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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丹青重获 人面已非 丹青引 武陵樵子

李仲华忙馋起那少年,道∶“江兄请勿悲伤,小弟知江兄万里奔波,几经艰危,相求浦令主赠交内功拳谱不料尽成空幻?难怪江兄失望!其实浦令主也是好意,一来为恐江兄招杀身之祸,再则也难速成,故婉言相拒!江兄此来如有用得着小弟处,但请明言?” 罗令铎叹息道∶“少山主心切大仇,虽说助约为虐的恶子房聂丰,毙命左老怪物手下,但主谋者牟承彦尚托迹大内,与他为敌,无异叛逆!故浦山主目前暗嘱少山主相求少侠,务必成全少山主手仁刃叛徒之志!” 李仲华大为作难,目睹江少山主眼眶红赤,满含哀求之色,遂慨然道∶“少山主与罗老师不如先回戴云山,在下将尽力将牟承彦擒回送上。” 罗令铎沉吟须央,道∶“戴云山目前不能返转,但老朽已在事前设下兔守三穴之计,在戴云山不远大素山火龙岭中安排住处,老朽与少山主在火龙岭中恭候大驾就是。” 江少山主再度跪下,道∶“李少侠倘能成全孤子之志,江万青此生此世,没齿不忘!” 李仲华扶起,喟然长叹道∶“少山主,孝可感天!在下岂敢不尽力以赴?只是如此大礼,愧不敢领。少山主逗留在滇无益,不如回闽,在下也就要登程北奔燕京了。” 江万青、罗令铎同声说道∶“如此我俩回闽恭候大驾了。” “神行秀士”金森接道∶“少侠遇上劣徒,就说老朽在大素山中。” 李仲华点首微笑,转身与点苍掌门作别跨出室门,电疾扑奔山下。 星月在天,凉风习习,李仲华一行达点苍山麓,突从道侧林中疾掠出来一条黑影。 李仲华惊觉灵敏,身躯斜闪,右手迅若电疾伸出抓去,只听那人低喝一声道口是李少侠麽?” 口音甚熟,李仲华不禁一征!手势略缓得一缓,那凌厉的指风仍然将那人撞开三尺。 李仲华凝目一瞧,只见是锦城镖局镖师“断魂刀”徐元衡,由不得张着两眼纳罕道∶“徐兄,你为何在此o.” “断魂刀”徐元衡神色惶急道∶“在下找少侠半月之久了!天幸方才遇见一秃顶老前辈奔下山来,在下硬着头皮阻住请问,那位老前辈说少侠即将下山,命在此等候!” 李仲华心知秃顶老者乃恩师天游叟姬讯,便道∶“徐兄找我可有甚麽急事?” 徐元衡怪道∶“就是那晚在源长镖局拜别少侠後去城南交割镖货,一出城关郊野时,即遇梵净四奇率领手下多人猝袭,在下机警往山下滚落,但同伴均被擒往梵净!” 李仲华呆得一呆!问道∶“康秉遂知情麽?” “康少庄主也在源长客栈时,为梵净四奇诱出打成重伤。” “你怎麽知道o” 徐元衡道∶“在下滚落山下时,慌不择径即奔往花豁求康老爷子施救。一抵康宅,只见康老爷子陪着花氏三霸坐谈,在下禀明经过,康老爷子眉梢浓皱,尚末回答之际,即见康秉遂满身浴血奔来,昏厥地下。 康老爷子大怒,霍地立起与花氏三霸赶去梵净,留下康秉遂与在下养伤。 天末明时,庄丁报知庄外对溪发现形迹可疑江湖人物,康秉遂即下令全庄由秘径撤往另处……” 李仲华恍然大悟为何自已与郝云嫒去花豁放鹤洲时,所遇江湖人物之故。 只听徐元衡接下去说道:“为时三日,倘末见康老爷子返转,康秉遂料知被梵净四怪所困,惶恐无计之下,命在下寻访少侠,康秉隧说萍水相逢,厚颜相求,实……” 李仲华挥手制止他再说,道:我就去梵净山,你在放鹤洲等候吧!”身形一闪,穿入檬檬月色中。 “断魂刀”徐元衡一愕之下,拔足赶去…… 第三日中午,李仲华到达黔东印江县城,走入饭店唤了几味酒菜,匆匆果腹後就走出东关,同梵净山走去。 一出城郊不远,路径坎坷不平,前瞻眺望,但见山势峻巍,山脊石怪,弩峰并起,耸岩重崖,穿愕透碧。 这日是阴天,重云蔽天,不见一丝阳光,远望梵净山雾笼瘴浓。 他急於救出“浊世神龙”康九侯及锦城镖局等人後,再赶奔燕京,不想一刻留滞,脚下似快马骤奔般,风驰电掣。 天交末刻,李仲华已存身梵净山中一片山谷内,只见丛揍密莽,薄雾笼罩,寂寂空谷内连个樵丁山民均无,不由泛起一阵烦躁,暗道∶“这梵净山辐员广裹数百里,林莽绵互,找出四怪直似大海捞针。”傍徨焦急下,突然灵机一动,疾向一处峰顶纵去,移时,登足峰顶,振吭长啸。 一声末毕一声又起,响如龙吟,播寰山谷不绝。 他吐出啸声之际,启盼凝眼注意有无动静!果然他隐隐瞧出对岭密林中有人边疾穿拂,同自己存身岭脊扑来。 “这个主意满好!”他暗暗一笑,长啸之音迭生而起。 忽闻身後发出一声沉冷的笑音,通∶“甚麽穷酸?竟敢在梵浮山鬼叫怪嚎?” 李仲华缓缓转身,只见是五个黄瘦摇装汉子,各执着一柄雪亮薄刃的缅刀,为首一人面色僵冷枭目闪闪,怒视着自己。 他面色一沉,冷笑道:我畅游梵净,见得山势苍茫,极目千里,令人开阔胸襟,故此出声长啸,梵净山文不是你的,要你狞牙瞪目做甚麽?” 为首摇装汉子大怒,卷起一片刀光,泼风骤雨般劈向李仲华,这刀法精奇凌厉,若非李仲华,就要伤在他那迅雷惊电刀法之下。 李仲华暗凝“移花接木”绝学,右手掌心外吐,迅捷无比向左一引。 那人猛感一片强大无比的吸力,手中缅刀不由自主举向右侧,心中大骇道∶“这是甚麽武学。” 不料李仲华趁着他胸前空门暴露时,右掌运出小天星掌力,迅疾如电撞来。 “咄”的一声,胸骨全折,一声惨哔中,只见那汉子震飞半空,同岭脊翻出,望深坚百丈之下坠泻落。 馀下四人一声惊呼,狼奔鼠窜逃去。 李仲华有心如此,如意随形慑在四人身後,不时发出朗笑,前面四人胆寒魂落,只是那令人心悸的笑音,宛在耳侧生起,摆它不开。 穿过三重深谷,突然那亡命逃奔四个摇装汉子发出怪叫,李仲华知已近四怪巢穴,他目力锐利,林中隐隐可见粉垣檐角,便放缓身形迳由四人逃去。 须央,即见四条身形,疾逾飘风般穿出,身後还随了十数高矮不一摇装汉子,方才逃走四人亦在其申。 李仲华已认出是前在养龙寨赴贵阳途中所见之四怪人,青渗渗面孔,冰冷寒森一如那日。 八道眼神注视在李仲华脸上,那面形特长,五络短须的怪人轻哼一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李仲华微微一笑道∶“你知道我是谁?” 梵净四怪默不作答,他们心有暗病。那晚四怪曾在源长客栈,觊觎郝云嫒肩後一对篆桑子所冶的雌雄双剑,突发现李、郝屋面上伏有名震南天浦六逸手下,不想竖此强敌,迳自找康秉遂及锦城镖局等人晦气。 李仲华突发出一声朗笑,面色条沉,喝道∶“锦城镖局与你们何仇?夺镖囚人为的是甚麽?” 那五络须怪人两目一睁,冷电射出,阴侧侧怪笑道:无故侵犯老夫,罪死不赦。” 李仲华冷笑道∶“那康九侯及花氏三霸又为何故?” 妄生事端,凌辱老夫,罪也是一般。”答声更是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李仲华故作郑重肃然说道∶“那日途中飞身跨越我等身形,你们也犯了我的禁例!”说时一掌条地劈出。 那人右臂由下往上穿起,掌心外扬,喝道∶“你在我死!”忽面色一变,掌力一接之下,右臂酸麻,胸前气血溯涌,身形不由自主地晃摇。 李仲华左手飞攫而出,一把扣住“肩井”穴上,右手两指如电,触在那人“神藏”死穴。 其馀三怪见状大惊,李仲华大喝道:“你们想不想他毙命在此?” 三人均面色阴晴数易。半晌,一人出言道:“尊驾欲何为?” 李仲华道:“只要你们放出康九侯等人,下次不再妄生事端,便可饶他性命! 那人抬起右手向後一挥,立时有三个摇装汉子转身奔入林内,片刻即见花氏三霸等走出来。 这时,那人冷冷出声道∶“已全数释放,尊驾该放了家兄!目睹尊驾绝学不凡,老朽等有生之年,必再恭请教益。” 李仲华摇摇头,笑道∶“我非武林中人,不知江湖过节。你们梵净四怪心胸逼狭,眶赀之怨即生事端,焉能使你们再出为恶?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废除你兄长全身武功,以示薄惩!”说时手指一戳,只听“哼”得一声,翻身倒地。 三怪面色猛变,人掌飞扑而出,李仲华已一鹤冲天而起,葛然翻身,双掌发出一片沉如山岳的劲气罩压而下。 这种旷世绝学,瓦占之末有,三怪只觉呼吸窒息,眼前一黑“仆通”翻倒在地。 只道命绝当场,突感如山重压陡然一松,睁目一瞧,但见李仲匪负手微笑立在面前。 三怪不禁生出羞郝之念,仰身立起,一怪苦笑道∶“阁下原来是得了禅门降魔绝学,大金刚手法中,最玄奥威力奇大之一招移山填海二百年来无人练成,不想竟出现阁下身上?诚是不可思议之事!老朽等微末技艺,怎能膛臂挡车……”说着, 轻咳了一声,又道∶“方才闻听阁下出言,欲待废除我等武功,习武之人以武为命,故此情急出手。” 李仲华面上仍带着微笑,道:“习武之要诸,不外手使筋骨增强,血气长荣,无病痛之罹,恃以防身;若借之恃强搏斗,欺凌赢弱,则近魔道,徒招祸殃!你兄长不过是被点了晕穴,三日後自然无事,奉劝三位毋躁毋妄,洁身自惜,在下言尽於此。” 对方闻言长叹一声,一揖至地道:老朽昏庸,思不及此,阁下他日必冠冕武林,领袖群彦,请让老朽等闭门思过!” 说完,一把抓起晕厥兄长,与其他二怪转身率领手下疾掠入林而去。 这时,康九侯走了过来,一脸感激之色,道∶“蒙阁下施救,感恩铭厚,阁下当是犬子秉遂赞仰备至的李少侠?” 李仲华微笑道∶“不敢当!在下与令F郎彼此投契,肝胆相交,只以得信较迟,救援来迟,突感歉疚。”说着回面向“金钱镖”罗湖泰间道∶“暗镖并无短少麽?” 罗湖奉面色一红,躬身答道:禀少侠,镖物一丝末少!”地想起事均由他而起,不禁内愧於胸。 李仲华含笑道∶“那很好!在下要赶赴燕京,不能恭送一里,但望原谅美高美,!” “黔九三霸”忽跨前一步,抱拳施礼!“威镇八荒”花奎说道∶“在敞堡时不知是少侠驾临,才致矢礼於少侠,务望少侠过请寒舍一坐,愚弟兄才得寸七略安。” 李仲华冷冷地望了花奎一眼,不置理会。 花奎面现惶恐说道∶“我弟兄三人自知罪孽深重,恶如山积,不过我弟兄业已洗心革面,但望少侠能允。” 李仲华点点头,便转向康九侯笑道∶“此地不宜久留,请老英雄速返放鹤洲,免得令郎心焦!”将手一拱,两臂一振,疾逾闪电已穿出三丈开外“黔九三霸”随後按着赶去。 途中李仲华笑道口三位莫不是与天南丐帮约斗期近,无人助拳,或是吉凶难卜,望在下做一鲁仲连麽。” 花睦恭谨笑道:“兄弟正是此意!武林恩怨多是莫可理解之事,愚兄弟决意弃邪归正,不计任何屈辱,只要化干戈为玉帛,不引起杀劫,相烦少侠去京之便,务望去丐帮总堂一行?” 李仲华说道∶“三位有此善心,小弟当去上一趟,成与不成?那就要看丐帮愿不愿意了!” “黔北二霸”大喜,连声称谢不至。 黎明薄晓,朝雾霏霏,李仲华随“黔九三霸”已到达花家堡内;一走进堡内,右雅楼左侧十数丈外,一座环柳笼煌的雅轩,李仲华不禁一征。 只见满壁都是唐人山水真迹,琳琅满目,美不胜收,他那梦寐相求的一幅主摩诘仙迹“幽山月影图”赫然也在其内。 他不禁趋在这幅画面前注目久之,心底发出一声渭然长叹,由不得百感交集,,自己浪迹江湖就是为此画引起,往事历历花口,眼前只是一片模糊。 “黔九三霸”见状面面相觑,互投了一眼诧疑神光。 “飞鹰七掌”花卫道∶“李少侠莫非喜爱这辐山水立轴麽?兄弟举以相赠就是! 李仲华自知太以忘形,面上红红地,忙笑道∶“在下迂腐成性,对碑帖字画独有所嗜!这等珍品,怎好使三位割爱?这万万不可!” “威镇八荒”花奎大笑道∶“我弟兄混充斯文,其实悬挂之处不过是聊以应景而已,这辐立轴是兄弟去燕京,无事闲溜琉璃厂蓝书坊,趁手买下,只不过花费三百两纹银。既然少侠嗜爱,望乞晒纳,只是不值敬意!” 李仲华听得只花费三百两纹银,不禁一愕!只觉宣和坊店主太以可恶,对自己竟漫天讨价一千两,店主之死使他中夜难寐,耿耿内疚,至此释然於胸,势利小人,居奇勒索,死所当然。 这时,他见花奎赠画之意极为诚挚,遂谢道:在下未免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花奎即命手下将画取下卷起,外以锦缎包好送赠。 李仲华又连声称谢不止,将画置於行囊内。 花氏三雄设宴款待,宾主欢洽至午夜尽兴而散。 保定至燕京道上,一骑骏马,驰策如飞,骑上人一袭薄纱绸衫,瑟瑟飞舞,剑眉朗目,丰神俊逸。 他不时现出微笑,露出一列贝齿,益显得个俨不群。 这人正是李仲华!一路行来尽量诡秘行藏“和闻缕玉翠云杯”会使江湖轰动,无不处心积虑於途中攘夺,但他闪避得妙,驱使群邪走入歧途,等他们恍悟中计时,人已远台在数百里外。 北国原野,茫横无际,但见青帐摇翠连天皆碧,万陌千畴,若隐若现。 斜阳一抹,微月当头,他已纵骑登临在芦沟桥上,河水呜咽,岸柳摇丝,龙播虎踞之燕竺尿城在望。 俗说:人不亲乡亲!此刻的李仲华心情与离开茄竺界时大不相同,一种极为熟稔之泥土芳香直冲入鼻,只觉分外亲切,与桥上行人目光相触,却有说不出的舒酣滋味在内;他脸上迷人的微笑益发开朗了,目中散发出湛然光辉。 李仲华策骑缓缓进入城门,只见夜市方兴,华灯如昼,车水马龙,游人如蚁,肩摩踵接,喧哗嚣耳。 他入得内城而去,马蹄敲击青石板大道,音响“得得”脆亮,七拐八弯,转进一但见他走在一家八字门墙门百,将峦头收住下鞍,门首介立着一双带刀武师,见状走了过来,抱拳笑道:“公子找谁?” 李仲华含笑答礼道:“敢问龙大人在家吗?有劳兄台通禀求见,在下姓李,家父入枢吏部尚书。” 那人不由大惊失色道∶“原来是李尚书二公子!龙大人正巧散值返回,公子,小的走前引路。” 李仲华道声:“不敢!” 那人如飞跨入,传声通报入内。 李仲华一踏入院中,即闻厅内龙飞玉扬出洪亮大笑声道∶“公子真是信人!” 话声中龙飞玉已大步跨出,握住李仲华双手,上下打量了一眼,见得李仲华行囊在身,不禁惊诧道∶“公子尚未返转府上麽?尊大人对公子想念得紧。” 李仲华微笑道∶“三塔寺一别,大人身体可好?学生一诺千金,自然全信全终才是。” 龙飞玉大笑道∶“老朽糙皮粗骨,睡得着,吃得饱,就算极好了。”牵手并肩走入大厅落坐。 三句话寒喧完毕,龙飞玉就问起玉杯之事。 李仲华颜色突然一正!道:“幸不辱命,玉杯已完璧带回,不过学生有一事斗胆相求,倘大人不动怒,学生方可道出。” 龙飞玉不禁一征!道:“公子有话,请说出。” 李仲华略一沉吟,低声说出戴云山少山主怀恨牟承彦之事,并言四海升平已久,天下归心,似牟承彦此种小人身在君侧,极为愤事,江湖人物大都重仁尚义无国无君,万一为了牟承彦引起一场弥天浩劫动摇国本,真乃不智。 龙飞玉闻言,不禁长叹一声道∶“老朽怎不知此?牟承彦位在老朽之副,窃握权柄,气焰薰天,炙手可热,他已不把老朽放在眼中!结引羽党,已成分庭抗立之势……” 说此略略一顿,眼中射出烂然神光,沉声说道:“老朽非热中权位的人,只是他太不像话了!就拿玉杯之事来说,他即用此借口,多端暗中陷害排挤;幸亏多格亲王知道老朽为人,不然老朽早身首异处了。” 李仲华听他们两人已成水火,遂正色道:“只要大人不见罪,学生独自将洋承彦擒往戴云山。” 龙飞匡忙道:不可!牟承彦并非普通人物,也可算是朝廷命官,且让老朽设法,包在老朽身上。” 李仲华大喜从怀中取出翠云杯双手递与龙飞玉手上。 龙飞玉陡泛喜容,双手接过,揭盖略一审视收置怀中,低声道:公子有所不知,三塔寺公子应允二月之内送回玉杯,老朽即揣回燕京,率带侍卫有半数为牟承彦心腹,老朽一一暗中出手点毙不使外泄,即是老朽心腹也有三人命他们慎藏不露,只带回两人,暗禀亲王推称窃杯之人已渐入伏网,宽限三月必可追回原物,逾限立即将老朽处死,但请亲王应允不将消息外泄。牟承彦对心腹党羽之死,已起疑心,不时追问老朽为何不出京追捕窃贼?老朽冷笑答称,我自己的事自我来安排,总不成还要请教于你?他唯偌偌而退,但已瞧出他怀恨於心,无时不刻不在注意老朽。”说时,含有深意地一笑道∶“这一点公子做得天衣无缝,江湖上只知玉杯在一姓李的少年身上,但不知是吏部尚书的二公子,可见公子在武林中人缘处得极好,自动替公子隐瞒,老朽还在耽心那时三塔寺中,耳闻老朽说破公子来历的不在少数,俗语道∶防犯于未然!只此一端,已属难能可贵……” 谈叙未了,忽闻有人在外传报∶“牟大人到。” 龙飞庄面色一变,忙道:“公子速将行囊取下,入内漱洗。”附耳说了两句。 李仲华领首飞步跨入後厅内,龙飞匝亦大步迈向厅外,口中“呵呵”大笑。 只见牟承彦慢步走来,面上堆起愉悦的笑容。 龙飞玉明知他是虚情假意,但官场有若演戏,也不得不以假做真,大笑道∶“牟贤弟,今儿个甚麽风吹了来?” 牟承彦微笑道∶“一来拜望大人,二来梢个信与大人知道。” 龙飞玉见他眼中泛出一抹神秘异光,不禁胸头一震!诧道:“不敢,但不知是甚麽讯息?牟贤弟亲自前来,谅必事关重大。”说时双双入厅落坐。 牟承彦淡淡一笑道:“其实也没有甚麽事,大人谅早得知,风闻窃取玉杯之人在中州一带。” 龙飞玉故做漠然无动於衷“哦”了一声,通∶“这厮落在晋南,已成瓮中之鳌,指日便可手到擒来,多谢牟贤弟为龙某耽忧。” 牟承彦征得一征!道∶“听说这姓李的武功极为卓绝不凡,大人不亲自前去,难免他兔脱?倘大人不愿出京,则属下代为一行。” 龙飞玉道∶“不必了!十日之後龙某即飞骑赶去,此次莫善遣策,当万无一失。” 牟承彦微笑道∶“那末属下恭听大人好音便是!”说时眼内神光迸射,道∶“属下在府外见得一骑纯种汗马,千里脚程,甚是罕见,有其马必有其主!属下可望一见其人麽?” 龙飞玉不禁大笑道∶“牟贤弟这回算是走眼了,这是吏部李尚书二公子乘骑,他不过在龙某面前习了几天拳脚,贤弟还以为是武林中成名人物麽?” 牟承彦不禁一征!道十就是打死端魁之子的李二公子麽?末出事时曾见过两次,怎麽没听大人说起过授艺之事?” 龙飞玉笑道:事发之後,官家大怒,李尚书亦因身负纵子为恶之罪,落职待囚,避之唯恐不及,龙某有几个脑袋敢牵连在内?这次由浙返回,拜望我这个不成材师父。” 牟承彦道∶“何不请出一见。” 言犹未了,後进厅内慢步潇洒走出李仲华,面带微笑道:“牟大人英风依旧,卫台得意,学生积毁销骨,只道今生难得转回?不想上天眷顾,又能趋晤大人,快何如之!” 牟承彦眼中神光闪烁,微笑道∶“李公子好说!记得前年开春曾把晤公子,当时都城四公子亦在座,论文说武,绘声绘色,李公子只默默置一词;如今想来,公子倒是其人不露相。” 李仲华朗笑道∶“学生不过在龙大人跟前,学得一些皮毛而已,怎好登大雅之堂?与其出乖露丑,不如藏拙。” 牟承彦摇百道∶“龙大人身怀内家绝学,出手投足,无不是旷古砾今,俗说明师之下必有高徒,牟某斗胆,要请公子指点两手。” 李仲华已知他是猜测自己就是江湖播传李次中,面色惶恐道∶“不敢!牟大人是武林名宿,学生是何等样人?焉能与大人交手?” 牟承彦不禁作色道∶“可是公子看不起牟某,不屑指教麽?” 李仲华大为作难龙飞玉老谋睿智,料事如神,已知牟承彦用心,燃须微笑对李仲哗道∶“牟大人一向为人豪爽乾脆,言出必行,他的武功只在老朽之上,也许他借机指点一两手独门心法∶李公子,你就算败在牟大人手上,也不算甚麽丢脸之事!” 李仲华心念一转,便大笑道∶“恭敬不如从命,牟大人手下留情。” 牟承彦道∶“那是当然!牟承彦天大胆也不敢损伤公子一丝毫发。” 李仲华笑得一笑,持袖撩袍跨出厅外差承彦龙飞玉跟出院中。 两人对立相距五尺李仲华右掌平胸微翻,左手两指并战虚点指点,这是太极门“朝岳归元”架式。 牟承彦见状暗惊道∶龙飞玉精於太极掌式,莫非他的武技真是龙飞玉所授?” 当下不经意地右手一摆,道∶“公子,先请出招吧|” 李仲华暗中冷笑一声,道声∶“有偕!”右掌极玄诡的一弧,左指飞出,斜点“腹结”穴而去,指风微生锐啸,出手之快迅如电光石火。 牟承彦不禁大吃一惊,料不到李仲华手法竟如此迅电玄奥,当下“哼”得一声,双掌一分,欺身进招,一套呐家绝学“琵琶散手”吞吐迭出,掌带劲风。 李仲华指势一出,转眼之间已攻出三招,无巴不是奇绝已极,逼得牟承彦连打带消才可避开。 奇异的是李仲华右掌一直虚扬不动,左手指丝毫不越太极手法范畴,却又精到之极。 龙飞玉瞧得暗中点头,心说∶ “不愧为武林杰出人才!将我太极门中神髓妙彻主悟,真令人敬服。” 牟承彦两眼睁得又太又圆,手中掌式力道逐渐增强,劲风卷起院中灰砂漩涌。 李仲华身法绝快,衣衫飘飘、柠身、错步、出招、换式,几乎是同一时间完成洋承彦那麽精到掌力,仍旧沾不到他的一丝襟角。 牟承彦愈打愈怒,暗道:“我怎可让竖子成名?”突然大笑道∶“李公子,请接我一掌。” 条地右掌一抖,运出七成真力“呼”地一掌劈出。 李仲华虚扬前胸的右掌,猛的迎力出去,两股掌力一接“轰”的一声大震。 牟承彦身形微晃,但见李仲华“瞪,瞪,瞪”被震得退出了三步,面红气逆,喘息不止。 龙飞玉暗笑道∶“装得很像,就是老朽兄若不知真情的话,也被他瞒过了。” 牟承彦赶忙道∶“牟某一时大意,不禁力道用得太足,公子受伤了麽?” 李仲华面露赫然之色道∶“还好,还好!” 牟承彦回面望看龙飞庄笑道∶“李公子轻灵巧快有馀,沛厚磁实则不足,不过年岁轻轻,有这好的武功已真是不错了。” 龙飞玉大笑道∶“牟贤弟,愚兄罚你明晚准备一席盛宴与李公子压惊。” 牟承彦忙笑道∶“理所答然!”说着略一沉吟,又道∶“明儿个属下在留香馆恭请李公子与大人就是。” 李仲华正待推辞产飞匝按着说道∶“就是老朽两人麽?理应请些陪客!” 牟承彦道∶“属下性喜热闹,不用大人说,属下总川大人称心满意。” 龙飞玉大笑,三人又略谈了几夏承彦起身告辞。 送出牟承彦後龙飞玉与李仲华悄声道∶“管教牟承彦明晚中了老朽圈套!”说时声音低如蚊呐凑着李仲薛耳券细语合顷。 只见李仲华泛出会意微笑,但听龙飞玉燃鬓笑道∶“如此做,李公子亲手送去戴云山,令江万青手刃大仇,真可以说是人不知鬼不觉。” 李仲华道∶“究竟是龙大人老谋睿智,学生万万不及。” 龙飞玉道:公子请回府吧!令尊大人异常想念公子,老朽尚须去多格亲王府中,这得回玉杯消息尽量在三两日内不能泄露。” 李仲华作别而去,跨骑策鞍缓缓向金鱼胡同而去。 大街月明静如水“得得”清亮蹄声,似一夥石子掷破安谛平澄的湖面,波纹迭去。 他的心境亦自不得安宁,眼帘中不禁泛出晚娘冰冷疾视的面孔,这是他最厌儿的,偏偏这次又不能不见。 往事历历一一涌现面前,那死去的魏账房临死的怪状,瞪大铜铃双眼,牙缝中渗出丝丝黑血,似是向他索命追魂般,张牙舞爪扑来。 他不禁心烦意乱,长叹了一声,不知不觉到了自家门百。 朱门铜环,石狮分列,一依往昔,他在马上征了一征神,徐徐下鞍,走在门首敲了铜环两下,眼角勿瞥见两条鬼魅飘风的黑影,贴墙一闪条然隐去。 他心中暗自惊讶,街巷转侧传来击折声,时已三更一点,他心想道∶“这麽深夜,内城竟有江湖人物光顾?不知何家官宦与宵小结有怨隙?已然珍室炫人,引起宵小觊觎之心。”他不想伸手管闲事,只觉门内久无回音。 再度又伸手猛敲了几下,门内忽起了浓重带着炸音的喝声道∶“门外甚麽人?三更半夜扰人安宁。” 李仲华不禁一征!难道老苍头李福故世了麽?竟换了门房他平生之中最最厌恶的这种势利小人,不由心内微微有气,沉声答道∶“是我!”答时忽发现墙垣上,有数道目光窥视着他,心中更是纳罕。 闪内紧接着回喝道∶“咱知道是你!不是你,难道是王八兔崽子麽?”朱门“轰”的开启,迅疾跨出一个魁悟大汉。 李仲华闻言怒气陡涌,见他走出,右臂疾仲“哦”地一声脆响。 那大汉左颊着了一下重地,跟枪翻倒,只觉金花乱涌,颚骨欲裂,火辣辣的灼痛“哼”得一声,一个虎跳翻起,双拳现出,一招“日月入怀”打来,凌厉已极。 李仲华猛一柠身,右掌斜穿而出,一把扣住大汉左手“腕服”穴,左臂望上一格一崩,大汉右腕猛向上弹去。 那大汉痛得例嘴怪隍出声,李仲华将扣住对方“腕脉”穴上五指一紧,口中骂道∶ “混帐东西!”五指一松,大汉昏死倒地。 蓦然,墙垣土四条人影电泻而下,一人冷冷说道∶“尊驾虽身手不凡,但在尚书府前撒野,是你自找死路!” 李仲华缓缓回面目注四人一眼,只见四人一色护院装扮服色,那说话之人是一四旬开外,器宇威严的中年人,不禁冷笑道∶“你们又不是没听见他口中不乾不净,难道不该打吗?” 那人冷冷一笑道∶“口中污秽委实该打,尊驾暗夜敲门,为了何事?但请赐告姓名来历?”语意虽是委婉,但口气却冷傲异常。 李仲华微微一笑道∶“我的来历,稍时你们自会知道!”掉面就要向门内走去。 那人峻冷一声低喝∶“你敢乱闯?” 李仲华只觉肩後指风锐利袭来,忽然错步拧转身形,右掌一式“玄鸟划沙”施甩如刀,迅疾如电迳削来手。 那人大吃一惊,手腕急沉,随着左手猛出,飞快无伦地攻出了三招,攻守之间,显露出那人是江湖申一流能手。 其馀三武师亦蓄势凝掌,待时而动。 李仲华情知他们是父亲请来的护院武师,是以不想施展煞手,极玄诡的掌分指点,将那人逼得连连後退,口中喝道∶“往後如再敬施展偷袭暗算,可别怨少爷要出手惩治你了!” 那人疾飘退五尺,李仲华只见他目光注视着另外一个瘦长汉子。 这瘦长的人不知在何时来到?目中神光阴森闪烁,嘴角擒着一丝诡秘的笑容,斜月映着他那脸上,苍白冰冷如纸,令人不寒而栗。 李仲华心中一动,莫非这人是牟承彦派遗来的,窥视自己来京目的地何在?这心念在他脑中闪电掠过,他想起方施展手法亦是太极散手,不虞他识破。 只见这瘦长汉子目光瞬了瞬,猛一长身,穿空而起,去势空武,眨眼,已远在十馀丈外屋面上,形如淡烟一抹,疾晃顿杳。 这时昏死大汉已然苏醒立起,两眼出神发楞,望望这,望望那,显然为当前的情形大感困惑。 从门内忽探百出来龙锺老迈苍头,两眼昏花,痴痴望着李仲华,突大叫道∶“是二少爷回来啦!”颤魏魏的路了出来,拉着李仲华,老怀激动,忍不住硬咽哭出了声。 护院武师不禁大惊,面面相觑…

峨眉昊真子轻轻叹息一声道:“贫僧想起雪山绝顶有本雪莲,功能脱胎换骨,百毒可解,但雪莲深藏玄冰之内,不易寻觅,而且罡风猛烈,冰雹如同狂-扫掠,贪心前去丧生之人下知凡几,武林之内莫不视之为畏途……” 微微一顿之後,突提高了声音道:“不过,纵然能将这本雪莲到得手中,也无济於事,武功再好的人,往返为时最快也须一月。” 突然,从塔顶之上随风飘来一阵苍老而又极清晰的语声道:“老夫到想起一件珍物,解救诸位瘴毒最具神效,而叉取来易於反掌,七日之期不致超过,但须诸位允诺老夫一件事,当能指点一条明路,诸位意下如何?” 群雄不由大吃一惊,抬眼望去,只见左边那座小塔顶上,显出一条人影。 这条人影话音甫落,凌虚飞降,似一只巨鹰般,飘落在群雄身前六、七丈远处。 月色斜映,那人自上至下,俱被一袭黑纱罩住,宛如鬼魅,湛然如电眼神在黑纱内透出,乍睹之下,令人不寒自栗。 李仲华听沈煜、刘晋在荒宅内遇过这人:心已料出是谁,且不道破,俊脸上下禁泛出一丝微笑。 冯丽芬、申公泰瞥见李仲华神色,料他知道来人是谁,均不由张口欲问,为李仲华眼色制止。 法本禅师道:“施主尊姓大名可否见告?只要施主下以败坏德行之事要胁,老衲等无不遵命。” 那人“哈哈”大笑道:“果然不愧少林高僧,临危尚下忘持谨修身之志,老夫何能以不容天理之事要求,老夫……” 言犹未了,寺墙之外-电闪掠来一条人影,落在那身罩黑纱背後,低唤一声:“令主!”手出如风,两指迳戳那人“命门”穴上。 那人只道手下有急事禀报,倏然止口,不虞来人猝然偷袭,觉出指风有异,鼻中浓哼一声。 来人竞如中蛇蝎,倏撤两指,一个倒翻激射而出。 此际,-见李仲华大喝一声,右臂疾伸,将来人抓了一个正著,仔细辨认形象,正是那“穿云燕”归南樵。 那蒙面人似乎向李仲华凝视了一眼,大步走了过来,接下归南樵,冷笑一声,道:“老夫早知你心怀不轨,所以留你性命之故,念在尚须用人,如今反象已呈,留你不得。”左掌如斧飞劈而下。 李仲华急道:“使不得!” 蒙面人不禁一怔!左掌斜撤,力道犹未衰退,地面上立划出一道沟槽。 只见蒙面人逼视著李仲华问道:“为何杀他不得?” 李仲华微微一笑,道:“请点了他的穴道,容在下二告知。”继向群雄道:“这位就是名震南天的七星令主浦六逸。” 群雄不禁大震,愕然望著蒙面人。 蒙面人在归南樵身上点了三指,颔首道:“李少侠记忆力委实惊人,被你听出老夫口音。” 李仲华微笑道:“栖霞一别,相隔匪遥,在下应约前来,适逢令主远离昆明,今宵得见,欣愉之极。” 浦六逸沈声道:“听你语意,是欲与老夫交手?” 李仲华道:“此时此地,在下不能与令主交手印证。” “你说这话是何意?”浦六逸似是猜不透李仲华语意。 李仲华剑眉一剔,朗声道:“令主此来是否指著在下而来,抑或还有别事?” 晡六险“哈哈”大笑道:“李少侠,栖霞之事一笔勾消,从今以後休再提起,老夫在未说明来意之前,你先说出为何杀不得归南瞧之故?” 李仲华道:“令主来意在下已料出一半,请问令主可知自己身陷危境么?” 浦六逸答道:“这个老夫知道,自离昆明後,无日不在危境之中,不过他们要想图谋老夫,那简直是梦想,纵然得逞,也须付出惨重的代价。” 李仲华微笑道:“在下是说就是目前。” 浦六逸两道眼神从面纱中逼视李仲华,显然是为李仲华所言惊愕下解……群雄也为他们对话所吸引,只有蓝伦彦臂麻感觉尚未减消,内心烦急不已。 浦六逸闻听李仲华大为惊愕,沉声道:“此话何说?” 李仲华道:“令主大概日来疲累过钜,智虑远不及从前,请问归南樵於此时敢冒万死之险暗算令主何故?” 浦六逸呆得一呆,突放声大笑道:“你话中含意,老夫已尽知,你是说老夫手下已众叛亲离,孤身难成大事是么?” 李仲华点点头道:“不仅在此,归南樵身後还有主持者,此时必在寺墙之外俟机侵袭。”- 听寺墙外送来阴恻恻语声道:“不错,浦六逸你妄想鼓动如簧之舌,联合自命正派人物保全‘内功拳谱’:这本秘笈原为归南樵所有,现你既无力占有何不献出?” 浦六逸大-道:“你是谁?” 一声枭笑扬起,跟著低沉语声说道:“浦六逸,话已讲明,你子生死现在我等手中,为顾念你子生命,赶紧改弦易辙,我等在你原认为无人侦觅潜踪之处相候。”说罢,寂然无声。 李仲华身形窜起,掠越墙外,只见夜风轻拂,叶影晃动,洱海干顷波光粼粼,哪有甚么人影!心知贼人已隐去,意颇快快掠回寺中。 浦六逸以一种激动的笑声抑压自己胸中的愤怒,良久,才用坚毅语声道:“少侠盛情心感,我子福命操诸於天,贼子岂能生死予夺,浦某此来用意,自当-腹相陈‘内功拳谱’为一不详之物,得主无一善终,浦某亟力保全之意,无非是防为下肖之辈所得,武林之内将无安宁之日。 现在浦某已成骑虎难下之势,各位或有心疑浦某为何不全信守,将拳谱交於戴云山江小山主,自可脱却干系,岂不知交出拳谱,适以害之,只怕戴云山等人已归墟墓了……” 法本禅师接口道:“浦施主心意,老衲等早已料知,但如今天南道上黑、白两道高手云集,莫不针指‘内功拳谱’而来,一场杀劫绝不能免,但不知浦施主需老衲等有何效劳之处?只要力之所及,无不如命!” 浦六逸轻轻叹息一声道:“诚如大师所言,一场杀劫绝不能免,但为保持武林正气,也不得下趁此剪除妖邪,替江湖之内带来一、二十年平静,有何下可?” 昊真子突然说道:“浦大侠,这话是出自你肺腑之言,抑或利用我等遂你私欲?” 浦六逸纱巾,眼内神光逼射,似为此言激动难止,良久,才长叹一声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一有疑念绝不能同舟相济,蒲某此来未免多此一举,请从此别。” 说完,即欲离去,-听一侧,柏阴丛中,突扬出响亮的语声道:“阿弥陀佛,浦施王请勿负气离去,有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峨眉掌门之言也末可厚非。”话音声中,只见一老年僧人行云流水般走出柏林中。 法本禅师“啊”了一声道:“法慧师兄!” 来人正是银须飘拂,少林高僧法慧上人。 法慧上人满面含笑道:“老衲知道蒲施主语出至诚,愿听听浦施主计将安出?” 浦六逸道:“下如同至点苍,扬言‘内功拳谱’本为无主之物,既然天下英雄,纷欲染指,以此拳谱为凭,论武印证,武功高强者即为得主。” 法慧上人叹息一声道:“佛门中人,本以少造杀孽为上,但事到如今,叉不得不尔,老衲愿代为做主见诺此事,唯须浦施主皈依我佛,消灭前愆。” 浦六逸闻言沉吟片刻,沉沉长叹了一声道:“浦某知上人菩萨心肠,浦某待恩怨已了,自当烦为接引,不过浦某是否能活到那日还未可知。” 法慧上人微笑道:“人有善念,可以上格天心,浦施主勿须忧虑。”说时叉转向李仲华微笑道:“小友别来无恙。” 李仲华躬身道:“托庇,上人可好。” 忽然蓝伦彦大叫道:“救命如救火,你们还有心情寒喧,浦老师如今可以说出有何灵药救治我等。” 浦六逸揭起面上黑纱,露出五缯长须,儒雅清秀面目,注视了蓝伦彦一眼,朗声道:“此件珍物就是名列武林三宗奇物之一,即是‘和阗缕玉翠云杯’杯中置百年陈酒,另加浦某特制紫云丹,服下立解瘴毒恶蛊……” 李仲华听得胸前一震。 这时,蛾眉掌门昊真子接口道:“听说此杯已在多格亲王府中失窃,莫非已落在蒲老师手中?” 浦六逸点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不过……” 语犹未完,星月交辉下,-见参天古柏上十数条身影电泻扑下,群雄不禁心中大骇。 李仲华眼光锐利,已看出其中一人是谁,身形一闪,虚掩在隅陇防身後。 为首一人,年在六旬上下,鸢肩身颀,身法电疾,在晡六睡身前定住,语声洪亮道:“浦大侠,那‘和阗缕玉翠云杯’真在你手中么?” 浦六逸见来人身著大内护卫服色,心中忆起一人,目光如炬打量来人两眼,道:“原来是大内铁卫领班龙飞玉大人到了,想不到为一支玉杯累及大人跋涉万里,可阶玉杯目前还不在蒲某手中,恕我浦某未能答覆。” 龙飞玉胸前长须飘飘,目光电扫了群雄一眼,-朗声大笑道:“浦大侠,龙某不欲卷身这场武林是非中,趁早远引为是,不过听浦大侠语意,定知玉杯下落,可否指点一条明路,让龙某登门索取,销差了案如何?” 浦六逸微笑答道:“龙大人,你也是武林出身,武林规炬总该不会忘记,恕我晡六-不能答覆。” 龙飞玉闻言目光暴涌杀机,须眉掀动,胸中异常激怒,久久不发一声,似有所顾己i。 两条身影电闪而动,大喝道:“龙大人,空言对事无补,让我们擒下他再说?” 李仲华瞥明两人却是“茅山双剑”,暗笑道:“他们唯恐死得不快了?” 只见浦六逸面色一寒,厉声道:“你们‘茅山双剑’何时当起宫府狗腿差使,三清教下竞出此不肖之辈!” “茅山双剑”脸色不由一红二日云道人”-道:“老匹夫,不要出口伤人,妄想与官府做对,那是你自寻死路,识相的赶紧说出玉杯下落。”说时双剑同时剑拔出鞘,两道青霞倏涌,寒光映月生辉。 青灵、青云两人手挽剑诀,并肩峙立,足下各踏子午,目光闪闪。 龙飞玉暗中眉头一皱,忖道:“浦六逸岂是你们能够惹的!”叉不好出言制止,以免长了浦六逸锐气。 浦六逸高声笑道:“你们为何不出剑?无眼之辈,还不与我退下!” “矛山双剑”羞怒交进,身形倏动,两支长剑平伸飞出。 剑光匹练中,突然洒下满天寒星,攻向浦六逸周身重穴,竟然奇诡无比。 哺六睦眼中射出慑人寒光,鼻中浓哼了一声,右掌迅如电光石火般飞出。 只听两声闷哼扬起,满天寒星顿钦,两柄长剑被浦六逸抄在手中,“茅山双剑”面色大变,浦六逸冷笑道:“老夫在武林中号称阎王令,犯者必死。”说时两柄长剑脱手甩出。 “茅山双剑”眼见两溜寒光迎胸飞来,破空生啸,迅疾之极,不禁大骇,身形连连闪挪飘後。 哪知竟然闪避下掉,如同附骨之蛆般跟踪而到,剑飞之势更形加疾。 两声惨-大作,剑尖已然贯胸而入,鲜血飞溅中,双道身形翻倒尘埃,气绝而死。 龙飞玉大怒,暴-道:“浦六逸,你胆敢与官府做对?” 浦六逸冶冷笑道:“‘茅山双剑’何时起充当宫府鹰犬?” 龙飞玉知道嘴皮子胜不过他,何必自讨无趣,浓哼一声,两手十指如-攻出,拳至中途,拾指猛舒,一片狂-,宛如巨浪排空推去。 哺六睡身形斜出一步,右拳疾抡,连续攻出五招,每一招均是下同方位攻出,下但玄诡凌厉无伦,而且出手快得出奇。 “砰”声大震之下,龙飞玉身形连连震晃不止,竟然退出一步。 浦六逸冷笑道:“浦某只道大内待卫首领有何出奇的武功?看来也不过尔尔!一朗月斜辉映照之下,只见龙飞玉须眉激动,目光浓煞,显然激愤已极,大喝一声,欺身扑出,两手拾指化做满天指影,猛袭而出。 指生锐啸,破空嘶嘶,龙飞玉盛怒之下,已施展独门绝技混元大鹰爪手法,无一不是令人难防部位。 浦六逸沉声说道:“龙飞玉,你想丧生在此三塔寺中,蒲某定要成全你。一两拳如飞攻出,拳拳如雷霆猛击,招式一出均都克制龙飞玉奇诡的攻式。 拳风劲力荡起一片尘砂飞漩,滚著两条身形鹰扑鸥翻,这是武林极罕见的搏斗。 法慧上人向法本禅师道:“北毕南浦’盛名果然下虚,蒲施主武功博杂精奥,身兼正邪之长,他那手法多半神似禅门大金刚手印,看来他末尽施展全力,不然,龙施主早就落败了。” 语声不大,但极清朗,随风飘送每人耳内,龙飞玉听得心中一怔,倏地纵後两丈,口中发出一声龙吟长啸。 啸声悠亮,播送入云,群雄均不知龙飞玉此种举动为何,数十道目光不禁投在陇陇压脸上。 浦六逸道:“龙大人,是不是你有点心怯?” 龙飞玉“哈哈”大笑,两指互动,刹然声响,率来众护卫,俱亮出兵刀,身形疾闪,穿形如魅。 身形一定,已将浦六逸圈在当中,浦六逸目光重扫了一眼,微微一笑,似无动於哀。 蛾眉掌门昊真子低声向陆隐上人道:“龙飞玉显然也是武林奇才,这连环三绝阵,二兀化-,五行奇门,八卦生死,非通晓星宿躔度,穷究天人之学,焉能轻动?今宵他们之战,鹿是谁死,尚未可知,但这一战之下,龙飞玉手下必将伤亡过半,但我等叉下便与他们调解,一个不妥,龙飞玉硬指我们武林中人与官府为敌,昔年贵派少林寺遭焚,可为殷鉴。” 法慧上人叹息一声道:“这就是棘手之处,老衲也想不出一个妥善之策,既不能劝言蒲施主献出‘和阗缕玉翠云杯’我方数十人性命均寄於玉杯,又不能出手将龙飞玉击退。” 忽然,李仲华突长身掠出,朗声道:“龙大人,别来无恙?” 龙飞玉闻言不禁一怔!转目望去,只见李仲华峙立在月色之下,神采奕奕,面含微笑望著自己。 他胸头如受重击,大震之下,依然保持镇静,道:“李公子,别来可好?” 李仲华躬身答道:二豕大人之福,粗体颇安。” 龙飞玉微笑道:“端魁贪赃枉法,皇上震怒,已下颁书,令尊升任史部尚书,公子可放心回京。” 李仲华抱拳一揖道:“多谢龙大人相告,在下敢不遵命,龙大人这次出京,是否真的为著玉杯而来?” 龙飞玉目光沉凝一眼,道:“不错,你明知故问,前次……” 李仲华已接上道:“龙大人无须发怒,玉杯既不在蒲大侠手中,又不在在下身旁,如此妄逞意气,难免愤事,大人如相信在下,就请大人回京,两月之内在下将玉杯亲手送回大人府中。” 龙飞玉沉吟有顷,沉声说道:“也好,但愿李公子言而有信,到时不送到,只怕令尊也难脱千系。” 李仲华微笑道:“这是自然,不过在下极愿大人率领众护卫,立即离开天南,免得滋生误会,误了限期,龙大人本身也有下利。” 龙飞玉略一颔首,手拳一挥,身躯斜斜飞起,众护卫亦相率腾起半空,电疾掠向寺墙之外。 去势如风,眨眼,身形顿杏。 月西星烁,露降凉生,只见群雄面色舒展,如释重负。 哺六睡道:“诸位老师随浦某速奔点苍碧鹤岭,共商大计,至於玉杯之事,自有李少侠能取来,务必在七日期内赶返点苍。” 蓝伦彦高声道:“玉杯现在何处?恐怕蓝某等下及七日之期了。” 浦六逸转目望去,只见蓝伦彦眼中神光黯淡,面色已是不对,微笑道:“浦某保蓝老师七日之内死下了就是。”说时捷纵在李仲华面前,附耳低语了一阵,目光却落在冯丽芬身上。 李仲华不禁一怔!面上泛起一阵极为难踌躇之色。 晡六睡佯装无睹,转身飞步而出,朗声道:“诸位老师,现在可随浦某同行,日出之际,可抵点苍碧鹤岭。” 群雄鱼贯出得崇圣寺门,只剩下李仲华、冯丽芬、申公泰三人。 李仲华-觉冯丽芬及申公泰未同群雄去点苍,不禁诧惊道:“两位因何未随去?” 申公泰凄然一笑道:“申某身感少侠大德,誓死相随,俟有所报德於万一後,才束发深山,永逊林泉。” 李仲华知申公泰感触,笑慰道:“世途险峻,稍一不慎,易入岐途而不自觉,江湖尤甚,如在下便是贪欲偶瞠,误杀人命,以致流落江湖,但只须立身纯正,何必过於认真!” 申公泰长叹一声,道:“偶因贪念,误却良友性命,未免愧对,少侠语重心长,老朽铭感五中,少侠此去取玉杯,老朽虽不知在何处,但料途中必险难重重,如延误七日之期,数十条性命遽尔断送,同行多一人,减轻阻力下少,老朽斗胆相求,望少侠勿见却为幸。” 李仲华笑道:“有申大侠相助,在下何处不敢去,容先致谢了。” 申公泰道:“请少侠稍待,老朽需埋良友尸体後同行。”说时,望著向青云尸体,不禁悲从中来,泪珠夺目而出。 申公泰一把捞起向青云尸体,夹在-下,望三塔之後奔去……这时,冯丽芬-问道:“方才哺六睡与华哥耳语,小妹见华哥踌躇为难,但不知他说了甚么话?”说时,秋水般双眼盯在李仲华脸上。 李仲华不由一怔!摇头笑道:“没有甚么事?冯姑娘不要多疑。” 冯丽芬娇嗔道:“谁说小妹疑心来啦!你自己露出语病,一定有甚么事,下然,浦六逸与你耳语,目光为何瞪著小妹。” 银河星淡,月衔西出,斜映在李仲华脸上,只见他满面迷惘神色,目光阴晴莫定,良久,才徐徐叹了一口气道:“姑娘定要在下说出,在下只有据实相告,浦六逸为著他爱女之事相嘱。” 冯丽芬闻言,芳心中只觉一种莫名的惆怅无由自来,也说不出甚么感觉,只是酸护悲苦,不禁星目泛出泪光,幽幽说道:“华哥,你心目中决定是谁,小妹趁早斩断情丝。” 她虽然这么说,珠泪如断线般淌下,掩抑不住她那胸中悲苦。 李仲华尴尬之极,苦笑一声道:“在下不敢相瞒,在金陵已有妻室,怎好有屈……” 底下的话不便出口,改口接道:“是以在下大感为难。” 冯丽芬脑中轰然一声,如受雷击,眼中金花乱涌,只觉一阵天晕地转,身形摇摇欲坠。 蓦地,一声洪亮的大笑飘送入耳,人影疾晃,只见申公泰飘身落地,道:“老朽并非偷听,只是适逢其会而已,冯姑娘无须悲苦,听老朽二日相劝。”说时,以目示意冯丽芬一眼,突後全身飞掠入古柏丛中。 冯丽芬会意,接踪而去。 李仲华怔怔望著两人聚在林中,蚁语低声,不知在说些甚么?胸中只觉千愁万绪纷沓而来。 眼帘中不禁颢出温柔可人的曼云,风华绝代郝云娘,冶艳入骨的浦琼倩影。 “情”之一宇,最使人难以捉摸,也令人片刻或忘,天下纭纭者,亦莫非“情” 宇作祟。 李仲华眼中现出一片迷惘神色低吟道:“但愿身化东逝水,萍逊花落下回头。”- 见冯丽芬、申公泰双双走出柏林,冯丽芬娇靥绽出鲜花般笑容,吐出曼娓语声道:“华哥,我们走吧!” 李仲华不禁一怔!道:“去何处?” 冯丽芬白了他一眼,娇笑道:“你忘啦?去取‘和阗缕玉翠云杯’。” 李仲华“哦”了一声道:“我们快去!” 申公泰道:“少侠如今一身系武林之安危,还须隐私一点为是,据老朽所知,天南道上群魔云集,易生事端,但下知少侠目的地何处?” 李仲华道:“青城。” 申公泰愕然须臾,急道:“我等取道滇康川边境,此是唯一的捷径,但途程不下七、八百里,沿途山峦绵密,险峻异常,如不日夜兼程,难在七日内赶回。” 李仲华呆得一呆,急问道:“如何走法?” 申公泰略一思索,答道:“由大理直奔宾川、盐丰、永仁三县、迳溯金沙江,沿滇康边境抵川边大凉山脉,再取道峨眉後,需时一日才抵灌县青城,途中倘或阻难,二日三夜可赶至。” 李仲华朗声喝了一声:“走!”三人云飞电疾而去。 月落星沉,晨显轻拂,晓露沾花,三人身形愈远愈杳,渐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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