下就会豁出去的。”斯坦迪什忧心忡忡地补充道,“他随时会动手拉引爆器的。” “那当然罗!”梅尔说,“我们还不清楚,这个人也可能是个一般的怪人,他装在皮包里的东西也许就是他的睡衣。” “如果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海关检查长说,“我认为不是这样。我倒是希望这样,因为我有个外甥女坐的就是这架班机。” 斯坦迪什一直在担心地揣测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对丹佛的姊姊说呢?他记得他最后看到朱迪时,那个可爱的年轻姑娘正在和邻座的一个婴儿逗着玩。她亲了亲他,说了声再见,哈里舅舅!眼下他真希望在对待这个带着公文皮包的男人这件事上面,他当时应该更果断些,责任心更强一些。 斯坦迪什暗自思忖,也许为时已晚,但他现在怎么也要果断行事才行。 “我还想讲一点。”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我们没有时间讲谦虚了,我得告诉你们,我看人看得很准,多半是一看便知。一般来说,坏人都逃不过我的眼睛。这是一种本能。你们也不用问我是怎么个本能法,因为我对你们也说不清楚,反正干我们这一行的,有些人就是必须有这点能耐。我今晚发觉了那个人,我说他‘可疑’;我用这个字眼是因为我当时想到的是走私,这是我受过的训练使然。现在,大家掌握了已经掌握的情况——尽管掌握的情况不多——我得使用一个更有份量的字眼。格雷罗此人是个危险人物。”斯坦迪什朝环美航空公司地区客运经理看了一眼。“韦瑟比先生,请把‘危险人物’这个字眼通知你飞机上的人。” “我是打算这样办的,检查长。”地区客运经理一面起草,一面抬头看了看。斯坦迪什说的大部分都已写进发给第2号班机的通知里去了。 坦妮亚还在专线电话上同环美在纽约的调度员讲话。“对啦,是个很长的通知。是否请你找个人把它抄下来?” 有人在使劲敲办公室的门,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从外间走了进来,此人满脸皱纹,饱经风霜的样子,长着一对敏锐的蓝眼睛。他手里拿着一件厚呢大衣,身上穿着一套蓝色的哔叽衣服,乍看起来,象是制服,但实际上并不是。这个新来乍到的人朝梅尔点了点头,两个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地区客运经理抢先插了进来。 “罗伊斯,多谢你来得如此神速,看情况我们碰上了麻烦事。”他把他刚才一直在写的拍纸簿递给罗伊斯看。 凯特林机长是环美的基地总驾驶员。他仔细地看了通知的草稿,他眼睛在纸上往下看的时候,把嘴闭得紧紧的,这是他表现出来的唯一反应。同其余的人一样,包括地区客运经理在内,总驾驶员这么晚还留在空港是异乎寻常的。可是,由于一连三天的大风雪,随时可能出现紧急情况,而且不时需要他在飞机运行方面作出决定,他不得不留下来。 第二台电话铃响了,打破了暂时的沉寂。梅尔接了电话,随即示意内德·奥德威来接话筒。 凯特林机长看完了通知。地区客运经理问他,“你同意不同意发出去?我们已经让调度等着,选择呼叫线路已经接上。” 凯特林点了点头。“同意,不过我想请你添一句,建议返航或在别处降落,请机长权宜行事,并请通知调度把最新的天气情况告诉他们。” “那当然,”地区客运经理用铅笔加上一些字,然后把拍纸簿递给坦妮亚。她随即开始口述通知。 凯特林机长朝房间里其他的人扫了一眼。“我们所知道的就这些吗?” “是的,”梅尔说,“到目前为止就这些。” “我们很快会了解到更多的情况,”奥德威中尉说。这时他已打完电话回来。“我们刚找到格雷罗的老婆。” 林肯国际地区客运经理的通知是发给“环美第2次班机机长”的,通知是这样开始的: 存在未经证实的可能性,你班机上经济舱男乘客D.O.格雷罗可能身带爆炸装置。该乘客没带行李,显然身无分文,行前为本人作巨额保险。经发现此人形迹可疑,手持公事式提包作为随身行李。容貌如下…… 不出地区客运经理所料,通过公司无线电同第2次班机取得联系用了几分钟时间。自从早些时候用选择呼叫线路把偷乘飞机的艾达·昆赛脱太太的情况通知第2次班机后,飞机已经飞出环美克利夫兰调度区,进入纽约调度区。所以公司的通知现在必须通过纽约的调度员转发给这架班机。 坦妮亚口述的通知是由纽约的一个女秘书打下来的。在她身边的一个环美调度员看了头几行,就伸手拿起直通电话,打给ARINC——ARINC是由各大航空公司合营的一个内部通讯网——的接线员。 设在纽约另一个地点的ARINC接线员在他和环美调度站之间开辟了第二条线路,然后在发报机的键盘上打出由AGFG四个字母组成的代号,这是N- 731-TA飞机专用的代号。象通过合用线同一台电话通话一样,只有第2次班机才能收到这个报警信号。 稍待片刻,在纽约就清晰地听到弗农·德默雷斯特机长在加拿大安大略上空答话的声音。“环美2次回答选择呼叫。” “纽约调度呼叫环美2次。我们有重要通知。作好抄录准备后,请通知。” 通话停顿了一下,又传来德默雷斯特的声音。“纽约,准备完毕。请讲话!” “第2次班机机长,”那个调度员开始传达。“存在未经证实的可能性……” 伊内兹依然一声不响地坐在食品柜附近的拐角处,她感到有人在推她的肩膀。 “伊内兹·格雷罗!你是格雷罗太太吗?” 她抬头看了看。过了几秒钟,她才从胡思乱想中醒悟过来,她发现站在她面前的是个警察。 那个警察又推了推她,重新问了一遍。 伊内兹总算点了点头。她看清楚了他不是早先那个警察,现在这个警察是个白人,没有原先那个那样温和,讲话也不是那么细声细气的。 “我们走吧!太太!”那个警察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使她感到有点疼,接着一下子把她拖了起来。“你听见了没有?——我们走吧!他们在楼上嚷嚷着要找你这个人,警察都出动了,到处在找你。” 十分钟后,伊内兹在梅尔的办公室里成了众人瞩目的中心。她进屋后就给带到房间中央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奥德威中尉和她面对面。带她进来的那个警察已经走了。 早就在场的其他人——梅尔、坦妮亚、海关检查长斯坦迪什、勃妮·伏洛皮沃夫、环美地区客运经理韦瑟比和总驾驶员凯特林机长——都分散在房间的四周。他们都是应梅尔的要求留下来的。 “格雷罗太太,”内德·奥德威问。“你丈夫为什么去罗马?” 伊内兹两眼无神地盯着他,没有回答。这个警察提高了嗓门,但并不粗鲁。“格雷罗太太,请好好听我讲。我要问你几个事关紧要的问题。这些问题同你丈夫有关,我需要你帮忙。你听明白了没有?” “我……我弄不清。” “你不必弄清楚我为什么问你这些问题。以后有的是时间。我只要你帮个忙,回答我的问题。行吗?” 地区客运经理急不可待地插进来说,“中尉,我们可不能花上一个晚上的时间。那架飞机正以每小时六百英里的速度飞离我们。必要时,我们得来硬的。” “这事交给我好了,韦瑟比先主,”奥德威厉声说道。“要是我们都这样嚷嚷,时间花得更多,收获更少。” 地区客运经理依然显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气,但是他没有作声。 “伊内兹,”奥德威说,“……我叫你伊内兹行吗?” 她点了点头。“伊内兹,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吗?” “愿意——只要我能回答的,我都愿意回答。”“你丈夫为什么去罗马?” 她的声音显得紧张,比耳语高不了多少。“我不知道。”“你在那边有朋友吗?有亲戚吗?” “没有……米兰有个远房表亲,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你丈夫同那个表亲通信吗?” “没有。” “你丈夫突然要去看望表亲,你觉得有什么原由吗?”“没有什么原由。” 坦妮亚插话道,“不管怎么说,中尉,去米兰的人都不会乘我们的罗马班机。他们该乘意大利航空公司的飞机,是直飞的,而且还便宜一些。今晚意航就有这个班次。”奥德威点了点头。“我们也许可以排除那个表亲。” 他问伊内兹,“你丈夫在意大利有什么买卖吗?” 她摇摇头。 “你丈夫是做什么买卖的?” “他是……以前是个包工头。” “什么包工头?” 虽然伊内兹的理解力恢复得很缓慢,但可以看出正在逐渐恢复过来。“他搞建筑盖房,搞建设。” “你说他以前是。现在为什么不当包工头了呢?”“事情……不顺利。” “你是说经济上的吗?” “是的,可是……你问这个为什么?”“请相信我,伊内兹,”奥德威说,“这里面有个缘故,它关系到你丈夫和还有一些人的安全。你信不信我的话?”她抬头望了望,同奥德威相对而视。“好吧!” “你丈夫现在是不是有经济困难?” 她犹疑了一下。“是的。” “非常困难吗?” 伊内兹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是不是破产了?欠了债?” 她又低声说,“是的。” “那么他去罗马的旅费是哪来的呢?” “我想……”伊内兹开始讲述D.O.格雷罗当掉她的戒指的事,接着想起那张环美航空公司的分期付款合同。她从钱包里拿山一张已经起绉的黄颜色的单子,交给奥德威看了一眼。当下那个地区客运经理也凑了过来。 “这个单子是开给‘布雷罗’的,”地区客运经理说。“不过上面的签字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坦妮亚指出,“我们最初的旅客清单上写的是布雷罗。”奥德威摇了摇头。“目前这并不是个重要问题,这是信誉不佳的人玩弄的老噱头。他们把第一个字母拼错,这样在调查他的信誉的时候就发现不了他那见不得人的情况——至少,在匆忙中是发现不了的。以后这个差错一旦给发觉,那也只能怪填表的那个人。” 奥德威板着面孔转向伊内兹。手里拿着那张黄颜色的铅印单子。“你明知你丈夫弄虚作假,你为什么同意他这样做呢?”她不以为然地说,“我不知道这事。” “那么,这张纸怎么会落在你手里呢?” 她吞吞吐吐地讲述了早些时候她是怎样发现那张单子的,怎么赶到空港的,指望在她丈夫离开之前截住他。“这么说,直到今天晚上你一直不知道他要走?”“是的,我是不知道,长官。” “以前一点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伊内兹摇了摇头。 “你现在能想得出他出走的原因吗?” 她显出为难的样子。“想不出。” “你丈夫做过没头脑的事吗?” 伊内兹犹疑起来。 “你说!”奥德威说,“他做过没有?” “有时做过。最近……” “他最近一直是没头脑的?” 伊内兹低声答道,“是的。” “动手动脚了吗?” 伊内兹勉强点了点头。 “你丈夫今天晚上带着一个皮包,”奥德威心平气和地说。“一个小公文皮包,看样子他对这个皮包特别小心。你可能猜得出里面会装着什么东西吗?” “猜不出,长官。” “伊内兹,你说你丈夫过去当过包工头——搞建筑的包工头。他过去工作的时候用过炸药吗?” 这个问题提得那么随便和突然,在旁听着的人好象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已经问了似的。等到大家明白过来,房间里顿时紧张起来。 “噢,用过,”伊内兹说。“常常用。” 奥德威有意停了一下,接着问道,“你丈夫是不是对炸药很在行呢?” “是的,他老是喜欢用炸药。不过……”她突然不讲了。“不过什么?伊内兹。” 伊内兹·格雷罗讲话时突然显出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神情。“不过……他弄炸药时很小心。”她朝四周扫视了一下,“请告诉我……这有什么关系?” 奥德威低声说,“你想到了什么,伊内兹,是不是?”她没有回答。奥德威好象满不在乎似地问道,“你住在什么地方?” 她讲了南区公寓的地址。奥德威把它记下了。 “你丈夫今天下午就在那里,傍晚也在那里?” 她点了点头,这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 奥德威转向坦妮亚,没有提高嗓门就吩咐她,“请你接通城里警察总局;打这个分机。”——他在本子上写了个号码。“让他们在电话上等着。” 坦妮亚快步走向梅尔的办公桌。 奥德威问伊内兹,“你丈夫在公寓里还放着炸药吗?”她正犹疑,奥德威突然声色俱厉地追问她,“你一直说的都是实话;现在可不要说谎!他有没有?” “有。” “哪一种炸药?”“一种炸药……还有雷管……是用剩下来的。” “是他包工时用剩的?” “是的。” “他说起过这些东西没有?有没有说为什么留着?”伊内兹摇了摇头。 “他就说过……如果你懂得怎么弄,……炸药是安全的。” “炸药放在什么地方?” “就放在一个抽斗里。” “什么地方的抽斗?” “卧室里的。”伊内兹·格雷罗的脸上突然露出惊恐的神色。奥德威已经看在眼里。 “你又想起了点什么!是什么?” “没什么!”她的眼睛和声音里充满着恐惧。 “有的,你准想起了什么!”内德·奥德威探身向前,挨近伊内兹,神色咄咄逼人。今晚他在这间房子里第二次显得一点不留情面,摆出警察的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逼人招供。他嚷道,“别想留一手,也别想说谎!这办不到。告诉我,你想起了什么。”伊内兹呜咽起来。奥德威说,“不要这样!对我说!”“今晚……我以前没有想到……那些东西……” “是炸药和雷管吗?” “是的。” “你在磨蹭时间!那些东西怎么了?” 伊内兹低声说,“不见了。” 坦妮亚小声说,“我接通了你要的电话,中尉。他们在等着。” 别的人都没有吭声。 奥德威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依然盯着伊内兹。“你知不知道今晚你丈夫乘坐的班机起飞前,他买了一大笔保险——数目确实非常大——提名你当受益人。” “我不知道,长官。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我相信你的话,”奥德威说。他停下来想了想。等到他再说话时,他的声音变得非常严厉。 “伊内兹·格雷罗,好好听我讲。我们断定你丈夫今晚随身带着你刚才讲的那些炸药。我们认为他把炸药带上了那架去罗马的班机。由于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带那些东西上飞机,只能说他是打算炸掉那架飞机,把自己和机上所有的人全都炸死。现在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不过,你在回答之前先好好想一想,你要为飞机上别的人着想——那些无辜的人,包括孩子们。伊内兹,你了解你的丈夫;比谁都更了解他。他会不会……为了那笔保险金;为了你……他会不会干出我刚才说的事?” 泪水顺着伊内兹·格雷罗的脸淌下来。看样子她几乎要昏倒了,可是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会的。”她哽咽地说,“会的,我想他会干出那种事来的。” 内德·奥德威转身走开了。他从坦妮亚手里接过电话,低声急促地开始通话。他讲了讲情况,附带提出了几点要求。 打电话中间他停了一下,转向伊内兹·格雷罗。“我们要检查一下你的公寓,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弄一张许可证。不过,要是你同意,就好办得多了。你同意吗?” 伊内兹呆呆地点了点头。 “好了,”奥德威对着电话说,“她同意。”过了一分多钟,他把电话挂上。 奥德威对地区客运经理和梅尔说,“我们要从公寓找些证据,如果还有的话。此外,我们眼前是无能为力。” 地区客运经理无可奈何地说,“我们中间谁都无能为力,也许只能求上帝保佑了。” 他神色紧张而又忧虑,着手拟写发给第2次班机的新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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