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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大观楼前 紫衣无影 飞龙镖局 诡奇云谲 丹青引 武陵樵子

那矮胖老者说话之间,手出如风,五指幻影望沈煜抓去。 李仲华见胖老者身法极快,形若鬼魅,不禁一惊,右臂“飞猿掌”已出,迎风暴长,迅若电光石火抓向矮胖老者“肩井”穴。 矮胖老者五指堪触及沈煜“心俞”穴上,蓦觉肩头劲风飒然,心中大震,身形一塌,望左疾飘出丈外,才算避过李仲华闪电一袭。 沈煜,他只道命丧顷刻,幸得李仲华及时施救,虽安然无恙,但也惊得面无人色。 矮胖老者疾飘至地後,旋身别面一望,只李仲华面目深沉,立在身前不足七尺之处。 他不由心头一凛,暗道:“这少年人不知是何来历,武功如此卓绝。”浓眉皱了皱,数十个念头已在脑中转了千百转,匆匆意念决定,缓缓说道:“老夫数十年来除了浦六逸外,未遇对手,难得相遇阁下,也算有缘,正好与阁下印证数招,试试老夫十年来武功有无进境,无奈老夫此来飞龙镖局,事关老夫毕生成败荣辱,不得不诡秘从事,阁下三位如非浦六逸这方,老夫破例相容,只求不说出此间的事。”他瞧出李仲华神仪闪莹,器宇俊逸,分明是一内家绝乘能手,又知三人无一是浦六逸所遣,趁机落帆转篷,而且怀有极歹毒之阴谋在内。 李仲华料不到他转篷转得这么快,但见他目光闪烁,知有诡谋在内,虽一时揣测不透,此刻却以速离这是非之地为妙,慢慢探侦矮胖老者来历,总有水落石出之一日。 当下微笑道:“既如此说,在下等告辞了。”略一拱手,与刘晋、沈煜两人转身展步走去。 那持剑面色森冷的八个汉子倏地闪在两侧,让开一条道路,其中一人飞趋向前,打开铁门。 矮胖老者目泛怨毒,在三人转身迈步时,向李仲华胸後微微送出一掌。 李仲华只觉一阵柔和的凉风,吹袭上身,只当是自然天时现象,亦不为意。 矮胖老者见李仲华未曾发觉,面上露出一种得意的笑容,三人飘然出门远去後,那笑容益发开朗了……李仲华三人走出飞龙镖局数十步,回首一望,镖局两扇铁门已然阖紧。 沈煜微叹一声,道:“江湖风波寸寸险,此身未能一日宁,我们空跑飞龙镖局一趟,一点眉目均未查出,这老怪物竟收帆得这么快,不知是何用心?依沈某看来,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铁臂苍龙”刘晋道:“沈兄说的是,这老者手段毒辣,显然是一魔道高人,有他对付浦六逸,以恶制恶,我们何必为此事操心。” 李仲华听得眉头微蹙,闻刘晋口气,似对浦六逸存有极大之恶感,浦六逸生具两种性格,为善为恶,言人人殊,传闻颇多,不由一阵心烦,当下说道:“眼前昆明,渐趋‘山雨欲来风满楼’景况,险恶万分,谁是谁非尚不得而知,故我等行动更需谨慎,小弟之意,两位先踩探燕雷行踪下落,为当务之急,飞龙镖局之事小弟独力任之,一经探明,伸手与否再行取舍如何?小弟现寓金马门内不远南通客栈,二位如需相觅,随时迳去该栈便可。” 刘、沈二人略一踌躇,沈煜道:“我等也迁居南通客栈吧,相见比较方便些,晚间恭聆少侠佳音。”作别而去。 日方中天,阳光和煦,昆明气候四季如春,微风徐来,李仲华漫步走过二条街,只觉後胸一阵灼热,周身真气自动望後胸穴道涌去,不禁胸中一震。 这是受了阴毒掌伤的徵象,他骇立街头,默察伤势,感觉本身真气已逼迫伤毒驱出体外,後胸一片汗湿,鼻中嗅入轻微的腥臭。 他怀疑何时受了人家暗算而不自知,费心思索方才飞龙镖局的情形,一个极细微的枝节他都不轻易忽略,突然忆起自己离开镖局时,一阵柔和的微风吹袭身後,当时不以为意,现在想起多半是矮胖老者暗施毒手,不禁把矮胖老者恨如切骨。 胸後灼热渐渐消失,心知谅无大碍,睁目望去,不远处有座茶楼,豪笑之声,喧嚷不绝,腹中饥鸣如雷,举步向这座茶楼走去。 走入茶楼,环目四顾,不禁一愕,已是座无余席了,他正想退出,忽然忆起茶楼内龙蛇杂处,定有七星门下在内,何妨命他们寻觅浦琼,探问矮胖老者是何来历,再定除去之策。 想定,再度目光一扫,发现一副座头,只有三人坐著,留下一方空位,这三人又是背插兵刃,一望而知均是武林人物,便挤进去走向那方空位坐下。 那三人目光同时瞪著李仲华脸上,李仲华视若无睹,一脸笑容招来小二道:“有甚么吃的,拣精致可口的送来就是。” 小二领命走去後,李仲华抬眼与三人目光相触,见三人目中含有很浓的怒意。 他英俊的脸上笑意更趋开朗,右手似不经意地放在桌上,中、食、无名三指一屈,拇指下抵桌面,小指带动画了半个圆弧,左手拇指伸出将右手拇指攀动-开。 这情形,普通人看来不过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可是在同桌三人一见,似是骤受惊吓,神色大变。 李仲华也分辨不出这三人是否七星门下,姑妄试试,此刻心中了然。 只闻左方一人低声问道:“尊驾系在哪一坛效力?我等久在外舵,无缘获睹尊颜,敬乞见谅,但不知尊驾何事见教?” 李仲华微笑道:“兄弟实非贵门坛下弟子,但颇有渊源,兄弟意欲请三位立即通知少当家或女少当家前来,兄弟有急事商量。” 那人面色一愕,陡变怒容道:“尊驾既非七星门下,怎能……” 李仲华微笑接口道:“不必动怒,去与不去,悉听尊便,三位形象兄弟已紧记在胸,若误了大事,兄弟见了贵当家时自有话说。” 三人不由色变,面面相觑了一阵,倏地离座向外走去。 李仲华垂首默默寻思,他蠡测目前昆明正蕴酿著一件即将掀起的武林大变,是非难论,自己深深地厌恶江湖,不欲卷入其中,是以他要面见浦琼,询问其父究否确系离开昆明,半月後可返转,若此是烟幕,自己即赴黑龙潭应约後,去青城玉麓洞找寻郝云娘,再专返江南,其他的事俱属庸人自扰……正在忖思之际,-然耳旁起了一种细如蚊蚋之声:“年岁轻轻,何必与这些豺狼凶恶之辈打交道?与你不但没有好处,反蒙其害,你身受阴毒掌伤,不速救治,性命难保三日了。” 李仲华不禁胸头一震,知这些话多半是向自己而发,缓缓别面望过去,邻席赫然正是在大观楼前所见的“紫衣无影”褚神风。 与褚神风同桌的人均是四旬左右的中年商贾,褚神风竟未望著自己,双眼凝向门外,似神有所属。 李仲华疑云顿起,猜不透褚神风何以瞧出自己身受阴毒掌伤,又说得这么严重,於是暗运真气透行百穴,只觉真气到达脊心穴时,微微窒碍阻滞,尚无多大不适处,知无大碍,何故袭衣无影褚神风如此危言耸听,莫非别有用心么?这时店小二送上数盘点心,李仲华暗道:“且莫管它,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疑心生暗鬼,不要堕入他们诡术中。”於是伸手取食,只觉点心味腴可口,刹那间,已风卷云扫而净。 蓦然,适才同席七星帮中的一人匆匆走在面前,垂手弯腰悄声道:“女少当家已至,不过此处晤面甚为不便,女少当家命在下迎邀尊驾去碧鸡山山神祠内晤谈,为防惹人耳目,在下先走一步。”说著急步走出。 李仲华微微颔首,别面一望,已不见“紫衣无影”褚神风,不知何时离去,不禁暗惊道:“褚神风不愧名为‘紫衣无影’单是神行闪电一端,就可见其武功精奥博绝一般。” 他也不以为意,会了账後,扬长外出……跨出西门,即见碧鸡山巍然高拔,青葱郁笼,李仲华身形迅快若飞,翻过几座山头,远远瞥见碧鸡祠掩映在枝桠紧密间,红墙绿瓦,堂皇绚丽。 李仲华双肩一振,凌霄而起,升至五、六丈高下,突弯腰曲腿,身形一弹,似流星贯月般斜射而上,落在碧鸡祠前一株参天古树上。 探首下望,只见通知自己那人,已立在祠前,双目流动,四面张望,神色带有焦急不耐之色,他暗暗起疑,莫非其中有诈,心中虽然警觉,但自恃无妨,疾晃离枝电泻落在那人面前。 那人只觉风声飒然,眼前一花,李仲华已自立在他的身前,微微含笑注视著自己,不由神色一变,倏然收敛,装著恭顺无比之色,笑道:“尊驾果是信人,女少当家已在祠内相候,尊驾请入吧!”李仲华“哼”了一声,昂首进入,只见祠内正中神龛红幔之内,端坐一个泥塑鸡首人身神像,香火均无,祠内光线黝暗,阗无一人,下禁转面望著那人问道:“怎么空无一人,女少当家呢?” 那人道:“就在祠後小院之内。” 李仲华突然回面,身形疾晃,快如星射,穿过神像左侧小门而去,只听他微“咦” 了声,煞住脚步,只见一个青衣中年人,屹立於一方绿油油的草地上,神色傲慢,仰望云天。 中年人身侧尚立有一红衣丽人,云鬓斜髻,流目飞动,艳光冶荡。 李仲华见这中年人对自己进入,竟做视而不见,一派傲慢之色,不禁心中有气,低“哼”了声,迅疾无比旋身出手,将身後随来那人腕脉扣住,大喝道:“女少当家人在何处?你为何谎言骗我?”五指一紧,那人如中钢-,痛得神魂皆颤,冷汗涔涔落下,连说:“我……我……我……”两眼怒视著那中年人脸上。 中年人乃故做傲慢之态,见状心中一惊,正要出手解救,红衣丽人已先一步而出“咯咯”娇笑道:“你这人怎么这般心急?你要见我们女少当家么?”流目送盼,冶荡妖艳。 青衣中年人不禁剑眉微皱,怒目瞪了红衣丽人一眼。 李仲华心细如发,仔细观察之下,知面前两人不是一双情侣,就是夫妻二位,五指一松,那人昏倒於地,当即冷冷说道:“在下与贵门女少当家有半面之交。” 此言一出,红衣丽人顿时怔住,连青衣中年人也面现愕然不解之色。 红衣丽人眸光一转,嫣然娇笑道:“你这人说话令人甚费猜疑,我平生之中从未听说过‘半面’二字。”语落,那妖媚的笑容,越发加深了。 李仲华似瞧不顺眼她那淫荡的笑容,冷笑一声道:“在下见着贵女少当家时,脸蒙玄巾,无缘窥及庐山真面目,不是半面是甚么?这又何怪之有?” 红衣丽人点点头道:“这就难怪,你为何定要见少女当家做甚?” 李仲华冷冷说道:“有话面告。” 红衣丽人“咯咯”笑道:“实告诉你,女少当家有事离滇,三两日内未必能够返转,有事向我们说出还不是一样。” 李仲华心知浦琼有事离滇,必是护送“罗刹鬼母”去青城後山玉麓洞,但飞龙镖局之事究竟是否要向他们二人说出,心中还拿不定主意,暗道:“既然他们自相残杀,自己何必多事,卷入漩涡,恐落得个灰头土脸,那又何苦。”想定沉声说道:“女少当家既然不在,在下有话,也不能轻易吐出,只好告辞了。”说著,就要转身。 青衣中年人突然两足一提,迅快若飞掠在李仲华面前,阴冷冷地说道:“尊驾最好把话留下,不然休想走出这山神祠。” 李仲华不由朗声大笑道:“凭你们也敢出此狂言!在下爱来就来,爱去就去,岂是你们能留得下来的?” 那青衣中年人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阴笑,冷冷说道:“尊驾就不说出,我也知道你说些甚么?尊驾能够生离飞龙镖局已算万幸,尚欲在女少当家面前生事惹非……” 李仲华不禁怔住,忖道:“他们不是七星门下?” 忖念之际,只见中年人转面望著红衣丽人说道:“此人不可留下,终成我等心腹大患。” 红衣丽人意有不忍,略一犹豫,从怀中缓缓取出一面长约一尺之玉筝,左手抱在怀中,轻抬右腕伸出纤纤玉指,作势拨向筝上之弦,李仲华茫然不解其故。 青衣中年人目光泛出怒意,大喝道:“贤妹怎不下手?” 红衣丽人不由柳眉一挑,两指飞落筝弦上,青衣中年人疾见飘後五丈开外,两手紧掩双耳。 只听筝音一响,徽音乱晃,李仲华只觉入耳一阵晕眩,气血散乱,下禁大惊暗道:“此是甚么邪法,怎么这等厉害?”赶紧收敛心神,才平复下去。 青衣中年人面色煞白,目涌杀机,大喝道:“贤妹怎不下全力施为?将玉筝拿来,让愚兄催他死命。”说著长身一掠,已到红衣丽人身前,五指迅飞地欲夺过玉筝。 红衣丽人旋身错步,罗衣飘飘,已自闪开七尺“咯咯”娇笑道:“你这是做甚么?玉筝是我师门之物,你怎能越俎代庖!”虽然绽开鲜花般的笑容,但语气之间却蕴含极深的怒意。 青衣中年人闻言面色微怔,知红衣丽人惑於李仲华神采俊逸,不忍下手,心中甚是忿怒,面上却淡淡一笑道:“反正他总是死定了,不用玉筝催魂也是一样。”说著右掌迅快劈出一股强猛无伦的劈空掌力,风力劲啸。 李仲华发觉对方威猛的潜力中,渗有一种阴柔的和风,极似自己受矮胖老者暗算的掌力一样,不禁怒喝了声,正欲出掌硬接。 忽感身侧一片劲力急出,对方掌势登时卸於无形,微微一怔,只见两条人影电射当场,正是那“紫衣无影”褚神风与一从未见过的白衣少年。 那白衣少年英俊不凡,却一脸冷冰冰地,双眉带著极重的杀气,望了李仲华一眼,飞快地移注目光投射在红衣丽人面上。 青衣中年人一见褚神风,心中甚是愤怒,喝道:“你是甚么人?竟敢伸手架梁?” 褚神风“呵呵”笑道:“你不知道老夫,老夫却知道你们,你是叫做甚么‘六指剑’容天飞,那红衣贱婢叫做甚么‘玉筝仙子’茅文英,可笑浦六逸貌似英明,竟分辨不出你们居心叵测,阴谋不轨的人。” 茅文英一听褚神风唤他红衣贱婢,不禁柳眉倒竖,不待褚神风话音一落,即娇叱了声,即纵身欺前,疾逾飘风,左手五指倏向褚神风肩上抓去。 白衣少年轻笑一声,右手迅如星飞的拍出一掌。 那“玉筝仙子”蓦然撤回抓向褚神风的五指,足尖一点飘後五尺,妙目一转,掩口娇笑道:“你这是做甚么?我又没恼著你,干嘛出手?” 容天飞见状,心中妒忿涌起,跃身欺前,双掌回环攻出五掌,招招均是攻向白衣少年要害重穴。 白衣少年轻笑一声,双手亦是一般迅捷无比攻出,凌厉玄诡之极,五指幻影,罩向容天飞双臂肘腕。 两人似乎功力互无轩轾,转眼,十数招过去,打得难分难解。 “玉筝仙子”目注两人交手情形,一手按在玉筝徽弦上,蓄势待发。 这时“紫衣无影”褚神风望著李仲华笑道:“你中了卫长民的‘六合阴掌’仗著功力纯厚,逼住伤势不发,适才你若妄施内力一拚,难免伤毒恶化,性命亦将不保。” 李仲华不由泛起一种感激之念,忙道:“承蒙褚老前辈援手,但区区‘六合阴掌’未必伤得了晚辈性命。” 褚神风一怔,笑道:“难得你能知道老夫是何人。”继而面色一正道:“年轻人自负胆勇功力,本是件好事,但不可率意任性,让老夫扶扶你的脉象,察你所受阴毒伤势深浅如何?” 李仲华略一踌躇,伸出右臂,褚神风五指搭在“寸阂”穴上,一按之後,即双目泛出讶异之色,喃喃自语道:“奇事,奇事。” 李仲华不禁茫然不解,只见褚神风睁目问道:“你可是中了掌後,曾服了甚么灵异丸药么?” 褚神风扶出李仲华五脉平和,毫无异状,怎么也想不透其中缘故,在茶楼中见李仲华脊心隆起,汗湿透出宛然一只掌印,他见多识广,知李仲华受了‘六合阴掌”暗算所致。 李仲华摇首说道:“晚辈未曾服过甚么丸药?” 褚神风注视了李仲华一眼,见李仲华面色诚正,知非虚语,缓缓松开五指,慨叹一声道:“你说得不错,如不服下卫长民的独门解药,别的药物也难济事,纵然还有别的灵奇妙药,亦非一朝一夕可以取得,但你伤势竟好得这么快,老夫实难解。” 他不知李仲华曾服下“天游叟”“补天丸”及石生异种枇杷。 “补天丸”留在体内,缓缓增进本身功力,水涨船高,与日精进,那石生异种枇杷,功能增元益气,祛除百毒,两种灵药隐藏体内,自然而然地可发挥潜在能力。 李仲华也不知道何以使然,当下微微一笑。 两人睁目望去,只见白衣少年愈打愈神勇,掌腿飞舞,可是他身形移动之处,不出一尺方圆,武功异常卓绝。 容天飞身形似走马灯般,两掌并伸六指,以指当剑,指影缤纷,划空生啸。 气流漩荡,逼起尘草弥涌散飞……突然白衣少年极诡奇地欺前一步,右掌由下望上甩出一招“倒打金钟”,飞快无伦。 这一式却是极平常的招式,然而在白衣少年手中施展出来,不但具有意外威力,而且含蕴无数巧妙的变化。 容天飞竟无法破解这平凡的招术,“蹬,蹬”退出两步,面色疾变,目涌杀机,缓缓抬起右掌,掌心由白转红,由红变黑……红衣丽人突飞身向前,伸出纤纤右手一拉容天飞,眸光在李仲华、白衣少年两人面上一转,娇笑道:“容兄,算啦,这几人最多活不了七日,我们还有急事要办,且容他们多活些时吧!” 容天飞似极畏惧红衣丽人,鼻中“哼”了一声,右掌缓缓垂下。 白衣少年冷笑一声道:“未必!” 红衣丽人斜睨了他一眼,媚态蚀骨,笑道:“由你嘴强。”娇躯急疾逾飘风般闪出,向方才被李仲华扣腕昏死在地的匪徒“心俞”穴飞戳了一指,又闪回原处,与容天飞两人穿空斜飞而起,向墙外掠去。 白衣少年剔眉大喝道:“哪里走?”双掌平推而出一片强烈排空潜劲,直向两人悬空的身形击去。 红衣丽人“咯咯”一声娇笑,红袖後甩,两人身形如飞鸟般疾坠墙外不见。 白衣少年只觉自己所推出掌力,被红衣丽人甩来潜劲弹回,两目威棱暴射,突双肩一振,人如穿矢般,望墙外射去。 “紫衣无影”褚神风望着李仲华道:“这贱婢端的意狠心毒,临行尚不留下一个活口,以防泄漏,较老夫犹胜三分。” 李仲华怔了一怔,道:“他们就不怕我们去黑龙潭说出飞龙镖局的事么?” 褚神风“哈哈”大笑道:“你至现在还下明了这是怎么回事?难就难在此点,你向何人说出,恐又走上你此来的覆辙,除非是面见浦六逸本人,但……” 忽闻墙外喝叱声起,褚神风忙道:“我们去瞧瞧!”说时紫影一闪,人已在四、五丈远外,李仲华跟著掠去。 两人一落在墙外,即见五个黑衣大汉,将白衣少年团团围在当中,手持雪亮的兵刃,迎日生辉。 白衣少年满脸浓霜密罩,阴森怕人,白衫飘飘,宛如鬼魅临风,虽在朗空丽日之下,见之犹使人不寒而栗。 倏地两个黑衣大汉猛扑上前,一人“雪花盖顶”进招,另一个“浪涌千层”两招分攻上下盘,凌厉劲疾。 另三黑衣大汉刀光疾刺白衣少年後胸,刀光生辉,映日生寒。 李仲华瞧出这五黑衣大汉身负武功均不同凡俗,不禁为白衣少年惴惴心急。 只见白衣少年身形一挪,让开身後三人,右手迅若飞电伸出已抓著一人“曲池” 穴上,左足飞踢而出。 左侧黑衣大汉“浪涌千层”卷空,心知不妙,被白衣少年一腿踢中肘骨“喀嚓” 一声,臂骨断裂,情不自禁地嗥叫出口,翻出六、七尺外,捧著断臂满地乱滚,鲜血汩汩涌出如泉,惨不忍睹。 白衣少年一脚踢出,右手一拉,将扣住那人身不由主的伏冲面前,左掌并立如刃,飞快向那人项间猛劈而下。 只听那人“哼”了半声,一颗六阳魁首已应掌劈下,项内泉涌鲜血,喷出丈外,白衣少年顺手一甩,尸体如同激矢撩在五丈远处。 其间动作不过眨眼工夫,其出手之狠辣,堪为平生仅见,另三黑衣大汉不由登时震住,刀尖平伸,为防白衣少年突袭出手。 “紫衣无影”褚神风瞧得微微皱眉,低声说道:“今日又瞧见比老夫还要狠辣的第二个人了!” 李仲华不禁偏首注视褚神风一眼,问道:“褚老前辈,此人是谁?” 褚神风目凝著白衣少年,微微摇首道:“老夫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他姓阙,途中偶遇,一路伴行千余里,习性较老夫还要冷漠,问两句才答一句,如依老夫当年习性,少不得伸量他两下。” 李仲华见他也不知道这白衣少年是谁,心中暗自纳罕,也不追问下去。 这时,白衣少年双眼冷峻阴森地逼视著三黑衣大汉,缓缓举足,一步一步迈前。 三黑衣大汉目露愤悸之色,身形则自动地退後,场中气氛充满了无比的恐怖、肃杀,似弓弦拉得无可再满似地,一触即发。 突然,白衣少年闪电欺身而进,左掌掌缘迅疾一挥,三黑衣大汉手中三般兵刀,登时脱手飞出。 只见白衣少年一翻右掌,疾望当中那人胸前“玄机”穴按下,左手改式并起两指,如飞向左侧那人“腹结”穴戳去,身躯跃起,突右足踢向右侧那人“太阳”穴。 连续闷嗥声起,三黑衣大汉颓然倒地死去,这片碧鸡祠後山坡中横了六具尸体,血迹淋漓。 阳光清风,树涛如吟,白衣少年振吭一声长啸,穿空荡云,其声清锐,绿叶簌簌晃动,离枝飘下如雨。 白衣少年啸音一落,缓缓转身,若无其事般面色平静向二人面前走来。 他见褚、李二人未出声赞扬,眼中泛上一抹怒意,倏又饮去,冷冷说道:“褚老,我们是否即去飞龙镖局?” “紫衣无影”褚神风淡淡一笑道:“卫长民尚会待在飞龙镖局么?早就离去了!如在,那容天飞、茅文英必在飞龙镖局,阙少侠纵然武功卓绝,也难挡茅文英玉筝催魂魔音,依老夫看来,不必去了,哼哼!你怕他们还会饶了我们么?” 白衣少年双眉轩了一轩,冷冷说道:“褚老说得玉筝催魂魔音这么厉害,我看不堪一击,再说方才她不敢向我施为?” 褚神风目含深意望了他一眼,说道:“那是她看中了阙少侠你英俊丰逸,不忍下手,你难道未瞧出她双眼眉荡,意乱情迷么?” 白衣少年冷漠面上突泛上一层淡淡绯红,移目望了李仲华一眼,又道:“褚老不是说这位朋友身中卫长民‘六合阴掌’非卫长民之独门解药,这位朋友丧命指日可期?我倒想试试卫长民这‘六合阴掌’有何奇异之处?” 褚神风微微一笑道:“料不到他身负异禀,功力纯厚,这阴毒掌伤自动迫出体外,现已无事,你们两人堪称一时瑜、亮,无分轩轾,看来,二十年後武林中,你们大可平分秋色了。” 白衣少年深沉“哼”了一声,缓缓浮起一丝笑容,道:“褚老,二十年後我不做第二人想。”言下,大有鄙屑李仲华之意。 李仲华淡泊平易,不欲与人恃武争名,虽听出白衣少年话意,却无动於衷,接口问道:“褚老前辈,你方才可是说容天飞、茅文英生心背叛浦六逸么?” 褚神风道:“岂止他们两人,七星门中几有一半参与其事,浦六逸不知恩威并济,恃卓绝武功慑服门下,动则诛戮,毫不容情,怨谤积蕴,早有此图,正值‘内功拳谱’落入浦六逸之手,秘藏自珍,趁机发难。” 李仲华怔得一怔,诧道:“老前辈是说浦六逸目前还不知祸生眉睫么?” 褚神风略一沉吟,摇首笑道:“依老夫臆测,目前浦六逸还是蒙在鼓中,他远离昆明,目的是骗取——戴云山少山主手中汉白玉镯,平白将‘内功拳谱’双手献於他人,心有不甘,殊不知他门中生心内叛,将他死党制伏,一面遣能手赶在浦六逸前面,将汉白玉镯劫取,待当在天下群雄面取出玉镯,勒逼浦六逸献出‘内功拳谱’一书,此为老夫预料,如不幸言中,则劫杀绝起,天南路上一片血腥。” 李仲华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他忧心浦琼安危,茅文英冒浦琼之名诱他前来碧鸡祠,浦琼定然岌岌可危,但愿她去玉麓洞未返才好。 白衣少年冷笑道:“褚老你万里迢迢,不辞辛苦,远来昆明,难道不是为‘内功拳谱’而来?” “紫衣无影”褚神风淡淡一笑道:“不错,老夫正为此而来,不过尚有其他事情,一来需将孽师侄侯文通抓回硇州岛门规处死,其次尚有一件珍物尚落在浦六逸手中,老夫也志在必得。” 白衣少年冷冷说道:“褚老未必能得到手!” 褚神风冷冷大笑道:“各凭福泽,阙少侠你也未必能取得。”说时,望了望天色,又道:“我们返回昆明城中吧!” 残阳西沉,流霞照天,岫云逸飞,野鸟投林,只见三人身形如风驰去……※※※※※月涌中天,时已三鼓,运河“篆塘河”宛如白练,河水汩汩流注昆明湖而逝,夹岸垂柳飘拂水面,三两舟楫来往伊哑,灯光明灭,宛如鬼火。 南通客栈傍著运河东岸,门外高悬两盏桐油红纸灯笼,只在夜风中摇晃著,一个店夥坐在门首石槛上磕睡连天,栽上栽下。 月色映照下,只见两条黑影在南通客栈门前墙外略一逡巡,就在店夥面前穿上屋面,闪得两闪,倏然而隐。 李仲华侧身而卧,一灯如豆,窗外月华似水,纺织振鸣如簧,他怎么也眠不成寝,对面榻上刘晋、沈煜两人鼾声如雷,左右邻室“紫衣无影”褚神风及白衣少年房中沉寂无声,想是入睡多时。 他思潮纷涌,只觉脑中一团混乱,眼望著窗外中天皎洁月色,不禁勾动思乡愁肠……关山飘泊,人踪万里……蓦然——窗外起了两声极轻微落足之音,跟著但闻白衣少年房门上“笃笃”指节敲击声起。 木门缓缓启开,只听白衣少年低喝了声:“进来!” 李仲华不禁一怔,由榻上跃起,两足急踹,穿窗而出,身形一穿出窗外,蓦地一沉,两足沾地後急拔而起,翻上屋面,伏在瓦拢间,弯首而视,目光正落在白衣少年窗外。 由於窗外月色映射室内,瞧得分外清晰,只见白衣少年与两人立在房中聚谈。 声调细如蚊蚋,只听一人道:“杜少侠,乔某好不容易得见少侠所留标记才找得此处,请问少侠何故迁来南通客栈?” 李仲华暗中不由大为惊愕,心说:“‘紫衣无影’不是说过他姓阙么?怎么会变做姓杜?” 但闻白衣少年答道:“废话少说,杜某迁来此处是有不得已之苦衷,乔老师,探查之事有何眉目了没有?” 那姓乔的人略一沉吟,身形动得一动,面目移向窗外,李仲华瞧得极为清楚,年约四旬,蒜鼻浓须,眼中神光闪烁。 乔姓汉子目光闪得两闪,缓缓说道:“戴云山小山主依神机老鬼罗令铎之计,路程屡屡变更,使浦六逸等人数次迎空……” 白衣少年傲然道:“这个杜某早已料中。” 乔姓那人轻咳了声道:“乔某已探明戴云山等人後日可到达大理崇圣寺,欲藉点苍一门之助,护送到达昆明,浦六逸却为罗令铎疑兵之计,诱往贡山去了。” 白衣少年鼻中“哼”了一声,道:“如此说来,明晚可动身前往大理。” 另一低声说道:“杜少侠,汉白玉镯若能到手,换来‘内功拳谱’怎么分配?” 白衣少年徐徐答道:“依阁下之见,如何处理?” 那人答道:“‘内功拳谱’共分上、中、下三篇,依文某之见,人手一篇,交换研练,方可全信。” 白衣少年喉间吐出低沉声音道:“两位莫非不见信杜某么?” 乔、文两人默然不语,静悄悄地宛如一泓死水。 半晌,白衣少年才改和缓口气道:“‘内功拳谱’乃一部武林绝学,天下群雄莫不垂涎,非独你我三人,如能得手,定依文老师之言。” 文姓那人答道:“杜少侠一言九鼎,文某现在放心了。” 白衣少年陡露笑容,神采迷人之极。 李仲华看得心头猛震,他知这种冷漠心傲的人,难得一笑,尤其是这利害攸关的场合中,突现笑颜,心底必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何况白衣少年眼中流露出一抹杀机,暗道:“这两人日後必死无葬身之地。” 忽然白衣少年两目冷电寒芒向外一瞥,悄声道:“门外有人偷窥!” 李仲华心中一怔,门外并无人,不知白衣少年何由而指,愕然不解。 只见乔、文两人大惊,身形向外窜去。 两人才不过窜出一步,白面少年眼涌杀机,手出如风,两指并伸若剑,疾向乔姓汉子胸後“魂门”要穴戳去。 乔姓汉子闷哼得半声,身形一仰,白衣少年左掌一托,倒地无声。 另一人蓦然惊觉,回面只喝得只字:“杜……”白衣少年双指已点在“幽门”穴上,颓然死去。 李仲华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果如“紫衣无影”所言,白衣少年意毒狠辣比他犹有过之,趁著白衣少年弯腰夹起两具尸体时,急闪跃下,穿窗回室。 刘晋、沈煜两人已被文姓那人喝声惊醒,身形坐起,见李仲华捷如飞鸟般入室,不由大为惊讶。 李仲华悄声道:“两位睡下,只做睡熟,有人来问有什异动,推称不知就是!” 说完,急闪向自榻,闭眼露出一线,鼻息声起。 刘、沈二人见状心知李仲华如此,必有原因,如言躺下。 李仲华只见窗外人影急闪,掠越对面屋脊而去,料是白衣少年去毁尸灭迹,片刻即要转来。 一盏茶时分过去,门外起了一阵敲门声。 李仲华不禁卜卜心跳……

“玄鹤道长”不禁大为错愕,由不得别面望了望法慧上人一眼。 只听蒙面青衣人冷冷说道:“我与法慧上人忘年之交,怪你这牛鼻子有甚么相干?你定欲见我,究竟为甚麽?” “玄鹤道长”被他问住,张口结舌,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法慧上人亦是一愕!暗道:“怎么他会知道老衲的法名?哦!是了,必是老衲适才发话示警,崔杰鑫听出是老衲语声,说予他知道。” 此时玄修、玄真两位道长一闪而前,玄修道:“施主说话太过无礼,贫道等不过看在法慧上人的分上,所以冒昧进庙求见,怎么施主倒托大起来?肆言无忌!” 青衣蒙面人陡然发出一声森冷的笑声,双目逼视在玄修、玄真的脸上,久久下发一声。 玄鹤、玄修、玄真三道见这蒙面青衣人目光冰冷,满布杀机,不禁心神一凛!法慧上人也觉得这少年人为何眉目这麽阴沉,暗暗惊疑不已?蒙面人无言半晌,才徐徐说道:“你们究竟何事要见我?怎么不说话?似你们这等轻率冒昧,愧为三清门下,我若也不瞧在上人分上,管教你们有来无去。” 法慧上人深恐武当三道难堪已极,恼羞成怒,微笑道:“小友不必动怒,这三位就是……” 正说之间“玄鹤道人”已是按耐不住,突然晃肩欺身,倏然翻掌,迳向蒙面人“乳中”穴劈去,骤然发难,凌厉无匹。 法慧上人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一见“玄鹤道长”展出他那成名绝技“五宫神掌”不禁动怒,大袖欲待挥出!只见蒙面人不闪不避,直等“玄鹤道人”那只手掌距胸前五寸之处,才抬腕疾出两指,快若闪电,朝玄鹤手腕划去。 指风锐利,快若流星,玄鹤若不收回攻出那只手臂,必被蒙面人指力废去,不禁“啊”了一声,手臂抬处,疾若飘风地硬撤了回来。 蒙面人冷笑一声,右腕一弧,攻式不变,迳向玄鹤“气户”穴划下,直抵“天枢” 穴。 指影缤纷,劲力锐啸,指力所及,玄鹤自“气户”穴以下“天枢”穴以上十三处穴道均为攻势所罩。 法慧上人双眼神光凝住,只觉这蒙面人手法委实玄奥不测?全身不动,只右臂轻描淡写的攻出两招,就有这等威力,即使自己也感无法破解。 “玄鹤道人”才收回攻出手臂,那蒙面人指力已欺至胸前,不禁大吃一惊!足跟一踹,闪後三尺。 但指风如同附骨之蛆般跟到,这时玄修、玄真两道见玄鹤势已危急,凛骇之下双双出剑分攻胸前、胸後。 蒙面人冷笑声中自己凌空拔起,蓦然身形一平,化做“黄鸽摩云”之式,左腿起处,踢向玄真剑柄护手,右掌五指飞攫,扣向玄修执剑右腕。 这蒙面人出手变化,看来平平无奇,其实奥蕴玄妙,快若飘风,人身剑影晃处,只见两道忽起跃後半丈,手中空空如也?瞠目发怔!玄真那柄剑已坠插土中,蒙面人轻飘飘地落下地来,手中多了玄修那柄寒光闪闪长剑!蒙面人鼻中轻哼了声,将剑掷落地上,两目阴森地望了三道一瞥,缓缓转身走入庙内。 “玄鹤道长”此刻的心情羞恼愧恨,气愤怨毒交杂著,其他两道也是一般,拾起双剑望也不望法慧上人一眼,转身急奔而去。 夜幕低垂,黑暗已笼罩大地,山风侵吹,法慧上人低呼了两声道:“看来少林也将履入是非之中。” 忽闻庙中传出朗朗语声道:“上人不必忧心,纷扰中自有宁境,上人倘不急於离去,可否进入容晚辈一见?” 法慧上人呵呵一笑,扬步进得庙中,只见火花一闪,蒙面人已燃着一截残烛。 蒙面人抱拳一揖道:“上人方才发话示警,使崔老师安然离去,容晚辈相谢。” 法慧上人微微一笑道:“檀樾年岁轻轻,武功竟然高深不测,老衲年逾古稀,所见高人不知多少?能有檀樾这高的造诣,尚未见过,不知檀樾能让老衲一识庐山真面目否?” 蒙面人缓缓抬起手腕揭除面上纱巾,露出一副剑眉入鬓、目若寒星、冠如俊玉的面庞,展齿微笑,神采实是倜傥迷人。 法慧上人下禁暗赞道:“好根骨,好人品!”当下高宣了声佛号,道:“檀樾果然紫芝眉宇,根骨非凡,他年成就必不可限量,只是出手似欠仁厚,不可轻树强敌,要知结怨太多,前途逼窄,招致无边烦恼。”说罢,又问道:“檀樾姓名可否见告老衲?” “不敢,晚辈李仲华。”少年人微微笑道:“上人箴言,晚辈自当谨记於胸,方才不过是瞧不惯‘玄鹤道人’那种骄气凌人,心术不正,有失名门高人气度,才有意戏弄。” 法慧上人目光流露出惊喜之色,凝注在李仲华脸上有一段时刻,才点点头道:“原来江南道上盛传人物就是小友,小友此次远游天南,莫非也是志在‘内功拳谱’么?” 皆因法慧上人在庙外偷听他与“独臂灵宫”崔杰鑫谈话,知他本是局外人,路见不平参与其事,故有此问。 无此一问还好,有此一问反到勾起了李仲华满腔心事,千头万绪,无从说起,不禁长叹一声!法慧上人微微一笑道:“看来小友心头似有无限凝结,不能解开,老衲年长数岁,若不嫌弃,愿做竟夕之谈,或能稍助檀樾。” 一老一少席地而坐,烛影摇晃,殿外不时传来风卷尘砂啸声。 李仲华为敬仰法慧上人为当代少林神僧,不禁把自己身世及出道江湖经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尽情倾吐。 法慧上人默默听完才微笑道:“境遇之移人,往往不自觉,为善为恶,只在一念间,小友情孽虽重,但夙根深厚,可履险如夷,浦六逸一双儿女,灵慧锺秀,但并非亲生,此事仅老朽知悉。” 李仲华不胜惊疑?只听法慧上人接道:“小友你只遵照浦六逸之女的话去做,或能化除郝姑娘与浦六逸为仇,老衲替天下苍生为念,亦去滇度化浦六逸出家皈依我佛,方可消除武林杀孽。”说罢立起微笑道:“小友,容再相见,老衲有言相劝,得饶人处且饶人,与人向善,与己增福。”声落,人已落在庙外,拂袖飘去。 李仲华不禁暗赞道:“好快的身法?” 须臾,庙外“嗖”地飞掠进来一条娇小身影,李仲华眼中一亮,低呼道:“是云姊么?” 身形现处,郝云娘俏生生的立在面前,瓠犀微露,娇媚已极。 郝云娘道:“孙纶庭此行险极,侥幸瞒过龙飞玉,正巧姬游被令师‘天游叟’逼得走投无路,亡魂飞窜,姬游手中尚挟持一人,龙飞玉坚信姬游所挟持的人就是戴云山少山主,率领大内侍卫追去,令师传言,命你事了即去小五台山寻他老人家。” 李仲华点点头,问道:“罗令铎那干人呢?” 郝云娘笑道:“他们已知欲速则不达,扮做商贾变更路径,迂回绕道,计算二十日後方可到达昆明。” 李仲华道:“这麽做大可放心了,罗令铎堪称智计天下无双。” 郝云娘忽若有所思道:“方才来时,我曾见一条身影出庙而去,步法神速超绝,此人是谁?” 李仲华眨了眨眼,笑道:“长夜漫漫苦难熬,是小弟强拉一人做伴,云姊你知这人是谁麽?” 郝云娘粉脸绯红,薄嗔道:“你胡嚼舌根,我知道是谁还问你吗?” 李仲华猛然灵机一动,故做诡秘之色,笑道:“小弟要告诉云姊好消息,此事困惑小弟心中已久,直至如今方始松透。” 郝云娘星眸中透出迷惘神色,尤其李仲华的话不着边际,使人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之感。 李仲华徐徐说道:“云姊知道令堂的下落吗?小弟已早知得,只是不敢告诉云姊。” 郝云娘几乎跳了起来,摇撼著李仲华双肩,叫道:“我娘在哪儿?华弟,你快告诉我!” 李仲华慢慢说道:“云姊,你知道飞狐口令堂为何失踪麽?” 郝云娘睁大星眼问道:“难道你知道?” “几经查访,小弟故而知道。”李仲华点点头道:“在飞狐口客店中引去令堂的就是浦六逸及‘滇南一鬼’覃小梧之师‘红发人魔’!浦六逸不过同行,但‘红发人魔’恨令堂入骨,将令堂掳去无量山中酷刑迫供,追索‘和阗缕玉翠云杯’……” 郝云娘一听“罗刹鬼母”受尽苦刑,不禁星眸流出两行珠泪,银牙紧咬道:“‘红发老鬼’姑娘不把你劈成肉酱,难消此恨。” 李仲华接道:“令堂只说覃小梧是‘怪面人熊’宋其所害,玉杯之事一概不知……” 郝云娘诧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李仲华充耳不闻,迳自说下去:“金陵锺山栖霞之间,小弟护送‘怪面人熊’宋其时‘七星手’浦六逸突然现身,小弟直承玉杯是小弟所取,是以定下黑龙潭之约,声明须浦六逸救出令堂,小弟以玉杯交换。”说著一笑道:“现在‘红发人魔’被‘七星手’一掌击毙,令堂亦被救出,经问明此杯是救治令堂瞽目重明之物,以杯换人之事也可缓议,日後需用时向小弟情借。” 郝云娘只觉有生以来,没有比得上此刻的心情欢愉!但怀疑浦六逸为甚么要这样做?星眼向李仲华一瞥,嗔道:“你为何捱到现在才给我知道?浦六逸这等做法与生平行事不符,如今我娘人在何处?” 李仲华道:“小弟尚是方才从少林高僧法慧上人口中才知道,浦六逸一双儿女已暗暗拜在法慧上人名下做记名弟子,令堂现由浦姑娘护送在青城後山玉麓洞内静养,浦六逸也是一番好意,深恐令堂昔年仇家闻讯问她索人,令她左右为难……” 郝云娘嫣然笑道:“好啦!我已全知道,怪道在花家堡时,说是见了浦姑娘思慕难以自己,却是为了我咧?” 李仲华不由面红耳赤,半晌无语。 郝云娘忽然浮起一脸惜别之色,欲言又止!好不容易终於说道:“华弟,你云姊不能陪你去黑龙潭了。” 李仲华大惊失色,问道:“云姊,为甚麽?” 郝云娘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母女天性,我一听我娘有了下落,恨不得插翅飞去,我娘瞽目以後,母女形影不离,相依为命,隔别这么久,谅娘想念我已肝肠寸断,何况我身怀玉杯,还须采取数味灵药,使我娘双目复明,必须耗费若干时日,不得已我非要赶去,华弟!我在青城後山玉麓洞等你就是。”说时星眼红生,泪珠涌出。 李仲华一把执住姑娘手腕,哽咽失声道:“云娘,这怎么成?要不,小弟随你先去青城吧!” 郝云娘芳心大为感动,佯装笑容道:“痴子,人无信不立,怎可不去黑龙潭应约?我准在玉麓洞等你就是。”忽然挣开李仲华执住玉腕的手掌,身如流星飞矢般射出庙门。 李仲华大叫道:“云姊,等我……”人也掠出庙外。 此际时将黎明,薄雾升起,李仲华凝眼望去,只见昏茫迷蒙中,姑娘身似一缕黑烟,疾闪而去,转瞬行踪已杳……※※※※※昆明——地居高原,冬温夏凉,四时如春,景胜犹若江南,风光极佳,北枕秀拔李仲华知道浦六逸离滇,必是为著戴云山江少山主投奔他之事有所铺排,反正自己不是寻仇而来,趁此暇隙,可玩赏滇池风光,并探访武林有何异动?李仲华只听前面三大汉中,居中一人说道:“听说飞龙镖局前天出了事,‘金面悟空’盛永祥身负重伤只身逃了回来,这次并未走镖,不知与何人结仇?任谁问他与何人交手,他只是摇头苦笑不答……” 另一人冷笑道:“盛永祥早该走霉运了,想当年‘叙州二杰’去拜望他,遭受冷淡傲慢不说,尚被盛永祥劈成重伤,倘镖局人物都像他?我们线上朋友合该挨饿喝西北风啦!” 李仲华一听,就知这三大汉是坐山为寇人物,心中有点厌恶,正想反身离去,忽听一人说道:“‘金面悟空’盛永祥所谓的扎手人物小弟知道。” “是谁?” “天绝魔君!” “你怎么知道?” “小弟昨天遇上‘天绝魔君’弟子,由他口中才知道盛永祥三月前出手击毙‘天绝魔君’第四门徒,方有此祸,事尚未了,等著瞧吧!” 李仲华听得一怔,心说:“这怪物也来了?我倒要去飞龙镖局瞧瞧。” 三大汉下得楼去,李仲华亦随著趋下!走了一段路程,忽见三大汉似有所畏?伫步闪在路侧,一面庄肃之色,意似让路等人通过。 李仲华呆了一呆,猜不出是何缘故?这条路径又是僻径,极少人行,抬目望去,只见十数丈外有一身著紫色绸衫老者轻飘飘地走来,雍容肃穆,气派极大。 他不禁“哼”得一声,略不停步,向前若无其事般走去。 忽然,一大汉跃了过来,横掌一推,喝道:“酸丁!还不让开,你想找死么?” 哪知一掌推出,竟然滑空?李仲华极自然地走了过去,那大汉不由双目发怔!这时,紫衣老者已走在近前,李仲华神态自如地擦身而过,不禁微“噫”了声。 李仲华头都不回,仍是安详无事般向前继续走去!正走之间,只觉身後劲风飒啸,就知有人偷袭,冷笑一声,手中摺扇“神龙摆尾” 迅若灵飞旋身划去。 这一式快若闪电递出去,眼中即见一大汉腾身扑来,扇锋正指向大汉“胸坎”穴上。 那大汉似出意料之外,两臂硬往回收,两腿一沉,坠落下地,两眼露出惊疑之色?瞧不出这酸丁竟负一身武功!远在五、六丈外紫衣老者亦不禁动容。 李仲华不想伤人,扇招未递满立即收回,动作轻灵无比,冷笑一声道:“在下与你无仇无怨,何故暗算偷袭?” 大汉瞠目不知所答,一张黑漆漆的脸庞涨得宛如紫猪肝色,突然眼露凶光,大喝道:“大爷瞧得你不顺眼,便想伸量伸量你。”一面说,可是脚步望後退了回去。 色厉内荏,李仲华不由微微一笑,右臂倏伸,巧快无伦地扬腕一弧,扇骨立点在大汉“肩井”穴上。 那大汉只“哼”得一声,仰翻在地,昏死过去。 两声喝叱声起,其余二大汉持刀跃身扑来,攻势凌厉无比。 李仲华不禁大怒,右手摺扇一式“拨云锁雾”圈向左面攻来持剑大汉“肘腕”大穴,左掌五指横向一攫“小天星七十二巧拿手”手法诡奥无比,已搭上右面攻来大汉腕脉,一弹一拿,那大汉身不由主的横向一倾,往另一大汉冲去。 左面那大汉正被李仲华“拨云锁雾”扇招逼得往回一撤,无巧不巧地剑芒劈向冲来同党身上,两下里都是急势,又身不由主,眼看就要血光飞迸。 凌空传来一声沉喝,李仲华“哈哈”一笑,身已飘开丈外。 只见紫衣老者一手抓著一人,两目神光逼视在李仲华脸上。 李仲华脸色一沉,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胆敢生事妄为,可见你那门中都是一些不法之徒,如不出手惩治,更是肆无忌惮了。” 那紫衣老者毫不动怒,反而微笑道:“阁下所责实是,老朽稍时定然惩戒他们无知冒犯,不过老朽……” 李仲华见紫衣老者丝毫不动怒,大感意外,他一听说话就知道下文如何,必是询问自己出身、姓名、来历,如等他问出自己则不好走了,忙接口道:“既是如此,在下还身有要事,先行告辞了!”说时双手一拱,旋身急驰而去。 只听紫衣老者语声:“好机灵的少年。” 李仲华飞驰了一段路程,发觉紫衣老者并未追来,方把身形放缓,折向走回大路。 一踏上通往昆明宽敞细石路中,即见来往游人,三五成群,不绝如缕。 他心头默默思忖著方才所遇的紫衣老者,雍容肃穆,气派甚大,是否就是阎王令浦六逸?他想了一刻,不觉心烦,於是撇开这个问题不去想!抬目望去,只见前面有两人背影仿佛甚熟,不知在何处见过?穷思之下,下禁想起在燕家堡中所见之昆仑“腾蛇神鞭”沈煜及川东大藏寺神僧“广应大师”门下“铁臂苍龙”刘晋。他情不自禁地喊了声:“刘晋兄!” 前面两人一怔!别面过来,也是呆了片刻,同时“哦”了一声,迎了前来,执手寒暄;他们虽是一面之交,可是彼此心仪企慕。 尤其是沈煜心感李仲华义助之德,只觉故知相遇异乡,快慰平生。 “铁臂苍龙”刘晋道:“这里说话不便,我们去至运河包一小舟驶入城中,藉资畅叙如何?” 李、沈两人连声赞好,三人一同步至运河岸上,唤来一艘篷船,跃入驶去。 这运河又名篆塘河,沟通滇池与昆明市区之间,十余里水程,船只往来频繁,沿岸青林垂影,四围稻香,风光极佳。 三人在船中促膝而谈,刘晋微叹一声道:“自燕家堡中一见李兄,第二日刘某又匆匆离去,燕家堡烟消瓦解,沈兄与刘某曾参与其事,只是并未再见李兄,事後得闻李兄威望江南,心欲前往,怎奈均是为俗务所耽,未能如愿,天幸在此相遇。” 一阵谈论之下,李仲华知道他们两人均是去燕家堡追查失踪武林人物下落,却并未找出真凭实据。 “据线索判断确认是‘翻天掌’燕雷所为而已,是以联合‘阴山秀士’师徒及甚多同道突袭燕家堡,却末料燕家堡不战而退,纵火烧堡逸去!我等搜索殆遍,仍然找不出确据。” 李仲华微笑道:“二位可曾搜查过堡主夫人持修精舍竹林之旁,一片松样密林中一所黑鸦鸦大宅么?” “铁臂苍龙”刘晋道:“怎么未去过?大宅内只是堆放米谷、乾粮之属,为此家师还与堡主夫人‘千手观音’萧月娴发生争执,拚搏了一场,事後握手言和,家师负责择一清修之处偿赔‘千手观音’……”说至此,目露惊疑之容,道:“莫非李兄有所见吗?” 李仲华才知道出得地穴後所见那片浸空飞翠的篁竹,倾外斜倒及“千手观音”所居的雅致精舍为何成为颓垣断壁之故!闻言目注“铁臂苍龙”刘晋一阵,不由前情往事,涌塞心头,长叹一声,将自身经历始末娓娓说出……沈煜不禁怒形於色,刘晋目皆欲裂,两手交击道:“李兄可记得地穴尸体所留名姓么?” 李仲华道:“事隔这久,虽然记得一些,但记忆不全,待小弟回店後笔录所忆,交予刘兄,再不然待此间事了,小弟与刘兄再去涿鹿一趟。” 刘晋黯然点头,垂目沉思。 李仲华一提起北返涿鹿,不由怆然神伤,两眼觑望舱外,河岸一片笼绿合翠,嫣红姹紫,堤柳含烟,水平如镜,脑际油然泛起燕京故都风光……燕京昆明湖亦是明瑟如镜,云影天光,一碧千顷,台榭错落有致,忆昔驰马於西华门外古木遮道之翠柏苍松社稷坛园中,何等优游自在?登临西山,眺望中南海风光,白塔带虹,历历如绘。 当年衣马轻裘,躞蹀京华,曾几何时?只剩得一袭青衫,落拓江湖,至今思之不胜缅怀,惘然神望……李仲华正忽忽若有所失,耳边忽响起沈煜语声道:“李兄,你可知道燕家堡‘阴阳手’孔骧、‘阴手抓魂’侯文通都在昆明么?只是未曾见得‘翻天掌’燕雷,兄弟两人亦是为著追寻燕雷而来的。” 李仲华倏然从幻境中醒转过来,一振精神,微笑道:“小弟也正闲著无事,反正黑龙潭之约,可迟可早,二位兄台如需小弟效劳之处,自应追随骥尾。” 刘晋轩眉笑道:“李兄若能相助,自是再好不过,刘某方才已忖出追寻燕雷之策,不过宜缓不宜急,如今李兄欲待何往?” 李仲华稍一沉吟,道:“小弟想去飞龙镖局一趟。” 沈煜惊道:“李兄怎么与‘金面悟空’盛永祥套上交情?” 李仲华摇首道:“小弟并不识盛永祥其人。” 沈煜怔得一怔!道:“盛永祥为少林莆田下院出身,武功精深渊博,与莆田住持乃师兄弟辈,後来不知为了何事与住持发生争执,一怒蓄发还俗,不惜叛门来在天南,投靠阎王令,创设飞龙镖局,少林碍於浦六逸,为防引起武林轩然大波,一直装聋作哑,故做不知,其为人高傲阴刻,若知李兄与浦六逸之约,说不定生心暗害,既然不识,还是不去为妙。” 李仲华笑道:“小弟何尝想见‘金面悟空’盛永祥?只是……”继而把大观楼中所闻及遇上紫衣老者经过说出。 刘晋大惊失色道:“李兄所见得紫衣老者是何形像?” 李仲华见刘晋神色大变,知紫衣老者必又是一位久未出世之魔头,立即把紫衣老者形像说出。 只见刘晋喃喃自语道:“果然是他……果然是他……”继而双眼露出疑惑之色,道:“李兄伤他的手下,他竟然未出手伤李兄,真是罕未曾有之事?” 李仲华见刘晋说得紫衣老者过於郑重疑讶,不禁连声追问是谁……刘晋淡淡一笑道:“他就是盛称海外第一魔头,其实居於雷州半岛海口硇洲岛上的‘紫衣无影’褚神风,武学精奥博绝,神行闪电,弹指之间便决定生死,据闻褚神风系‘阴手抓魂’侯文通师伯,他来此地想必也是与武林三宗奇珍有关咧。”说此一顿,接著又道:“我们既忝为武林人物,哪畏惧得这么多?我们就去飞龙镖局一行,说不定可得知褚神风的踪迹。”正说之间,船已傍岸,三人离舟踏上石级,向飞龙镖局走去。 飞龙镖局门首冷清清,两扇铁叶大门半掩,只露开一丝隙缝,两个虬筋粟肉大汉斜倚在门前石狮上,神情懒散,可是目光却不放过来往行人。 金底红字飞龙镖局大旗仍斜曳著旗杆上,迎风招展。 “铁臂苍龙”刘晋悄声道:“门前两人似乎不是镖局中人?李兄,江湖中虽是云谲波诡,狡诈百端,但小心观察可防患於未然,一个人举动、谈吐、风仪、服色,便可推断其人,隐於内必形於外,虽然此言太过笼统,不中亦不远矣。” 李仲华大为钦佩,便道:“刘兄江湖经验、阅历丰富,小弟愧不能及,依刘兄推断此两人不是镖局中人,莫非……” 他虽然绝顶聪明,却也猜不出刘晋话中是何用意?刘晋道:“盛永祥拒见访客,显然内中存有诡谋,若不是他被仇家挟持胁迫对浦六逸有不利之图,就是他本人别有用心,说是被‘天绝魔君’所伤,不过是混淆武林中人耳目。” 三人立在远处,镖局前两汉子目光停在三人身上,一瞬不瞬。 沈煜笑道:“他们在注意我们咧?” 刘晋道:“我们大大方方进去,瞧瞧他们如何举动?”三人迈步走了过去,步上门前石阶。 两大汉似乎紧张无比,霍地两人并肩一横,挡住去路,右首一人喝道:“咱们总镖头不见客,三位请留步。” 刘晋哈哈大笑道:“你们怎知道我们要见盛永祥?飞龙镖局中人莫非死绝了不成?你去通报郎镖头,就说关中旧友来访。” 右首大汉一怔,面带疑惑之色道:“尊驾要访的是哪一位郎镖头?” 刘晋冷笑一声道:“飞龙镖局就是一位郎镖头,还有第二位不成?” 李仲华、沈煜两人方才一听刘晋要访郎镖头,只道真有其人,至此恍然,不禁对刘晋的机智大为钦佩。 只见左首汉子直着眼与同伴面面相觑……还是右首一人较为机警,沉声说道:“尊驾还是请回吧,咱们盛总镖头传下话来,半月内拒绝任何人入见,不是访他也是一般。” 刘晋冷笑道:“天下哪有这理?不见也得见。” 回顾了李、沈两人一眼道:“走!”挺身望前迈去。 右首大汉疾然变色,横掌推去!刘晋冷笑一声,身形左旋,右臂飞举撞去,左掌迅若电光火石般穿出先发制人,望左首大汉-下“神堂”穴按下。 登时两汉子被他震开,三人快若飘风掠进门内,两大汉舍死亡命地追扑,回掌推出,逼起潜猛劲力,迳向三人胸後压去。 李仲华一声清笑,蓦然回身,让开掌力欺身而上,飞猿臂已出,五指已扣在左面扑来汉子腕脉上,左脚跟著飞起,疾向扑来大汉的膝骨“犊鼻”穴踢去。 他这一手一腿均是奇奥难解的武功,右面那人顿时被踢了个正着!只觉如中万斤铁-,痛彻心脾,惨嗥得半声即被踢飞了出去,射向门外广场中,另一被扣住腕脉大汉猛觉全身劲力消失,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刘晋、沈煜虽然知道李仲华名噪江南,却未料到他竟有此出神入化的上乘武功,不禁动容。 李仲华望着那大汉冷洽说道:“赶紧通报盛永祥,命他出来接待。”五指蓦然一松,大汉飞窜入内。 三人缓步向内走去,只见由大厅门内飞跃出四人,手执著寒光闪闪长剑在身外一丈远处停下,横剑凝式阻住去路,目光炯炯。 刘晋瞧出这四人身形步法诡捷,就知必是江湖能手,四人均是黑衣劲装中年汉子,目光森冷,面色阴沉。 忽听厅内起了一声沉咳,传出洪亮苍老的语声道:“是甚么好朋友光临这鬼气阴森的飞龙镖局?待老朽接待接待。” 说著飞步跨出一个矮胖老头,穿著一袭黄葛长衫,腰系一条斑斓五色的丝带,足登麻鞋。 只见这矮胖老者身逾闪电,立在四个黑衣劲装横剑汉子之後,眼中慑人神光向三人一瞥,似笑非笑道:“这飞龙镖局上上下下均死绝了,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盛永祥,又是有口难言,何必强欲一见?一再命人婉拒,三位竟听若无闻……” 说此顿了一顿,脸上突泛起满布杀机的阴笑道:“这些已成废话,要知这飞龙镖局已成鬼墟,来人有进无退,不过三位只要自行断去两手,剜去长舌,还可留下性命,三位意下如何?” 李仲华因江湖人物见得甚少,忖不出这矮胖来者是何来历,但刘晋、沈煜二人久走江湖,见闻均广,依然思索不出矮胖老者是谁。 刘晋闻言大怒道:“你是谁?居然这大口气?我们要走就走,要来就来,任谁都无能留下,想必飞龙镖局这些人都是你所害,盛永祥你岂不知他是‘七星手’门下,你们尚自身难保,也敢大言不惭?” 矮胖老者阴阴笑道:“不错!飞龙镖局均是老夫杀死,别人怕‘七星手’可是在老夫眼中都是等闲之辈,你们要走,老夫只瞧你怎么走法?嘿嘿……”这一串阴笑声,无异於鬼哭,入耳胆战魂飞。 三人入耳不由一震,四外张望了一眼,发现身後多出八个持剑面色森冷的中年汉子,两扇铁门在不知不觉中已关上;不仅如此,连天井四周屋面亦立著有人,饶是沈煜、刘晋再胆豪气壮,至此也为之胆怯,心下盘算退身之策。 矮胖老者又是一声阴笑道:“如何?” 李仲华自恃功力,神色微变又倏自恢复,朗朗一笑道:“此等剑阵相阻,还唬不了在下,你既不惧‘七星手’浦六逸,何不去黑龙潭亲身较量?居然在此设下鬼蜮之行,在下实为你羞惭。” 矮胖老者大笑道:“老夫平生行事向不择手段,只求达到目的而已,任谁鼓动如簧之舌,也改不了老夫心意。”说著面色一寒,喝道:“老夫不耐与你们唠叨!”用手一挥,示意四黑衣持剑汉子道:“将他们废了。” 四紧张汉子,应声分身疾出,四道青虹连闪,向三人攻去。 李仲华知眼下情势定然不可心存良善,大喝一声,抢先扑出,一掌飞处,潜劲如山,潮涌而出,左手五指跟着攫去。 但见四个劲装汉子闷哼一声,登时震得翻了出去!“嗤啷啷”一串金铁之音生起,四支长剑齐扣在李仲华手中。 可是身後八个黑衣人已把沈煜、刘晋圈在当中,两人出式攻出,均被八黑衣人诡疾的剑招逼了回去。 矮胖老者也被李仲华雄厉的掌力逼得往後退出数步,面上不禁色变,暗道:“这少年掌法怪异凌厉,不知是何来历?” 李仲华及时反身一跃,凌空飞攫而下,两手交叉一弧,分击八黑衣人。 那八黑衣人立觉一片从未曾经历过刚柔合运的潜劲,逼得身不由主的飘开……刘晋、沈煜趁隙窜出圈外。 忽听矮胖老者一声大喝道:“住手!” 那八黑衣人正待举剑再行攻出,闻喝立时又各自轻飘飘晃落在丈外定住,仍然横剑凝式,面色阴寒。 矮胖老者,屹立原处不动,凝目望去李仲华脸上久之……才阴冷说道:“你别认为武功不俗,就敢在老夫面前肆无忌惮?哼哼!你们三人一个也别想活著回去。” 说著手出如风,二丈余距离一晃即至,形若鬼魅,五指幻影望沈煜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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