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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乱象未戢 千里追踪 丹青引 武陵樵子 美高美

美高美,天色曙光甫现,四外一片蒙蒙灰白,那啸声传来迅疾异常,只见一条青色人影,在那汇汇垒青冢间兔起鹊落飞掠而来。 相距七、八丈外,疾一弓身,龙臂激射,盘身轻如落叶般飘下。 来者是一青衣中年人,面色白皙,三绺短须仪态不俗,只是两目中蕴含淫邪惊狠之色。 青衣中年人望了宋其七人一眼,似是极为惊愕,继见远处手下尸体,目中进射怒意杀机。 白衣人急趋在青衣中年人附耳蚁语了一阵。 青衣中年人道:“就是这七人?别无发现?”说话时,一股煞气在他白皙如玉脸上,生像罩上一层浓霜,阴森骇人。 白衣人惶悚禀道:“属下焉敢欺瞒香主?” 青衣人“哼”了一声,目注宋其等人沉声道:“你是何人?竟对本香主属下施出辣手,装神扮鬼,不敢现出本来面目……” 宋其“嘿嘿”冷笑接道:“老夫面前居然自称香主?你是何帮何派?怎不敢自吐姓名?” 青衣中年人冷笑道:“本香主的姓名从不在人前吐露。” 宋其怪笑道:“那么老夫等姓名又岂是你能问的么?” 青衣中年人淡淡一笑,右掌迅快劈出一股掌力,劲风悠悠,直扑宋其面门而来。 宋其已受指点,不出掌硬接,身形一错,如电般抄在青衣中年人身後,两手分出,迅捷无伦地攻出三招,无一不是制人於死的手法。 青衣中年人武功不凡,且宋其身影一动,即知对方心意,撤步旋身,双聿回环攻出五招,逼得身形退後半步後,手法猛地一变,两掌并伸六指,以指当剑,指影缤纷,划空生啸,指风罩向宋其胸後臂肘各处重穴。 宋其亦是一般,掌指飞舞,奇奥迅快,抢创挑先。 一刹那问,已经拆了三、四十招,两人身形有如走马灯般,疾游圈走。 这时王一飞突乾咳了声道:“大哥,全无怨隙,何必这等拚命?咱们赶路要紧。” 宋其忽地急攻了两掌,跃身後退,王一飞抢步掠在两人中间,向青衣中年人拱手笑道:“耸驾看来不是冲著我等而来!依兄弟之见,一场误会就此揭过,容後致歉!” 青衣中年人眼珠一转,沉吟之际,远处蓦地传来一种急促响亮芦吹“呜呜”之音。 匪党齐齐一怔!青衣中年人愕然别身望去,乱葬岗後传来一阵急骤蹄声,尘烟滚滚荡起。 只见一人一骑现出,如飞驰来,在青衣中年人面前勒住,骑上一人跃下鞍禀道:“刘舵主飞报有五人五骑冲出松子关望皖西霍山奔去,舵下兄弟纷纷截击,那五人五骑武功强厉,拦截不住,被他们逸走,现刘舵主等兼程赶下,命属下飞报香主定夺。” 青衣中年人面目一变,喝道:“刘舵主认准了么?” “正是那厮!” 青衣中年人急用手一挥,率众电疾风飘离去。 王一飞向古仁道:“有劳贤昆仲在此搜索有无匪党潜迹,暂留隐藏,王某与宋堡主返回接引少侠与林姑娘。” “中条五魔”立时电丸星射分掠四外而去。 宋其笑道:“王兄才华绝世当之无愧!声东击西,金蝉脱壳,使贼党疲於奔命,那青衣中年人当是‘六指剑’容天飞!” 王一飞歉然答道:“才华绝世,兄弟愧不敢当;这容天飞虽然被驱退去,尚是不了之局,不过兄弟已安排了数路退兵之策。”说时与宋其疾行而去。 客店室内一灯如豆,昏黄阴暗,壁上阴影拉得又瘦又长,窗外枝叶翻风“沙沙”作响,显得有点凄凉阴森。 林银屏坐在杨沿闭目假寐,云鬓斜垂,眉峰微锁,似下胜忧思。 榻上沉睡的李仲华一个转侧,生起“咯咯”微声,林银屏倏地睁开星眸,只见盖在李仲华身上的一方薄被全然滑掉。 林银屏徐伸皓腕,扯过薄被轻轻掩在李仲华的身上,娇靥泛起一种柔情似水的忧意。 练武人本甚机警,李仲华蓦然张开双目,见林姑娘皓腕仍未缩回,俊面不由一热!道:“怎好劳动姑娘?” 林银屏斜眸媚笑一声,李仲华问道:“王老师还未返回么?” 林银屏摇了摇首,李仲华一怔!又道:“宋堡主呢?” “方才他们匆匆外出,稍时即可返回。”咻喂屏妮声道:“你请安睡吧!养养精神也好,诸事用不著你来劳心,自有王老师划策。” 窗外传来一声声破晓鸡啼,李仲华欠身坐起笑道:“天将大亮,不容再睡!”说著望了林银屏一眼,又道:“在下有一点不明,可否请姑娘相告,以释腹中疑虑?” 林银屏娇笑道:“我知你心中不释,但说来话长,不过有点少侠应该知道。少侠在京时,匪党无不在亟亟於图谋制少侠於死,只以少侠出奇胜计,先发制人,将牟承彦和硕亲王先後手刃而毙,搞得匪党手忙脚乱,噤若寒蝉……” 李仲华微笑道:“和硕亲王死了么?” 林银屏瞠道:“少侠腹内有数,怎么问我?他虽不死亦不远矣!” 李仲华笑笑不言,只听林银屏又道:“点苍群雄大会之前,黑道著名人物大半为‘圣手白猿’项士-网罗手下,均未参与千嶂坪之会,随其同行至一隐秘山壑内组帮开坛,处心密虑於擘尊武林……” 这时,李仲华忽目露疑容道:“林姑娘,你如何知道这么清楚?” 林银屏正色道:“少侠你难道忘怀茅文英之事么?茅文英与容天飞本一双伉俪,均是七星令主浦六逸手下,拨归项士-坛下效力,点苍大会之前,他俩奉项士-之命来京投在和硕亲王府中,以做日後奥援;容天飞乃项士-心腹,事无大小必与之参商,所以我知其中详情。” 李仲华胸中疑虑未释,这等重大事情,容天飞岂可泄诸於口?即或是茅文英转告,茅文英与林银屏虽谊属同门,亦未必如此推心置腹! 林银屏玉雪聪明,一见李仲华面显疑云,心中即知他尚未尽信自己所言,一双黑白分明双眸瞬了两瞬,陡地玉靥上涌上两片红晕,似是娇羞不胜,咬唇低详道:“茅文英生性妖荡,面首无数,容天飞为此屡与茅文英口角反目……” 李仲华不禁笑道:“容天飞也不是甚么好人!” 林银屏低鬟一笑,幽幽说道:“容天飞一见我,即心存邪念,背著茅文英与我甜言蜜语,巧舌如簧,甚之不惜将秘密任务和盘说出,以示推心置腹,只要我应允嫁他,他立即将茅文英杀掉。不料被茅文英知容天飞有别恋异心,妒恨之下,诱我进入王府逼令做妾……” 李仲华道:“姑娘身负上乘武学,何不逃出王府,求容天飞救出令尊令堂?为何愁困楼中不筹一策自救?” 林银屏白了李仲华一眼,娇嗔道:“说得那么容易!王府护卫如云,伏椿犹如天罗地网,步步是险,即使能逃出府外见得容天飞,依然是羊入虎口,试想他能为我与和硕亲王为敌么?” 说时一笑,目注李仲华道:“自牟承彦撒手尘寰,宫中总管太监领了圣命定期落葬,牟承彦死党及和硕亲王,就确知死因有疑及尸体有被盗掘之虞,但灵堂内外护卫森严,落葬後亦是一般,匪党虽急於查证,却苦於无法下手为之奈何?於是改弦易辙,欲不择手段务需生擒少侠,一切计议均为我侦知,时在少侠潜入和硕亲王府之前。” 李仲华剑眉一耸,冷笑道:“承蒙姑娘相告,不胜心感,他们纵然诡计多端,在下末放在心上。” 林银屏淡淡一笑道:“我知少侠出道不久,便已名震武林,未免自恃武功,心高气盛,要知妖邪宵小无所不用其极,鬼蜮难防,少侠纵有盖世武功,亦无法施展,落得个束手被擒;是以我将一切匪党诡计,尽情告知王老师,王老师已设下妄兵退五路之计,少侠此刻尚仍睡在鼓中呢?” 李仲华不禁一愕!突闻两声“哈哈”大笑,宋其与王一飞电疾掠入。 宋其将置在杨下的内装牟承彦躯体搬出,反手一摆,搁在肩上,另一手抄执李仲华手腕,低喝道:“咱们走!” 不由分说,拉著李仲华疾掠出室,王一飞与林银屏先後鱼贯而出,翻越出墙奔去。 途中非一日,李仲华一行已横越穿过赣境,进入闽西武夷山脉。 丽日晴空,一碧如洗,但见群山绵亘,云岭苍郁,逐处均是绝壑-崖,危峰插天,险胜形幽。 王一飞一路向南扑去,李仲华诧道:「大素山位在闽东,王兄怎么望南取径?」 宋其笑道:「一点不错,老弟还比王老师途径更熟么?」 李仲华摇摇头苦笑了笑,闷声下语,林银屏不时发出银铃笑声。 众人随著王一飞穿林拂叶,越崖涉谷,深入万山丛中,愈走愈险。 暮霭渐垂倦鸟还林之际,一行进入一条迂回曲折莺道中,两侧峭壁如刀,仰面只见一线天色。 李仲华心内正暗自嘀咕著,身形一转弯,只见突然开朗,一片广大盆地地呈露眼前,云绿疏林之内,隐隐得见屋宇篱舍,炊烟袅袅升起。 他暗赞道:“好一处世外桃源,人间仙境,隐居在此的必是一高人雅士,王一飞同我来此必有原因。” 突见疏林之内数声朗笑声传出,笑声末歇已走出十数人。李仲华不禁一怔!凝目望去,只见为首两人却是戴云山少山主江万青及罗令铎,更不禁楞住。 江万肯身後还有“神眼独足”“鬼见愁”邹七,郝云娘、冯丽芬、蔺少卿、申公泰、沈煜、刘晋等人。 李仲华不禁恍然大悟是王一飞弄的玄虚,但不知实情究竟?当即朗声大笑,飞向江万青迎去,抱拳揖谢道:“有劳少山主及罗老师出迎,在下愧不敢当。” 江万青“噗咚”跪叩在地,目中含泪道:“少侠对我江门再造之恩,无德可报,请受江万青一拜!”说时以首叩地。 李仲华不禁手慌脚乱,赶忙攘起连连道:“不敢,不敢,你我道义相交,自应同仇敌慨,少山主何可出此大礼?” 说完,飞步抢出,一把抱著“鬼见愁”邹七,患难之交,多日阔别,激动之情扬溢其面,星目中流下两行珠泪,道:“大哥,想煞小弟了!” 邹七虎目亦是一样泛红,强忍著泪笑道:“欣闻贤弟名满天下,愚兄恨不得赶往天南恭贺,只以琐事羁身,不得或离,殊深负疚!”说著“咯咯”一笑,又道:“别後经过,一时也谈不了,贤弟先与弟妹们相见吧。” 李仲华即与蔺少卿等人一一问好。 他与郝云娘、冯丽芬引见林银屏时,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讷讷难以出口。 郝云娘笑道:“你不用说,姊姊全知道啦。” 林银屏已趋聚在郝云娘、冯丽芬一处“咯咯”娇笑不停,李仲华僵住不知所云。 蔺少卿张口豪笑道:“李兄且请入庄,免累及何姑娘在内苦候,望穿秋水咧!” 江万青趁机延请把臂同行,向林内走入。 但见林後傍山而筑一片疏疏落落房屋,不下数百座,俨然是一片人烟稠密,绿柳傍渠,垂拂滴翠,榴火胜火,掩缀其问。 众人向一栋大屋走去,落坐大厅,蔺少卿即请李仲华去见何曼云。 李仲华神情腼腆,江万青力促其去,李仲华只好跟著蔺少卿望後进亦步亦趋。 何曼云今日穿著一身雪白罗衣,愈显得冷艳娇贵,清丽绝俗,玉颊梨涡,独坐-台前,倚坐静候,面上泛出极为喜悦笑容。 她自李仲华远去天南,每日愁肠百结,黛眉深锁,芳怀难舒,楼霞晚枫,由红转黄,凋萎杂枝纷飞,雁阵展翅南飞,触景生情之下,更是惆怅难解,度日如年,背人泪珠暗弹。 蔺少卿及婉云对她百般慰解,并说及江湖诸般传闻,李仲华已是名动武林,誉极一时之侠彦。 但人与人感情,总是与日俱深,何况曼云对李仲华痴爱?伊人不见已望穿秋水,一提及他更是惆怅弥增。 自後蔺少卿与婉云更是绝口不提!曼云在闺房中设下大士佛像,晨昏顶礼膜拜祝祷良人无恙早日归来。 时光荏苒,一晃已是数月,郝云娘等人翩然莅临栖霞,曼云一听李仲华即将返回,不禁愁绪尽散,喜上眉梢。 不久,淮阳派掌门师弟“铁金刚”钱兆丰奉“鬼见愁”邹七之命携来一封密函,交与蔺少卿过目。 蔺少卿详阅之下,面色沉重,交予郝云娘观著。 郝云娘一看此函,柳眉含煞道:“蔺老师,我等即遵此函速撤栖霞,赶奔武夷桃源谷。” 此函涉及何事,仅瞒下曼云一人!收拾行李离开栖霞赴闽,钱兆丰随行转返小孤山“天凤帮”交命。 此是前话,且说曼云在桃源谷室内闻得李仲华一行已到达,郝云娘等前往相迎,遂静候室中。 蓦闻李仲华与蔺少卿笑语及步履声传来,不禁喜上眉枪,盈盈立起,只见人影连闪,李仲华与蔺少卿已双双快步赶入。 蔺少卿笑道:“蔺某尚须去前面一行,稍时便来!”说时又退出室外。 这时,室内寂静若水,四目相投久之,忽地,曼云似飞燕投怀般,扑入李仲华怀中,喜极激动,嘤嘤啜泣。 李仲华伸手抚摸曼云玉颊,道:“我不是好好的在此么?应该欢喜才对,为甚么哭起来了?曼云,你笑笑。” 曼云只倚偎怀中,静静不动。 李仲华低叹一声道:“我知你不愿我长此飘零江湖,其实我又何尝愿意?如今事愿诧了,从此息影林泉,你总该满意了。” 不知为何,曼云在李仲华心目中,倍感怜爱?一则是曼云兰心惠质,柔情似水,对他异常体贴:再则受曼云救命大恩之故,每思及此不免愧对。 只见曼云仰面媚眸嫣然一笑,李仲华不禁心神一荡,低首凑向曼云两片樱唇上去。 两人沉醉在浓情蜜意中…… 不知有多少时候,两人蓦听数声“咯咯”娇笑,慌不迭地分开,注目一望,只见郝云娘、冯丽芬、林银屏并立在门内,玉颊上均涌上一层薄薄红晕,笑容未敛。 李仲华赧然一笑,道:“你们谅是怀恨小弟未雨露均沾?来,小弟遂一依样就是!” 郝云娘娇瞠道:“贫嘴薄舌,你敢?” 李仲华凑在郝云娘耳侧,悄语了数句,郝云娘陡地羞红双颊,狠狠地槌了他一拳,啐声道:“别胡说!江少山主已设好盛宴,命我相邀大驾,快去!我娘也在等你咧!” 李仲华朗声一笑,与诸女定出室外而去。 翌晨,大厅内已布成灵堂,江万青一身重孝,将牟承彦解了迷毒重药,数说罪状。 牟承彦这时已是待死之兽,自知罪大恶极,为免多受活罪,闭目不语受死,乱刀分尸,恶人下场。 晚间,罗令铎、王一飞、邹七与李仲华四人相语一室。 罗令铎长叹一声道:“老朽往昔甚是自负机智,但与王老师一夕竟谈之下,自愧不及王老师才华,少侠有王老师辅弼,何愁不成武林事业?” 李仲华不禁一怔!摇首道:“在下昔日弃文就武,飘落江湖,乃逼不得已,目睹武林间劫杀纷纷,无非是贪嗔之念所起。在下殊为厌恶已生倦意,此间甚好,息影林泉,啸傲烟湖,在下心愿已足,武林事业对在下都是分外之想。” 邹七道:“恐怕由不得你咧?” 李仲华恼然道:“邹兄,你是甚么用意?” “鬼见愁”“哈哈”大笑道:“贤弟,你已成为妖邪眼中之钉,务必除你而後快,如非王老师设下疑兵之计,只怕你已遭暗害,就是这桃源谷,也是王老师的旧居,眼前妖邪虽是扑空,但终必找上门来,何况‘圣手白猿’项士-已将天下著名妖邪绝高能手网罗组帮,处心为祸武林,何岂不以武林苍生为念?” 李仲华默然无言,要知李仲华童年备受凌辱歧视,不觉养成一种自卑、自傲双重人格。 自出道江湖,自卑的阴影虽在心境中缓缓抹除,但愤世嫉俗气质,厌恶虚伪人生的心情犹未全然转变,他在金陵偏起雄念,与其与岁月相逝、草木同腐,反不如趁此有限朝露人生,在武林中创下一番惊天动地业事,庶觉不辜此生,虽富贵犹如浮云,勋业转眼成空,仍较没没无闻的好。 然而,此刻的他却儆於树大招风,名高招危,人生何苦自找烦恼?闻听邹七一番言话,忖思有顷,才微笑道:“此事慢慢再说,天下之大何处不可藏身?在下只隐居不出,妖邪纵有除我之心,也是无可奈何!”说著略略一顿,又道:“王兄,请将途中一切妙计安排与小弟说出,不要使小弟一直蒙在鼓中。” 王一飞笑道:“此事也是慢慢再说,邹大侠尚有要事与少侠商量。” 李仲华目光落在“鬼见愁”面上,邹七正色道:“‘罗刹鬼母’双目复明後,已厌倦江湖,急於觅地归隐,皈依佛门忏悔昔径杀孽,永绝世缘,来此桃源谷後,即相中後山峭崖飞瀑之前做其栖隐之处,少山主已着手兴建庵堂;‘罗刹鬼母’仅有一事牵挂,就是须见贤弟与郝姑娘成婚。” 此言一出,李仲华不禁俊面通红,讷讷答道:“这个……小弟尚须请命於家严,还有浦……” 邹七大笑道:“此事无须贤弟烦心,愚兄已草函面请尊大人,昨晚已交人送往,日内即有回音。” 李仲华自燕京赴闽,受尽摆布,虽说均是出诸善意热诚为己,但也心怀不愉,此时一闻邹七竟不取得他同意,就书函送往其父,不禁剑眉一剔,目中怒焰,正待数说几句,忽地厢室内翩然闪出风华绝世的郝云娘,目光一接,李仲华将话吓得又咽了回去。 只见郝云娘面带愁霜,冷冷说道:“华弟,你可是不乐意这门婚事么?” 李仲华慌不迭地立了起来,涨红满面道:“天大的冤屈,小弟怎敢?” 邹七忙打圆场道:“郝姑娘不必动怒,我那贤弟只是忧心浦家姊弟而已,其实吉期可分日举行,邹某已端人前往高山迎接浦家姊弟。” 郝云娘早就藏身厢室,本是有意佯装,闻言娇靥不禁染上海棠红晕,白了李仲华一眼,道:“娘唤你去咧!” 李仲华苦笑一声,向众告辞,无可奈何随著郝云娘走出…… 转眼已是七日,邹七派赴燕京之人已赶回,携来李仲华之父复函同意婚事,请邹七代为主婚,其余京中之事一语未提,并带来数盒珍宝做为聘礼。 第三日,桃源谷一片喜气充溢,张灯结彩,笙箫锣鼓之声不绝於耳,李仲华遵命与郝云娘、毁曼云,冯丽芬、林银屏完婚。 蓝天白云,阳光照射,武夷群岭,翁郁生翠。 距桃源谷前几座峰头,一处岭脊之上,忽出现两条人影,仓皇飞奔,衣襟残破见肤,血迹斑斑。 两人均是江湖劲装穿著,年约三旬开外,手中执著一柄雪亮百炼精钢扑刀,脚程虽快,但显得有点强弩之末,足见真力耗损过钜,疲惫不堪。 前面一人陡地停下步来,回面猛笑道:“丁贤弟,看来我俩脱除杀身之祸了!此处已是万山丛叠,林木森郁武夷山脉中,贼党人手虽多,亦难以相觅。”说此一顿,又道:“少山主只说迁居武夷南峦,并未确说地点,只怕我俩尚须费一点心力找出。” 另一答道:“少山主倘隐在附近,罗堂主必命手下在此周近设下伏桩,眼前空山无人,谅迁隐之处仍距遥远,不过实如张兄所说,杀身之祸已躲开了。” 蓦地,身後不远林中传来阴恻恻语声:“只怕未必!” 两人神色大变,四道悸怯目光凝视语声送来之处:“谅你两个无名小辈,怎逃得出老夫手下?老夫所以未出手擒你们之故,就是想你们引老夫来在江小子居处。” 说此,忽“哈哈”出声狂笑,声播山谷,高吭云霄。 两人不禁魂魄皆飞,面如死灰,贼党已将其两人围在当中,欲逃乏力,只有俯首待擒。 突然…… 数十丈外,一道红色旗花冲霄而出,半空中爆出无声火花後震出,一长声哨音,尖锐响亮,摇曳长空。 匪党不禁一怔,面目一变! 蓝袍老者冷笑道:“看来姓江的小子就藏在此山不远了,老夫得来全不费工夫。” 语声未了,岭背两侧林中电射而出十数身形。 为首是“独臂灵宫”崔杰鑫,後是沈煜、刘晋等人。 蓝袍老者一见“独臂灵官”突张口狂笑道:“残废之体,尚敢前来恃勇逞斗?不要污了老夫手掌。” “独臂灵官”崔杰鑫最忌人说他残废,闻言目中暴涌杀机,疾如鬼魅地闪站在蓝袍老者身前“呼”地一掌推出“岫灵山谷”冷笑道:“你且尝尝残废百步追魂劈空掌力味道。” 掌力聚了九成力道,强劲无比,巨飙迸吐。 蓝袍老者目睹崔杰鑫身法奇快,不禁暗中一凛,掌力强劲,更是大惊,双掌一送硬接。 “砰”地一声大震,两股力道一接,卷起砂石横飞,尘没狂涌,蓝袍老者竟然接不住崔杰鑫单掌之力“蹬,蹬,蹬”不由倒出数步。 崔杰鑫冷笑道:“还不束手就缚?” 蓝袍老者面色变得异样难看,飞拾右腕,将肩後一柄长剑脱鞘出手,冷笑道:“大言不惭,老夫要你剑下授首。” 沈煜突闪身而出,手中持著一柄长仅两尺短剑,朗声说道:“崔老英雄且让在下手刃无知老贼。” 他本擅用腾蛇软鞭,因在滇南与李仲华浸研武学,李仲华屡称软鞭缺点太多,只可及远,万一对方艺高一筹一欺身相搏,那时长鞭等如废物,只有闪避无法招架,所以即用短剑。 这时蓝袍老者已知危急,对方稍时尚有许多高手扑下,眼前只有解决对方才可退去,容後大举搜山。 於是左手一挥,率来匪党纷纷出刀猛扑而出,崔杰鑫大喝一声率著众人接著。 当下蓝袍老者望著沈煜冷笑两声,剑尖轻灵一弧,陡然飞出。 剑芒寒光疾吐,直点沈煜肩心大穴,划空微啸,迅捷玄诡。 沈煜在滇本已得李仲华指教不少,之後随郝云娘去金陵途中,又得郝云娘讲解剑学玄妙,武功大非迥日可比,堪称一流好手。 他守著静字诀,剑到眉心仅寸,陡地身形一塌,全身左让。 蓝袍老者长剑如电嗖地刺空,身形一俯,胸前空门大露就知不好,赶紧撤剑换位。 说时迟那时快,沈煜健腕一翻,短剑“母龙出穴”而出,震起三条寒星,直认蓝袍胸前三处大穴。 蓝袍老者武功不凡,陷胸跃後三尺,胸前已露三处豆大穿孔,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这时沈煜持剑又疾扑过来,蓝袍老者怒喝一声,光华夺目剑芒旋出,一套精奇绝伦的剑术展了开来。 沈煜稳重无比,将原来鞭学化为剑招,幻变如龙,奇诡莫测。 蓝袍老者耳中听得一声惨-曳下山壑,心知手下无幸,不由大急,可又不敢心神旁骛,钢牙紧咬“唰唰唰”猛攻三招,将沈煜逼退两步。 就在此际,眼角已瞥见自己率来同党五人已毙命落下山谷两个,尚有三人正在垂死挣扎中,崔杰鑫静立一旁虎视眈眈,不由胆战魂飞,猛生逃念。 沈煜一剑才出半途,蓝袍老者忽卷出一团剑花,身形一鹤冲天而起,掉首望山凹林荫森翳处扑下。 逃势绝快,沈煜大喝一声,尚待追赶“独臂灵官”崔杰鑫相阻道:“穷寇莫追,还怕他不来么?” 沈煜这才撤剑回鞘不追。 三声凄厉惨-连续扬起,只见三贼被刘晋等人掌力震飞半空,望那千丈断崖之下坠去。 此刻“独臂灵官”崔杰鑫两目望著逃来两人,浓眉一聚,沉声说道:“少山主一再严命告诫,万一你们遇著危难,不可向武夷逃来,只准望城镇人烟稠密逃匿,稍过时日再找上燕尾分舵联络,自有人接引,你们此举不是为少山主带来一场滔天危难么?” 两人悚立不语,只听崔杰鑫又道:“本门戒律森严,你们有话申辩还好,不然少山主发处刑堂难免削手断足之罪!张余、丁星明,你们可有话申辩么?” 张余面无人色道:“属下七人奉命留在火龙岭密处,本不虞被贼人发现,怎奈贼党纵火烧山,属下无处自隐,逼得纷纷逃出,五人已遭毒手,只余属下两人拚命才得逃出火网毒刀之下……” 崔杰鑫怒道:“虽然如此,你们却不该向武夷逃来!” 丁星明接道:“属下虽然钝,天大胆子也不敢妄向武夷逃来,可是燕尾分舵已被匪徒挑破,侯舵主身被囚禁,属下在未入燕尾分舵辖境,已瞧出路象不明,不禁心疑,是以属下犯险潜入舵窑,找上侯舵主囚禁之处。侯舵主一见属下两人,忙命属下飞赶武夷,不得逗留,却不料退出舵窑之际,惊动贼党,纷纷追系,属下万不得已,向武夷慌惶逃来。” 崔杰鑫不禁一怔!道:“燕尾分舵怎么为匪徒发现?既然如此,且随本香主去见少山主听候发落!” 随即又向沈煜、刘晋微笑道:“有劳二位在此一带留意防守,慎防贼人又潜浸入山,崔某去去就来。” 拱了拱手,当即率著张余、丁星明如飞离去。 旗火发出,桃源谷内外已戒备森严,崔杰鑫领著张、丁二人掠入谷口之际,就遇上“鬼见愁”邹七,匆匆问解此事,即相随邹七扑向大厅而去。 江万青、罗令铎、王一飞在厅中伫候,见得邹七、崔杰鑫等四人进入,江万青问道:“犯山何人?” 崔杰鑫便将方才情景说出,并将张、丁二人之言转禀。 江万青目含重忧,问张余道:“张余,你可知贼人是甚来历?” 账余躬身答道:“属下不知。” 江万青不禁怔得一怔!侧顾罗令铎道:“罗叔父,请问此事如何处置?” 罗令铎心中暗生感慨,江万青之父雄才大略,威望无比,不意生此犬子,庸懦钝才,武功不足压众,德望不足以服人!当下微叹一声道:“张、丁二人其情可恕,领至刑堂薄笞三十,再疗伤休养。” 江万青微笑道:“正合愚侄之意!”手一挥,便有刑堂香主领著张、丁二人而去,崔杰鑫亦向厅外掠去。 罗令铎又微微叹息一声“太行绵掌”王一飞微笑道:“我料三日之内贼人必大举进袭,所幸贼人尚不知我等确实所在,只须略施诡计,引贼人入歧途,再安排天罗地网,可一举成擒。” 江万青欣喜於色,道:“但不知王老师计将安出?江某当洗耳恭听。” 王一飞微笑道:“且容王某从容划策,一察看山中形势再说。” 江万青秉性忠厚儒善,凡事概无定见,人却有自知之明,当下叹息道:“自先父遭害谢世,基业一再播迁,尚是危如累卵,先父留言小侄不是守成之主,目下情势臆测多半不是指著小侄而来,但武林乱象之萌,概由我而起,但小侄一无才华可以领袖群伦,万一误事怎生是好?” 说著顿了顿足,向罗令铎道:“小侄跪求李少侠担当大任,俾使小侄得卸重负,勿误武林苍生於愿已足。” 罗令铎心生恻悯,忙道:“少山主勿急,此事王老师自会安排,不容李少侠不出。” 王一飞忽凑在江万青耳际悄语了一阵…… 江万青大喜道:“王老师此计大妙,我即如计而行!”当下飞步转身走入。 当丁王一飞将请李仲华主持大局之计,与罗令铎、邹七等人,细叙议妥,同出厅外,转向後山扑去。 後山东向尾峦,峭壁险墩,锐峰四起,峭壁之上奔泻一片飞瀑,轰隆雷动,摇雪溅玉,霏雾蒙蒙。 瀑泻百丈,有如垂练,与岩底怪石深潭激撞,有若空际生雷,万马奔腾。 瀑侧建有一精致小庵,庵前庵後翠篁摇晃,并有茶花十数株,红白妍发,灼丽无比。 佛庵粉墙雪白,门楣事书三宇——自在庵。 笔力雄健,龙蛇道劲,显为李仲华手笔。 庵前瀑侧绝壑之缘立有五人,虽水雾霏霏遮掩,但隐隐可辨出是李仲华率著四女并肩谈笑,指点瀑景。 瀑势摧水碎玉,散珠散雪,阳光映射之下,水珠折光之下,幻出七彩异光,变奇陆杂,蔚为奇观。 林银屏忽指著对崖诧道:“华哥,你瞧!怎么邹帮主、王老师、罗堂主等人来了?举步迅飞,显然有急事而来。” 李仲华下由一怔!抬目一望,果是他们前来,只见他们二飞跨瀑源。来得近了,李仲华感觉三人面色沉重,不禁惶惑! 只见罗令铎神色凄惶道:“江少山主突罹怪疾,垂危不治,只怕是指日间之事,奉了少山主之命,请少侠移驾道别。” 李仲华不禁大惊道:“怎么在下昨日见少山主气色甚妤?那……” 王一飞忙接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少侠岂不知之?快去,再迟恐来不及话别了。” 李仲华不惶寻思其中有诈,立即与罗令铎率先长身一掠,疾越过瀑源,电疾奔去……

只见这身材高大,背脊微驼的老者,望了身旁紧立的一个儒衫中年人一眼,转而盯向那乘骡车。 那目光有点异样,瞧得宋其一颗心不禁“咚咚”直跳。 宋其不知经过多少大风大浪,就从未像今晚这样胆战心寒!他并不怕死,惧有负重托,一旦牟承彦尸体败露,多少身家性命株连丧在他手中。 他万没料到在此受托重任的当口,遇上二十年前强仇大敌,暗道:“正是运来风送膝王阁,运去雷轰鹰福碑;想是我早年多行不义,今晚当遭此横逆;但李少侠主持武林正义,竟不蒙皇天庇佑?败在我的身上,可见天道无凭!” 宋其面色阴暗,脑中飞电轮转,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他只求箱中牟承彦尸体不败露,今宵即是寸磔而死也甘心情愿…… 驼背老人盯望骡车良久,忽“哈哈”大笑道:“在姜贤弟未来之前,老朽不能越俎代庖,既闲著无事,罗贤弟,我们不妨猜猜骡车内藏有何物?值得宋老怪如此郑重亲自出马?” 宋其这时已横定了心,闻言怒气陡涌,冷笑道:“廖驼子你怎不说人话?宋某向来做案都是暗来暗去,为留道上朋友颜面,恐责我宋其太横行张扬,驼子,你猜错了!” 中条四魔不禁胸前大震,再望了一眼,原来驼背老人,竟是三十年前威震当时“驼侠”廖闻天,一杆金刀、一双肉掌绝艺群伦,黑白两道无不慑服,正在他名望如日中天之腧,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传闻他已死去,自後名如水逝,没没无闻,武林之中崛起浦六逸,群舆迁-,更无人忆起他,下料今宵在此河洛护国禅寺竟然再度露面? 廖闻天傲然一笑,点首说道:“这话一点不假,但驼子神目如电,骡车之内必有蹊跷!宋老怪,驼子没说错吧!” 宋其冷笑道:“不错,这骡车内有支木箱,箱内贮放的并非希罕之物。” 廖闲庆仰面“哈哈”大笑道:“如非希罕之物,何值得你如此重视?” 宋其怒道:“武林人物,讲究是恩怨分明;末某昔年受人之恩,今受重托,不要说是一支木箱,就是一桶水,也该涓滴不溢送到。” 廖闻天不禁一怔!微笑道:“想不到你竟是个感恩知报,肝胆照人的好汉子?廖某失敬了!今晚是姜贤弟邀来助拳,无论你所说抑真或假,别的事一概不答!” 月华正浓,松柏林中疾闪掠出两条迅捷黑影,流星电射般望廖驼子面前疾落。 其中一人说道:“廖大侠不要听宋老怪鬼话,车内箱中必是一具尸体!” 廖闻天大感错愕“怪面人熊”及四魔不禁面色大变。 另同掠的另一人微笑道:“廖兄,与愚弟同来的是‘太行绵掌’王一飞老师,足智多谋,料事如神,愚弟最是钦佩。” 廖闾庆抱拳微笑道:“久仰,久仰!”说後转目电注在宋其脸上道:“宋老怪,王老师此话当真么?” 宋其仰天冷笑道:“不要说不是,就是一具尸体,又有何分别?但不知道王一飞是何所指?” 王一飞已旋面对立,鼻中“哼”了一声道:“你敢开箱一验么?” “有何不可?”宋其须眉怒张,厉声道:“王一飞,你说硬指箱有死尸,你必然知道尸体何名?当著群雄面前说出!” 王一飞面色变得煞白,忽觉内飘送过来细如蚊蚋语声道:“为虎作怅,丧心病狂。” 八字入耳,禁不住脊骨上泛出一阵奇寒,侧首扫望。 突然,扬起一阵朗声大笑道:“无谓之事,提他则甚?我姜虎庭与宋当家二十年隔别,不料邯郸道上又得相逢!” 宋其接口道:“姜老师,你不妨干脆说我们这笔债怎么清偿法?” 站在王一飞左侧的一清癯老者微笑道:“武林之中,解决纠纷最善之策唯有一法,宋当家何必明知故问?” 宋其“哈哈”一笑,道:“姜老师真是快人快语!不过请问今晚姜老师是仅指著我一人么?若然,请任我手下乘车离去。” 姜虎庭尚答言,身後忽响起一声冷笑道:“除恶务尽,别想在我等面前要花枪!” 宋其面目猛变,狞笑道:“杀人一万,自损三千,我宋其五人毙命之前,你也难免溅血横尸林中!”说时手一抬,四魔身形疾晃,分列方位,凝势迎敌。 林中忽飘来清朗笑声道:“冤冤相结,何时可了?清净佛地之前,兴干争戈,未免罪过!” 说时,林内慢步走出李仲华、林银屏、古信三人。 姜虎庭目注在李仲华走来,大吃一惊!暗道:“我安排的多处暗桩,都是一时之选,怎么他们三人进入均朦若无知?莫非俱遭了毒手?” “太行绵掌”王一飞更惊得面无人色,心知来人必是名震武林的李仲华,方才蚁语传声就是他向自己示儆。 王一飞秉性方正,只为偶受斯杰一点微恩,斯杰盛礼相邀,一来情面难却,再则感德图报,无论如何不能不来!尚未到京,途中即闻得京中宫藩相互倾轧之事,不禁心生追悔,已明白斯杰邀他前来用意。 斯杰为恐京中耳目过多,特将宛平吉祥客栈包下做为迎宾行馆。 王一飞抵吉祥客栈後,见应邀前来的人大半是黑道人物,格格不入,胸中已萌退志,再将真情摸揣清楚後,更非置身事外不可,是以在牟承彦墓地之前,力阻“天绝神君”撒手不问。 他随“天绝神君”等返回吉祥客栈後,就托言欲独往燕京查明斯杰生死下落,告辞离去,飘然事外,但心中不无微疚,临洛关中另相遇姜虎庭,姜虎庭强邀他相助一臂之力,几番推辞不允,只得随姜虎庭前来护国寺。 未现身之前,廖驼子喝话已送入耳中,不由心中一动,暗疑是盗掘牟承彦尸体之人,禁不住道破,欲在对方神色中找出答案。 蚁语飘送人耳後,不禁追悔孟浪,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召来生死不测之祸,一见李仲华等三人飘闪出来,即神色大变。 但李仲华出得林来,却不见以怒容相加,渐渐心中大定,只听姜虎庭道:“尊驾是谁?敢请相告?看尊驾器宇方正,怎么与妖邪为伍?” 姜虎庭瞧见古信随在李仲华身後,料知是宋其请来帮手,所以如此相问。 李仲华毫不动气,淡淡一笑道:“在下乃武林末学,不见经传之辈,何劳动问?”说著一顿,望了宋其一眼後,又道:“邪正之分,界於一线,宋堡主固然在昔年结怨於阁下,在下虽不敢妄置赞词,亦不敢有所偏袒;但宋堡主如今已放下屠刀,改过迁善,常云:冤家宜解不宜结!阁下既已容忍二十年,何不再予容忍?予人感恩载德之念,阁下心种福田随之泽远厚重……” 姜虎庭眉头一皱,正待出口答话,李仲华又接道:“这不过是在下私见,采纳与否但凭阁下!若阁下坚欲湔雪前耻,在下亦不敢阻拦,只请宽限约期另定地点,不知意下如何?” 姜虎庭见李仲华语意和婉,正碍难回绝之际,忽见王一飞丢了一眼色过来。 从王一飞眼色中,示意自己应允,心中一怔!一时下明白王一飞心中用意,欲悄声问王一飞对方是谁?缓缓退了一步。 蓦听廖闻天沉声说道:“姜老师休听这小辈油口滑舌,缓兵之计怎骗得了我廖驼子?” 宋其立时扬起一声怪笑道:“廖驼子别目中无人,你口中所说的小辈,休看你昔年名闻武林,照样你也不是敌手!” 廖闻天闻言,眼中神光暴射若电,微驼的躯体霎时挺得笔也似的直“哈哈”狂笑道:“真如你所言?看来驼子非得斗他一斗不可?” 王一飞不禁忧形於色,但他与廖闻天无一面之交,又不便说破李仲华来历,恐触李仲华之怒。 姜虎庭悄声相问,王一飞只摇头苦笑低声道:“姜兄请听小弟之劝,今宵万不能动手,望速阻廖大侠飞扬浮躁。” 王一飞说得如此郑重,姜虎庭深知王一飞恃重沉稳,料事若神,由不得不出声道:“廖大侠……” 廖闻天竟沉声道:“姜老师,今宵之事,老朽已搅在头上,请置身事外。” 姜虎庭不禁大为尴尬!心想:“自己既请助於前,又相阻於後,出尔反尔岂信人所为?既然他搅在身上,何苦自讨无趣?”当下不再言语。 东方月色如洗,但见李仲华负手含笑,卓立从容,潇洒之极。 廖闻天目睹李仲华加此神色,竟然不把他放在心上,盛怒暴涌,疾飘欺身,一掌已闪电而出。 哪知廖闻天身形暴出之际,忽觉一缕指风袭胸而至,眼角已瞥见李仲华身形已-至左侧,两指并伸飞戳胸前,不禁大震,掌势飞撤,身形暴退。 只见李仲华若无其事般,又是负手微笑不向自己追击,不禁老脸无光,遂盯了李仲华两眼,冷笑道:“老朽是心存厚道,岂是惧你?你且接我一掌试试?”说著一掌劈出,潜力山涌,呼啸雷动,狂飙逼人。 这时,李仲华不闪不避,抬掌一挥,两股掌力一接之下“轰”声大震,砂草溅飞,气流涡漩中,但见廖闻天身形连晃得两晃,不自主地退了半步。 李仲华身形亦错出了半步,但其是有心佯装如此,保全廖闻天颜面而已。 廖闻天鼻中正“哼”得一声,寺墙之内突冲起一条人影,一弯腰,星射落在廖闻天身後,与廖闻天附耳数语。 只见廖闻天神色大变,急反身手一挥,与那人双双破空窜起,尚有四、五人随著掠起,先後落入右侧林中杳然。 姜虎庭不知廖闻天何故离去?竟神色匆皇未向自己道别?显然必有情急之事,为之错愕不已。 转瞬之间,左侧林中疾掠而出两条身形,迅疾无伦飘身落地,四道神光分别扫视了众一眼,所来两人似是同时一怔! 李仲华却已瞧出来人正是在金陵山中所遇之浦六逸手下“云里金刚”陈鸿远及“伸手托月”洪锦达,暗道:“他们两人自己在天南昆明时未之一见,不料在此遇上?看他们是冲著廖闻天而来。” “中条五魔”亦瞧清了来人,二魔古义“哈哈”大笑道:“两位别来无恙?” 陈鸿远、洪锦达一心注在廖闻天身上,虽望了众人一眼,但未看明是李仲华等人,概因李仲华等立在暗影中,心神不属时,难免恍惚失察。 两人一闻声,不禁梭目凝注,发现李仲华在此,面上陡然升起喜悦之容,飞趋在李仲华身前,抱拳同声道:“不意在此竟遇上少侠?在昆明时奈身有要务,不便明见少侠,望乞见谅!”随即陈鸿远又道:“可见一驼背老人么?” 李仲华答道:“就是廖闻天么?他在两位到来之前已匆促离去,两位找他则甚?” 洪锦达跺足叹息道:“可惜!可惜!竟被他逃走了。” 言下不胜懊丧,接著又道:“少侠,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说来话长……” 此时姜虎庭与王一飞快步跨前,姜虎庭一揖至地道:“不是方才王老师一言提醒,几乎失之交臂,尊驾可就是名闻武林之李……” 李仲华忙道:“不敢,在下李仲华,岂堪当此名闻武林谬赞。” 蓦地一声刺耳冷笑随风飘来,令人魂魄欲飞。 李仲华脸色突然一变“嗖”地拔起半空,身形猛张,右掌疾推如电,向出声之处劈出一掌。 掌力如排山倒海,雷霆万钧,威势骇人。 只见掌力过处,耸天巨干连续斩折十数株“轰隆、哗喇”倒塌,月色茫茫中枝叶溅飞,尘雾障空。 地土震撼,群雄身形为之晃动,瞠目失色,姜虎庭摇首暗惊道:“此人果然武功卓绝!” 李仲华飘身落地,面现忧虑之容道:“在下掌力未至,那人已腾空离去,不知是谁?看来途中堪虞。”此话是向宋其说的。 陈鸿远急道:“少侠可瞧得那人身形有何异样么?” 李仲华不禁一怔!凝目思忖须臾,答道:“在下感觉那人腾空张臂之际,左臂稍短,也许距离稍远,又悬身空中,眼力有所错觉也未可知?” 陈鸿远愕地望了洪锦达一眼,摇首叹息道:“螳螂捕蝉,安知黄雀在後?如非少侠在场,陈某两人要丧生此处!” 李仲华惊问道:“此人是谁?” 姜虎庭心知碍他在场,立时拱手微笑道:“宋堡主与老朽一场过节将来再说,老朽还要赶回家下,少侠他日有暇,务望移尊至赵旖大洪庄寒舍一游。” 李仲华微笑道:“在下定要趋谒,今宵之事,足感盛情,在下也即要登程,不敢强留姜老师,他日再登门拜谢。” 这言辞姜虎庭听得异常受用,道:“不敢登门拜谢,老朽准备扫揖相候!”拱了拱手,与王一飞低语了一阵率众离去“太行绵掌”王一飞竟然留下并未相随,只静静立在丈外。 李仲华潇洒漫步走在王一飞身前,含笑道:“那晚西山墓地,如非王老师出言阻止,天绝魔君惊动官府,目前不知多少人已受株连了?实非片言可谢王老师用心仁厚之万一。” 王一飞目露凄然之色道:“少侠不可如此过奖王某,斯杰虽有德於我,但王某也深明正邪之分,那晚王某如不出言阻止,只怕当时王某已身化异物了,试想少侠岂可让天绝魔君张扬出去?” 李仲华笑笑不言,王一飞咳了一声,面现笑容道:“王某臆测,换在牟承彦墓穴中尸体,必洒了易腐之剂,天明後已然面目全非,天绝魔君就是惊动官府,开棺验尸,亦属徒劳用心,反为安上诬陷之名,少侠不过存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意罢了,事先已安排好万全之计,何惧天绝魔君等人?” 武林中有此机智明见人物,倒是少见,李仲华不禁暗暗惊佩。 只听王一飞又道:“王某已料知随天绝魔君返归吉祥客栈,少侠必不放过,托辞离去,果然途中待知传闻,庆幸得以死里逃生,但王某有一事不明?牟承彦既已毙命,急於盗尸为何?难道真个是运往戴云山鞭尸么?” 李仲华朗声“哈哈”一笑道:“王老师料事如神之名委实不愧,急欲换尸用意,目前暂难奉告,王老师如不弃在下愚鲁,敢请攀交,俾得长领雅教如何?” 他感觉王一飞明智卓见,为武林中不可多得之人才,与自己等人大有助益,但其与斯杰交厚,姑出声相试心意。 但见王一飞轩眉高耸,目露欣悦之色,道:“王某实有追随之意,但羞於出口!”说时长施一揖。 李仲华微笑遑让,随即引见诸人後,望了护国寺中一眼,道:“难道这护国寺并无僧侣,任其冷落弃置……” 王一飞微笑道:“两年前,护国寺方丈实为一黑道人物,暗中窃盗采花,无所不为,被宫府侦破逃走,寺众走散以迄如今,尚未有僧人敢来此。” 李仲华道:“如此,我等就在此处席地而坐,在下欲恭-陈老师道出此来经过。” 月上中天,一明如洗,和风涛吟,众人如处仙境,席地而坐。 “中条五魔”散立林中,慎防有人侵入,林银屏紧傍李仲华而坐,李仲华暗皱眉头。 陈鸿远长叹了一口气,道:“方才少侠目睹腾空逃去之人,就是浦令主得力臂助‘圣手白猿’项士-!” 李仲华惊得几乎跳了起来,目中射出慑人寒芒。 陈鸿远摇手说道:“少侠请让陈某说完。”又沉沉长叹一声道:“令主不知有多少心头恨事,久郁於胸,如非令主下得点苍,率著儿女在去少侠之前找著我等两人,密嘱留意追踪项士-、廖闻天。 廖闻天被令王囚禁数十年,两月前为项士-拍开穴道纵他逃去,为此令主恍然明白项士-久藏内叛之心。” 宋其插口道:“原来廖驼子久已失去踪迹是被浦令主制住,但不知廖驼子何故为浦令主囚禁?” 陈鸿远答道:“这个陈某亦全不知,项士-外貌谦和,其实胸怀险诈,令主胸中所学,被他得去八、九;非但如此,连各大门派中及黑道著名人物,绝学亦为他盗学不少,这点令主亲口与陈某所说,令主在点苍出绝壑中,无意发现项士-与左老怪两人形踪,只为他们身形绝快,为免打草惊蛇计,令主忖料项士-去群雄大会时,必暗中攫夺‘内功拳谱’所以不追,哪知他竟然不见? 令主忧心日後为祸武林必是‘圣手白猿’项士-,郑重严嘱我等务必找出项士-、廖闻天潜路所在,报与他知,临行之时更传了我等数招死里逃生之绝技。” 李仲华愕然道:“为何令主不与在下知道?” 陈隅睦笑道:“令主也曾言说,江湖险恶,他不愿见爱女佳婿日後又卷入是非杀劫中,为此隐忍不言,一候我等侦出下落,令主即托词离开少林短时,单独捕杀项士-以除大害。” 李仲华不由心中激动,无语半晌。 陈鸿远与洪锦达双双立起,陈鸿远道:“我等尚需寻觅两人行踪,容再相见。”双双一鹤冲天而起,掠过树梢转瞬即杏。 宋其恐李仲华心绪不快,即笑道:“老弟,江湖中事犹如烟云过眼,幻离莫测,不值得费心捕捉,眼前急务还是赶程要紧!” 李仲华点首微笑,转眼望著林银屏道:“林姑娘一再相助在下,怀德良深,日後必有相报,只是在下……” 林银屏不待他说完,已目露幽怨之色,接道:“李公子不用再说,请容贱妾一死以明心志!”白腕向怀中迅快掣出一柄雪亮匕首,即向颈间抹去。 李仲华大惊,慌得右手五指飞攫而出,一把捉住刀尖,猛力一震,林银屏虎口欲裂,把持不住,松开五指被夺出手外。 只见林银屏星眸中泪珠如线串淌下,哀怨不胜,倏地以手掩面,哽咽啜泣。 李仲华此刻方寸已乱,六神无主,不知说甚么是好?只楞在那里发怔! 宋其不禁暗笑,心说:“可见人不要长得太俊了?情孽牵缠也是苦事!”见状跨步过来,道:“老弟不可拒人千里之外,如愚兄猜得不错,你也有不对处,你如不用情在先,林姑娘岂能苦苦跟随,痴心不舍?” 李仲华闻言两目一翻,宋其“哈哈”一笑,迅捷走在林银屏身前,低语道:“姑娘不必啼哭,万事自有老朽做主,姑娘请登骡车护住木箱,我等也好动身。” 姑娘闻言芳心窃喜,但羞於举步,但宋其连声催促婉请之下,才随著宋其姗姗走去。 林银屏登入骡车中放下帘幕後,宋其又走回李仲华身前,只见李仲华仍是翻目满面怒容道:“宋兄委实胡言乱语,怎能武断小弟用情在先?只怕小弟将来见上……” 宋其笑道:“老弟怕日後见上几位弟妹时,引起误会,无言答辩是么?不过愚兄所说也不太离谱,虽不中亦不远矣!愚兄从未见过有少女向不相识男子誓死追求不舍的,无论你用心为何,事先总有不择手段之处!” 李仲华想起在和硕亲王府中,口涉微词,伸手佯向姑娘罗带除去,以污人清白为要胁…… 虽说有口无心,但此情此景,人何以堪?尤其对方是一冰清玉洁的少女,当然死心塌地的委身相随,不然她清白声誉荡然无存。 一想及此,不禁涨得一张俊脸通红,深深追悔不该行事猛浪,未曾顾虑及此用错手段。 王一飞在旁冷眼旁观,已料知李仲华有难言之隐,当下微微一笑道:“少侠如有难言之苦,只问心无愧,不妨直言无隐,王某看看有无两全之策?” 李仲华红著一张脸,低声将和硕亲王府中那晚行事经过丝毫不漏说出。 “太行绵掌”微笑了笑道:“和硕亲王突罹怪疾之事已传遍燕云,王某也有耳闻,料知必是少侠所为,换了旁人也无此功力!只是心疑少侠怎地途径竟了若指掌,如入无人之境?却不料竟是林姑娘相助;依王某看来,少侠只有顺其自然,激则生变,有云:船到桥头自然直!” 李仲华乃聪明已极之人,听出王一飞话意,与宋其一模一样,竟是同情林姑娘,这却是自己一时糊涂任性不择手段所致。 清澈月色映照之下,他脸色更显得红涨异常。 王一飞微笑道:“目前少侠与宋堡主等已无须仓皇奔闽,京中和硕亲王因病失势,多格亲王与铁卫士首领龙飞玉大权独擅,即是和硕亲王党羽明知是少侠所为,天大的胆也不敢轻捋虎须……” 说此一顿,轻咳了声,又道:“不过据王某判断,和硕亲王死党已先头赶往苏闽边境相候,冀鲁境内必安然无事,但一出王某所料的地段,难免重重受到狙击,少侠虽然武功卓绝,却鬼蜮难防,或有失事,少侠当如何处置?” 李仲华不禁一怔!他实在不想在途中多生事故,受人之托应忠人所事,又急於赶往金陵栖霞,遂搓了搓手道:“王老师有何高见?在下当谨遵受教!” 正一飞沉忖了一下,慨然道:“依王某之见,倒不如舍近就远,绕道而行,迳朝山区秘径,避过他们耳目,或可安然抵达!” 李仲华含笑道:“在下但求途中无事,一切均如王先生所命。” 王一飞便请取骡弃车,将牟承彦尸体从箱中取出系在骡背上,又将套车推入洛河水中。 健骡只得三匹,却有九人无法分配,林龈屏嫣然望著李仲华一笑,惊鸿急闪入林而去。 李仲华不由愕然!道:“此女端的心意莫测,何故突然离去?难道她是对方人物么?” 古信“哈哈”一笑道:“我料林姑娘将座骑骑来,若是对方人物,急今自败形迹,少侠未免多疑了。” 李仲华脸上一热,暗道:“究竟自己江湖经验太浅!”耳际已听出“得得”蹄声传来,转眼林姑娘,人骑现出,驰在众人身前勒住。 只见林银屏一掠云鬓,娇笑道:“现有四骑,九人勉强可以分配共乘,宋堡主,你最年长,就由你来分配。” 宋其怪眼一转“哈哈”大笑声中向王一飞、五魔丢个眼色,七人飞向三匹健骡掠去。 大魔、二魔共乘一骑,尚带有一具软绵绵牟承彦尸体,三、四、五个子瘦小挤上一匹健骡,宋其、王一飞共乘一骑。 七人坐定,十四道神光齐齐往李仲华注视。 李仲华知他们有意促成自已与林银屏,不禁又气又怒,发觉林银屏一双水汪汪晶眸也在注视自己,满含柔情爱意,想起前事未免内愧,不禁向林银屏说道:“姑娘此举,委实使在下极感为难。” 林银屏一跃下骑,面色变得冰霜,道:“那么请少侠乘坐,我施展轻功身法追随,这总该成了吧?” 李仲华知林银屏使起小性,暗叹了一口气,飞掠上骑,手向林银屏一抬手道:“姑娘你也上骑吧!不要为了你、我,耽误了正事。” 林银屏本是装做的,白了李仲华一眼,莲步轻踹,人似飞燕般落在李仲华的身後,鼻中轻“哼”了声道:“这是甚么正事?还有更大的正事,你蒙鼓中咧!” 李仲华大为惊愕连声追问,林银屏只是不声不语,李仲华无可奈何,一动-绳,座骑四蹄散劲。 王一飞等人亦一揉骡首,望右边林中率先奔去…… 露浸草润,岭绿连空。 两日两夜,李仲华等一行,已在鄂省边境大别山脉中奔掠如飞,三骡一马已弃置在无人荒谷中,任其自生自灭。 途中林银屏屡与王一飞聚在一处,悄声低语商谈,面色异常庄重,有时亦与宋其等密语,只撇开李仲华一人。 李仲华不知林银屏胡芦中卖甚么药?想起林银屏之话,还有更大的正事自己还蒙在鼓中,不禁愈想愈疑,遂找著王一飞套问。 王一飞只微笑道:“林姑娘的私事,王某不便说出,少侠要问,请向林姑娘迳问不是省便得多?” 李仲华摇了摇头,苦笑道:“连王老师居然也作弄在下了!” 王一飞笑道:“闻宋堡主说起少侠为人夙性通达,怎以少侠此时心情看来,有点乖离常谱?” 李仲华面色一红,遂不再言语,闷著气窜奔疾行。 王一飞久走江湖,山川形胜途径无不了如指掌,入夜时分抵达松子关後,赶到罗田县一家简陋客栈投宿。 众人唤来饮食,匆匆用罢後已是三更将近,王一飞道:“离此不远,王某有一好友隐居在此,意欲前去探望,诸位请早安睡,天未亮时,即须动身登舟驶向长江,在武穴上岸,入得幕阜山派。” 说完,两肩一振“嗖”地穿出窗外,疾沉而杳。 宋其目送王一飞身影消失後,道:“‘太行绵掌’王一飞才智非凡,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无不通晓,只因武功方面限於天赋,无法臻於上乘,又不甘为人所用,於是寄情山水,武林中素有落落寡合之称,现极力攀交老弟之故,合相助老弟做番惊天动地事业,发挥惊人才华,一展胸中抱负。” 李仲华摇首苦笑道:“小弟已厌倦江湖,武林事业小弟概不做非分之想。” 林银屏冷笑道:“恐怕由不得你咧!” 李仲华不禁一怔!暗感纳罕,胸中已然明了他们日来途中聚语为何撇开自己的原因,莫非武林又有乱象么? 宋其故意撇开话题与林银屏说话,李仲华无法插口追问,摇头苦笑一声,仰身杨上,胡思乱想一阵後,沉沉入得睡乡…… 一个更次不到“太行绵掌”王一飞已返转,将宋其、林银屏两人招出屋外。 王一飞目露忧容悄声道:“果然林姑娘说得不错!‘圣手白猿’项士-有妄图擘夺武林之心,暗组帮派延揽武林高手,阴蜮祸结,看来不到一年,武林之间又将大乱了。” 林银屏道:“是否武林盛传此事?” 王一飞摇首道:“项士-行事慎密,何况武林之中多不知有项士-其人,即是略有传闻,亦论作无稽之谈;王某方才探望知友,那友人云日前家中突有不速之客光临,劝他入伙,问那不速之客首领是谁?却又不明言;只浮夸首领武功才智凌伦群萃,旷世绝代!我那友人诡辞须经考虑,七日之後必有复命。” “怪面人熊”宋其道:“那也不能确断就是‘圣手白猿’项士-?他原不过是七星令主臂助,武功再好,也不堪受凌伦群萃,旷世绝代之称,看来另有其人!项士-充其量是个虎伥而已,只不知你那友人心意决定否?” 王一飞微笑不言,林银屏心知王一飞断然确认项士-有为祸武林之心,必有所根据,柳眉一皱道:“难道这不速之客是我认得的么?不然,王老师不会……” “太行绵掌”王一飞接口道:“不错,这不速之客就是‘六指剑’容天飞!” 林银屏闻言不禁花容失色,张著两眼道:“竟是他?我料定他此来意在捕捉李少侠。” 王一飞道:“李少侠是他能擒得了的么?但此行形迹千万不可败露!最可怕的就是,对方眼线居然遍布天下?而且尚有才智非常之人主持!算准我等所经路径迎头截击,前途必然生事。” 宋其不由目涌杀机,本来一张怪脸更显得丑恶异常。 王一飞摇手笑道:“宋堡王别急,我已安排妥退兵之计。”转目投向林银屏,又道:“林姑娘,你留守店中,稳住李少侠在我等未返转之际,切忌出店。” 林银屏嫣然含笑轻点螓首。 王一飞示意宋其悄悄唤起古氏弟子,疾逾飘风般扑出店外而去。 月沉风寒,霏露沾衣……源出大别山之巴水,在罗田县上下数十里河床甚浅,可以涉水而过。 隐隐只见六、七条黑影涉过巴水河面後,迳向西南方望长江奔走如飞。 这处逼是乱葬坟岗,短林如麻,月黑枭鸣声声,夹著枝叶迎风“沙沙”之声,平添了一种毛骨悚然恐怖气氛。 那六、七条黑影虽是奔掠如飞,却显得下十分快。 蓦地,走路林中突生起芦吹哨音“呜呜”之声随风飘传;接著另处芦吹之声又起,迅快的无数“呜呜”哨音相继。 在这夜静如水中,那芦哨声音宛如鬼哭,天际飘曳播传,更令人不寒而栗。 六、七条人影猛烈刹住脚步,相视一笑,只听一人发出断喝道:“何方宵小?竟敢动起你老子的念头来了?”竟是宋其之声。 突闻数声阴恻恻冷笑发出,只见十数条黑影疾如鹰隼般,巍巍乱冢之後窜起,先後落下!为首一人,四旬开外瘦削身高,穿著一袭白色长衫,迎风拂拂波动,眼内两道神光犹若电炬般,逼视著对方七人。 他一看到七人形相,不禁惊得倒退了一步,愕然左右回顾。原来宋其七人一头长发均皆放下密覆脸颊,迎风飘散起扬,生像七具山魈野魅,焉能不触目惊心? 这白衣人壮著胆沉声道:“七位何人?敢请赐告!” 宋其怪笑一声道:“天下哪有此理?你既然不知我等是谁,怎能阻住我等去路?” 白衣人不禁愕住,迟疑了一下,抱拳拱手道:“兄弟是奉命而来,概不由已,暂请留步,香主即可前来,若有误会当致歉放行!” 宋其喝道:“呸!甚么香主臭主?老子可不耐烦等,如非有事赶路,就凭阻道之罪也要问死。” 白衣人尚未回答,在他身後忽窜出一人!大喝道:“好狂的口气?俺到要见识见识你武学有何惊人之处?”“嗖”地一支长鞭抖出。 鞭梢寒星一点,快如闪电,直扑宋其面目而来。 宋其冷“哼”一声,身形左闪,五指斜出,迅如电光石火般,一把抓住鞭棺,沉腕回抖。 那人见宋其出手向鞭楷抓来,不禁大凛,赶紧回鞭後撤,但哪来得及?只觉臂肘“咯”地猛震,被一股奇猛无俦的拉力一曳,慌乱之际,执住鞭柄的五指未及松开,身不由自主冲了前出。 堪堪冲过宋其身侧,宋其一声怪笑中,蒲扇大左掌倏地扬起,又迅快一沉“啪”的一声大响,掌力击实在那人後胸“命门”穴上。 宋其原乃黑道巨擘,一身功力刚猛卓绝,他那一掌已用出十成力道,有如万解钢槌。只听那人张口叫出一声凄厉的长-,身形冲出数十步“叭哒”仆到尘埃,口吐狂血而绝。 白衣人惊得面目变色,大喝道:“无冤无仇,尊驾出手如此狠辣!” 宋其怪笑道:“老夫向例,犯我者必死无疑!” 白衣人闻言发出一声冷笑,冷笑未歇蓦闻天际飘传过来一声长啸,悠亮高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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