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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高美第一部 中部标准时间下午六点半到八点半 第六节 航空港(林肯机场风雪夜) 阿瑟·黑利 在线阅读

美高美,6 那个在梅尔脑子里打转的人——环美航空公司机长弗农·德默雷斯特——此刻就在离空港三英里的地方,开着他那辆“默塞地斯”230SL型的双门轿车。比起早先他从家里去空港的那段路程来,现在穿越这些旁支街道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因为路面刚铲清了。雪虽然还一个劲地在下,又有大风助威,但是地上的新积雪还不太深,不足以造成困境。 德默雷斯特的目的地是空港附近一片三层楼的公寓房子,空勤人员通常把这个地方叫“女乘务员街”。各航空公司常驻林肯国际的许多女乘务员都在这里租用公寓房间。一般是两三个人合住一套。最早搬进来的替这些家家户户起了个名字,叫“女乘务员的窝”。 这里经常是下班后举行欢乐聚会的场所,有时又是女乘务员和男空勤人员男欢女爱的大本营,这样的事时有发生,猜也猜得出来的。 总的来说,这些女乘务员的窝,其自由自在的程度和其他地方单身姑娘栖身的公寓不相上下。不同的是,这里的大量男女私情都是发生在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之间。 这里面自有它的道理。这些空中小姐和她们结识的男机组人员——机长、第一和第二驾驶员——全都是些出类拔萃的人物。他们全都是从一场竞争性强、要求严格的淘汰过程中闯过来的人,最后挣到目前这些为许多人所觊觎的职务,在这个过程中间,才能稍差的就完全给比下去了。留下来的为数不多,但全是些最有作为的尖子。结果是自成一体,形成精明强干、睿智豁达的人品,他们热爱生活,慧眼识知己,惺惺惜惺惺。 弗农·德默雷斯特在他这一段生活里,也曾垂青过不少女乘务员,那些女的也垂青于他。事实上,他的风流韵事是接二连三的,对象都是些漂亮而聪明的年轻妇女,是连国君和男的电影泰斗曾经企求而也没能弄到手的女人。德默雷斯特以及其他一些和他共事的飞行员所结识并且经常幽会的空中小姐,既不是人尽可夫的贱货,也不是一拍即合的荡妇。不过,她们都是些活泼泼、同声相应和天赋性感的女孩子。她们重视质量,凡是合乎质量的,近水楼台,显然可以到手的,她们就把它拿下来。 其中有一个就是桂温·米恩,她是个活泼、迷人、英国产的黑发女郎。 她已经拿下了——姑且就这样说——弗农·德默雷斯特所具有的高质量,而且看来一心想继续下去。她是个农场主的女儿,十年前,她十八岁的时候,离家来到美国。在参加环美航空公司的工作之前,曾在芝加哥当过短时期的时装模特儿。也许由于她变化多端的经历,她在床第功夫上动如脱兔,下床以后则幽雅娴静,仪态万方。 现在,弗农·德默雷斯特就是要到桂温·米恩的公寓去。 今天晚上,他们俩随后要登上环美航空公司的第2次班机去罗马。德默雷斯特要在驾驶舱里担任指挥。桂温·米恩则在后面的客舱里担任首席女乘务员。到了旅程的终点罗马以后,这一班机组人员可以稍作停留三天,由已在意大利稍作停留的另一班机组人员把座机飞回林肯国际。 各航空公司早就在正式使用“稍作停留”这个词儿,而且在使用它的时候,竟是神色自若的。不管是谁首创了这个词儿,此公很可能是个具有幽默感的人物。总之,空勤人员,在正式使用这个词儿的同时,还常常赋予它一种实际的内容。而现在德默雷斯特和桂温·米恩又有他们自己计划中的定义。 到了罗马,他们就打算立即前往那不勒斯,在那里一起“稍作停留”四十八个小时。其前景是美妙的、田园式的。德默雷斯特想到这里,不禁发出了会心的微笑。这时他已快到女乘务员街了。他又想起今天晚上其他事情也都办得很顺利,他就笑得更加欢畅了。 他很早就到了空港。在向妻子萨拉赫道别的时候,她和平常一样泰然自若,祝他旅途愉快。要是在早年,夫君出门后,萨拉赫多半就忙于做针线活或织毛衣。而现在,他知道他一走,她就会沉湎于冰上溜石俱乐部的游戏,打桥牌和业余的画油画,这些就是她生活中的主要寄托。 萨拉赫·德默雷斯特的泰然自若和由此产生的刻板的性格是她的特点,对此,她丈夫已渐渐习以为常,虽然这和他的性格相悖,他又觉得这是难能可贵的。在飞行和同更有意思的女人发生关系之外,他把自己在家逗留期间,说成是“飞机进库、暂停值勤”,有时他同知心朋友就是这么说的。他的婚姻还有个方便之处。这个婚姻关系存在一天,和他有染的女人满可以热情奔放,两人满可以恣意作乐,但决不能指望他最终和她们结为夫妇。用这个办法,他就可以随时防止自己因感情上的一时冲动而贸然行事。至于他同萨拉赫夫妇关系,他偶或依然对她略施小惠,好象一个人和养熟了的一条老狗玩掷球捡球的游戏一样。萨拉赫顺从地迎合,照例是起承转合,气喘吁吁,虽然他怀疑这些动作全都是习惯成自然,并非出于冲动。其实如果他们根本取消房事,她也不会太在乎的。同时他肯定,萨拉赫疑心他有外遇,这种怀疑即使没有真凭实据,至少也是一种直觉。好在她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愿过问这种事,而弗农·德默雷斯特也乐得就此进行合作。 今晚使他高兴的另外一件事是,他在航空公司抗雪委员会的报告中,给了他自命不凡的内弟梅尔·贝克斯费尔德当头一棒。 这份兴师问罪的报告完全是德默雷斯特的主意。委员会中另外两个航空公司代表起初认为空港管理当局在非常情况下是尽力而为的。可是,德默雷斯特机长却不以为然。其他人最后还是同意了他的观点,并赞成由德默雷斯特起草。他在报告中竭尽苛刻之能事。他不考虑他的指责是否准确;反正现在到处都是冰天雪地,谁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做到这份将被广为传阅的报告会使梅尔·贝克斯费尔德极为狼狈和恼火。眼下正在复制副本,准备发往纽约和其他地方的各航空公司的地区副总裁和它们的总部。德默雷斯特机长心里明白,这下为飞机误点找到了替罪羊,大家都会高兴。他相信人们接到报告后,电话和电传打字机一定会忙得不可开交。 德默雷斯特洋洋得意地想道,他总算进行了一次小小的,然而是满意的报复。这么一来,他那一瘸一拐、跛脚的内弟再要同德默雷斯特机长和航空公司驾驶员协会作对的话,总得三思而后行了。而在两个星期以前,梅尔·贝克斯费尔德竟敢当众和他们作对。 德默雷斯特把“默塞地斯”车拐进一幢公寓楼的停车处。他稳稳当当地把车停住,下了车。他知道来得稍为早了一点,比他原先答应来接桂温去空港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打定主意就上了楼。 他用桂温给他的私人钥匙打开大门走进大楼,嘴里轻哼着歌曲。他意识到他是在哼《啊!我的太阳》这首意大利歌曲,就笑了起来。唱吧!这个歌太合时宜啦!那不勒斯……暖洋洋的夜晚,没有下雪,星光下的海湾景色,曼陀铃奏出优美的音乐,晚饭时喝点意大利红酒,还有桂温在他身旁。…… 用不了二十四小时这一切全有了。是啊,说真的!——“啊!我的太阳。” 他又继续哼下去。 乘电梯上楼时,他又想起一件好事。这次飞往罗马将会是轻松的。 德默雷斯特机长今晚虽然担任第2次班机——“金色巨艇”——的指挥,在飞行中不会有多少事干。因为这一次他是当航线检查机长。另外一个资历同德默雷斯特不相上下,也是四条杠杠的安森·哈里斯机长被分配在这架飞机上,坐在左边机长坐的位子上。德默雷斯特将坐在右边的位子上——在一般的情况下,这是第一驾驶员的位子——观察哈里斯机长的操作技术,并作出报告。 这次飞行鉴定是临时安排的,因为哈里斯机长想从环美航空公司的国内航线调到国际航线工作。但在正式担任国际航线机长之前,他必须同具有教练员资格的定期航线机长一起在海外航线上作两次飞行。弗农·德默雷斯特正具有这种资格。 哈里斯机长要经过两次飞行,今晚是第二次,再由一位高级监考机长进行一次最后鉴定,就可以成为国际航线的机长。 这种鉴定,还有各航空公司所有的驾驶员必须每六个月进行一次的定期飞行鉴定,要求在飞行中仔细考察飞行技术和飞行习惯。这些鉴定是在普通班机上进行的。乘客只要看到前面的驾驶舱里有两个佩带四条杠杠的机长,就知道正在进行鉴定。 虽然机长们互作检查,但这种定期或特殊的鉴定总是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驾驶员自己有这个要求,因为事关重大——牵涉到公众的安全和业务上的高标准要求——不容许互相吹捧或放过缺点。接受飞行鉴定的机长知道他必须在各方面达到规定的标准。要是达不到这个要求,就意味着有一份对他不利的报告;如果很不利的话,则可能导致由航空公司总驾驶员来作一次更为严格的鉴定,这样,被鉴定者的职务就有点靠不住了。 不过,在不降低技术标准的前提下,接受飞行鉴定的老驾驶员都会得到同事们的周到的礼遇。唯独弗农·德默雷斯特是个例外。 德默雷斯特对任何指定由他考核的驾驶员,不论资历比他深浅,都同样对待——就象校长把一个惹了事的小学生叫到他面前那样。而且在充当校长这个角色的时候,德默雷斯特总是摆出一副权威的样子,盛气凌人,架子十足,要求严格。他毫不掩饰地认定驾驶员中没有一个人的技术比他高超。凡是领教过他这一套的同事们无不暗中生气,但又毫无办法,不得不逆来顺受。 事后,他们互相发誓有朝一日轮到德默雷斯特时,他们一定要对他进行他生平遇到的最苛刻、最严格的飞行鉴定。他们真的这样做了,可是结果都一样——弗农·德默雷斯特的技术无懈可击,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今天下午,德默雷斯特在进行飞行鉴定前给安森·哈里斯机长家里打了个电话,这是他特有的做法。“今晚天气不好,行车困难,”德默雷斯特一句客套话也不讲,劈头劈脑就这样说,“我要求我的机组人员准时到达,我建议你把来空港的时间打宽裕一点。” 安森·哈里斯在环美航空公司工作了二十二年,从未误过一次班机,出过一次差错。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幸亏哈里斯还没有来得及吭声,德默雷斯特就把电话挂了。 哈里斯还憋着一肚子气,但为了不让德默雷斯特抓到他的任何辫子,他几乎在起飞前三小时就到了空港,而在平时,他总是提前一小时到达的。刚从航空公司抗雪委员会办完事出来的德默雷斯特机长在“云间机长咖啡馆” 里碰到哈里斯。德默雷斯特上身穿了一件运动式外套,下穿便裤,不过他在空港更衣室里放着一套备用制服,准备随后换上。哈里斯机长是个头发开始灰白,经验丰富的老将,许多年轻驾驶员都以“先生”称呼他。他身穿环美航空公司的制服。 “嗨!安森。”弗农·德默雷斯特一屈服坐在柜台前紧挨着安森的一张椅子上。“我发现你接受了我的好言忠告。” 哈里斯机长稍稍抓紧了手里拿着的咖啡杯,淡淡地说了一句:“晚安,弗农。” “我们要比平时提早二十分钟开始飞行前的情况介绍,”德默雷斯特说。 “我要检查一下你的飞行手册。” 谢天谢地,哈里斯心里念叨着,他的妻子昨天刚检查了他的手册,加上了最新的修正条例。不过,他最好还是看看收发室里他的邮箱。如果他没有把今天下午才公布的修正条例补上,这个家伙很可能挑他的毛病。哈里斯机长的手不知往哪儿搁好,为了让闲着的手干些什么,他给烟斗装上烟丝,然后点着。 他知道弗农·德默雷斯特在盯着他找岔。 “你没穿规定的衬衫。” 哈里斯机长一时不相信他这个同事竟会如此当真。当他意识到他确实是当真时,脸上刷地通红。 对环美航空公司的驾驶员来说,穿规定的衬衫是件恼火的事,其他航空公司的驾驶员也一样。公司卖的制服衬衫每件九块钱,可是往往不合身,料子的质量也有问题。虽然不符合规定,自己少花几块钱还可以买到一件好得多的衬衫,在外表上也很难看出有什么不同。驾驶员大都买普通的衬衫穿。 弗农·德默雷斯特也是这么干的。安森·哈里斯曾多次听到德默雷斯特看不起公司的衬衫,夸耀他自己的衬衫质地优良。 德默雷斯特机长挥手要女服务员来份咖啡,然后对哈里斯担保说,“这没什么,我不会汇报你在这儿没穿规定的衬衫,只要你在上我的班机之前换上一件就行了。” 沉住气!哈里斯提醒自己。亲爱的上帝,给我力量,别让我发火,因为这也许正是这个好耍脾气的混蛋求之不得的。可是,他干吗要这样呢?干吗? 好吧,好吧,他打定主意,不管丢脸不丢脸,他一定把普通衬衫换成规定的衬衫。他决不让德默雷斯特抓到一丁点儿把柄。可是今晚是没法弄到公司卖的衬衫了。看来他非得借一件不可——同随便哪个机长或第一驾驶员换一件衬衫。当他把借衬衫的原因告诉他们时,他们都简直不相信他说的话。 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真有这样的事。 等轮到德默雷斯特自己接受飞行鉴定时,……下一次,以及从今以后的每次对他的鉴定,……让他知道厉害。在监考驾驶员中有安森·哈里斯的好朋友。到时,就要德默雷斯特非穿规定衬衫不可,其他每件琐事也都要他照章办事不可,……要不然的话,那就等着瞧吧!哈里斯闷气地想:你这个狐狸精可千万记住!一定得记住! “喂!安森,”德默雷斯特似乎在乐了。“你把烟斗的嘴都咬断啦!” 他真的把烟斗的嘴咬掉了。 弗农·德默雷斯特似乎想起了什么,呵呵地笑了起来。他想起今晚的飞行对他来说将是轻松的。 公寓的电梯到了三楼停住,他这才从沉思中醒悟过来。他走进铺着地毯的走廊,熟门熟路地向左拐,朝桂温·米恩同一个联合航空公司的女乘务员合住的一套房间走去。德默雷斯特知道那个姑娘因夜航不在家,因为桂温曾对他说过。他用门铃打了他们通常约定的信号———的的的打,打的的…… 这是他名字的第一个字母的摩斯电码。接着,他用开楼下大门的钥匙开了门走进套间。 桂温正在洗淋浴。他听得见水在哗哗地流。当他朝她卧室的门走去时,她在浴室内喊道,“弗农,是你吗?”尽管有淋浴的声响,她的声音——带着他非常喜欢听的标准英国口音——听起来是如此柔和,令人回肠荡气。他想,难怪桂温同乘客搞得那么好。他曾经亲眼看到,在她向乘客施展天生的魅力时,他们——尤其是男人——好象要瘫痪似的。 他大声回答道,“是我,宝贝。” 她的薄如蝉衣似的内衣裤全都在床上摊着——纯尼龙的三角裤;肉色透明的胸罩和一条料子相同的束腰带;一件手工绣制的法国丝衬衫。桂温的制服可以说是标准的,但在制服里面,她要保持她个人的奢华风格。这时,他的官感在想入非非,随即勉强把视线收回来。 “你这么早来,我真高兴,”她又喊道,“我们走之前,我想同你谈谈。” “当然可以,我们还有时间。” “你要愿意的话,去沏点茶。” “好的。” 她已经使他养成整天喝茶的英国习惯,可是他在结识桂温以前几乎是不喝茶的。现在他在家里常常要茶喝,这个要求使萨拉赫纳闷,特别是他坚持要按道地的方法来沏茶——就象桂温教他的那样,先把茶壶温一温,在水还在沸腾的时候,把茶叶泡上。 他走进他很熟悉的小厨房,放一壶水在炉子上。接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纸桶牛奶倒进一个罐里,自己喝了一点牛奶,然后把纸桶放回原处。他本想喝一杯加苏打水的威士忌酒,但同大多数驾驶员一样,他在飞行前二十四小时就开始忌酒。他习惯地看了看表,已是快晚上八点。他想到他就要指挥的那架豪华的远距离“波音”707型喷气机,此刻已经在空港等着他飞越五千英里前往罗乌。 他听见淋浴声已经停了。在沉寂中,他又开始兴致勃勃地哼起《啊!我的太阳》。

7 环美航空公司第2次班机“金色巨艇”原定晚上十点离港。四十五分钟之前,这架由弗农·德默雷斯特机长指挥的客机正为直飞罗马的五千英里航程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一般的飞行准备工作是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月复一月地进行的。近期的准备工作也已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继续加紧进行。 从任何大空港候机楼起飞的航空公司班机实际上有点象奔腾入海的河流。一条河流入海之前,它源渊流长,沿途许多大大小小的支流逐一汇集归川。最后,在入海口,它集流进来的万物之大成。把这情景引用到航空业的语言上来,起飞时的客机就是行将入海的那条大川。 第2次班机是一架“波音707—320B型”洲际喷气客机,注册号N-731-TA。它的动力是四台普莱特·惠特尼涡轮风扇喷气发动机,巡航速度每小时六百零五英里。飞机的满载航程是六千英里,相当于冰岛与香港之间的直线距离。它可以运载一百九十九名乘客和二万五千美制加仑的燃料——足够灌满一个大型游泳池。环美花去六百五十万元买下这架飞机。 前天,N-731-TA从德国的杜塞多夫飞过来,在离林肯国际两小时的航程的上空,一台发动机出现过热现象。机长立刻采取预防措施,下令关掉那台发动机。机上没有一个乘客知道他们所乘坐的飞机只开动三台而不是四台发动机;必要时,飞机只用一台发动机也可以飞行。尽管如此,这架班机也没有晚点。 不过,环美维修部还是从公司的无线电话中得到了通知。因此,一个机械师小组在那里等着,乘客一下飞机,货物一卸完,就赶紧把它弄到飞机库里去。在滑向机库的路上,检查专家们就已经开始工作,设法找出飞机的毛病。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故障所在。 原来在出毛病的发动机周围有一条不锈钢管做的压缩空气管道在飞行中破裂折断。当即采取措施把发动机拆下来,换一台新的。这是比较简单的。 可是在过热的发动机停车之前几分钟,高温的空气肯定已经流进发动机壳,事情就变得复杂化了。这一股热空气完全可能使飞机的电气系统中的一百零八对电线烧坏。 经过仔细检查,发现有些电线已经受热,但显然一条也没有烧坏。如果在一辆小汽车、公共汽车或卡车上出了这样的毛病,仍然可以继续使用,一点没有问题。可是航空公司却不能冒这种风险。于是决定把这一百零八对电线全部换掉。拆旧换新的工作需要很高的技术,要求严格,令人厌烦,因为发动机壳的空间有限,只能同时容纳两个人在里面工作。而且必须把电线一对对地挑出来,耐心细致地接到空心插头上。这就需要组织电气机械师小组,日以继夜轮替工作。这项工作需要的熟练技术工时和因这样的巨型客机停飞而减少的收入,要使环美航空公司损失好几千元。这种损失是理所当然的,谁也没有话说,因为各航空公司宁可承担这种损失,也要确保高标准的安全飞行。 这架“波音707型”客机在飞往罗马之前,原先要飞往西海岸打一次来回,现在只得停飞,而且还要通知营业部门赶紧调整班次,弥补空缺。衔接的班机也要取消,把数十名乘客转到互相竞争的其他航空公司的班机上去,因为没有别的飞机来顶替它。一架喷气机价值数百万元,哪一家航空公司也没有闲着的备用飞机。 航行部门另一方面催促维修部门赶紧把这架707型客机修好,作为第2次班机飞往罗马,这个班次离开起飞时间还有三十六小时。纽约的航行部副主任还亲自打电话给环美基地维修部主任,他得到的答复是:“只要我们能办得到的,一定照办。”一个最能干的领班已经带着一组第一流的机械师和电气师干起来了。他们都知道赶紧完成这个任务的重要性。另外还召集了另一个小组,准备晚上来接替。这两组人员都要加班加点,直到把活完成为止。 一般人不会知道,飞机机械师都非常关心他们维修过的飞机的飞行情况。在完成一次复杂的维修工作或者象这一次那样的急修之后,他们总是一直在了解那架飞机的运转情况,了解他们的活干得怎么样。如果飞机运转得很好(一般总是运转得很好的),他们会感到欣慰。甚至几个月以后,当他们看到某一架飞机滑行进港的时候,他们会奔走相告:“就是那一架842。还记得那一次吗……它那毛病够我们折腾的。我看我们已把它的毛病治好了。” N-731-TA的毛病在那里是找到了,在这随后的整整一天半的时间里,工作是够紧张的。尽管这种修理工作本身就是要费时间的,但还是尽可能的往前赶。 最后,在第2次班机规定启程的时间的三个小时之前,这一百多对电线总算全部重新接上了。 接着还要用一小时来按上发动机罩,并在地面上试车。在飞机获准投入使用之前,还要进行一次试飞。就在这个时刻,航行部门打来了紧急电话问: N-731-TA是否准备就绪,作为第2次班机起飞?如果不行,维修部就老老实实说不行,以便通知票务部门有可能要长时间延期,并且赶在旅客离家前来搭机之前通知他们。 维修部主任又交叉手指,又摸木制的东西回答说(西俗讨个吉利的迷信动作。译者注),如果试飞不出什么毛病,飞机可以按时使用。 这架飞机果真可以按时交付使用。但是交付的时间是够紧的。一直在等着试飞的环美基地的总驾驶员,开着飞机全速穿过大风雪,飞上视野清楚的高度。在返回地面后,他报告说:“你们这些在地上的家伙,怎么也想不到,月亮还挂在天边呢!”接着他签署证明N-731—TA完全适航。执行驾驶员都很乐意接受这种任务,因为他们不用远离值勤台就可以积累起规定要他们完成的飞行时间。 总驾驶员着陆时,时间已剩下不多了,所以他把飞机直接滑行到候机楼第48号出入口。在这里,第2次班机“金色巨艇”即将上人装货。 至此,维修部门的工作就算完成了——这就是它的日常工作——可是工作是认真的,一丝不苟的。 飞机一停在出入口,一批批工作人员就象东奔西跑的小妖精似的,在飞机内外忙个不停。 上食品是一项主要工作。在离港前七十五分钟,离港指挥部门就电话通知膳食管理员的空勤厨房,按预计的乘客人数订饭。今晚,第2次班机的一等舱里,只有两个座位没有售出;普通舱坐满四分之三。按惯例,一等舱要多预备六份饭,普通舱的份饭数同乘客数一样。这样,一等舱的乘客如果有人要多吃一顿,还可以吃第二顿,普通舱的乘客则不能提出这种要求。 虽然计算是这样精确,最后一分钟上机的乘客总还是可以吃上饭的。在离港出入口附近的橱里总放着备用份饭,包括专供信奉犹太教旅客食用的份饭。如果在飞机关门时,临时还有旅客上机,事先又没有列入计划,他的饭盒就随他一起上飞机。 经女乘务员签收的酒类也要上飞机。一等舱的乘客喝酒免费;普通舱的乘客喝一次付一元(或相当这个数额的外币),除非他们知道内情,钻点空子。原来女乘务员手头上几乎是不准备零钱的,有时一点零钱也没有,如果找不出钱,女乘务员就按指示免费向男女乘客提供酒类。有些经常乘飞机的旅客常年在普通舱白喝酒,他们的办法就是拿出一张五十元或二十元的钞票,推说身上没有小额钞票。 在上饭菜和酒类的同时,还要清点和补充其他随便取用的供应品。物品有数百种之多,从婴儿的尿布、绒毯、枕头、晕机清洁袋和一本各教派一致通用的《圣经》到其他杂物,如送饮料用的八孔托盘等,一应俱全。所有这些东西都是消耗品。每架班机飞行结束时,航空公司从来也不清点这些物品的存货。缺什么就补充什么,也不查问,所以带着小东西下飞机的旅客很少受到盘查。 随便取用的供应品还包括杂志和报纸。一般飞机上都有报纸——只有一个例外。环美供应处一向规定:如果报纸头版刊登飞机失事的消息,就不准上机,必须扔掉。其他航空公司大都也有这样的规定。 今晚,第2次班机上备有大量报纸。主要的消息是天气——报道连续三天的冬季大风雪对整个中西部的影响。 旅客开始报到时,行李也同时装上飞机。当一个旅客眼看着自己的行李消失在登机柜台前时,他的行李实际上是通过一系列传送带送到离港出入口下面的一个房间里,行李房的人私下给这个房间取了一个名字叫“狮穴”。 取这个名字是因为(行李房的人喝过几杯酒才道出真情)只有胆大或无知的人才会让对他来说是重要的行李送到那里去。有些行李进入“狮穴”就再也见不到了,倒霉的主人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 在“狮穴”里,值班服务员看着每一件送进来的行李。他根据行李上写着目的地的标签,拨动操纵台上的控制杆,过一会儿,就有一条自动臂伸出来,抓住行李,把它送到准备装上同一架班机的行李堆旁。几个人一组的工人就从这里,或其他行李成堆的地方,把所有的行李运到相应的飞机上去。 这个系统在正常运转时是很灵的。可惜它往往不能正常运转。 航空公司的人私下承认,托运行李是空中旅行效率最低的一个环节。在人类精明到可以把象游艇那样大小的容器送入太空的时代,飞机乘客却不能指望他的行李安全到达阿肯色州的松树岩或明尼阿波利斯—圣保罗,或同本人一起到达。这是活生生的事实。误送,延误或丢失的行李数量惊人——至少每一百件行李中有一件。行政人员愁眉苦脸地承认行李托运中出差错的许多可能性。研究工作效率的专家们也定期检查航空公司的行李托运系统,而且每次都有所改进。可就是没有一个人发明一种万无一失或接近万无一失的系统。因此,各航空公司都雇用一班子人,专门在各主要候机楼寻找丢失的行李。这些人是很少闲着的。 凡是有经验和有戒心的旅客在登机时,总是想尽一切办法确保行李房的工作人员或搬运夫贴在他行李上的签条所注明的目的地准确无误。事实上,他们往往搞错,匆忙中贴错签条的事经常发生,不可胜数,一经指出,还得更换。即使如此,行李一送走,旅客只能听天由命了。从这时起,他只能求老天爷保佑他总有一天会在某地同他的行李重逢。 今晚,在林肯国际,第2次班机的行李已经出现短缺,可是还没有被人发现。本应发往罗马的两件行李,眼下正被装上飞往密尔沃基的一架飞机。 货物已开始源源不断地送上第2次班机。邮袋也送上去了。今晚装在各种颜色的尼龙邮袋里的邮件达九千磅,有些是发往意大利的城市,再从那里转到更远的地方。这些地方的名字读起来好象马可孛罗写的韦一样……比如,桑给巴尔,喀土穆,蒙巴萨,耶路撒冷,雅典,罗得斯,加尔各答…… 邮件比平时多,这对环美来说是一笔好收入。原定在环美第2次班机前不久起飞的一架英国海外航空公司的飞机,刚宣布要晚点三小时起飞。在停机坪上随时注意飞机班期和误点的邮局总管,立刻下令把邮件从英国海外航空公司的客机挪到环美的客机上。这对英国航空公司来说不是件痛快的事,因为运邮件是赚大钱的事。为取得邮政业务的竞争是很激烈的。各航空公司都派身穿制服的代表驻在空港的邮局里面,随时掌握邮件的流量,以保证他们自己的公司在往外发的邮件中“分得一杯羹”,而且,多多益善。邮局总管对这些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是有偏爱的,在业务上总是首先照顾这些人。 可是碰上飞机误点,就不讲什么交情了。遇到这种情况,他们就按硬性的规定办事,邮件随更快的航线走。 在候机楼的下半层,离编为第2次班机的“波音707型”客机几百英尺的地方,设有环美管制中心。这里熙熙攘攘,嘈杂不堪,到处是人、办公桌、电话、电传打字机、传真机、专线电视机和告示牌。这里的工作人员负责指挥第2次班机和环美所有其他班机的准备工作。在象今天晚上这种场合,由于大风雪打乱了航班,造成一片混乱,酷似好莱坞电影里过去报馆的本市新闻编辑室。 装载管理处在管制中心的一个角落里,办公桌上堆满了纸,连桌面都看不见了。台前坐着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年轻人,他的姓很怪,叫弗雷德·菲姆富特。此人是个业余抽象派画家;最近他开始在画布上甩洒颜料,然后骑上儿童三轮车在上面来回蹬。人人都知道他一到周末就吃上一点麦角酸二乙基酰胺的麻醉药。他身上还有狐臭,经常使管制中心的同事们感到讨厌,特别是今晚,虽然外面天气很冷,但屋里又热又闷,更是臭不可闻。同事们曾多次要他更经常地洗澡。 不过,奇怪的是菲姆富特的脑子却象数学家一样灵敏,他的上司担保说,他是装卸这一部门最优秀的管理人员之一。眼下他正指挥第2次班机的装载工作。 飞机这玩意儿(弗雷德·菲姆富特有时对他那些玩腻了的“垮了的一代”派朋友们解释说),“她活象一个摇来晃去的娘儿。懂吗?伙计!要是你没有诀窍,飞机这娘儿就会这样翻或者那样滚,也许就两边翻滚,可是碰上我,乖乖,我就不让她翻,也不让她滚。” 窍门在于把重量均匀地分配在飞机的各个部位,使它的支点和重心落在预定的位置上;这样,飞机就可以保持平衡,飞得平稳。弗雷德·菲姆富特的工作就是计算第2次班机能装多少货和装在什么部位。未经他许可,任何邮袋和任何一件货物都不得装进机舱的任何位置上。同时,他又想方设法尽量多装。“伙计啊!从伊利诺斯飞往罗马,”弗雷德常常说,“这可是细条实心面,可长着哪!光是用果酱去配它可划不来。” 他利用图表、乘客清单、表格、一台普通加法计算机、最后一分钟的通知、一台步话机和三台电话——加上一种古里古怪的本能进行工作。 停机坪的总管刚通过步话机请求他准许往前舱再装三百磅邮件。 “明白,让我动动脑筋。”弗雷德·菲姆富特答完话,翻了翻各种表格,核实过去二小时内又有增加的乘客清单。航空公司在计算乘客的体重时有个平均数——冬天一百七十磅,夏天少十磅。这个平均数往往是八九不离十,但有个例外,乘客中如果来了个橄榄球队,那些体格魁梧的橄榄球运动员就会把原先的计算统统打乱。这时,装载调度员就得把他们自己的估算加进去,这种估计往往因他们对球队的熟悉程度而异。棒球和曲棍球运动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因为他们个子矮小些,同平均数相符。从今晚的乘客清单看,第2次班机都是些普通乘客。 “邮件可以装上,老朋友,”弗雷德·菲姆富特朗步话机回答道,“不过,要把那个棺材挪到后舱去;从过秤单看,那个死鬼是个胖子。另外,还有威斯汀豪斯公司发来的那一台包装好的发电机,把它放在机身中部。其余的货可以塞在它周围。” 第2次班机机组刚通知,除了正常的储备量外,要多上二千磅重的燃料供滑行和地面运转用,这就给菲姆富特添了麻烦。今晚,机场上所有的飞机都耽误了很长的时间,起飞前发动机一直是开着的。在地面上运转的喷气发动机的耗油量是很大的,象只渴了的大象喝水那样。德默雷斯特和哈里斯机长都不愿白白浪费掉那宝贵的汽油,因为在飞往罗马的路上可能要用。弗雷德·菲姆富特则盘算着,现在正往N-731-TA的机翼油槽里灌的额外添上的燃料在起飞前未必全部用完;因此,剩下的燃料可能增加起飞时的总重量。问题是这增加的重量是多少? 飞机起飞时的毛重是有个安全极限系数的,可是每一架班机又要争取尽量多载,以赚取最大限度的收入。弗雷德·菲姆富特那满是污秽的指甲来回地拨弄着他的加法计算机,匆匆忙忙地进行计算。他用手指捻着胡子,思考运算的结果。身上的狐臭比平时更厉害了。 增加燃料的决定是过去半小时内弗农·德默雷斯特机长所作的许多决定之一。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他让安森·哈里斯机长作出的决定,然后由他— —负最后责任的飞行鉴定机长——批准的。弗农·德默雷斯特非常乐意在今天晚上当个配角——虽然由另外一个人干大部分的活,但他一点也不放松他自己的权力。到现在为止,德默雷斯特对哈里斯作出的决定还没有挑出一点毛病。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哈里斯经验丰富,资历高,和德默雷斯特不相上下。 他们今晚在环美机库的机组休息室第二次见面时,哈里斯显得沉默寡言。德默雷斯特看到安森·哈里斯已经穿上了规定的制服衬衫,觉得很得意;这件衬衫就是小了一点,哈里斯不时要伸手去拉领子。哈里斯机长总算设法同一个愿意帮忙的第一驾驶员换穿了衬衫。后来,这个驾驶员津津乐道地把这事告诉了他自己的机长。 但是,几分钟之后,哈里斯就心平气和了。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职业驾驶员,长着灰白浓眉的哈里斯深知,机组人员如果在驾驶舱横眉相对,他们就无法有效地进行工作。 这两个机长在机组休息室里都检查了一下他们的邮箱。邮箱里照例总是放着一叠邮件,其中有些是公司通报,必须在今晚的飞行之前看上一遍。其余的是总驾驶员,医务室,研究部门,制图室和其他部门送来的备忘录,他们可以带回家去以后再看。 安森·哈里斯把几条修正的通知补进他的飞行手册,因为德默雷斯特早已声明他要检查的;就在这个当口,弗农·德默雷斯特则在细心观看机组航班表。 这个表是每月制定的。上面注明机长和第一、第二驾驶员飞行的日期和航线。在大厅尽端的女乘务员休息室里也有一张类似的表。 每个驾驶员每月自报他想飞的航线,资格最老的驾驶员有优先选择权。 德默雷斯特总能得到他自报的航线;桂温·米恩也是这样,因为在女乘务员中,她的资历也同样是高的。正是这种自报制度使驾驶员和女乘务员有可能安排共同的“耽搁”计划,就象德默雷斯特和桂温早在今晚之前事先安排好的那样。 安森·哈里斯已经匆忙地修正了他的飞行手册。 弗农·德默雷斯特笑眯眯地说,“我看你的手册不会有什么问题,安森。我改变了主意,不用检查了。” 哈里斯机长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绷紧了嘴角。 这次飞行的第二驾驶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叫赛伊·乔丹,他的衣袖上是两条杠杠。这时,他已经同他们凑在一起。乔丹是个随机工程师,也是个合格的驾驶员。他骨瘦如柴,双颊深陷,长着一张哭丧脸,老是一副没有吃饱的样子。女乘务员总是份外多给他吃的,可是看来无济于事。 平时同德默雷斯特一起飞行,担任副指挥的第一驾驶员今晚被通知不必来上班,不过,按工会合同,他照领双程飞行的全工资。由于第一驾驶员不在,德默雷斯特就要承担他一部分的工作,乔丹承担其余的工作。安森·哈里斯则负责主要的飞行工作。 “好吧!”德默雷斯特招呼另外两个人,“我们可以开路了。” 机组的大轿车在飞机库门口等着,车身上下全是雪,车窗内侧积满了水汽。第2次班机的五个女乘务员已经上车。德默雷斯特和安森·哈里斯爬上车时,她们齐声喊:“晚上好!机长……晚上好!机长,”乔丹跟在他们后面也上了车。一阵朔风和雪片随着他们一涌而进,司机赶紧把门关上。 “嗨,姑娘们!”弗农·德默雷斯特高兴地招了招手,对桂温挤了挤眼。 安森·哈里斯比较规矩,说了一句:“晚上好。” 大风猛扑轿车,司机小心翼翼地开着车沿着铲净的机场边缘道路探索前进,道路两旁是高高的雪堆。早些时候联航食品车的遭遇已传遍空港,所以汽车司机都倍加小心。机组的轿车接近目的地时,明亮的候机楼灯火成了黑暗中的明灯。前方的机场上,飞机一架接着一架在起飞或降落。 轿车停稳后,机组人员急急忙忙下车,抢步奔向最近的门洞躲避风雪。 现在,他们都到了候机楼下半层环美的营业处。旅客离港出入口,包括第2次班机正在那里等着的四十七号出入口,都在上面。 女乘务员一个个跑出去完成飞行前的准备工作,三个驾驶员则朝环美航空公司的国际航班调度室走去。 调度员照例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机组需要看的复杂资料。他把文件夹摊在调度室的柜台上,三个驾驶员埋头看起来。柜台后面有六个办事员正在收集整理全世界有关航道、空港情况和气候的情报,这些都是今晚环美其他国际航线班机所需要的。大厅另一头还有一个类似的国内航班的调度室。 安森·哈里斯就是在这个时候用他的烟斗管拍拍飞机负荷的初步报告,要求多加二千磅重的燃料,供滑行用。第二驾驶员乔丹正在核实燃料消耗表。 他看了乔丹和德默雷斯特一眼,他们两人都点头表示同意。于是调度员就草草写了一道通知单,发给停机坪的燃料供应处。 环美的天气预报员这时走过来和另外四个人凑在一起。他是个年轻的白面书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眼镜,样子象是他自己很少贸然出外察看天气。 德默雷斯特问他,“今晚电子计算机给我们算出了什么名堂?约翰。我想总比这里好些吧!” 现在,越来越多的天气预报和飞行计划是由计算机做出的。不过,环美和其他公司仍保留了一点人工操作,通过工作人员把计算机的结果通知机组。不过预计人工天气预报工作很快会被淘汰掉。 预报员摇了摇头,一边摊开几份复印的天气图。“我看,不比这里好多少,要过了大西洋中部才好起来。我们这里天气马上会有好转,不过你们是朝东飞行,正好赶上已经从我们这儿过去的天气。我们碰上的这场大风雪从这里一直延伸到纽芬兰,甚至还远一些。”他用铅笔尖顺着图上宽阔的大风雪范围描了一圈。“另外,在你们的航线上底特律和多伦多空港的情况都低于起码的要求,已经关闭了。” 调度员看了看一个办事员交给他的电传打字纸条,插话说,“还有渥太华,正在关闭。” “过了大西洋中部,”那个预报员说,“看来一切都正常。你们看,南欧个别地方有点问题,不过在你们所飞的高度,对你们没什么影响。罗马天晴,出太阳,预计几天内不会有什么变化。” 德默雷斯特探身俯视南欧天气图。“那不勒斯怎么样?” 预报员显出迷惑不解的样子。“你们的班机是不去那个地方的。” “是不去,不过我对那里的天气感兴趣。” “同罗马一样处于高压集。好天气。” 德默雷斯特笑了笑。 那个年轻的预报员开始长篇大论地谈起气温,高、低压区和高空风。他建议在加拿大上空飞行时最好采取偏北一些的航线,以避开强劲的顶头风,因为偏南的话,就会碰上这股风。驾驶员全神贯注地听着。不过,不管是用计算机计算或由人工计算,选择最理想的高度和航线就象下棋一样,智力可以战胜大自然。所有的驾驶员都受过这种训练;各航空公司的天气预报员也受过这种训练,所以他们比美国气象局的同行们更能迎合各航空公司的需要。 “只要你们上的燃料够用的话,”环美的预报员说,“我建议你们在三万三千英尺高空飞行。” 第二驾驶员看了看他的图表;他知道N731-TA爬升到这个高度之前,他们最初装得很多的燃料就已经用掉了一些。过了一会儿,第二驾驶员报告说,“我们应该可以在底特律附近飞到三万三千英尺。” 安森·哈里斯点了点头。他用他那支金质圆珠笔飞快地填了一张飞行计划表,再过几分钟,他就要向空中交通指挥塔提出申请。然后,空中交通指挥塔会通知他,他所要的高度是否可行,如不行的话,他还可以挑选哪些高度。平时弗农·德默雷斯特是要自己申报飞行计划的,可是这次他只对哈里斯机长填好的表扫了一眼,就签了字。 看来第2次班机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大风雪虽还没有停,看来“金色巨艇”——环美的骄傲——将按时离港。三个驾驶员登上飞机时,桂温·米恩迎了上去。她问道,“你们听说了吗?” 安森·哈里斯问,“听说什么?” “我们要延迟一小时。出入口的人刚通知的。” “倒霉!”弗农·德默雷斯特说,“真倒霉!” “显然,”桂温说,“许多旅客还在路上,过不来——我估计是给大雪堵住了。有些旅客来了电话,离港管制决定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安森·哈里斯问道,“登机是否也顺延?” “是的,机长。还没有宣布这架班机的起飞时间。至少半小时内不会宣布。” 哈里斯耸了耸肩膀。“好吧!我们不如暂且松动一下。”他朝驾驶舱走去。 桂温自告奋勇地提出,“你们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去拿咖啡。” “我要到候机楼去喝咖啡,”弗农·德默雷斯特说。他朝桂温点了点头。 “跟我一起去怎么样?” 她犹疑了一下。“也可以。” “走吧,”哈里斯说。“别的姑娘可以把我的咖啡送来。还有的是时间。” 一、两分钟后,桂温同弗农·德默雷斯特肩并肩沿环美的离港通道,走向主候机楼的大厅,她的鞋后跟咔嚓咔嚓的直响,跟上他的步子。 德默雷斯特在想:这一小时的耽误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在这之前,由于要考虑第2次班机这件大事,他把桂温怀孕的事完全置诸脑后。不过,边喝咖啡,边抽香烟,他们就有机会继续早先开始的讨论。也许现在可以把他还没有提出来的问题——堕胎——摆到桌面上来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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