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19-11-13 15:53 的文章
当前位置: 美高美 > 小说 > 正文

第八章 大江寒 武陵樵子

白衣人倏地出现在永隆客栈西院,黄叶飘飞,夜色沉垂,人影如魅,平添了浓重寒意。 那白衣人慑人心魄目光注视在七星帮飞巡三使郑玉彪等尸体,眼中进露惊骇奇异之神光。 他顿了一顿,疾飘入内,俯身察视三尸致命伤痕,发现郑玉彪三人均为奇奥点穴手法致命。 猛然,他眼中神光一变,无疑地认出这独门怪异点穴手法是何人所独擅,喃喃自语道:“难道这老怪物尚在人世么?不,绝无可能,但此人又是谁咧。”语似梦呓,神情激动,仍压抑不住心头困惑不解。 突然,白衣人疾飘出房外,若有所觉,右掌向墙隅一株银杏虚空削去,人却离地升空,迅如电疾穿上屋面。 那碗口粗径银杏缓缓倒向院中,哗啦巨响,枝叶溅飞如雨。 白衣人瞧出树後无人,不禁一怔,鼻中微微冷哼一声,一鹤冲天拔起,瞬眼杳失在夜空苍茫中。 廊下花丛中突闪出唐梦周麦如兰两人。 唐梦周道:“在下必须追踪此人去踪下落!”随即穿空飞起,去如流星,转瞬无踪。 麦如兰立在夜风中,心头不禁油然泛起一种无名惘怅,秀发飘飘,不知何事伤感,颊上竟流下两行泪痕。 片刻—— 院中突传来一响亮语声道:“兰妹原来在此,害得我找得好苦!” 麦如兰闻声一呆,转面望去,只见是一廿五六浓眉虎眼少年,不禁愕然愣住。 那少年飘然走前,诧道:“兰妹,隔别两载,难道不认得我了么?” 麦如兰认出是两年前负气出走的三师兄程涵英,不禁一怔,柳眉微皱道:“原来是三师兄,为何如此称呼?” 程涵英淡淡一笑道:“愚兄负气离山後已改投名师,重学绝艺,师门虽断,却恩义犹在………” 麦如兰冷冷答道:“那么恭喜你了。” 程涵英似瞧出麦如兰神情冷淡,暗忖莫非因自己背叛师门,长叹一声道:“我改师另投,原有不得已之苦衷,离山两年,时刻在念,梦荦魂牵………” 麦如兰玉靥一红,叱道:“不知你在胡说些什么?” 程涵英若不在意,自顾说下去:“自他老人家病逝後,我受遗命行道江湖,路经兰妹府上,想起不知兰妹已离山否,那知拜谒令尊令堂之际,却及时解救令尊令堂一场杀身大祸。” 麦如兰不禁花容失色道:“我爹娘如何惹下杀身大祸。” 程涵英道:“还不是为了兰妹,七星帮匪徒垂涎兰抹美色,并欲并吞玄灵宫,乃施展诡计挟持令尊令堂胁迫兰妹就范。” 麦如兰眸中逼射怒光,道:“我爹娘还好么?” 程涵英叹息一声道:“令尊令堂被我救往玄灵宫,但身受拷打重伤,现仍在医治尚未好转,风闻兰妹率众赶来冀南,所以追寻而来,得知玄灵宫与七星帮无意相遇,展开一场激烈拚搏,玄灵门下悉遭毒手,仅麦妹一人被掳,凶多吉少,我闻讯之下,忧心如焚,唯望兰妹逢凶化吉……” 麦如兰淡淡一笑道:“恩重如山,他日必有以图报,但程兄为何知我在此。” 程涵英望了麦如兰一眼,道:“我无意发现一名七星帮匪徒,出其不意制住逼问兰妹下落,这匪徒坚称不知,飞巡三使谅必知情,现飞巡三使随杨副堂主前往永隆客栈,不料贤妹竟在此处。” 麦如兰冷笑道:“小妹与七星帮已成不共戴天之仇,飞巡三使尸体就在房内。” 程涵英掠入房内,点燃夜行火摺,果然发现七星帮飞巡三使直挺挺横尸在地,目光四巡了一眼,倏又飞掠出室,笑道:“恭贺贤妹已将仇人戮诛,贤妹,你双亲病重,望眼欲穿,我等急速赶回玄灵宫吧!” 麦如兰自闻听父母重伤,即恨不得插翅飞返玄灵宫,无奈唐梦周末返,她对个郎情深似海,不愿邃离,本想与程涵英吐实,但话留在口边,後又忍住。 她知唐梦周本身隐称不愿人知,程涵英心术阴险,又暗中锺情自己,告知程涵英反为不美。 程涵英见状不禁一怔,道:“贤妹尚有何事?” 麦如兰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摇首道:“不行,七星帮飞巡三使不过是帮凶,主凶是飞天山魈匡瑞,风闻匡瑞尚在大名频频现踪,如不除他,玄灵宫二十条余性命岂非死不瞑目。” 程涵英呆得一呆,道:“匡瑞身为七星帮银鹿堂主,武功极高,贤妹如何报得了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迟早我必助贤妹手刃大仇。” 麦如兰冷冷一笑道:“你习成绝艺,目前尚无法相助小妹达成心愿,遑论日後!”眸中满含幽怨神色。 程涵英道:“贤妹是说欲手刃了匡瑞後才能赶回玄灵宫。” 麦如兰道:“小妹并非此意,程兄留此寻觅匡瑞下落,小妹立即赶返玄灵宫,惟望程兄割下匡瑞首级带回。” 程涵英皱眉答道:“这怎么……” “你不愿么?” 程涵英苦笑一声道:“好吧!愚兄留此两日,尽最大能力设法追戳匡瑞,愚兄一则不愿贤妹孤身上道,以免七星帮匪徒狙截,再则愚兄尚身有要事。” 麦如兰忙道:“好,就此一言为定,小妹立即起程,片刻之後谅尚有匪徒找来?” 语毕一闪而出,匆匆取出一锭白银,找着了店小二,附耳低声道:“如唐公子转返,请他在天明後在三星楼茶园找我,倘仍未回,你也去茶楼姑娘有话嘱咐,慎勿泄漏。” 店小二点头笑道:“姑娘,店饭钱用不了这许多。” 麦如兰娇笑道:“多余的就赏给你吧!”一闪而出。 店小二目送麦如兰身影消失後,转身才走出两步,迎面忽见人影一闪,现出一手持寒光雪亮的短刀拦住去路。 青衣老者目光峻冷,沉声道:“方才麦姑娘向你说了什么话?” 店小二目光露出惊恐之色,迟疑须臾,嗫嚅答道:“你老不是姑娘仇家吧!” 青衣老者冷冷一笑道:“如老朽是,麦姑娘早没命了。” 店小二摇首苦笑一声道:“本来小的不能告诉你,姑娘嘱咐切不可吐露她曾投宿敝店,以免仇家蹑踪,还有她房中弃留三具匪徒尸体,命小的设法掩埋院中。” 青衣老者道:“只这些么?” 店小二道:“小的如有半句谎言,日後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青衣老者不由信了,鼻中冷哼一声,转身走去。 店小二惊得一身冷汗,悸魂稽定才急急奔向厨下……… 麦如兰在小巷内疾行如风,只觉有人在後尾随,心念一动,掠上屋面朝城厢外跃落。 十数丈外一条黑影疾奔如飞跟踪着麦如兰,但在一丛矮树外突发觉麦如兰身形已失,不由心中大急,飕地施展燕子三折水轻功飞越矮树丛。 蓦地—— 只听一声娇叱道:“你为何暗随姑娘,奉何人所命,速速吐实,否则休怨姑娘心辣手黑。” 那黑影猛然刹住,现出一黑衣短装麻面汉子,目光阴沉,毫无惧色,微微一笑道:“姑娘姓麦么?” 麦如兰叱道:“不错!姑娘正是姓麦,尊驾莫非是七星帮匪徒,哼,你这是自送其死。”柳眉猛剔,铮的拔出肩後长剑,寒光疾闪,面上陡涌森森杀气。 黑衣短装麻面汉子,淡淡一笑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奉命暗中保护姑娘。” 麦如兰面色一变,冷笑道:“果然是七星帮匪徒,胆敢施展鬼蜮伎俩,本姑娘何用保护,尊驾又是奉何人所命,一派胡言。” 麻面汉子冷冷一笑道:“在下字字句句都是实在,至於受何人之命,恕在下无法奉告。” 麦如兰暗中思忖,只觉绝非唐梦周所命,因为唐梦周不知她急需离开,猛然省悟必是程涵英所遣,若让他随行,自己必无法摆脱程涵英料缠,一念已定,杀机又升,冷笑道:“姑娘听的谎话太多了,尊驾之言委实编造笨拙?”皓腕一振,长剑洒出一抹寒星。 麻脸汉子轻蔑一笑道:“在下只望姑娘相信,倘在下若是七星匪徒,心怀叵测,姑娘早丧命在下手中了。” 麦如兰冷笑道:“尊驾如不交待自身来历,那只有死。” “什么?” “死!” 麻面汉子淡淡一笑道:“那么姑娘请出剑吧,瞧瞧姑娘能否将在下伤在剑下。” 麦如兰面色一变,剑光疾闪。 只见麻面汉子惨-一声,身形倒撞退出,踉跄五六步後,双腿一软跌坐地下,一条右臂已离肩削落,血涌如泉,脸色惨变,目露激愤之色道:“程涵英错了!” “你说什么?”麦如兰面色一变叱道:“莫非你是受命程涵英,程涵英怎么错了。” “在下正是奉程涵英之命暗护姑娘!”麻脸汉子惨笑道:“姑娘天香国色,程涵英垂涎姑娘已久,急图返回玄灵宫即谋与姑娘成婚。” 麦如兰芳心暗震,冷笑道:“如此看来,程涵英所说我双亲身受重伤之事全然无稽。” “那倒不假,他解救玄灵宫一次危难亦是真情。”麻脸汉子流血过多,已是虚弱,说话有气无力,接道:“姑娘武功绝非玄灵宫武学,那有在下无法抵敌一招之理,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程涵英有密谋鸠占玄灵宫之意,姑娘须小心………”言未毕,嘴角鲜血涌出,仰面翻倒横尸在地。 麦如兰闻言不禁呆住,忙掘坑掩埋尸体,俟料理停妥返回大名府城,东方微现曙光,霜寒袭人,她急奔回城垣,取出一方黑纱蒙住面目。 三星茶楼已疏疏落落上了一城座,麦如兰走入即命店夥领入雅座,取出一锭散碎纹银嘱咐店夥。 店夥接过,欠身笑道:“姑娘放心,小的自会领来,那永隆客栈夥计与小的是熟人。” 片刻,店夥送上四-点心与一壶香茗。 麦如兰只觉心乱如麻,不知唐梦周返回未,亲恩如同海深,说什么非赶回玄灵宫不可。 她正心乱如麻时,永隆客栈店小二忽掀帘进入。 麦如兰忙道:“唐公子尚未回店么?” 店小二摇首答道:“尚未回店。” 麦如兰不禁大感失望,泫然欲泪,忙嘱咐小二俟唐梦周返回禀明自己不得已急须赶返玄灵宫详情转告。 店小二默记在胸,道:“姑娘昨晚离店之际有一青衣老者逼问姑娘何往。” 麦如兰忙道:“你据实相告么?” 店小二摇首道:“小的怎会据实吐露。” 麦如兰暗道:“程涵英党羽着实不少。”微笑道:“你可以离去了。” 店小二告辞而去,顺便在三星茶楼买了一些食物走回永隆客栈,正巧在店外相遇唐梦周飘然走来,忙使了一眼色,哈腰笑道:“公子回来了,昨日薄暮时分知府大人遣使持帖请公子过府饮宴,小的遍觅无着,只好………” 唐梦周心中暗中一怔,发现店门前立着一青友老者,情知有异,忙道:“在下已去啦,蒙知府大人留宿一宵,酒醉尚未全醒。” “公子去过了,那就好!”店小二笑道:“谅公子尚未食用早点,小的已买来了。”唐梦周笑道:“有劳你了。” 店小二头前领路,进入一间宽敞洁净厢房,低声禀告麦如兰赶回玄灵宫前後详情。 唐梦周不由一愕,皱眉低声道:“方才所见青衣老者谅系与程涵英是一丘之貉,在下自有道理。”挥手示意店小二退出,立即易容成摩云神爪孙道元模样,一闪而出,轻灵无比掠人西院。 只听麦如兰所住居室中传出苍老语声道:“禀护法,属下探听七星帮银鹿堂堂主飞天山魈匡瑞行踪,据悉七星帮门下在大名府丧生甚多,泰半死得不明不白,无法知其死因,更不明被害之处,因此七星帮匪徒形踪异常隐秘,互相不知,有事时只仗传讯,故无法查明匡瑞下落。” 窗纸外映一双人影,其一为青衣老者,另外无疑是程涵英。 唐梦周暗道:“那老者称程涵英为护法,但不知又是什么秘密帮会。” 但听程涵英答道:“这倒是辣手难题,令主严嘱务须将玄灵一派最短日内收归己用,本座若不赶去,恐夜长梦多,但又无法全信于麦姑娘。” 青衣老者道:“护法只推称匡瑞已离大名赶返七星总坛了。” “嗯,这倒是一妙策,看来,本座午刻时分便可起程了。” “为何一定要午时?” “本座应允麦姑娘留此两日,急于赶上反弄巧成拙。” “玄灵宫有此重要么?” “本门欲藉玄灵宫之名与七星帮相抗,可免掣肘,容门主寻觅乾坤独叟遗物及紫电剑。” 唐梦周心念一动,暗道:“必须将程涵英滞留在大名,让麦如兰从容回山安排。”遂飘身落在院中,发出衣袂振风之声。 室内忧然语声寂灭,岑寂如水。 显然程涵英及青衣老者不知来人是谁,相戒暂勿现身。 唐梦周故作苍老语声唤道:“郑巡使……” 又唤道:“杨副堂主。” 了无回音。 唐梦周喃喃自语道:“这就奇了,匡堂主坚谓杨副堂主领着飞巡三使来永隆客栈,莫非麦贱婢闻讯逃去,他们追踪贱婢去了,老朽不免回报匡堂主。”说着身形疾掠上屋面,腾身而去。 蓦闻身後起了一片衣袂振风之声,知计已得售,程涵英两人已赶来,身法加疾,快如流星划空掠越城头奔去。 程要两人越追越远,暗中心惊道:“此人轻功身法极高,必非庸俗,分堂主下就有如此高手,七星帮势焰嚣张,高手如云,难怪门主对七星帮深深忌惮。” 唐梦周虽身法极快,却有意不让程涵英两人追失,诱使两人追入一片山谷中,山虽不高,但棘莽翳密,乱石嶙峋。 程涵英突感唐梦周身影已失,不禁心头大急。 青衣老者四巡了一眼,道:“谅此山谷必系七星帮临时巢穴。隐伏之处定不甚远。” 乱石之後忽闪出一头大如斗,身高不及五尺,穿着一身土黄色短褂短袜,足登芒鞋怪人,眼似铜铃、酒糟蒜鼻、唇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黑黄扳牙、手执一根铁烟竿、咧嘴冲着程涵英两人嘻嘻一笑,道:“二位可是七星帮门下么?” 程涵英不禁一怔,道:“在下是追踪七星帮匪徒而来,尊驾是………” 头大如斗怪人冷笑道:“老朽化了老半天功夫,一个七星帮匪徒鬼影子均未找到,依老朽之言劝二位不如省点气力。” 程涵英摇首笑道:“在下方才亲眼目击七星帮匪徒逃人谷中。” 头大如斗怪人目露讶异之色,道:“真的么?无奈老朽身有约会,不然定要偕随两位前往找寻。”迈开身形,如飞奔去。 青衣老者陡的面色一变,惊呼道:“护法,我等受愚了,此人正是七星匪徒。” 程涵英不由一怔,道:“不是吧,此人非我等追踪那人。” 青衣老叟道:“一丘之貉无疑,护法,我等仅两人,势孤力薄不可不防。” 程涵英冷冶一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岂可半途而废。”身形飘闪而入,青衣老者不敢有忤,亦步亦趋。 进入山谷中,只见树莽绵密中乱石处处,笋峭牙竖,宛如鬼影幢幢,阴森恐怖。 蓦地—— 一块怪石之後忽传来一声阴恻侧冷笑道:“两位何来?” 人影一闪,现出一身着灰衣长衫瘦长个子,耸颧高颚,凹目炯炯。 程涵英冷冷一笑道:“在下来此相寻一位朋友?尊驾谅身在七星帮,不知可否通禀一声,在下求见贵帮银鹿堂主匡瑞。” 瘦长个子逼视了程涵英一眼,沉声道:“朋友是何来历?” 程涵英轻笑一声道:“在下玄灵宫程涵英。” 瘦长个子面色一变,磔磔怪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入来,本帮与贵宫势不两立,程朋友速弃剑就缚,尚可免汝一死。” 青衣老者突抢身如电,右臂一伸,手中一柄短刃疾如电光石火“嚓”的一声刺入瘦长个子心坎要穴。 瘦长个子裂嘴发出一声凄厉-叫,面色惨变,嘴角忽溢出殷红鲜血。 忽闻四外响起一声如雷喝叱,继又传来一森冷如冰语声道:“阁下心狠手辣,越发容你不得。” 程涵英别面一顾,只见四外袅袅升起一重黑雾,迅而弥漫郁茫,景物模糊难辨,不禁暗感凛骇,忙道:“年鹏,速屏住呼吸。” 青衣老者见状面色一惊,忙屏住呼吸,雾中忽生出两缕寒芒,身子迅疾一侧,手腕起处刀光电奔,惨-腾起又是一个匪徒倒下。 但黑雾中飞出一道灰芒鞭影,年鹏耳闻脑後风生已是闪避不及,叭的一声大响,右肩如中千斤重击,闷-一声仆栽在地。 这时,程涵英已陷入重围,但他剑招辛辣奇奥,寒-飘飞,破空疾啸,但苦于莫辨匪徒影踪,藏于黑雾中刀光忽现忽隐,尚夹着歹毒暗器如雨袭至。 程涵英忽大喝一声,身形欺入雾中,长剑疾吐,一匪徒顿被利剑穿胸而过。 他一招得手,正欲乘机冲出重围,突感迎面涌来一股无形罡风,势若排山倒海,不由自主地身形踉跄倒出四五步。 蓦闻一蚁语传声道:“朋友,速退至左後方一块山石後。” 程涵英不瑕思索,循身退去,转入山石之後,扬目巡视,只见十数丈内并无黑雾侵入,但乱石林立不知此人影踪何在。 不远处传来苍老语声道:“朋友别急着与老朽见面,黑雾系慢性奇毒,朋友若不运功逼出,此毒侵入内腑,若有一丝遗留,必将侵蚀肝脏血液枯竭而死。” 程涵英道:“承蒙相救,德重心感。” “你我虽非同道,却此时此地应同仇敌忾,朋友快运息行功吧,老朽禁制仅六个时辰,逾此即失灵效,但毒雾弥漫林中约莫三日後才可消失,朋友如不急着离去,可找一隐秘之处藏身三日。” 程涵英迟疑须臾,终于盘膝坐下,道:“阁下亦是向七星帮寻仇么?” 只听一声轻笑答道:“老朽为寻求紫电剑是否为七星帮所劫。” 程涵英心中一动,道:“阁下必有所见,是否可以相告。” 岑寂无声,静穆如水。 程涵英知此人不愿回答,逐定息行功。 奇门之外,魅影纷闪,搜觅程涵英藏身之处,却为禁制幻影迷惑。 程涵英身後忽现出唐梦周,黑巾蒙面,右掌微抬,意欲将程涵英一击毙命,但转念一想,暗道:“或许在程涵英身上找出真象,不如暂留下他的性命。”念定一闪而出,朝东南方位掠去。 方欲出得山外,侧向忽闻一声冷笑道:“老化子,想不到今日你也在阴沟-翻船,本门弟子丧生在你手中不知计数,有道是血债血还,你就认命了吧。” 接着只听苍老冷峻笑声道:“江湖生涯,风波难免,老化子何惧一死!” 唐梦周心中一动,循声蹑前,只见一个鹑衣百结,发须凌乱,清癯的老丐靠在一株巨干上,眼中迸射激愤神光,注视在迎面一个红瘢满面,貌像狞恶老者。 那老者狞笑一声道:“兄弟委实爱惜你一身武功,何况本帮正需用人之际,只须你与你几个得意门下听命於本帮………” 老丐大喝一声道:“住口!” 唐梦周忽闪身掠出,扑向那红瘢满面老者。 红瘢满面老者闻风知警,倏地回身,双掌疾推出一股暗红炽热如焚罡风。 唐梦周身形奇幻已极,旋飘至老者身侧,右掌-旋反甩,疾如雷奔,叭的击实在老者右胁上。 红瘢满面老者胁骨寸裂,内腑粥縻,-声未出,已自眼目口鼻鲜血齐涌横尸在地。 那老丐一脸惊愕之色。 唐梦周忽抢身掠前挟起老丐如飞奔去,一口气奔出五六里外,一条山涧旁,一线流泉摇曳喷珠飞泻注入涧底,水面上浮流着片片黄叶,阗无一人,是一处极清净之处,放下老化子,揭下蒙面黑巾。 老化子——目光凝视了唐梦周一眼,叹息道:“年轻人,你虽救了老化子,却救不了老化子一命。” 唐梦周诧道:“为什么?” 老化子道:“老叫化在大名用食之际不知不觉已服下一种慢性奇毒,更老叫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又骗来那山谷中守候一位敌人,一路飞奔激发毒性,只觉真气梗阻,内腑阵阵奇痛如割,忙闭了数处穴道护住心脉……” 唐梦周摇首道:“只要不死,便有解救。” 老化子两眼一瞪道:“来不及了。” 唐梦周诧道:“为何来不及?” “解铃尚须系铃人,但老化子一个时辰後封闭穴道自解,少年人你虽有通天之能,绝无法在一个时辰内取得解药。” 唐梦周微微一笑,在身旁革囊取出一个小巧精致金杯,舀满涧泉,卸脱左手扳搬指浸在杯中。 老化子一瞬不瞬,注视着唐梦周,目露惊异之色。 片刻,唐梦周将杯中清泉递与老化子,笑道:“老前辈请服下。” 老化子毫不置疑,接过一咽吞服。 半晌,老化子弹身跃起,骇然变色道:“少年人,你何能解此奇毒,老化子向不受人涓滴之恩,终必有报。” 唐梦周道:“老前辈言重了,谊属同道,自应患难相扶。” 老化子摇首笑道:“在别人之前老前辈之称当之无愧,可是在你少年人而言就愧不敢当了,如老化子眼力不差,方才你对敌七星帮匪徒之际所使身法神似独臂人魔冷飞,而掌法乃邵宫虎老儿之独步武林,震烁江湖之阎罗五掌中最精华之学『七星追魂』,一招中含蕴七式奇诡变化,罕有其人在此招下逃生,但老化子委实理解不透你何以能具两家之长。”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这两位老人家均可说是在下授业恩师。” 老化子目露惊喜之色,摇首笑道:“这就难信了,老化子复姓司空单名一个奇字,人称活报应,老化子应该称你一声老弟才对。” 唐梦周道:“晚辈如何担当得起,司空前辈德高望重,请勿以平辈相称。” 司空奇作色道:“老化子向来说一不二,老弟是不屑与老化子结交么?” 唐梦周在抚署中久闻司空奇乃武林异人,逐正色道:“那么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司空奇面色一缓,笑道:“老弟尊姓大名可否见告。” 唐梦周将自己来历告知,并将此行经过扼要叙出。 司空奇目光——,突长叹一声道:“如不相遇老弟,老化子尚在盲目搜觅,看来,关键端在无忧谷二谷主颜鸿庆身上了。” 唐梦周摇首道:“此言并不尽然,颜鸿庆虽听命于白衣人,却不知白衣人真正来历,如不出在下所料,白衣人意欲并吞整个武林,施展鬼蜮伎俩,采蚕食之策,就拿程涵英而言,可为明证。” 司空奇惊诧道:“老弟何以断言程涵英系白衣人党徒。” 唐梦周道:“在下无法断言必是,却有此预感而已,程涵英叛门背师重投,又重回玄灵宫,图谋将玄灵宫收在其卵翼之下,管见一斑,可知全豹。” 司空奇颔首道:“老弟睿智,所见无差,我等须密谋对策,不容此凶有可寻之隙。” 唐梦周道:“眼前正如一团乱-,千头万绪,无法找出端倪,为今之计不如从无忧谷玄灵宫着手,无奈在下又急需赶往白马山红叶谷相救一人。” “救谁?” “金面韦护沙青云。” 司空奇骇然变色道:“沙青云怎会为七星帮所擒。” 唐梦周摇首答道:“在下也不知。” 司空奇略一沉吟道:“老弟,老化子与你引见几位风尘怪侠,也可分头行事。” 唐梦周忽脸色微变,低声道:“有人来了!” 忽闻一声清冷笑声道:“原来你这老化子躲在此处悠闲自在,害得我等苦苦追寻!” 语声未落,电疾风飘三条人影掠闪落下。 为首是一蚕眉凤眼,红面长须老者,其次为一白净脸膛,颔下无髭锦袍儒生,面色冷傲。 最後为一肩部微驼道长,目中精芒如电。 司空奇哈哈大笑道:“老化子不惧误中七星帮匪徒暗算,再世为人,全赖这位老弟相助。” 说着向唐梦周道:“老弟,老化子为你引见三位风尘怪杰。”手指蚕眉凤眼老者道:“这位是黄海钓叟席仲廉。 那面白无须锦袍儒生名蓝九梅,武林尊称降魔客。 微驼道长系黑龙观主。” 司空奇道:“这位是唐老弟………” 语声未了,蓝九梅忙冷冷一笑道:“幸会。”目光转注司空奇道:“老化子为何落入七星帮暗算?”神色之间似对唐梦周不以为意,倨傲洽谈。 司空奇暗笑道:“穷酸,你这次也失眼了吧!”闻言两眼一翻,怒道:“还不是为了你这穷酸。” 蓝九梅诧道:“为我何来?” 司空奇冷笑道:“不知是谁假冒你这穷酸笔迹,命老化子赶至鲸山酸枣林,老叫化不虞有诈,食物中又被人弄了手脚,赶至酸枣林便毒性渐发………” 蓦闻西风送来一阴冷刺骨语声道:“老叫化,这叫做在劫难逃,此次你算死定了。” 司空奇等人循声望去,只见土阜之後冉冉升起五条面目阴森怪人。 五人正是五大邪神。 夺命勾魂乌南辉。 阴阳童叟白襄。 丧门神颜昌。 吊客神卜无极。 无常天尊时北年。 只见丧门神颜昌目注降魔客蓝九梅,逼射狠毒精芒,阴阴一笑道:“穷酸,别来无恙。” 蓝九梅杀机顿生,厉喝道:“是你假冒蓝某笔迹么?” 颜昌阴阴一笑道:“颜某本算无遗策,本欲制住老叫化後,不怕不使你等就范,不过老叫化功力深厚,逼住穴道使毒性暂不发作,但老叫化亦勿庆幸,颜某此毒越在体内存留过久,其毒愈深,死状极惨。” 老叫化司空奇冷笑道:“想不到五大邪神亦听命于七星帮。” 乌南辉乾咳了一声道:“你错了,不如说是七星帮听命於我等。” 老叫化不禁面色一变,仰天放声大笑,笑声宏烈,震播云霄,鸣应不绝。 乌南辉大喝道:“老叫化笑什么,不嫌死得快点么?” 司空奇瞪目答道:“老叫化笑你等大言不惭,五大邪神虽在武林中极负盛名,但七星帮主未必听命於你等。” 唐梦周突冷冷一笑道:“说的不错,五大邪魔身後还有其人,他们不过为虎作伥而已。” 乌南辉不禁老脸一红,正说中他们心病。 阴阳童叟白襄突扬掌望唐梦周劈去,冷冷道:“小辈找死!” 一股阴寒无形罡劲如涛潮涌,司空奇呵呵一笑,斜掌封去,两股暗劲一撞,司空奇衣袂飘,屹立如山。 阴阳童叟白襄则身形连晃,拿桩不稳,倒退了一步。 丧门神颜昌冷笑道:“老叫化别卖狂,你等逃不出百丈方圆。” 活报应司空奇神色冰冷道:“这倒未必!” 此刻黑龙观王高宣了一声:“无量寿佛!”道:“五位施主无故寻衅,究竟用意何在?” 丧门神颜昌大笑道:“究竟观主玲珑心窍,我等奉了敝门主之命,延搅诸位共图大事。” 蓝九梅冷笑道:“什么大事?” 颜昌道:“乾坤独叟遗物。” 黄海钓叟席仲廉微微一笑道:“原来为了乾坤独叟的遗物,但贵门主知道多少,贵门主来历可否见告。” 颜昌道:“见了敝门主,诸位自然明白敝门主是何许人,颜某仅略略点透,敝门主与诸位昔年并非风萍陌生之交。” 司空奇哈哈大笑道:“颜昌,你在做梦,老叫化不吃你这一套。” 丧门神颜昌面目突变狰狞,冷笑道:“那以别怨我等心辣手黑了。”手腕挥起,飞起一条似鞭非鞭,似索非索的兵刀,一招“八方风雨”幻出凌空索影望降魔客蓝九梅罩袭而去。 降魔客蓝九梅大-一声,撤出眉後金剑疾攻而出。 司空奇、黄海钓叟及黑龙观主亦相继出手。 老叫化司空奇以一对二,空着双手独斗乌南辉时北年二邪。 激搏猛烈势如石破天惊,如雷掌风卷起满天砂尘。 唐梦周负着双手,不时打量四外,防五邪另有恶毒归诡计,与老化子司空奇等掠阵。 双方均是武林绝顶高手,武功已臻化境,一招一式俱奇奥凌厉。 一盏热茶时分,双方仍难分难解,尤其司空奇掌势宛如五丁开山,力逾千斤,风起云涌,啸声雷动。 唐梦周暗中袖手,参悟了甚多武学中变化。 突然,天际远处送来一声澈越长啸。 吊客神卜无极连出三招逼开黑龙观主,噤噤怪笑道:“蓝九梅,你那七柳阁中家小均被我等所掳,难道你不要他们性命了么?” 蓝九梅闻言心胆皆寒,目迸怒火如炽,却微一疏神之际,为颜昌索形兵刃将他手中金剑卷飞半空。 只听颜昌一声哈哈怪笑,五指阴风透骨疾如电光石火抓向蓝九梅肩胛。 此刻,蓝九梅处境间不容发,险危万分,无论如何避不开丧门神颜昌一招奇袭,把心一横,意欲两败俱伤。 颜昌五指堪堪触及降魔客左肩,却不料眼前金光疾闪,剑气如山袭至,不禁大骇,自保要紧,弹身仰射而出。 原来唐梦周眼见降魔客金剑被丧门神索形兵刃卷飞半空,忙凌空升起,五指捞住金剑,斜出一式“天河垂钓”袭向颜昌,解救降魔客之危。 丧门神颜昌弹身疾退尚未站实之际,唐梦周身形斜扑,金剑振出满天流星,夹刺着耳啸风袭至。 那漫空流星忽敛束一点,戳实在颜昌左胁,剑势重如山岳,将颜昌震飞出丈外,胁上一股鲜血飞涌而出。 唐梦周如影随形落下,抓起颜昌,冷笑道:“速将蓝大侠家小释放,不然莫怨在下心辣手黑!” 双方激搏倏的分开,正邪双方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唐梦周仅施展出乾坤独叟遗物上剑法二成功力,做梦也未曾料到竟有如此威势,亦暗感惊骇。 四邪脸色大变,面面相觑。 唐梦周倏地将剑尖抵住颜昌右脉上,冷冷一笑道:“在下先剜掉颜昌一双眼珠,然後剐去四肢,慢慢凌迟处死。” 乌南辉闻言不禁须发戟立,目中怨毒神光逼射,厉声喝道:“阁下如此辣毒也救不了蓝九梅家小性命。” 唐梦周朗笑道:“那么四位也别想在剑下逃生。”说着点了颜昌数处穴道,金剑一晃,已自刺到乌南辉胸前,奇怪已极。 乌南辉心神一凛,旋身飘闪开去。 剑势电奔宛如附骨之蛆,只听一声裂帛刺耳响音,乌南辉一截长衫如风中蚨婕段,飘飞出数丈外挂在树枝上。 乌南辉骇得面色苍白如纸,长叹一声道:“卜贤弟,我等自认败着,请传讯放人吧!” 卜无极自忖无法取胜,似极不情愿般取出一道旗花点燃,抛放空中。 只见半空中爆放满天红星流芒,夺目眩眼,历久不绝。 片刻时分,远处现出多条黑影,飞奔而来,数个黑衣劲装匪徒臂下各挟着一具躯体,均-是妇孺老幼,几乎将降魔客府中一网打尽。 蓝九梅气极,一跃上前,伸掌疾挥,叭的一声,一个匪徒颊上着了一记重的,身形跌出丈外,牙齿迸裂,鲜血目溢。 卜无极冷笑道:“蓝朋友,杀人不过头点地,我等并非示弱,放手一拚,谁死尚未可知。” 蓝九梅厉喝道:“妇孺老幼,与你等何仇,行事毒辣人神共愤,你等尚配称武林高人么?” 卜无极怪笑道:“我等名列五邪,行事只求目的不择手段。” 唐梦周冷笑道:“蓝大侠阖府老幼倘有丝毫伤损,唯你等是问,颜昌穴道已被在下制住,并吮吸一颗毒丸,若妄行解开,必口吐迸血,五脏炸裂而毙,明晚三更时分大名小西门城楼口在下会留赐解药,你们走吧!” 卜无极目泛怒光道:“朋友今日之赐,终身不忘,但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老大,我们走吧!”身形一闪抓起颜昌腾身掠出,乌南辉三邪并肩穿空飞起,去势如电,转瞬身影俱杳。 唐梦周将金剑交还蓝九梅,微笑道:“原剑璧回,请谅在下越俎代庖之罪。”言毕不待蓝九梅答话,迅疾转身走过一旁跌坐地下行功调息。 降魔客蓝九梅目露愧疚之色,惭惶无地自答,目注司空奇赧然一笑道:“小弟一生狂傲自负,眼前之事顿悟已非………” 司空奇摆手笑道:“贤弟不必自疚,倘知这位唐老弟来历後,贤弟心情自会泰然了,此刻你先去探视宝眷有无受伤。” 蓝九梅点点头,步向家人而去,发觉家人均被点了睡穴,逐一为之解开,睁目望来,察见蓝九梅不禁痛哭失声。 司空奇老化子等人均好言慰问,起意离去之际,突发现唐梦周身影已失,悄然不告而别。 降魔客蓝九梅心中难受之极,向司空奇望了一眼,脸色黯然。 老化子司空奇道:“蓝贤弟,你舆席老儿牛鼻子护送宝眷先回七柳阁,老化子随後就到。” 席仲廉诧道:“你定须去寻这位唐少侠么?” 司空奇正色道:“受人点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说时一鹤冲天拔起,望酸枣林如飞掠去。 身形落在酸枣林外,忽闻唐梦周蚁语传声道:“老前辈赶来则甚?” 活报应司空奇闻声大喜,身形一提循声扑去,只见唐梦周立在一株参天古柏之下,忙道:“老弟你为何不告而别,其实蓝九梅是一极光明磊落的武林侠义道人物,但人之为人总难免瑕疵……” “这个在下知道。”唐梦周道:“无奈在下身有要事,无法久留,是以不告而别,但还是差了一步。” 司空奇诧道:“老弟此话何解?” 唐梦周道:“七星帮匪徒已全撤去,目前关键端在程涵英身上。” 司空奇道:“程涵英现在何处?” 唐梦周道:“老前辈请随在下来。” 两人进入林中,唐梦周忽身形一顿,手指不远处,低声道:“程涵英被在下困在禁制中。” 司空奇目光锐厉,只见程涵英身形在禁制内来回踱步,神色忧急,似急欲脱身。 唐梦周低声道:“在下本欲制住程涵英,逼供身後主使人究竟是何来历,但在下心有顾忌,恐程涵英誓死不吐,虽将他除去,然他并非主凶,反逼使变本加厉,玄灵宫危矣。” 司空奇略一沉吟,颔首道:“老弟之言极是,但总有一可行之策,不如让老化子赶上麦姑娘言明其故,却恐无法取信于麦姑娘。” 唐梦周道:“无妨,老前辈见着麦姑娘只叙出在下与他结识经过,麦姑娘必然见信。”遂将相救麦如兰经过前後叙出。 司空奇道:“好,老化子立即动身,这样吧,老弟不如迳往无忧谷,拯救沙青云之事一切均在老化子身上。” 两人计议已定,作别而去。 黄叶飘飞,雁-南旋。 柏月霞一行车马已渡过黄河抵达汜水县境,天色已是薄暮时分。 符竹青与一同门沈金龙两骑走在头里,沈金龙道:“咱们就在汜水打住,取道洛阳再有两日便可回谷了。” 暮霭苍茫,烟云入眼,远远望去可见闪烁灯火,汜水已然在望。 沈金龙道:“不知怎的,姑娘意兴阑珊,歇歇行行,不然早就赶同谷中了。” 符竹青面色肃然,道:“贤弟怎还不明姑娘心情,你我紧记不可乱说,回山後更须金人三缄其口。” 忽闻远处传来奔马蹄声,只见来路一骑如飞而来,骑上人高喝道:“符老么?” 符竹青不禁一怔,来骑已自奔至临近,骑上人一跃而下,认出是谷中高手尤鹿,诧道:“尤老师何故来此?莫非谷中出事么?” 尤鹿摇首答道:“在下奉了二谷主之命………” “且慢!”符竹青道:“符某一行在大名曾面晤二谷主,尤老师怎说是奉了二谷主之命。” 尤鹿微微一笑道:“二谷主为追踪一无名妖邪,已先赶至洛阳,符老说在下谎言欺骗么。” 符竹青道:“并非如此,我等一行频遇凶险,不可不慎重一二。” 尤鹿正色道:“二谷主有命,无名凶邪党羽密谋拦截姑娘,是以二谷主急命在下通知符老一行另择小径横渡伊水迳往洛阳,途中不可停留。” 符竹青神色一变,道:“有劳尤老师赶来传讯,尤老师只一人么?去见过姑娘,恐姑娘另有话问。” 尤鹿道:“不必了,在下尚要覆命另有差遣,情势险恶万分,事关本谷安危,请符老转致姑娘见谅。” 符竹青道:“既然如此,尤老师请赶返覆命,符某遵命行事。” 尤鹿抱拳笑道:“在下就此告辞了。”转身一跃上骑。 符竹青趁着尤鹿转身之际,迅疾如电拔出肩头长剑,尤鹿甫落鞍背,寒光疾闪,一剑贯穿後胸而过,-声未出,已自尸落鞍下。 沈金龙大惊失色道:“此是何故?” 符竹青忙道:“此刻无暇解说,先埋掉尸体,将坐骑驱放路旁林中,任其远逸!” 沈金龙暗暗纳罕,两人跃下坐骑掩埋尤鹿尸体。 这时,宫道上传来奔马蹄声,只见前後八骑紧护一辆马车疾奔而至。 车把式一带缰绳,高喝道:“符老何故不行!” 符竹青道:“老朽有事禀告姑娘。” 车内傅灵芝闻言立时敞开帘蓬,柏月霞响起银铃语声笑道:“符老有事么?” 符竹青趋前低声禀明杀死尤鹿经过。 柏月霞惊道:“尤鹿乃二谷主心腹亲信,若二谷主得知如何回答。” 符竹青道:“我等只推称并未看见尤鹿,一切均按原定行程。” 傅灵芝道:“万一颜二谷主传讯是真,岂非误了大事。” 符竹青道:“老朽心疑尤鹿有诈,兹事体大,必须慎秘行踪,为何他胆敢由官道驰骑飞奔,其疑一也。” 傅灵芝颔首道:“有理。” 符竹青又道:“二谷主与谷主谊若手足,视姑娘无异亲生,理应二谷主兼程赶来相助姑娘避开险厄,看来其中必有蹊跷,不然唐公子为何一再严嘱慎防二谷主。” 柏月霞幽幽一笑道:“我等行程缓慢,即为防梦哥赶来无法寻觅,符老,一切依你。” 符竹青道:“汜水不远在望,我等就在汜水投宿。”转身与沈金龙跃上乘骑,并辔而驰。 一行奔出三里之遥,忽见一骑迎面奔来,暮色沉沉中无法分辨骑上人形貌,却瞧出来人眼中泛露惊愕神光。 来骑如风一掠而过,远去无踪。 沈金龙道:“符兄果然料事有准,来骑那人似不胜惊异。” 符竹青道:“我料伊水东岸必然设下天罗地网静候我等一行入伏,我等镇静如恒,使之莫测高深,或可将一场危难消弭于无形!” 片刻时分,符竹青沈金龙二骑已进入汜水城,就在城厢附近一家客栈门前下马。 店小二慌忙趋出牵住马缰,笑道:“二位爷台要住店么?” 符竹青道:“自然要住店,我等一行共有十数人,尚有车马,有空房够住么?” 店小哦答道:“不瞒爷台,小店今晚生意清淡,无人住店,小店共有八间空房,侧院可停车马,食宿俱全,包管爷台满意。” 符竹青道:“好,沈贤弟请接应姑娘来此。” 沈金龙拨转马头奔出城外而去。 符竹青跃落马鞍,顺手取出一锭白银,道:“准备两桌酒菜,要快。” 一盏热茶时分过去,柏月霞车马一行已自赶到,迅疾进入客栈,车马亦拢入侧院内。 柏月霞玄巾蒙面,罗衣飘飘偕同傅灵芝立在院内踏斗分罡,布下奇门禁制後匆匆进食,吩咐店夥安歇不用他招呼了。 那年头,车船店脚牙,眼力最尖,瞧出无忧谷一行不同寻常,手面又大,乐得早点睡觉,喏喏领命而下。 柏月霞道:“丁大立!” 一个四旬左右,神态犷悍矮小黑衣人趋前,躬身道:“姑娘有何吩咐?” 柏月霞道:“你扮作店夥守在柜上。” 丁大立低应了一声是退了下去。 无忧谷一行各有使命,片刻客栈内灯火俱灭,只余柜上一盏昏黄油灯,冷凄凄地摇晃看黯淡的光辉。 丁大立戴着一顶软毡帽,一身短装,坐在柜外一条板凳上,一壶酒-点卤菜,口中咀嚼有声,哼着小调,一付怡然自得神态。 店门半掩着,檐下灯笼亦已撤下。 蓦地—— 门外探人一个毛茸茸的人头,目光——扫视了内面一眼,低喝道:“有人么?” 丁大立故作哦哦一声,立起笑道:“爷台要住店么?对不住敝店已住满啦,爷请去别家光顾。” “住满啦!”那人惊噫出声,非但不离去,反而闪身而入,凝望了丁大立一眼,诧道:“你若非是丁大立兄么?” 丁大立似亦已瞧出来人是谁,目中神光一亮,笑道:“原来是秦荣秦爷。” 秦荣道:“丁兄为何扮成店夥模样?” 丁大立答道:“自姑娘被劫去紫电剑,一路之上频遇变故,是以每晚住店时均作慎密布伏,小弟是杠旗儿的打头阵。” 秦荣诧道:“二谷主命尤鹿赶来禀告姑娘另择小径横渡伊水,难道姑娘不愿么?” “什么?”丁大立惊道:“我等并未相遇尤鹿!” 秦荣大惊失色道:“这怎么可能,秦某意欲面陈姑娘。” 丁大立忙击掌三声。 内面传来阴冷语声道:“何事!” 丁大立道:“二谷主命秦爷赶来须面陈姑娘。” “进来!” 丁大立示意秦荣一人独自进入。 秦荣咳了一声,道:“是符老么?”身形迅快迈进隐入黑暗中。 丁大立嘴角泛出一丝微笑,自言自语道:“祸辐无门,唯人自召,怨得了谁!”复又坐下自酌自饮。 良久。秦荣神态不安地趋出,苦笑道:“姑娘执拗不从二谷主之计,坚欲循官道迳奔洛阳,咳,那无名妖邪不知什么时候动手,秦某须赶出城去传讯二谷主,如有意外,秦某吃罪不起。” 丁大立诧道:“什么无名妖邪?”秦荣摇首苦笑道:“此非片言可竟,姑娘俱已知情。”说着秦荣快步掠出店外,飞奔出城。

蓦闻一声阴冷笑声道:"阁下计算错了,丐帮高手及孙道元老鬼怎会中了阁下圈套!" 白衣人闻言一震,身形迅疾掠出殿外,只见一紫衣秀士嘴角噙笑,手握一只鹅卵大小紫光流转的珠子,不由面色微变,问道:"尊驾就是眼下盛传的紫衣神龙卓天奇?" 紫袍人颔首道:"在下正是卓天奇!阁下白费心机,亦为谣诼所愚,其实孙道元如真的到来,纵有盖世武功也难撄紫电剑犀利锋芒。" 白衣人冷冷笑道:"未必见得,卓老师不也是来了么?纵有子母雷珠可恃无恐,兄弟亦有制胜之策。" 卓天奇道:"阁下很自负,殊不知孙道元之紫电剑即是用来刃取你我颈上之血,眼下尚难预卜是他死,还是你我先亡,情势既明,卓某势难久留,闪开!"手中雷珠作势一场。 白衣人不由倒跃出五尺。 卓天奇却已一鹤冲天拔起,穿空疾飞而杳。 白衣人目中怒焰暴张,却见常隆疾掠而回,面露悸惧之色道:"回禀门主,青龙方位本门伏桩七处俱遭惨死,死在犀利兵刃之下……" 白衣人惊道:"你从何而知死在犀利锋芒之下?" 常隆道:"本门兄弟手持兵刃俱被削断,断处平整光滑,必是……"说此忽嗫嚅不语。 "必是什么?" 常隆道:"似是紫电剑。" 白衣人身躯一阵撼震。 常隆又道:"方才霹雳巨响似是三官庙,恐又出了舛错!" 白衣人忽切齿冷笑道:"卓天奇,我与你势不两立。" 常隆面色大变道:"是卓天奇所为么?" 白衣人忽眼神微变,挥手示意命常隆传令门下速撤出,心中暗忖道:"此事似与卓天奇无关,莫非孙道元欲嫁祸于卓天奇,引起鹬蚌之争,遂他渔翁之利。"越想越感有理,鼻中冷哼一声,疾掠出黑龙观而去…… 天已薄暮,尚未掌灯。 唐梦周与麦如兰在窗下对奕,严薇薇在旁观战。 麦如兰忽纤手一推,娇叹道:"输啦!" 忽门外响起从人语声道:"盛大人来访!" 唐梦周朗声笑道:"有请!"向两女示了一眼色,慢步行去,手揭门帘迈出房门。 只见盛秋霆已走入二堂中门,忙趋前相迎,发出爽朗笑声。 两人分宾主落坐,从人献上香茗,盛秋霆微移杯盖,就唇浅饮了一口放下,似无限感喟叹息一声道:"咱们哥儿俩一年多未相聚,在京师频相过从,老弟风流文采,盛某打从心眼里佩服……" 唐梦周微笑道:"说穿了还不是纨绔子弟,盛大人谬奖,在下不胜汗颜。" 盛秋霆正色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盛某一个武人,粗俗不文,却也颇有识人之明,老弟文武全才,然深藏不露,京城韦大人谈及老弟,就赞不绝声。" 唐梦周含笑道:"那是韦大人抬爱。" 盛秋霆道:"韦大人也出京了,老弟知道么?" 唐梦周不禁一怔,问道:"韦大人因何出京?" 盛秋霆摇首道:"盛某不知,但如今皇上圣明,我辈内廷当差未司耳目,派遣出外纠察各省吏情,详实奏闻,盛某仆仆风尘者亦是为此!" 唐梦周道:"这个在下知道,但在下一个布衣不能妄置一喙。" 盛秋霆略一沉吟道:"盛某意欲请问一事,未知可否见告?"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盛大人太谦虚了,在下当尽所知相告。" 盛秋霆道:"风闻老弟在黄河渡口无意目击一场江湖凶杀之事……"说时两道眼神凝注在唐梦周脸上。 唐梦周暗道:"言及正题了。"故作呆了一呆,道:"诚有此事。途经黄河渡口适为强风所阻,不料竟遇上此事,但事不关己,所以在下也不愿过问,为何盛大人提此,莫非与大人出京有关?" "大有关系!"盛秋霆点点头低声道:"飞凤镖局所失陪镖,并非价值连城珠宝,似是一封书信……" 唐梦周诧道:"一封书信那有如此重要?" 盛秋霆正色道:"当今皇上早就虑及三藩拥兵自重,蓄谋叛变,一举一动,无不严予监视,所以晋藩假手飞凤镖局暗护一封密缄送舆粤藩……" "这手法太高明了!"唐梦周一拍大腿惊赞道:"如非盛大人说破,在下怎么也不疑及此。" 盛秋霆长叹一声道:"目前仍是猜测之词,三藩虽蓄谋生叛,但各自为谋,互相猜嫉,表面上通问款曲,却不过是利用而已,若内廷猜测不错,飞凤镖局所失暗镖极其重要。" 唐梦周道:"树从根脚起,水从源头流,盛大人应该向飞凤镖局查寻,不难水落石出。" 盛秋霆冷笑道:"飞凤镖局从出事日起,就烟消云散,名存实亡了!上至总镖头,下至烧饭的火头儿竟没了影儿。" 唐梦周诧道:"那就值得大费推敲了。" 盛秋霆沉声道:"岂只推敲而已。" 唐梦周若有所悟,道:"所以盛大人不辞万里迢迢来滇,为的是向滇藩查证。" 盛秋霆目露钦佩之声道:"老弟委实睿智,除了滇藩无有别人,滇藩劫去密缄,志在要挟粤、晋二藩。咳,如今滇藩无故罹疾,盛某一番心机又成白费了。"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倘为滇藩之主,必有人奉命而为,盛大人精明干练,抽丝剥茧,不难真象大白。" 盛秋霆略一沉吟,道:"老弟受特达之知,圣眷极隆,三藩之事老弟难道无有……" 唐梦周忙正色道:"国家大事,一个布衣岂能预闻,体制有失,在下亦不愿参与。" 这时,一老仆走入,道:"店外有一自称姓卓儒生要见公子。" 唐梦周面色一冷,道:"他居然能找到在下,真是难得,说我有请!" 盛秋霆道:"此人是谁?" 唐梦周道:"大人必有个耳闻,此人乃哀牢朝天峰紫衣神龙卓天奇。" 盛秋霆面色微微一变,道:"原来是他。"身形疾向厢房掠去。 他快,唐梦周此他更快,盛秋霆正揭开门帘,身形掠入房中之际,唐梦周迅疾无伦地一伸手,将其肩胛骨抓个正着,同时笑道:"房中有内眷在,恐怕不方便,盛大人请到对面厢房隐藏一下。" 盛秋霆值此身影侧飘而退之际,突觉半边酥麻,似是真力虚脱了一般,心神暗震,忙行功运气欲绷开唐梦周五指,同时面色微红地讪道:"盛某忙中有错,卤莽得很,老弟见谅。" 那知唐梦周五指倏地一松,笑道:"任谁也忙中有错,在下怎能见怪。" 盛秋霆在揭开门帘之际,瞥明房中有二女在,麦如兰自然见过,但严薇薇却陌生得很,由于严薇薇未除人皮面具,房中光线又较暗,盛秋霆目光如何锐利,一瞬之间也无法辨出严薇薇戴有面具。 随即盛秋霆疾掠入对面房中,此时青衣老仆已领着紫衣神龙卓天奇走入。 卓天奇一袭紫袍,神态从容,满面含笑,抱拳道:"是唐公子么?" 唐梦周趋前两步,施礼道:"卓大侠,在下正是唐梦周。" 卓天奇两道眼神凝注在唐梦周脸上有顷,倏地朗声大笑道:"唐公子骨格清奇,秉赋深厚,难怪劣徒程涵英不敌,可惜你我已成仇敌,不然还可论交。" 唐梦周微笑道:"为友为敌,悉凭卓大侠之一念明辨是非间,在下不过适逢其会而已。" 卓天奇道:"这个卓某知道,卓某手段虽嫌毒辣一点,却用意良善,如玄灵宫沦入另一凶邪之手,恐玄灵宫门下此刻已身不由己,茶毒西南武林了。"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卓大侠来此就是见告在下这几句话么?" 卓天奇面色微寒,道:"事成过去,再言无益,卓某此来欲向公子讨还一件东西!" 唐梦周冷笑道:"在下伤毙卓大侠门下多人,卓大侠既欲偿还血债,请另订时地,在下无不接着。" 卓天奇闻言放声大笑道:"那只怪他们学艺不精,自不量力!卓某气量再仄,也不致在此人烟稠密之处寻衅,但此仇终须要公子清偿。" 唐梦周似怔得一怔,道:"那么卓大侠欲向在下讨还什么东西?" 卓天奇略一沉吟道:"卓某曾去了黑龙观一趟。" "黑龙观?"唐梦周闻言一怔,继又冷笑道,"玄灵宫与黑龙观根本就是两同事,怎么并为一谈。" 卓天奇深深望了唐梦周一眼,道:"风闻那隐名凶邪擒囚丐帮长老司空奇在黑龙观……" 言犹未了,唐梦周已自冷笑道:"卓大侠提及凶邪两次,那隐名凶邪究竟是何人物,又与在下何干?" 卓天奇鼻中轻哼一声道:"公子无须言不由衷,那隐名凶邪即是杀害乾坤独叟与王屋盲叟主凶。" "这个在下倒有耳闻。" "隐名凶邪阴谋称霸武林,毒害异己,武林各大门派无不岌岌自危,若不亟谋制止……"卓天奇说至此处,倏又转过话锋,笑笑道,"此话离题太远,那凶邪将司空奇囚在黑龙观,诱使丐帮精英及摩云神爪孙道元赶来施救,志在孙道元手中那柄紫电剑,那知竟是骗局,凶邪已将司空奇移置三官庙。" 唐梦周寒着一张脸凝耳倾听着,神情无一丝变化。 卓天奇皱了皱眉,续道:"本来卓某不知,三官庙却遭震毁,卓某手下赶往察视,辨明那是被卓某独门暗器子母雷珠炸毁的,砖石残烁中七尸横陈,面目全非,公子嫁祸江东,未免太狠毒了点。" 唐梦周面泛严霜,目中怒光暴射,大喝道:"卓大侠怎可血口喷人!" 卓天奇淡淡一笑道:"在玄灵宫中卓某手下雷珠为公子劫去,试问不是公子还有何人?" 唐梦周道:"不错,在下恐贵属毁坏玄灵宫,不得已用迅雷不及掩耳手法夺去雷珠,但卓大侠知否在下劫有几枚雷珠?" 卓天奇道:"共是六枚!" 唐梦周冷冷一笑,伸手揣怀,徐徐舒掌,赫然正是六颗紫芒流转的雷珠。 卓天奇不由面色一变,诧道:"如此说来,并非公子所为了?" "正是!"唐梦周断然答道,"在下对黑龙观及三官庙之事均茫然不知。" 卓天奇目光霎了霎,道:"看来卓某是错怪公子,但卓某有个不情之求。" 唐梦周道:"讨还六颗雷珠是么?" "不错!"卓天奇道,"望公子应允。" 唐梦周道:"在下留着无用,不过此物太以霸道,请卓大侠慎用,勿轻易交与门下施展,否则在下不惜竭其全力代卓大侠清理门下。" 卓天奇接过,哈哈一笑道:"但愿公子能明辨是非,卓某告辞了。"身形一转,疾闪而杳…… 盛秋霆迈出厢房,道:"老弟为何将雷珠还与卓天奇?"神色之间不胜惋惜。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雷珠是他独门暗器,若不还与,恐仇怨积深,在下实不宜与江湖豪强结怨,徒增日后无穷困扰。" 盛秋霆颔首道:"这话也对,盛某须往黑龙观后三官庙一行,探明究竟,有暇当再来晋谒。"说罢快步如风迈出中门而去。 唐梦周嘴角微泛一丝笑意,进入房中。 麦如兰、严薇薇两女笑靥如花相迎。 唐梦周目注严薇薇,道:"好险!" 严薇薇道:"你是说紫衣神龙卓天奇么?" 唐梦周摇首道:"不是,险的是你!" 严薇薇不解,诧道:"贱妾不解是何所指。" 唐梦周道:"幸亏薇妹戴着面具,方才盛秋霆擅闯居室若认明是薇妹,我日后恐凶险万分。" 麦如兰诧道:"盛秋霆与薇姐毫无瓜葛,为何……" 唐梦周忽压低语声道:"在下认为盛秋霆即是白衣凶邪。" 两女不禁面色大变。 唐梦周道:"在下虽属猜测之词,但种种迹象却暗相吻合,假以时日不难真象大白。" 麦如兰道:"盛秋霆来意显然对梦哥有些起疑了。" 唐梦周道:"不是,盛秋霆同卓天奇一样,志在查明三官庙是否被在下雷珠所毁,因玄灵宫之役已起疑心。" 麦如兰不胜惊异,道:"倘梦哥不取出雷珠,二邪必断然认为司空前辈为梦哥所救。" "不错!"唐梦周傲然一笑道,"无如在下棋高一着。" 两女相视了一眼,作个会心的微笑。 唐梦周视如不见,剑眉微蹙。 严薇薇道:"昆明之行算是已有收获,眼前总该设法相救柏月霞妹妹才是。" 唐梦周点首答道:"我知道,无奈迄至眼前为止,还找不出一丝眉目。" 麦如兰道:"你不是疑心盛秋霆么?" 唐梦周不禁一呆,道:"为什么疑心是盛秋霆?他为何单单掳走柏月霞一人,至少薇妹尚是他门中之人。" 麦如兰道:"焉知他不是故弄其虚,以示不疑。" "这话有道理。"唐梦周道,"柏贤妹无故失踪,涉嫌者我原已撇开盛秋霆,现在不得不重作考虑。"沉思了一阵,又与二女密商大计。 ………………… 泰顺祥布庄是昆明城首屈一指大店,买卖也甚旺,出入之人川流不息,店面上应付的多半是运销回乡的买卖,讲究的是疋头,一批批地装车装船。 店外一辆鸡公车上已捆扎好疋头棉布,堆积如一座小山模样。 一个青衣短装汉子伸指点点数目,颔首向车把式道:"不错,你可以走啦!" 目送鸡公车启行后,两道眼神望了望在檐下逡巡的游手好闲的地痞。 这些人整天价没事,但起哄打架却有他们的份儿,长年经月也均是些熟面孔,无如这两天竟夹杂一两个陌生面目,比起往日就多了几个,在那青衣短装汉子眼中分外惹目刺眼。 布庄内唐梦周飘然走出,穿着一袭铁青色薄呢长衫,笑道:"今日天气虽然晴和,却风中带有料峭寒意。" "是。"青衣短装汉子低应了一声,道:"少夫人走了么?" 唐梦周点首道:"走了,大概十日后便可到达济南。" 青衣汉子道:"大少也太放心了,让少夫人一人上路,头一个紫衣神龙卓天奇门下不甘心就此放过少夫人。" 唐梦周微笑道:"少夫人不是一人上路,而且沿途都有照应,少夫人身手武功均非易与,这个我倒放心得很……"说着目中威棱逼射,接道,"卓天奇门下只要敢动少夫人一根汗毛,我不把哀牢山朝天峰翻转来誓不姓唐!"五指有意无意地抓向身旁一条鹅卵粗细系马青石桩。 喀嚓声响拧断一截抓在掌心,五指一紧,只见唐梦周指缝中升起缕缕青烟,渣滓无存。 几个陌生面孔不禁目露惊容,瞪目矫舌不下。 唐梦周刹那间又恢复如常,微笑道:"我走了!" 青衣汉子忙道:"大少到哪去?" 唐梦周道:"说不定,随处走走,也许去找那盛大人喝上两盅聊聊天。"说着飘然而去。 三个陌生面目汉子交头接耳密语了数句,两人匆匆离去后,一人遥缀唐梦周,相距十数丈外,不即不离。 唐梦周漫无目的走着,经过滇藩王邸,只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又飘然慢步迳往郊外而去。 蓝天白日,阳光细晒,远山黛翠隐约,道旁绿满浓碧,夹着耀眼红枫,地面上亦不时飘落片片黄叶在昆明就意味着冬天不远了。 滇池在望,浩渺烟波,一碧万顷,唐梦周负手眺望风帆沙鸟,不禁目旷神恰。 蓦地—— 身后随风传来一声森冷笑声道:"唐少侠么?" 唐梦周缓缓转过身去,抬目一望,只见是一花白短须老丐,一身百补短衣短裤却也洗涤得干净异常,腰中系一根黄色丝带,足登多耳麻鞋,手中握着一根四尺青碧竹杖。 老丐身后紧随着三个少年化子,一脸栗悍英气。 唐梦周冷冷说道:"在下从未与穷家帮人物打过交道,为何找上在下?" 老丐阴阴一笑道:"少侠富贵中人,岂能与叫化要饭的交往,只是老化子为寻觅本门长老司空奇,不得已请问少侠。" 唐梦周面色一寒,道:"你也认为司空奇与在下有关系么?" "不敢!"老化子道,"司空长老被掳囚三官庙内,但三官庙为雷珠所毁,残砾仅留七具尸体,独不见司空长老,风闻少侠在玄灵宫攫得雷珠……" "所以疑心到在下身上是么?"唐梦周冷笑道,"在下与贵帮毫无恩怨,用不着伸手去管闲事,即是伸手也不会留难贵帮司空长老。" 老化子道:"不敢,老化子只能说少侠仗义施救,眼前敝帮急于知道司空长老下落。" 唐梦周道:"阁下何不先问问紫衣神龙卓天奇,这子母雷珠是他的独门暗器。" 老化子笑笑道:"不瞒少侠,老叫化已找上了卓天奇,紫衣神龙此人行事虽介乎正邪之间,但说话算话,他坚决否认去过三官庙,雷珠毁庙也并非他与门下所为。" 唐梦周冷笑道:"阁下相信卓天奇,难道不信在下的话?" 老化子面有难色道:"恕老化子无法相信,除非司空前辈现身露面。" "这太难了!"唐梦周沉声道,"在下最厌恶无事生非,含血喷人的江湖人物,尤其贵帮中人那付嘴脸。" 语音方落,三年轻化子出声厉叱,身形抢出,夹着三股电奔刀光袭向唐梦周。 唐梦周冷笑一声,斜身疾闪,探掌飞出。 只听一声冷哼中三年轻化子弹身疾退,目露惊骇不豫之色。 唐梦周手中多了三柄雪亮的钢刀。 老化子神色一肃,道:"老叫化知道他们自不量力,与少侠为敌无异螳臂挡车,却不料难在少侠手中走出一招,老化子也要向少侠讨教讨教,不然老叫化无颜而退。" 唐梦周道:"阁下坚欲出手,在下也没有办法,大概阁下也认定了司空奇确落于在下手中。" 老叫化忽高声道:"恕老化子叶向东无礼了。"青竹杖一击出手,一溜青芒疾如闪电点向唐梦周章门要穴。 招术精诡奇奥,竹杖相距尺许远近,倏地一震,幻作流芒万点,挟着悸耳啸风罩袭而出。 唐梦周口中忽吐出一声清啸,身形潜龙升天拔起,手中之刀随着身躯变幻之际,化作万花盖顶,半空中只见一片漫天眩目刀光势如天河倒泻,雷霆万钧压向老叫化叶向东。 老叫化几曾见过如此威势,不禁骇然色变。 十数丈外突飞掠而至一个中年化子,高声道:"少侠快请住手!" 漫空刀光流芒倏敛,唐梦周似风中落叶般飘出三丈开外,悄无声息沾地。 那中年化子直奔往叶向东之前,轻言细语几句。 叶向东忽面露愧容,望了唐梦周一眼,抱拳道:"事出误会,少侠请见谅是幸。" 唐梦周面色漠然如冰。 叶向东又道:"紫衣神龙卓天奇言说已向少侠讨还六颗子母雷珠,三官庙显然并非少侠所毁,老叫化有目无珠,日后定有以相报。" 唐梦周冷冷答道:"这倒不必了,唯望贵帮此后行事,出手前明辨慎思,毋贻人笑柄。" 叶向东赧然一笑,抱拳一揖,转身率着四丐如飞奔去,转瞬身形远失无踪。 唐梦周似无事人般,目凝一望无际粼粼湖水神往久之。 约莫盏茶时分过去。 突闻一声娇笑从身后传来,唐梦周不禁一怔,旋身望去,却见一短装少女立在十数丈外,只是那少女面肤黧黑微麻,然有一双水汪汪眸子。 少女笑道:"唐公子一夕成名,天下皆知,只是公子心机委实莫测高深。"说着蛮腰一闪,盈盈走来。 唐梦周心中暗暗纳罕,不解这少女语中涵意,诧道:"在下心机莫测,姑娘何从知道。" 少女嫣然一笑,露出洁白宛若编见的玉齿,道:"三官庙明明是公子所为,却掩饰得天衣无缝,我真猜不出公子如此做法为的是什么?" 她说话犹若小鸟,簧脆悦耳,笑容如花,若非肤黑微麻,定然是人间殊色。 唐梦周心神暗震,面色微沉道:"姑娘不可胡言乱语,三官庙怎说是在下所为?难道是姑娘目击么?" 少女格格一笑道:"虽没有亲眼目击,却比目击清楚得多。"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听姑娘之言,在下不禁动了好奇之念,可否说得清楚一点,在下愿洗耳恭听。" 少女深深地望了唐梦周一眼,道:"公子来到这湖边之际,身后遥缀甚多江湖高手,却并非一帮,彼此之间隐怀敌意,自然丐帮也在内。" 唐梦周道:"不言而知,姑娘也在其中了。" "这还用说!"少女道:"穷家帮一向独来独往,尤其叶老叫化器量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却大异常……" "有什么大异寻常之处?" "叶老化子伸手向公子寻衅,虽全力施为,如非中年化子赶至,落败的必然是叶老化子,在此情形下,叶老化子眼中神光非但不带半丝怨毒,却露出极其钦佩之色。" 唐梦周微笑道:"姑娘就凭这点么?" "还有。"少女答道:"那中年化子藏身之处就在我身侧不远,我虽发现他,他却未知我亦藏至近处,待公子身形幻化,如神龙在天之际,倏纵身而出,这是一桩巧妙的安排,我不得不佩服公子智计如神。" 唐梦周默然不语,凝神注视少女一眼,道:"如今姑娘作何想法?" 少女摇首道:"我没有什么想法,但不知公子此刻有何存心,若易身而处我就该……" "什么?" "杀人灭口。" 唐梦周不禁朗笑道:"在下并非嗜杀成性,要知兹事重大,倘姑娘不慎泄漏,江湖中将掀起一片血腥,姑娘亦种下杀身之祸。" 那少女妙目一转,隐泛笑意,道:"公子气度真非常人可望其项背,我奉命寻访公子,相告公子一件重大之事、" 唐梦周不禁一怔,诧道:"姑娘奉何人所命!" 少女微微一笑道:"柏月霞!" 唐梦周闻言面色一变,道:"姑娘在何处见到柏姑娘?" 少女忽递出一束纸卷交与唐梦周,低声道:"请至秘处一阅就知!"身形一闪,远去无踪。 唐梦周定了定神,收藏怀中,只觉有点茫然。 湖滨远处现出一条人影,快步如风渐现出一黑色长衫少年。 唐梦周瞧出那是武东山,人已清瘦,眼中充满忧郁,一付失魂落魄的模样。 武东山行了十数文后,突停身不前,目注道旁不远丛草中冷笑道:"好朋友竟是冤魂不散。"右手一扬,打出十数枚银芒飞针。 草中突弹身拔起一双身影,避开飞针沉身落地,现出一双面目森冷如冰,鸢肩蜂腰汉子。 左侧一人印堂中长着一颗豆大黑痣,目光闪动,喋喋狂笑道:"武少主,莫怨我等如附骨之蛆般阴魂不散追踪于你,十七条人命关天,不可不报!" 武东山面色一寒,冷笑道:"两位的同党无事生非,出手歹毒,如非我先发制人,岂非作了刀下冤魂。" 一双面目森冷汉子同时发出一声狂笑,各取出一柄奇形兵刃,化作流萤万点,夹攻武东山。 武东山迅快撤剑,舞动如山剑影迎向凌厉攻势。 唐梦周不愿意惹这无谓的是非,正起念离去之际。 忽闻一人狞笑道:"武东山,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左手弹出一物,疾如电射欲穿过剑浪向武东山袭去。 噗的一声,那弹出之物为长剑系实,喷出一股淡淡白烟,说也奇怪那白烟似为有形之物,喷向武东山面门。 武东山大叫一声,仰面就倒。 唐梦周身形倏地抢出,迅疾无伦落在两个汉子前,朗声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位就此点到为止吧!" 两人不料唐梦周飞身拦阻。十数丈不算短的距离,唐梦周竟一闪而至,身手之高可想而知,不禁呆得一呆。 那知就在这一怔神之间,唐梦周右手却多出一柄短匕,振腕一动。 一双汉子胁间同时各中了一刀,深入内脏,各狂-出声,面色惨变,颓然仰身倒下, 口中鲜血泉喷,动了两动,便自气绝。 唐梦周忙蹲下抢视一双死者身旁携带之物,沉思须臾,一股脑收藏在身,另取一翠绿瓷瓶,挑出些微红色粉末,慢慢倒在武东山鼻内吹送入腔。 武东山忽打一喷嚏,但未睁目醒来。 唐梦周心中暗惊,忖道:"这是什么迷魂毒药。"心忖武东山不易即时醒来,如何处置于他?大白天里夹着一人总是碍眼。 忽然只听一阵咿哑摇橹声传来,但见一只小渔舟傍着湖滨驶近,船头上坐着一个老渔翁,头戴竹笠,吸着旱烟,喷云吐雾,一付悠然自得模样,老伴在后舵扳橹。他连忙高声唤道:"老人家,我这同伴得了急病,可否行个方便?" 渔舟悠悠傍向湖岸,唐梦周挟起武东山,身形飞起双足点向渔舟,一丝不见摇晃。 唐梦周不待老渔翁说话,已取出一锭马花白银塞在老渔翁手中,道:"老人家,把船驶向湖心就是。"身形穿入舱中,将武东山半躺着。 老渔翁满心欢悦,手掂了掂纹银,少算也有十五两,那年头物贱价廉,十五两白银省吃俭用也够用度数年,忙招呼老伴驶向湖心。 唐梦周摸了摸武东山脉象,只觉六脉平和,血行微乱了一点。 照理说武东山性命无碍,醒来只是迟早而已,心下略宽,慢慢取出少女交与他的纸卷展阅。 只见唐梦周面色渐变,心头如压着一块大石,郁闷难舒。 信是谁写的?无疑是柏月霞。 柏月霞处境险危,如何解救?他不禁心乱如麻。 武东山忽发出一声呻吟,道:"闷死我了!" 睁目醒来,只见唐梦周坐在一旁不禁一呆。 唐梦周神采飘逸,似在何处见过,却又记忆不起,说道:"承蒙阁下相救,兄弟永志不忘,阁下贵姓大名可否见告?" "在下唐梦周!" 武东山不禁哦了一声道:"阁下就是威震玄灵宫的唐少侠么?" 唐梦周微笑道:"浪得虚名,不值挂齿。" 武东山身形坐起,但感头目仍有微微晕眩,摇了摇首,叹息一声道:"兄弟二次为人,少侠救命大恩,兄弟杀身难报。" 唐梦周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若易身而处,武少主亦未必坐视不救。" 武东山目露惊容,道:"少侠早知道兄弟是武东山了?飞鹰帮少主,江湖豪强,毁多于誉,兄弟实羞于在少侠面前提及贱名。"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武少主为何只身一人来滇?" 经唐梦周一问,不由勾起武东山满腔悲愤,长叹一声,遗:"兄弟委实不知从何说起!" 忽见老渔翁探首入舱,见武东山已醒来,不禁一笑,送着酒食进入。 唐梦周忙道:"怎好使老人家破费。" 老渔翁笑道:"酒是自家酿的,鱼却是湖中现成之物,怎说是破费,两位慢慢用吧!"说着退出舱外。 唐梦周斟了两杯酒,二人一饮而尽。 武东山浅然一笑道:"飞鹰帮俨然一方霸主,高手如云,声势浩大,与武林名门大派分庭抗礼,其实受制于人。" 唐梦周道:"受制何人?" 武东山摇首答道:"身为少主,对此事杳无所知,家父讳莫如深,只说此事重大,牵涉极广,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 "难道一无迹象可寻么?" 武东山道:"迹象是有,家父所虚与委蛇的却不仅一方,其中情形鱼龙混杂,不但家父苦闷,兄弟也倍感困扰,是以兄弟率领十数名亲信心腹寻取真象,只是关键却在无忧谷主万胜刀柏春彦身上。" 唐梦周嗯了一声,点点头道:"此事在下亦有耳闻,柏春彦突然销声匿迹,潜隐之处虽说在无忧谷后山,却连其爱女亦不知确处,此乃大悖常情之举。" 武东山叹息一声道:"可疑之处甚多,更无法令人看透,首先武林暗中盛传柏春彦取得一束密札及武功秘笈,但身受重伤,不得已潜隐秘处,这束密札事关武林苍生及宫廷之争,故引起甚多隐世甚久的巨邪高人寻觅,但柏春彦为何命其女前往一位至友处借取紫电剑……" 唐梦周道:"这事甚嚣尘上,武林之内尽人皆知。" 武东山道:"但兄弟一事不明,质疑于少侠之前,本来借取紫电剑之事应异常隐秘,不使外泄,然正好相反,紫电剑在途中却不慎为人劫走,武林中人纷纷确断剑为柏春彦自己劫去。" 唐梦周诧道:"为何有此怪诞想法?" "一点也不怪诞。"武东山摇首道,"当时均认为如此。第一,剑向何人所借?第二,柏月霞失去紫电剑为何不亟于追回失剑,难道她不关心其父安危么?" 唐梦周颔首道:"这话有理!" 武东山道:"如今玄灵宫紫电剑现踪,已证实为摩云神爪孙道元攫有,往昔流言蜚语俱已烟消云散。"说此顿了一顿,面忽泛起愁苦之色,接道,"但柏月霞竟无故失踪,一无线索可寻,无忧谷中人侦骑四出,却毫无头绪,此一风声无忧谷秘不外泄,兄弟独上无忧谷,费尽口舌才使侍婢吐露,兄弟判断柏月霞必潜往其父柏春彦藏身之处……" 唐梦周道:"这话未必没有道理。" 武东山摇首道:"但事实不然!" 唐梦周道:"看来,武少主查出了一丝头绪。" 武东山道:"兄弟偶经云贵边境一偏僻小镇客栈,天色已晚,乃予投宿,突闻邻室两人笑谈,云柏月霞已被杏花峒主方孟豪擒往峒内,兄弟一时心急,执剑闯往邻室逼问详情,那知竟是杏花峒手下,人数甚众,引起一场合殴,兄弟施展辣手,歼毙十七匪徒冲出重围……" 唐梦周道:"故杏花峒高手追踪不舍武少主,隐秘不慎外泄,遂萌杀人灭口之念,方才湖滨两人就是杏花峒中匪徒么?" 武东山目泛怒光,道:"不错!" 唐梦周微微一笑道:"若在下料测不差,武少主此刻恨不得身插双翅飞往杏花峒中救出柏月霞。" "正是。"武东山赧然一笑道:"兄弟与柏月霞并非一双情侣,只片面相思而已,但道义所在,不能见危不救。" 唐梦周略一沉吟道:"杏花峒匪徒为何追踪少主不舍,即恐隐秘外泄,匪徒自身性命难保,是以动了杀人灭口之念,只要少主守秘,匪徒也不敢向峒主禀报………" 武东山愕然答道:"但兄弟已杀死杏花峒十九名高手,仇如海深,他们岂能就此干休。" 唐梦周道:"无意结怨又是一回事!" 武东山不禁恍然大悟,暗暗钦佩唐梦周心计过人。 唐梦周道:"少主已查明杏花峒确处么?" "不知!"武东山道:"只知在川滇边境深山中,谅不难找到。" 唐梦周淡淡笑道:"天下事欲速则不达,武少主心急无用,你我先研究杏花峒主方孟豪掳囚柏月霞动机何在!" 武东山不禁一怔,道:"对,为何兄弟不虑及此,少侠智计过人,必有所见,可否见告。" 唐梦周正色道:"无忧谷发现柏月霞失踪,竟守秘不使外泄,方孟豪必然留书示警,倘张扬出去,柏月霞性命定将不保;其次杏花峒主掳囚柏月霞,志在逼使柏月霞说出其父万胜刀柏春彦藏身之处…… 武东山忙道:"柏月霞根本不知其父隐藏之处。" "不错!"唐梦周道:"柏月霞或许不知情,但杏花峒主方孟豪认为柏月霞知道,一俟杏花峒主证实柏月霞根本不知,那掳囚柏月霞风声必因此张扬出去。" 武东山道:"少侠是说杏花峒主有意张扬外泄。" "正是!"唐梦周颔首道,"方孟豪目的是诱使柏春彦自动现身露面,在下敢断言柏月霞必无性命之忧,亦无折磨之苦,武少主若欲施救柏姑娘,必须静以观变,俟机而动。" 武东山深深望了唐梦周一眼,道:"少侠,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梦周微笑道:"好说,武少主有话请讲。" 武东山道:"兄弟受救命大恩,结草衔环难报,兄弟虽粗俗不文,但知少侠是个武功卓绝、深谋远虑的英杰!眼下武林纷乱,少侠定非无动于衷,兄弟愿追随少侠,唯马首是瞻。" 唐梦周忙道:"在下愧不敢当,少主年岁轻轻即誉满江湖,北五省无人不知,在下末学肤浅,如不见弃,你我还是以兄弟相称。" 武东山面色一整,道:"兄弟自恨出身强梁之家,莫非少侠认为兄弟以飞鹰帮少主为荣么?" 唐梦周忙道:"少主误会在下话意了,人贵自强,怎有贵贱之分?飞鹰帮少主有什么不好,君子之德犹如日月之蚀,人所共睹,我辈应毋以善小而不为,毋以恶小而为之,贵在出污泥而不染,少主千万不可自卑。" 武东山两道剑眉猛然一剔,豪气重振,道:"少侠还是不屑与兄弟论交么?" 唐梦周道:"在下怎敢少主折节下交,最好能以弟兄相称。"说此顿了一顿,又道,"在下愿助少主一臂之力,必须设计诱使杏花峒门下自投罗网,套出杏花峒隐秘,如此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与武东山密语一阵。 武东山轩眉一笑,道:"果然好计。" 唐梦周穿身出舱,向老渔翁笑道:"有劳老人家,请把渔舟拢向湖岸。" 老渔翁唯唯应喏。 舟行似箭,拢向岸旁,唐梦周只身离舟上了湖岸,飘然而去。 ……………………

本文由美高美发布于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第八章 大江寒 武陵樵子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