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19-11-12 14:50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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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高美:第 四 章 大侠的刀砍向大侠 奇儒

忘刀先生的刀和俞傲大侠的刀谁比较快? …… 八月的风,在京城已经有一点点的凉意。 甚至在入夜以后像涮羊肉、三热酒鸡这一类的冬令的补品都提早上市,往往你还得订了位子才有得吃。 街道上走过的各色男女,每个人都穿上半厚的绵衫,脚步悠闲的令人想起秋天是属于诗的日子。 虽然权宦刘瑾仍在宫中跋扈得很,虽然南疆一带的匪乱仍旧未靖。 但是像这种秋高气爽的天气由不得人不高兴起来。 在这个八月天里京师的人特别兴奋,因为这里即将有一场三十年来难得一见的盛会。 西境的“刀王”忘刀先生和东城的“刀神”俞傲大侠一战。 没有人不把这话题挂在嘴边。 打从去年十月以来,这件事一直是武林中最受瞩目的大事。 俞傲和忘刀一战,谁胜谁败? 卧刀对上了俞傲的一刀。天下有哪一战比这两把刀交锋的刹那更令人心惊动魄血脉偾张。 “唉,谈小子……”王王石在云天楼里大大叹了一口气道:“你师父也真的的,硬是搞出一场热闹来!窗口下,人来人往的踏在夕阳里,既亲切又活络。谈话楞楞看了一会,这才大大叹了一口气道:“有什么办法!他是师父咱是徒弟,没说话的份!” 杜三剑“咯咯”笑道:“还好我爹和拳头王的爹没找上他们中的赵任远,潜龙玩玩……” 不然,这可不是武林的大事而已,简直是“血拚”! 谈大公子瞪了这两个“好朋友”一眼,正想开口说话着。 蓦地,楼梯口有三名大汉怒冲冲的冲上楼来,当中一个破口大喝道:“哪一头猪叫王王石?” 咦?谁不好找找哥哥我硬拳头王? “哪一条狗在叫?”王大拳头用鼻子哼道:“报名!” “你就是王王石?”那名大汉嘿嘿的大步跨来,左右两名汉子也大大迈开了脚丫子跟着。 “哥哥正是!”王王石嘻嘻笑道:“你是不是叫大牛?” 牛你的头!那名大汉眼露凶光,双拳紧捏大喝道:“老子是人称‘有一双打牛拳’的王不空!” 这厢身旁的壮汉可呼喝道:“我们王不空大哥出拳从来不空……” “嘿嘿,只要谁让他的拳头挨中了一记……”另一旁的一个紧接着道:“不会要一条命,只不过少了半尾而已!” “因为……”王不空面有得意的道:“我是个仁慈的人。” 仁慈的人不杀生。这是王不空从庙里听来的。 王王石抬了抬眉哈哈笑道:“原来是同宗,那就给你小小一拳就行了!” 咱们这位王大拳头站起来,好轻好轻的一拳碰到了王不空这位壮得像头牛的大汉身上,坐下。 然后一酒楼的人耳里像被狂风刮到,只听得忽的一大响。 眼里呢?他们看见的是王大空一个身子飞了出去。 飞出视线外,接着是听到重重的一响。 “好像一头大水牛倒地!”蓦地有人叫出了这么一句。 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另外两名汉子面红耳赤扭身就走。 “精采极了!”一个老头子站起来鼓掌道:“看他这一手就知道武功非凡,不得了!” 王王石可得意了,朝谈笑和杜三剑瞄了一眼。 人家可还有后话道:“传说谈笑和杜三剑的武功更了得,而忘刀先生又是谈笑的师父……” “曹老头,你有话直说吧!”人群中有认识那老头子的叫了起来。 “嘿嘿!我下注赌忘刀先生赢!”曹老头哈哈大笑的拍掌道:“天马赌坊开出了盘口,一对二,可要赚了……” 他这一说,倒是引得满楼子的人议论纷纷。 “天马赌坊?”谈笑嘻嘻笑道:“倒是有趣的赌局。” 杜三剑嘿嘿道:“不愧是京师三大赌坊之一,什么赌的花样都能想得出来。” 咱们谈大公子偏头想了想,忽然哼道:“以一赔二?那岂不是说我师父输面大?” 王王石这时一脸不高兴极了。 “那个老头子说什么屁‘传言’,你们比哥哥我有名?”王大拳头一肚子不高兴的道: “这一顿由你们请客!” 这算哪门子不高兴法? 玩剑杜叫了起来道:“喂!哪里有这种事?” 正说着,又有人上了楼来。 是个翩翩的公子哥儿,人是长得不差,手上直摇着一柄摺扇。 “脂粉味重了一点!”杜三剑皱眉道:“难不成人说京城里八位‘风流义狼’之一?” 京师城里有八头狼。 这八头狼自称为“义”狼。 因为他们不偷不骗不拐不抢女人。 个个是名门公子,个个有财有势,而且学识和相貌都相当的不错。 这点是他们和一般登徒子色狼不同的地方。 他们或许每天会出去拈花惹草,但是绝对不会去招惹麻烦,偶而还会做出一些令人赞赏的事来。 所以在京师城里不少人认同他们是风流才子。 “自古才子多风流”。 那个家伙听见了杜大公子的声音,嘻嘻一笑抱拳道:“我们京城可和洛阳那四大公子不同……” 洛阳四大公子以“武”名动江湖。 京城八大公子则以“文”和“风流”倾世。 杜三剑笑道:“好耳力、好气魄!原来是有相当修为的内家好手!” 那名公子楞了一下,淡淡回道:“在下沈风语,不知阁下和另外两位朋友是不是江湖中人人夸赞的‘王石双拳杜三剑,谈笑出刀人俱知’?” 京师中果然是卧虎藏龙,杜三剑笑了。 “人道京城八大世家公子文采斐然,但是对于武林中事可也半点不含糊!”玩剑杜瞅沈风语一眼,嘿的一笑道:“沈公子学的可是天和乘龙门的武功?” 沈风语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不过只是个照面,人家都已经摸清了自己的底。 像面对这种人还有什么好混的? “别太讶异!”谈笑“咯咯”笑道:“天和乘龙门走的是奇经外脉的点穴功夫,一把摺扇在手……” 谈笑公子打了个哈欠,嘻嘻接道:“可以兼具点穴、剑法、刀劈三种功用!” 沈风语他那张脸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蓦地方才那名曹老头又鼓起掌来哈哈大笑道:“你们听见了没有?几个忘刀先生的小辈犹且如此,更何况是他们的师父!” “看来这一战是平分秋色,有得好战啦!”这当中有人附和着道:“天马赌坊说不定会有一番大赔!” “哈哈哈!天马赌坊的老板人称‘神通赌’,一生大赌一十六次没半回失手!”曹老头拍手笑道:“曹某活了六十五、六,总该见识一回阎千手惨败的模样!” “神通赌”阎千手不仅在京城有名,甚至天下武林中很少有不知道姓阎的这一号人物。 只要他身上一个铜板儿,绝对就可以走遍天下不愁吃穿。 因为天下爱赌的人太多,阎千手也就有吃不完的饭。 沈风语早已经摸着鼻子到另外一端坐了。 这厢谈笑嘿嘿一笑,低嗓子道:“喂!那个曹老头不简单!” 杜三剑嘿哼的一点头,好轻声的道:“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 “难道会是一只兔子?” “放线的大饵?” “不错,阎千手可是厉害的人物”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在谈,咱们王大少爷可不耐烦道:“喂!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 “那个老头子……”谈笑温吞吞的道:“有可能是阎千手的人!” “呃?”王王石挑眉道:“怎的说?” 他问了,忽然又变得聪明般的笑道:“我知道那个大汉和这个沈小子是事先安排的?” 谈笑点了点头,嘻嘻道:“然后呢?” “然后制造气氛传出忘刀师叔是如何的了不起好引诱别人下注赌师叔赢!”王王石嘿道:“其实他们早就看好了俞傲大侠。” “你说的都没错,可惜只有一点差了……” “哪里?” “是师‘伯’不是师‘叔’……” 这就好像他们喜欢自称“哥哥我”一样。 王王石腮帮子一鼓起,正想说着,这时耳里已听到一阵淡笑,那楼梯口闪现上来一名娇可人的大美人来。 二十岁而已,却已是婷婷玉立的令人目瞪口呆。 清雅淡,举手投足间大有名门闺秀的风范。 这位大小姐一出现,当即有人轻呼道:“宣洛神大小姐!” 宣洛神?京城八大公子中唯一一个女子。 “啧!既称‘公子’怎么会有女人?”王王石讶叫着。 “因为她的武功很好。” 杜三剑轻轻笑道:“而且豪爽处不输给男人。” 王大公子哈哈大笑道:“她怎个豪爽法?” “比酒力!”宣洛神冷眸飘来,身影也随之到了王大公子面前,冷喝道:“怎样?这位大男人你敢不敢?” 咱们王大公子傻了傻眼,蓦地大笑的朝两位“好朋友”道:“你们都听到了?” “是!”谈笑叹一口气道:“听到你要出窘了!” “什么?”王大拳头擂了擂自己胸膛,大叫道:“笑话!我王某人……” “那最好!”宣洛神已经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冷冷笑道:“店小二,先来十女儿红……” 女儿红?十? 王王石两把眉毛差点飞了出去。 “喂!眼前这位宣姓的女人!”王王石叫道:“哥哥我劝你最好别太逞强,否则难看起来以后不好做人啦!” 他说着,店小二已经一个接一个串一线的把酒子叠了起来。 而且每个人都对咱们王大公子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种表情咱们王王石可熟得很,每次谈笑和杜三剑要出大窘的时候,自己不也都是这个样儿? 王王石才苦笑了一声,眼前又忽的一花。 “你们两个来做什么?”宣大小姐皱起眉来,哼道:“是不是我爹又派你们来押我回去?” “大小姐,你别误会了!”右首的那个和煦着道:“是老爷担心小姐一个人在外头闲晃,日来京城内三教九流混杂,怕有了差池……” 宣洛神也懒得哼了,左掌以内力一吸酒,右掌拍碎了封泥。 于是抱仰首直灌。 咕噜噜声中,还直将那女儿红喝个精光见底。 王王石一只眼儿睁大,乖乖!这女人好气魄! “这年头的女人真是了不得!”王大公子朝身旁的两位朋友苦笑一声,同模样的抱了女儿红直灌落肚。 一喝尽,宣洛神好快动作的又抱了一喝下。 这回身后那两名中年文士可皱眉了。 “小姐,请别为难我们两人……” 宣洛神一酒喝个滴沾不剩,“砰”的大力放到桌面上嘿道:“仇伯公、贺维天,你们听好,本大小姐今天不灌醉这个小子是不会回去的!” “呃?原来如此!”仇伯公冷笑一声。 右首边这个脸比较黑的叫仇伯公,在宣家府里可是一号人物,京城的街道上常常可以听到一句话:“仇伯公收债有情有理有拳头!” 宣洛神她爹宣大财主放债算得上合情合理,而他的两名得力助手正是仇伯公和贺维天。 宣大财主的债只要是他们出面,绝对没有人赖得了。 咱们王大公子这回是连灌了两,这才抬起了眉朝仇伯公和贺维天嘻嘻道道:“两位站在那里不觉得无聊?” 贺维天的眉头挑了起来道:“阁下是谁用这般大的口气?” “我?”王大拳头嘻嘻哈哈笑道:“王王石就是我!” 王王石? 仇伯公和贺维天同时看向同座的谈笑和杜三剑。 一丝淡笑抹过。 “原来三位就是王石双拳杜三剑、谈笑天下人俱知?”仇伯公看着宣家大小姐也连喝了两,沉哼一声道:“三位在西境算得是薄有侠名,却到了京城来挑战我家小姐?” 言下,颇有不屑和责怪之意。 “谁对你家小姐有兴趣了?” 咱们王大公子喝到第五女儿红后,已经有点口齿不清道:“这可是这位姓宣的女人自己找上门来的……” 什么话? 贺维天一张脸沉了下来,喝道:“姓王的小辈,这里可是京城,不是你横山城那般由你大呼小叫没礼数!” 说着间,右手已缓缓递向前。 谈笑这忽儿可是一摆手,半推半挡的笑道:“贺大哥哪儿这么大火了?” 他的五指半屈半张,好快速伸缩间有如捏了虚空一下,巧妙的一股劲,贺维天沉着脸掸手哼道:“好!” 他这一掸挥手间亦有妙着,近乎是无形的一股柔劲击向了谈笑的胸口神藏穴而来。 在此同时,仇伯公也嘿嘿一笑,左右肩稍晃微动。 杜三剑可是心中清楚,人家冲着自己来的。 真是莫名其妙,那个王小子跟人家喝酒赌气也就罢了,怎的惹下了自己和谈笑浑水? 肚子一把火,却是不能不挡下人家的出手。 这一接触,乖乖,明打之中还暗藏重手。 谈笑和杜三剑同时格架了对方一记的同时,仇伯公和贺维天却是双双半握半挟住宣洛神大步往楼梯口去了。 耶?事情好像不太对! 王大公子这厢已经灌下了第八女儿红,眼看对面的大姑娘被人家“请”走了,大叫道: “喂!你怕啦?” “谁怕了你!” 宣洛神一张脸红通通的,扭回头来叫道:“有种你就到我家里来喝上三天三夜……” 最后那几个字已经是在楼下传上来的了。 王王石一楞,正想大叫回去,那前头站着的店小二已经边摇头边叹气道:“唉!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 他说得小声,谈笑的耳朵可尖了。 店小二一向前要收酒子,咱们谈大公子已经塞了一锭银子过去,低声问道:“小二,那位宣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异样?” 银子的魅力可大,店小二好快速的收到了袖内,先是一声低叹着,道:“在半年前宣大小姐还不是这样子的!” “呃?那是发生了什么事?”杜三剑的眼睛一闪,淡淡道:“是不是宣家府内有变?” “这个就没人知道了!” 店小二左右看了一眼,急促低声道:“不过在半年前的一个夜里,宣大姐像是发了酒疯般在街道上大吵大叫……” “叫些什么?” “我没听见,是据一个叫王阿大的人说的……”店小二补充一声道“就是隔街转角开间铁铺的王阿大……” “那时还有谁看见了?” “没有,听说只有王阿大自己一个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吹牛。”店小二苦笑道:“不过倒是从那个时候以后,一向不喝酒的宣大小姐可是天天不醉不归了……” 那店小二说完,急急端捧了酒子到后头去。 这厢的谈笑和杜三剑互看了一眼。 “事情好像有点复杂?”谈笑问着。 “比复杂还要复杂!”杜三剑苦笑答道:“恐怕是有人想藉着忘刀先生和俞傲大侠这一战玩把戏!” “那我们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了!” “当然不能!”杜三剑真的叹着气道:“因为别人不想让我们闲着。” 杜三剑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楼梯口、。 这回又是谁来了? 是谁可以让喝了八女儿红的王王石一下子醒过来? 是谁可以让每个人的眼睛都望向他? 俞灵! 俞傲大侠唯一的儿子,唯一的传人。 俞灵的身旁还有一个人,一个走路非常“用心”的人房藏。 “无臂刀斩”老鬼死后的传人房藏。 “有趣极了!”谈笑当然记得房藏一定得和自己比刀的事,只不过现在更有趣的是,房藏和俞灵的关系。 因为老鬼和俞傲前后三战,最后老鬼死在绝谷中。 房藏是老鬼死后的传人,靠着老鬼刻在崖壁的刀法而成就了无臂刀斩。 他有可能不和俞灵比刀。 老鬼的刀和俞傲的刀在宿命上本来就得一战。 无论是当年无臂的老鬼和独臂的俞傲,或者是今天两臂俱全的房藏和俞灵。 刀与刀之间,在不同的时空里只要相遇,必战。 “我们来找你!”房藏淡淡的笑道:“找你的‘卧刀’!” “我知道。”谈大公子站了起来道:“走吧!” 有意思了,整座楼子里的人全快了心跳,睁大了眼睛。 他们三个人的一战无疑又是惊心动地的盛举。 “喂!你走了留我们干啥?”王大拳头对着跟人家走了的谈笑背后大叫道:“难不成在这里等你回来?” “用不着!”谈笑大笑道:“你和杜小子可以继续去喝酒!” 喝酒?刚刚喝得还不够? 谈笑认为不够,杜三剑显然也认为如此。 *** 这里本来应该只是座很平凡的亭子。 不但平凡,而且有点破旧。 剥落的漆彩,零乱的落叶,甚至连亭内的石椅、石桌都缺角得令人不忍。 但是当他们三个人进入这座毫不起眼的亭子时,一切都改变了。 这是一种无形的气势,大到可以改变自然环境中的气氛。 “见龙寺!”谈笑抬头看了一眼虽剥落犹悬的顶上匾额,笑道:“有意思极了,见龙寺!” 水不在深,有龙则成。 “这是你的地方?”谈笑又加问了一句。 “不错!”俞灵很愉快的坐了下来,笑道:“无酒无茶,只能以风以落叶待客!” “够了!”谈笑“咯咯”笑道:“人生难得有片刻尝!” “当然还有刀!”房藏淡淡的道:“这才是真正的了无缺憾!” 这座废亭是建立在京城俞家府内的后院。 一代大侠的俞傲为什么要建立这么座颓废的亭子? 俞灵带他们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座亭子本来不在这里。”俞灵看了眼前两人一眼,淡笑道:“当然,你们可以由石头出水的年代和建造的时间上判断出来。” 的确是,谈笑和房藏都明白。 这是用太湖石建造的亭子,而且最少有一百年以上,但是很显然的移建到这里绝不会超过十年! “这亭子有个名字?”房藏忽然道:“本来叫做‘落花亭’这三个字是不是?” 落花亭,落的是樱花,傲的是梅花。 早在三十年前,冷明慧率领东海狂鲨帮重现江湖。 天下震动,莫不心骇。 虽有苏小魂和冷明慧谈笑相对于落花亭,终知其心,也因此两人的联手终能阻止当时的黑色火焰。 更阻止了天下第一高手的第五剑胆。 俞灵轻轻笑着,看了看谈笑和房藏道:“不错!这座亭子正是三十年前的那座‘落花亭’!” 谈笑的表情不得不严肃了起来,道:“你要我们来的用意呢?” 俞灵的双眸一闪,轻挑眉道:“昔年苏小魂大侠和冷大先生在这座亭子内一盅茶而定天下武林之乱……” “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做同样的事?” 俞灵问着,谈笑和房藏的心却大力的跳了一下。 “你的想法里,目标是谁?”谈笑谨慎的问着,他越来越觉得京城可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向十年!”俞灵的眼眸子里光彩一闪,道:“当然,你们都知道这几年来他最少还有四个名字!” 修罗大帝、“一神蛊主”阴人麟、龙中龙、骑梦隐。如今两个月前,这老小子在大漠大难不死走脱于黑情人、羿死奴、潘雪楼等人的围杀,又回到中原。 “这老小子是不是不死之身?” 谈笑苦笑一声,道:“十年来换了别人早已死过上百回。” 俞灵沉重的道:“而且我们不但知道他救了慕容春风和赵古凤,对于宦奸刘瑾最近亦频频接触……” 修罗大帝和刘瑾接触的目的是什么? 谈笑忽的想起在年初时间北泉临死前的一些口诀。 “然容涌泉破照海,大钟水泉冲石关;宾阴谷走商典,一破大赫横骨还真元!” 这四句话是不是正是破解刘瑾护身真元的心法咱们谈大公子曾经问过简大美人,但是人家一甩袖而走,半年多来不见形迹于江湖。 俞灵的目光望了过来,谈笑道:“据苏大侠的研证,昔日简北泉在疯狂状态下所说的心法口诀正是破解刘瑾这奸宦真元罡气的手法,不过……” “不过怎样?” “不过如今化名为向十年的修罗大帝应该有足够的力量来改变这种奇门经脉………” 房藏此刻浓眉一挑,嘿道:“这么说,刘瑾只要真元罡气不破,仍旧是乔装成宦官,我们就对之莫可奈何?” “事实的确如此!” 俞灵那双深邃的眸子沉甸甸的道:“不过他们两个人都是老狐狸!” 老狐狸对上老狐狸,怎个合作法? “所以我们不是没有成功的机会?”谈大公子笑道:“因为他们是以‘利’相合,各有心病?” “不错!” “可惜!我还有个问题。”谈笑可是半笑着半严肃道:“你为什么找我们两个合作?” 俞灵的身旁有许多好朋友。 苏佛儿、单文雪、龙入海、赵抱天、小西天……似乎这档子事轮不到他们。 俞灵笑了,看向谈笑的袖口,看向房藏的双肩。 “我以为你会明白!”俞灵拍了拍手中的刀,长笑道:“因为我们都有刀!” 而且都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刀。 *** 王阿大的店着实一点也不起眼,小小的一间铁铺子,就像你在任何一座城镇里可以看到的那般。 却是今天,今天的这个时候,王阿大的店有点儿不寻常的热闹。 开店的哪一个不希望热闹? 有道是,人气集,财来旺。 但是如果是因为发生了事而“热闹”,而且又是“要命”的事,那可就一点也不好玩了。 杜三剑从人群里将半醉半醒的王王石拖出来时,脸色可没半丝的好看。 “喂!你是怎的啦!”王大公子瞅了身旁这位朋友吃吃笑道:“什么时候这么没胆,见了个死人就吓成这样?” “吓你的大头鬼!”杜三剑可没好气的哼着,道:“对方好快的手脚才露了线头便一把砍断……” 因为王阿大店里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在半年前唯一目睹宣大小姐发“疯”的王阿大。 “耶?线索?”王王石又醒了两分,嘿嘿道:“刚才你跟谈小子在酒楼里嘀哩咕噜什么?” 两人这厢晃着往前走,杜三剑的一双眉头结了半天才回道:“宣家府有问题!” “有问题?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因为宣洛神宣大姑娘有问题?” 一提到宣大美人,咱们王王石公子没来由的耳根一红,精气神全上来了。 “她有什么问题?” 杜三剑看了这位拳头王一眼,三两句的把话说明。 “他奶奶的!”王王石大叫了起来,道:“原来你跟谈小子已经谈了那么多的事,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杜三剑可是苦笑道:“现在不是说了?” “是‘现在’才说了。”王大拳头双脚一站不动,两臂当胸抱着,道:“为什么我到最后才知道?你们当不当我是朋友?” “当然是朋友!” 杜三剑哈哈大笑道:“就因为当你是好朋友,才不想让你烦恼啦!” 咦?这话好像很有道理。 咱们王大公子又乐了,一大巴掌拍在玩剑杜的肩头大笑道:“中听!好了,咱们再来干啥去?” “先去赌坊!”杜三剑的眼睛一闪,嘻嘻道:“然后再找女人喝酒,这种事你不会反对吧?” “反对的是龟孙子狗儿子!”王王石拍胸脯像雷似的,忽然又摇头哼声道:“怪!” “怪什么?” “怪你这位杜小子什么时候开窍了?” 咱们王王石的嘴巴除了喊“怪”,脚下可是“快”,不管那杜三剑是昏了头或是鬼迷了心窍。 反正有赌、有酒、有女人的事总不会太差。 *** “天马赌坊”的门面可吓人了。 单单是看前头就有半条街之大,进口还有三处门咧! 两根大柱在左右拱掀着中门,看过去像极了张大了口的虎口虎牙。 特别是里头点了两盏好大的长明红宫灯,便像是虎口内的大舌嫣红。 本来进入赌场就像进入虎口一样。 更可况“神通赌”阎千手不当赌国大虎,谁有资格? 杜三剑和王王石这厢双双才跨进了天马赌坊,前头丈外的好一面大墙上横纵写着:“天马行空赌千古风流。” 好气魄! 这屋宇纵深在丈许之长,横有半街之大,一见到里头万头钻动,入目就为之心惊魂荡。 “好赌坊!”王王石忍不住叫道:“真够气派……” “两位可是杜公子和王公子?”迎面来的是三旬无须的汉子,一身宝蓝绸忒是好看。 “在下张张进。”这三旬汉子轻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牙齿道:“幸会了!” 杜三剑也笑了起来,点着头道:“在这种地方工作,取了这个好名字,张兄大名足可以吓退天下郎中。” 张张进嘻嘻一笑,肃手相请道:“两位贵客难请大驾,且随小弟到雅房观赏观赏!” “那敢情大好!” 王王石拍手呵呵笑道:“快些儿带路别站累了腿!”说话的表情十足是要赌不要命的赌徒模样。 张张进双目一闪,淡笑道:“小弟遵命!” 于是当先引领在前往后头雅房而去。 杜三剑和王王石交换了个眼色,心底大大有谱。 千手绝对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 单是自己两人的行动便早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看来今天有得玩了!”王大拳头低声笑着。 “玩是没关系!”玩剑杜苦笑道:“别玩到了火就好!” 边说边走间,已到了后面这一排厢房前。 每垂珠之后,气氛就大大不同于前厅的哄闹。 抬目眼前的这间,里头布置不但雅致绝尘,而且一桌四人打牌,个个雍容大态大非寻常人物。 张张进淡淡一笑,掀开了子道:“两位请!” 人家既然有礼,王王石可一点也不客气,于是大脚一跨进入,细看了房内四人一巡。 乖乖!当先他就认出了个叫伍达的人来。 杜三剑的心可往下沉了。 伍达这人物在刘瑾手边当红得很,已是具有直接会面的宠幸。 杜三剑之所以心中暗惊,那是因为他感受到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拉着自己往某一个方向而去。 不!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千只手。 阎千手! 杜大公子心中几番思量,那厢的王王石已经踱到了桌边在看这四人打麻将。 论到赌,着实该让那个“赌不输”的谈小子来才是。王王石虽然拳头硬,自己的一把剑也快,但是赌桌上这些可一点用处也没有。 “不玩了!” 坐在左青龙位置的一个五旬员外推牌而起,看着桌面可是他放了一冲炮叫伍达糊了个清一色。 “唉呀!胡老……”伍达边收着银票子,边笑道:“才摸了八圈,忒扫兴来的?再坐呀!” “不成,今儿个手背!”这个姓胡的可是打定主意往外走了,摇头道:“两个时辰下来百米两银子,难看!” 百“米”两? 杜三剑好歹也懂这行话,“一米”是一千两足重的意思。 也就是说,两个时辰有可能输上十万两银子。 他可没有这个财力。 王王石当然更没有。 “这……真是太扫兴了!”伍达皱眉的看了一眼杜三剑和王王石,最后看向张张进道: “小张,他们是你的朋友?” “是的。”张张进轻朗的笑道:“伍爷可要注意点,他们两个可是个中的好手!” “好极!”伍达哈哈大笑,朝另外两人道:“曾员外,刘大人,你们意下如何?” “伍大人有兴致,我们怎么会不舍命相陪?”被称做刘大人的正是朝中二品大臣的刘天尧,当下哈哈笑着,双手已经开始在洗牌。 “两位哪一个上桌?”伍达的一双眼儿眯望过来,两下打量着。 “我来!” 杜三剑出声得好快,步子也不慢。 一跨向前,便要坐下了。 那王王石的一张脸可胀得通红,一格手来拦着,道:“喂!你不行,我来!” “什么我不行?”杜三剑嗓子一下子拉高,嘿道:“麻雀这玩意儿向来我比你行!” “什么话?”咱们王大公子可是在挽袖道:“小子,你不让我上桌,哥哥我可是要翻脸了!” “翻脸就翻脸!”杜三剑也拗了脾气,道:“上桌无亲朋,赢钱看个人。今天哥哥我是打定了!” “好!”伍达拍掌大笑道:“跟这等有气魄的兄弟打牌才上劲!” 他笑着,朝向王王石道:“这位小兄弟,你暂且看着吧!你朋友不成了再上桌也不迟……” 王王石用力一胸,哼哼道:“叫我看天窗?门儿都没有!哥哥我找女人喝酒去!” 说着,还当真抱头就走。 张张进这回可是一脸抱歉的样子,低声道:“杜兄……是小弟不好……” “没事!”杜三剑笑了,很愉快的笑道:“没事!” *** 大拳头王公子真的去找女人喝酒。 而且他还很大胆的找上京城名府的宣家大宅。 “我找宣洛神!”王王石说话而要人家听到耳朵里的方法是,一拳下去后俯身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道:“你就说王王石来赴约来啦!” 他打得很有技巧,巧妙极了的让那两个守在门口的家伙犹能一边抱着胸口,边往里面冲。 好快的是,亦即有四名带刀的汉子冲了出来。 这四人显然受过扎实的训练,移身之间已将大门出入的可能范围封死。 他们并不抢攻,而是死守。 宣家府由不得人说进就进,除非“里面”传来了旨令。 看着眼前这四人的神情,年轻而果决的神情,王王石不由得有一丝尊敬。 虽然他只要一伸拳头就可以把他们摆平,虽然这四个人最少还有三处破绽。 但是王王石的拳头并不是没有人性,这双拳头可是会尊敬值得尊敬的人。 “你好大胆敢来!” 四名刀客后面,仇伯公扯拉着嗓子冷冷道:“好大胆!” “哥哥我不姓‘郝’!”王王石笑着,一副无赖的样子道:“而且叫‘大胆’的是另外一个人!” 江湖中谁都知道有一个叫大舞的人。 而大舞最要好的两个朋友中,有一个就叫做“大胆”郝无生。 仇伯公的脸色变刹成紫,浓眉一挑粗喝声道:“姓王的,听说你的拳头很硬?” 咱们这位仇老大在京城可也是以拳头硬而有名。 “想领教?有胆!”王王石耸了耸肩,嘻嘻笑道:“如果你败了呢?” 仇伯公那张紫脸可变成黑色,道:“呸!如果仇某输给你,便带你去见大小姐……” 他瞅了王王石一眼,沉嘿嘿的笑道:“可是如果输的人是你……” “哥哥我就以手替脚倒走一圈京师城!”王大拳头嘻嘻笑道:“这点你可满意?” 这位仇老大满意极了,一声大喝便跃过了那四名刀客双拳掼来,果然是力道万钧,拳风痛肤! 王大公子还站着一眼大一眼小的看着,仇伯公的拳头已经到了胸前,王王石这厢忽然一声“嘿”! 怪! 真怪! “砰”的一声,倒下去的竟然是打人的人。 那四名刀客以为自己眼花了,简直不相信这是事实。 仇伯公比谁都更不敢也不愿相信。 王王石这小子连拳头都没出,怎么会是自己躺下? “别赖着啦!”王大公子一把拉起了仇老大,嘻嘻笑道:“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在前面带路了?” 仇伯公无话可说,更拉不下这张脸来问。 “这是怎么回事?” 在前院的某一个角落,有人轻轻问着,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是尹小月的玄空大四化!”回答的声音十足十是个女人,而且好听得不得了:“尹小月、谈笑的妻子、锺玉双女侠的义女!” 说这话的人声音有悲哀,也有愤怒。 当然简一梅的心情的确是如此。 她的一生中只爱过一个女人谈笑。 但是这个男人却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而且那个叫尹小月的女人在这个月就要生下他们的孩子。 “呃!原来如此!”那道年轻男人的声音淡淡笑了,身影随着移出扶疏的树影外。 很清逸却也有股寒气的男人,他笑着挑眉道:“想不到宣洛神竟然会有这种人物来看她。” 他一直看着王王石的背影,就像青竹丝的眼睛。 大拳头王当然“感觉”到背后有一双又利又毒的招子正打量自己。 干!哥哥只不过来喝酒而已,怎的大伙儿都没张好看的脸色? 王大公子憋住一肚子火,随着仇伯公转进了大厅,便见眼前这老头子回身,一脸不怀好意的道:“王公子请稍待,嘿嘿!待我进去通知一声,看看我家大小姐见不见客……” 什么意思?王王石一双眼儿睁起,盯着仇伯公忽儿又咯咯怪笑起来。 “笑什么?”仇老大好像觉得有点不妙。 “没什么!”王大公子这厢可卖起关子来了。 “说!”仇伯公双眉一挑,越是看着王王石这小子笑得诡异,心头就越是有三分的不安。 “一定要说?” 王王石摸着鼻子嘻嘻道:“恐怕有伤你仇老大的颜面!” 仇伯公沉喝一声,两只拳头“喀卡喀卡”的捏得死紧。 那张脸上的肌肉,一丝丝的浮动跳起。 “姓王的,你又猖狂……”他沉怒出声,却是一句话没说完脸色变得比声音更快。 咱们这位仇大总管的两团拳头依然是紧紧握着,只不过两条手臂却像石头般的僵硬。 一双不能抬起来,不能打出去的拳头有什么用? “如果宣大小姐肯见我……”王王石嘻嘻笑道:“哥哥我保证你那双拳头仍旧可以威猛耍帅!” 仇伯公二话不说的进入后堂,每一个步子都可以看出有十分的愤怒。 王王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心里想着一句话。 “对付这种老狐狸,不用点手段是不行的!”有人忽然出声说出了王大公子心里所想的每一个字。 这可是挺吓人的一件事。 咱们王大公子正想找张椅子坐下,冷不防有人说了这么一句,可叫他一挺身掉转。 然后他便看见了廖天路,以及这小子的一双眼。 “你就是刚刚让一个女人一直在哥哥背后盯着的那个小子?” “没错!”廖天路轻轻一笑,点了个头道:“厉害的角色,竟然可以感觉出来。” 他根本不用问王王石是怎么知道方才站在自己身旁的是个女人。 因为一个人的背可以感觉出有人在看,当然他的鼻子也可以闻得出来是男人或是女人。 简一梅出自青楼,那香水味可浓了。 “在下廖天路!” “没听过!”王王石倒是很诚实,道:“不过以你的成就在江湖上如此没有名气,应该是来自大内?” 廖天路的眼皮一跳,嘿声道:“了不起,人道谈、杜、王三个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心智敏快惊人,果然极是!” “少捧了!”王王石嘿嘿道:“喂!你和宣家府是什么关系?” “朋友。”廖天路轻轻一笑道:“家父和宣老爷子是数十年的老交情!” 咱们王王石这厢可没话说了,只好转了个话题道:“喂!姓廖的,你可也认为那个仇老头是老狐狸?” “不是吗?”廖天路笑了笑,星目一闪中,看见仇伯公从后头匆匆的走进前厅来。 这时的仇伯公两臂不能动,走起路来模样可怪。 廖天路嘴角一丝冷笑,那仇伯公这厢一步子跨入,抬眉看见了廖天路的表情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仇总管可是急忙有事?”廖天路淡淡问着。 “我……”仇伯公脸色一变,旋即恢复正常的朝向王王石道:“真不巧,小姐今天在外头喝多了,不想见客!” 王王石双眉一挑,冷嘿道:“既然如此,那就改天再来拜访啦!” 他倒是说走就走,半点儿一探究竟的样子也没有。 这点倒是让廖天路和仇伯公一楞。 “姓王的可诡异了!”仇伯公乾咳了一声,缓声道:“也不晓得他在打什么主意?” 廖天路沉嘿一声,冷眉望向仇伯公一眼,这才缓缓道:“宣大姐的人是不是在留风楼?” “是的!”仇伯公以一种恭敬的表情应道:“是!” *** 杜三剑这圈麻将可不好打。 三千两一底,一千两一台,放炮立付。 咱们玩剑杜的身上可没有这么多两银子。 既然没有,那就不能输。 打牌谁能保证一定赢? 杜大公子看着抓上手的这把牌在叹气,他可是为另外三家这种倒楣在叹气。 手上的牌简直是美极了! 玩到现在还是他起庄的东风东,前后半个时辰下来,咱们这位平素不赌的杜大公子已经自摸了九次。 现在清一色五暗坎,门牌一摸上手,胡!天胡! 伍达的脸色变了,另外两个曾员外和刘大人的脸色也着实难看到极点。 十把自摸十连庄,而且把把大牌。 这厢曾员外第一个坐不住,推牌起身道:“不成了!才开始就输了三百米两银子,再下去连神也要脱裤子!” 刘大人看了看伍达的脸色,乾笑着道:“伍大人,我看这牌太邪门了吧!” 想赖帐! 杜三剑轻轻笑道:“咱们只是赌米粒不是吗?方才各赢了各位三百米粒,刘大人不会米粒窖里没存粮吧?” 伍达的眼睛可是一亮,暴然哈哈大笑道:“好!姓杜的,你这个朋友伍达交定了!” 那个本来想走的曾员外可是半步不迈了,一口腔里急吐着话道:“赌米粒?是货真价实的三百粒米?” “是!”杜三剑笑道:“曾员外不会不赏一口饭吃吧?” “那有什么问题!”姓曾的可是好汉了,大力一拍胸脯道:“今晚就由曾某作东……哈哈,咱们哥俩好好畅饮一番!” “曾兄不急!”伍达大笑道:“应该由伍某破费!” 伍达请客谁敢抢? “走!”伍达一把拉着杜三剑道:“咱们现在就去好好的喝上三天三夜!” 杜三剑当然跟着,到了门口还向那个张张进看了一眼。 他笑了笑,那个姓张的也笑了笑。 张张进不但笑,而且伸手往桌上牌子一拂而过,怪!桌上零乱散落的牌子忽然间变得漂亮极了。 大三元碰碰五暗坎凑一色。 杜三剑的目光好快的看向他的手指,两个人都笑了。 那是一种巧劲,手指头上的巧劲。 杜三剑的剑是三截随时变化成不同的宽长组合而成的,当然,他的手指必须灵活异常。 而且因敌置机反应也要非常得快。 张张进的手指头显然也不差。 一个拥有这种手下的老板会是怎样的人? 杜三剑到现在还没见到阎千手,却已感觉到他的可怕。 这个人最大的兴趣,似乎就是操纵别人的命运。 *** 谈笑的肚子可是已经骂了一千多声。 “向十年和刘瑾联手,无论他们是基于什么原因……”刚刚俞灵的话还在耳朵里响道: “对我们是百害而无一利!” 这句话谈大公子和房大少爷都承认。 特别是从大漠归来的“骑梦隐”向十年,一生经历以及学的武功骇世惊俗,而且慕容春风被他所救的这一年里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谈笑想起一年前那时的向十年以大还丹硬撑布香浓练究金蛊化龙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眼前已经是夕落西山,京城进入了另外一种风情之中。 千万盏的灯沿路亮去,人潮在四处游晃着。 谈大公子用力摇了摇头,打从俞家府出来到现在,他最少摇过了五六十回。 “幸好脖子硬!”谈笑大大的苦笑一声道:“否则不早就摇掉在地上滚着了?” 他摇头是因为俞灵那小子的一个提议。 “还有十天,也就是八月十五中秋月圆时,忘刀先生和家父的一战。” 俞灵看着谈笑,轻轻一笑道:“为了不让他们两位老人家受人干扰,所以……” 所以俞小子建议,同一个晚上他们三个人四把刀在京城最有名的十二重天楼上一战。 忘刀先生和俞傲大侠一战于何处,这只有极少人知道,问题是几乎每个人都想知道。 想知道就会找,那可难保不被发现。 “赞成!”房藏沉沉一笑道:“十二重天楼又高又显目,而且比鳞栉起的确是个特殊的地点!” 只要他们三个一战,当然会吸引许多人的注意。 “所以家师和令尊的一战就可以安安静静的举行?”谈笑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哥哥我不答应是不行了!” 一阵清凉的晚风拂过街道,谈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头街道底端的那幢屋宇。 他奶奶的,俞灵那小子一定在里头大笑着。 谈大公子信步往前,走了最近的酒楼才跨步走进,里面已经有人招呼叫道:“谈小子,这儿坐!” 王王石的嗓子和他的拳头一样硬,谈笑再摇了个头,三两步便大剌剌的坐下,瞅着问道:“你怎的没找那位宣大小姐?” “人家不见客呀!” “人家不见?还是有人不让人家见?” “这又是怎样个差别?”王大公子瞪起一双眼:“反正没见面就是了。” 谈笑苦垮着脸,叹道:“然后你就摸了摸鼻子出来!” “怕什么?”王王石吃吃低笑着道:“反正会有人送上门来,那岂不是更省力?” “聪明!”谈笑可也低声笑道:“而且不止一拨人!” 王王石哼哼两声,问道:“俞小子那边怎样?” “你想知道?”谈笑这回的头可摇得用力,“喀喀喀”弄得颈骨猛响,道:“十二重天楼一战!” “啥?”王王石兴奋道:“老的战,小的也凑一脚?” “外加一个有两把刀的房小子!”谈笑轻轻一叹,看了王王石一眼后接道:“姓俞的这条计可是美极了!” “计?”王大公子可不明白。 “现在全天下的人是不是都知道八月十五我师父将跟俞傲大侠一战?” “是呀!” “你知道我师父的行踪?” “不知道!”王王石承认后又反问道:“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谈大公子竟然会红了红脸,乾咳了两声道:“当然似乎也没有人知道俞大侠的行踪!” 所以他们两人是否真有一战也是个谜。 王王石似乎有些明白道:“你的意思是,他们的‘一战’可能只是幌子?其实另有目的?” “那也就罢了!”谈笑皱起了眉头道:“我怕的是我师父和俞傲大侠之间本来就没有要战!” 啥?那不是开了个大玩笑? 王王石的声音可是压得低得不能再低道:“喂!这玩笑可会惹出了大事情来哩!” “你以为我不知道?”谈笑瞪眼着道:“我们从几个月以前就只有听到‘传言’,可没有机会证实是不是?” 不是吗?忘刀和俞傲都不见于江湖。 谁也没有办法证实是真,但却是没有人怀疑是假。 因为如果不是真实的事,他们为什么不出面否认? “江湖的事往往是你不否认就是默认!” 谈笑缓缓嘘出一口气道:“你现在明白俞灵的用意了?” 王王石当然明白。 八月十五中秋夜,谈笑、俞灵、房藏三人四刀一战,这个吸引力足以将沸腾的情绪疏导。 因为这背后可能有一个大阴谋! “当然,如果我师父和俞傲大侠一战是真……”谈笑低吟道:“那么俞灵这个安排一定有特殊的目的。” 目的当然不止是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好让忘刀和俞傲安安静静的一战。 大拳头王觉得这些事情想起来太伤脑子了,于是一耸肩道:“别管了!现在倒是要担心杜小子才是。” “他?人呢?”谈笑到这时才好像发现杜三剑的人不在似的。 “被伍达伍大人请去喝酒啦!”王王石叹气道:“想喝酒的人找不到伴,不想喝酒的人却硬是有人请,没天理!” 谈笑可笑了起来,三两下吃光了桌上的食物,嘴巴一抹道:“走啦!” “走?去哪?” “找人喝酒呀!”谈笑倾身格格笑着道:“宣大小姐等咱们可等得憔悴哩!” 王王石的眼睛睁得好亮,眉开眼笑道:“再去?” “再去!”谈笑大笑,大声的宣布道:“当然去,宣洛神这种美人请喝酒怎能不赏脸!” 这句话在谈笑和王王石还没离开酒楼的出口以前,廖天路就在皱眉头沉思了。 “谈笑和王王石真的会来?”他问。 “一定来!”简一梅淡淡的答道:“谈笑说来就一定来!” 她缓缓嘘出一口气,又接道:“只不过不一定光明正大的由前门进来!” 这是一种挑战。 话既然放开了,宣家府的人大可不必跟踪他们的行动,否则有事了以后大家都不好看。 “有意思!我倒想见识一下这位‘谈笑出刀,天下无兵’的角色!”廖天路哈哈大笑道:“天堂有路,哈哈哈!我廖天路要见识了!” 他长笑一歇,看向左右侍立的仇伯公和贺维天。 “传令下去,将探子调回!” “是!”贺维天和仇伯公同声应着,却又有一丝犹豫道:“但是这岂不是不好掌握他们的行踪?” “用不着找他们的行踪!”廖天路说得十分的把握道:“因为在今晚他们两个一路在往这间屋子来的路上就会发生很多事。” 当然,这些事一定传入他的耳朵! 简一梅轻轻笑道:“我们的探子并不需要跟着谈笑和王王石,因为还有许多人跟着他们……” 仇伯公这回可明白了。 谈笑和姓王的那小子会摆平跟踪在后头的人,当然只要一动手,整个京师城立刻就会知道。 廖天路之所以不用派人跟随在后,那是因为谈笑和王王石这一路来必然引起骚动。 “我想我们可以请宣大小姐先到后院备酒?”廖天路的表情有一丝奇异,缓缓的道: “人家既然来了,我们总不能一点待客之道也没有是不是?” 简一梅在大笑中完全同意——

张张进在进入天马赌坊的密室的时候,一张脸的表情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形容。 “廖天路突然就失踪了!”张张进对着竖立而起的赤红棺木道:“而且,连唐不误、仇伯公、贺维天也不见回到宣家府。” 他原先的任务是化成廖天路,并且代替这个角色。 这下可好了,事情似乎变化得太快了一点。 红棺木沉沉一笑,低哼道:“这么看来宣家府内全没了刘瑾的人了?” 宣家府的人手是不少,但是,一个廖天路加上院内双总管的仇伯公、贺维天,以及“足迹遍天下”的唐不误,已足以控制宣家府的运作。 “当然,最重要的是宣飞虎落在刘瑾的手中。”红棺木里低呵呵的笑道:“这件事你查得怎样?” “回禀坊主……”张张进恭敬的道:“朱雀曾经有所通报,宣飞虎并不在宫内,而是在廖字家府内的某处。” 正说的时候,一道身影自空中缓缓而无声无息的滑落,来人正是罩红色面具的朱雀。 “属下目前尚未找出真正囚禁的地点。”朱雀的声音含混难断是哪种年纪的人,但却在沉沉的回音中仍可听清楚每个字:“不过,属下在昨夜曾于廖家府宅内匆匆见过宣飞虎的侧影一回。” 红棺木内的人似乎沉吟了片刻,这才嘿嘿道:“廖家府内有高手?” “是!”朱雀承认道:“所以属下不敢造次出手。” 因为,以目前的情势来看,谁掌握了宣飞虎谁在这场斗智力中无疑都握住了一个有力的筹码。 “那是一个四旬左右的麻衣汉子……”朱雀皱起了双眉道:“属下怀疑他是不是传说中老字世家近二十年来最孤傲的‘麻衣’老行。” “嘿嘿,‘麻衣’老行?”红棺木内沉沉笑道:“不是。” 不是?红棺木里面的这个人怎么如此肯定? 张张进第一个可能想到的是,老行也是天马赌坊的人,更有可能的是,说不得他是“天马四只蹄”之一。 “你们大概已经猜中了一些……”红棺木里淡淡的笑声传来:“老行就是玄武,哈哈哈,你们知道他在哪里?” 张张进和朱雀当然都不知道。 “在李吓天的天字牢里。”红棺木中人大笑道:“顺便提醒你们一点,方才接到的消息,廖天路他们也全在里面。” 张张进的胃抽搐了一下。 红棺木里的这个“坊主”到底是不是真的天马赌坊的老板阎千手?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红棺中人的情报网绝对不止自己一条。简单的说,自己只不过是他放在外面的棋子。 这是颗“显目”的棋子,来引人注意。 而真正的运作却是在暗地里进行。 张张进在肚子里轻轻叹一口气,道:“那……廖字府内的那个人可能是谁?” “他的手上有带兵器?”红棺木里的人忽的问话。 “没有!” 红棺木在一阵沉默后,忽的嘿嘿笑道:“那就去试试!” “是!”朱雀回答得很有力。 有力的声音中有一丝兴奋。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时的亢奋,这点张张进很明白。 “那么属下的任务是……”张张进恭敬的问着。 “你原先的任务达到了?” “没有!”张张进吞了一口口水,乾涩的道:“坊主的意思是要……属下进牢内‘换成’廖天路?” 红棺木内哈哈的一阵大笑道:“你做不到?” *** 天字牢内现在可热闹了。 走掉了两个女人,却是又多了四个男人进来。 四个分别关在不同间牢房内的男人。 “那个李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侯钉子恶狠狠的啐道:“憨不隆冬的关了这么多人进来。” 可不是,前后数数总共有十六个大男人。 而且是从小到老、名门公子、江洋大盗一应俱全。 这是指“牢里”有十六个人。 此外,在牢房面对两排的中央走道还有一个人挺着背脊坐着。 是个用小刀很专心雕刻一小截木头的人。 细长而有力的指头,每一刀划下去都有如石破天惊。 俞灵! 无论是拿着精钢百淬刀或者是一把小小的薄锋短刃。 每一刀,没有人敢忽视。 “喂,俞小子,你进来干啥?”谈笑皱着眉苦笑道。 “因为怕你到时走人。”俞灵笑了,淡淡中有一股悍烈的气机,道:“你别忘了,八月十五月圆时。” 八月十五月圆时?七天以后。 这里的人每个人都知道是俞傲和忘刀一战。 难道俞灵和谈笑之间也有事。 “嘿嘿,哥哥不是临时撤退走的人。”谈笑伸了伸懒腰,淡淡回道:“房藏的人呢?” 房藏,谁也都知道继承了老字世家最负盛名老鬼的“无臂刀斩”。 “房藏将跟你们一战?”段布的双眸一闪,嘿道:“或者你们三人彼此一战?” “唉呀,这小子的脑筋动得快!”王王石拍掌笑道:“八月十五中秋时,京城天马赌坊的屋顶可有大戏可看了!” 在天马赌坊的屋顶上一战? 这厢韩冷都忍不住抚掌叹道:“真是想得妙绝!” “谢了!”谈笑“格格”笑道:“只是不知道各位能不能有幸前来一赌哥哥我大发神威!” 那端的廖天路沉沉一声冷笑,嘿道:“姓谈的,廖某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不过……” 他冷哼挑眉,缓步走到牢门前哈哈大笑道:“这间小小的天牢可别想囚住廖某!” 说完,只见他指间一弹,刹时便见得一道黄烟由指甲里激射出来,那烟是射向牢锁上。 瘳天路嘿的一声,挫身一退中双腿踢弹。 刹那,那靴底双方各自见得两丝细线奔出。 “叮叮”小小的两响里,那黑色细线已然缠住了牢锁。 一声沉嘿中,廖天路双腿一缩一扯。 “当!”偌大的一个钢锁竟是应声而断。 “很好!”金送棺淡淡的笑道:“可是你能走得出去?” 他这么说是因为有一个坐在地上的人正在用小刀雕刻人像。 人像已经逐渐成形。 廖天路紧盯着俞灵,推开了牢门跨出。 俞灵仍旧很专心的在雕刻,每一刀仍旧一样有力。 廖天路的第二只脚也同样的跨出了牢外。 现在就看他如何退出这座京城内最有名的天字牢! 俞灵彷佛没有看到眼前的事,或者说他的眼中只有正在雕刻的这段木头,心中只有即将比刀的谈笑。 仇伯公和贺维天的胃竟然不知道为什么的紧抽了起来,明明眼前的一切都很顺利,却是有一股压力迫向了心头。 是俞灵划下每一刀的压力? 静! 绝对的沉静,静到可以听到每一个人的血管里血脉在激烈的奔腾。 俞灵会怎么做?出刀? 砍出俞家惊鬼泣神的一刀? 廖天路吞了一口口水,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脚心已经在渗汗,湿滑滑的变得又沉重又不好控制的靴子。 此刻他心中甚至有一个念头。 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好缓慢!廖天路让自己勉强的一寸又一寸的面对着俞灵往后退。 每个人都在看,看看这件事会变成什么样子! 廖天路已经退出了第四步,俞灵仍旧没动。 笑! 轻轻的一笑,在俞灵的脸上。 每个人的心都跳了一下,大大的一下。 廖天路呢?一张脸忽然就在俞灵笑的刹那里像是掉到河里般浸满了水。 有点咸味的水,汗! 唐不误这一生可见多了事,却没有一次这么的叫自己全身神经绷紧。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气势。 不动的俞灵,移动的廖天路,他们之间像有一条线,一条生死线! 唐不误在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好笑了起来。 他发觉其实动的是俞灵,而不动的是廖天路。 生死线仍旧无形的系着,只不过是控制在俞灵的手上。 廖天路只不过是个傀儡。 俞灵一刀划出,廖天路就动一下,后移一寸。 俞灵雕刻在木像上不同的位置,廖天路在那端的身子就产生不同的痉挛。 恍惚中,俞灵手上的木雕相好像和廖天路已然结成一体。 廖天路的全付精神都放在俞灵的身上,身上的手上,手上刀上。 所以刀落在木像的那个位置,廖天路不由自主的在那个位置上布满了真气以备一搏。 问题是,刚才俞灵那一笑是什么意思? 廖天路已经退到了石阶处,俞灵还是不阻挡? 又是一笑! 廖天路不由得从脚心一阵麻冷传上了脑门。 这个姓俞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只是廖天路在发麻,一干八个江洋大盗看着也忍不住呼吸急促了起来。 “喂!别吊着胃口成不成?”段布嘿嘿一哼道:“要不就放他走,要不然就一刀砍了……” 他说着,只是在抒解此刻凝聚的迫人压势。 俞灵第三次笑,笑得握刀捧像而起。 刀、掌在右手中,木像则在左指间轻举。 所有的心在那一刹那“咚”的一跳。 “我的妈呀!这小子手艺真好!”王王石“格格”笑叫道:“谈小子,可真像你哩!” 可不是!谈笑用力的苦笑了一声,立刻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俞灵这小子之所以笑,是因为把麻烦丢到哥哥头上来。 俞灵将木像丢给谈笑,同时出刀。 乾净俐落的一刀,毫不花俏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下去,然后锁断! 谈笑接到木像的时候,牢房的门已经因为方才刀势的迫力反弹开来。 这就是俞家惊鬼泣神的一刀。 廖天路全身起了一阵痉挛,他百分之百的知道,俞灵这一刀如果砍向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我帮你雕刻了一尊木像!”俞灵在笑道:“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点!” 只有俞灵认为值得交往的朋友或是值得尊敬的敌人才享有的殊荣。 谈笑知道,不过他更知道俞小子这句话的意思。 就是为了雕刻一尊木像而已。 而已,没有别的。 所以廖天路的事和他无关。 如果谈笑不想让廖天路离开这里,或者谈笑自认为是李吓天的朋友不能不帮着留下“要犯”,这些都不关俞灵的事。 廖天路在这时候好像也明白了这句话。 谈笑的人还在牢中,而自己已经到了门口之前,这种机会无疑是不会再有的机运。 他转身手探出便要扣向门把。 *** 张张进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亥时,一切进入沉静的黑夜。 他知道李吓天现在到天马赌坊赴阎大老板的约,这段时间正是他进行换人最好的时机。 两名得力的手下已经化成捕快的模样,一个叫程妙手,一个叫吴不开。 吴不开专门开各种锁,而且用一根铁丝去开比你用钥匙去开的时间还快。 程妙手这个人呢? 张张进相信他的易容术可以在天下排名第三。 “我们进去将廖天路带出来!”程妙手和吴不开重覆即将行动的计,道:“然后再将张爷带进去。” 这时的张张进当然变成了“廖天路”,而程妙手则十足是“李吓天”的模样。 “很好!”张张进点头一笑,道:“依计进行!” 程妙手和吴不开很迅速的窜身出来,也很镇定的走向天字地牢的门口。 “有一点奇怪!”程妙手皱眉道:“这里怎么没有人防守?” “难道是姓李的对这座天字地牢太有自信?” 的确,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可以从里面跳出来的事! 一个抬步,他们已经到了门口。 忽然间,门被用力的推开来,然后是一道人影窜出。 好快的一道身影,三个人在黑夜昏暗中照面。 这一刹那谁也没有时间思考,谁都会出手。 廖天路此刻全身紧绷的神经尽在双掌中击出。 无论是谁,挡者死! 门被大大的推开,所以从牢里的每个人都可以看到这一幕。 牢内的灯光照上去,他们看到“李吓天”和一名捕快在廖天路狂飙的双掌中猝不及防的击中。 两道血柱挟在两声惨嚎中汤散在夜空里。 所有的人全都惊愕住,这点变化大大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俞灵和谈笑窜身而上。 门口,廖天路的身影只剩下昏淡淡的背影,一闪而逝,地上则是两具僵硬的体。 “京城”李吓天就这样死了? 谈笑低身下去握捏了一下“李吓天”的腕脉,忽然间双眸一闪,似笑非笑。 俞灵也低下身去握了握“李吓天”的手腕。 “死了?” “是的!大罗金仙也没救!” “凶手是俞天路!” “没错!谁都看到了!” 他们叹了一口气,将体抱了起来,转身下牢。 “你们都看到了!”谈笑轻轻叹着,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对体道:“谁是凶手?” “好个姓廖的!”王王石大叫了起来道:“李吓天就算不是个英雄,好歹也是个人物……” 白归去可是咬牙一哼,顿足道:“可恼!” “嘿嘿,你恼什么?”是金送棺在隔壁牢里沉哼一声。 “讨不回这个梁子!”白归去咬牙道:“李吓天,你死得太早了点!” 这个白归去一生不欠人,可也不叫人欠。 做案十五年,第一次叫人送入牢内,白归去双目一睁,双拳一紧道:“姓廖的,我找你!” “不用去找!”上头门口处有人淡淡的出声道:“因为他就在这里!” 房藏! 房藏的手上扣着一个人“廖天路”。 谈笑在这刹那间发觉了一件奇怪的事。 雪袍老人竟有一丝笑意在眼眸闪过。 这个老头子是谁?他好像看穿了很多事。谈笑稍一挑眉,那房藏已经提着“廖天路”下来。 一扔手,“廖天路”可重重的摔到牢里。 看这姓廖的痛苦模样“咦唔咦唔”直在地上打滚,显然吃了不少苦头,而且被点了哑穴。 “你杀了李吓天!”雪袍老人看着“廖天路”淡淡道:“我看你的处境是很为难了!” 这句话好像别有余音? 咱们这位“廖天路”张张进可是有苦说不出了。 他看到一牢子里各式各样的目光都有。 那些江洋大盗愤怒的眼神,谈、杜、王和俞灵冷肃的眸光,以及宣家府里唐不误他们叹气的眼光。 不!有两个人的眼光特别奇怪。 一个是说话的雪袍老人,似乎有些讥诮又有些叹息。 另外一个人是 …… “你们打算如何处置这小子?”白归去和谈笑同一间牢房,所以他可以“自由”的大步迈出。 侯钉子也紧跟着出来,冷嘿嘿一笑道:“我看这姓廖的也不是什么东西,难得我们来替武林做点事!” 说着间,已然和白归去双双到了那间牢房入口。 谈笑看了房藏一眼,对方淡淡的一眨眼,又看了看地上“李吓天”的体。 登时咱们谈笑差点要笑出来,他可明白了怎么的一回事。 “太巧了一点吧!”谈大公子以手势迅速告诉杜三剑和王王石真相。 “两位稍慢!”谈大公子轻轻一咳道:“这件事由兄弟来处理,如何?” 侯钉子瞪起那双圆滚滚的小眼珠,“咕噜咕噜”转了几转,沉嘿嘿道:“你打算怎么解决?” 谈笑挑了挑眉,环顾一眼四周,缓缓道:“我们都知道,这里面有一个是真正的凶手,而且是鼎鼎大名‘天马的四只蹄’之一……” 唐不误、仇伯公、贺维天倒不知这回事,登时三个人皱眉惊愕一声,只听得谈笑接着道。 “现在廖天路杀李大捕头之事是众目所见,嘿嘿!就像当时王王石出手时的情景一样……” “什么?”褚怒人嘿嘿道:“你认为李大捕头之死也有可能别人在暗中动了手脚。” “有可能!”萧无理嘿声道:“否则以李吓天的能耐,如何这般不堪一击?” 这点的确是大家一直怀疑的事。 谈笑点了点头,嘿笑道:“我没有意见!” 如果真的有人在暗中出手,那么这便是一件有计谋的狙杀行动。 侯钉子并不笨,他想到了这点,道:“我没有意见!” 侯钉子恨恨一跺脚,三两步又回到自己方才被囚的牢内哼道:“你处理吧!” 白归去的意思呢? 他也是个聪明人,眼前三个人四把刀可不是随便玩玩的,随便哪一个出手都会叫人很吃力。 所以他也没有意见,而且同样的进入牢内。 谈笑忽然间又笑了,朝向俞灵眨了眨眼。 “现在我和房藏把人带出去问话!”谈大公子哈哈大笑,回将了方才的一军,道:“阁下留在这儿可以吗?” 能不可以吗?俞灵的肚子塞满了骂人的话。 *** 张张进的那张脸就好像听了清一色碰碰胡五暗坎结果放了一个人家卡张大三元的大响炮一样。 而咱们李吓天这个“连老天爷也敢吓”的大捕头正是那位倒牌叫胡的家伙。 “张兄,今天的手气有点背?”李吓天可笑不拢嘴了。 “何止背?”张张进大大的叹了一口气,道:“简直是输得脱裤当老婆了……” “那实在是太不幸了!” 李吓天伸了个大懒腰,很有同情心的问道:“哪!你说要怎么办比较好?” “出了这么大的搂子老板一定不高兴!”谈笑在旁边插嘴道:“特别是拿你当‘廖天路’砍了头,姓廖的可乐了。” 张张进苦笑一声,忽然双目一闪,嘿道:“房藏呢?” 这间秘室内只有三个人。 张张进在牢里被点了昏穴带出来,再睁开眼睛看的时候可少了“一同”带自己出来的房藏。 “他是不是去抓真正的廖天路?” 张张进哈哈笑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耶!这小子挺聪明的!”李吓天看了一眼谈笑,耸肩道:“像这种聪明人,你觉得如何处置比较好?” “聪明人谈生意是最好的啦!”谈笑右掌一拍在张张进的肩头上,弄得人家龀牙裂嘴,道:“你说是不是?” 张张进一颗颗斗大的汗珠滴下,连声音都打颤了起来道:“你们到底想要怎样?” “四只蹄的真面目。”李吓天凑脸过来说道:“以及那位阎千手阎大老板的目的……” “这两点我都不知道……”张张进用力的摇摇头,努力着让声音听起来很诚恳,道: “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是吗?”李吓天看向谈笑道:“你相信?” “怎么可能相信?”谈笑回答得好大声,道:“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张张进的脸色可在在谈笑那五根手指头下更难看了。 “我知道你们不知道!”张张进显然豁出去了道:“不过我知道别的事情……” 话停在这里,便是有交换的条件啦! “反正我出去也是死!”张张进猛可里打了个抖擞,喘气道:“如果我将知道的秘密说出来,你有把握保证我的安全离开京城?” 他问的是李吓天,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 “离开京城?”李大捕头笑道:“就只是离开京城?” “是的。” 张张进的眼睛亮了道:“当然!你还得帮我联络一个在京城外面等我!” “谁!” “阎霜霜!”张张进轻轻笑道:“你们都知道她是谁吧?” 李吓天在叹气,谈笑也在叹气。 京城里每个人都知道阎千手,当然也知道阎霜霜这个大美人,因为她就是阎大老板的女儿。 阎霜霜有多美呢?从江湖上的一句话可以知道。 “文雪霜霜,华世不再,鱼沉雁落,天下惊魂。” 这句话的前面“文雪”指的是天下第一美女单文雪,能够跟单大美人相并列名的,阎霜霜之美可知。 当然,江湖中的大美人很多,远一点的有跟在魏尘绝身旁的章儿铃章大美人,近一点的宣家府那位宣洛神也是天香国色,逸绝人凡。 但是阎霜霜不同。 “这个女人的美在于她的眼!”谈笑叹了一口气,道:“传说中只要让她看了一眼的男人魂会掉了一半?” 李吓天苦笑一声,道:“传说是如此,所以阎千手一时让他的女儿出来,怕引出了大事……” 六年前,也就是我们阎大美人在十四年岁时最后一回到街上游逛。 那一次曾经引起京城六大世家之间反目成仇。 六大世家的公子们哪一个见了阎霜霜哪一个便掉了魂,登时一番你争我夺下来差点闹出了大事。 阎千手不愧是阎千手,当时为了摆平这件事设下了“八仙过海”的赌局。 八种赌法,谁可以通过谁就可以娶他女儿。 当然没有,六年来从没有半个人赌得过阎千手。 “六年来阎大小姐一直深居在天马赌坊后面那座花园内。”张张进叹了一口气,道: “在下身为天马赌坊的总管之一,每三个月得以遥遥相见一回。” 因为每三个月他必须带人进去整修那座花苑,偶而有惊鸿一瞥见佳人倩影。 “喂!你保证我们通知了阎大美人她就会在城外和你相见?” “我相信,因为她就像一只笼中鸟,很想见见外面的世界。”张张进的脸红了一下,呼吸都急促起来道:“而且一年前我们曾经交谈过一次,如果我流浪江湖,她愿意跟随着我……” 谈笑不禁苦笑了一声,这小子显然是冲昏了头。 以“神通赌”阎千手的势力岂能让你带着他的女儿到处乱跑,四下招摇? 再说“一年前”的话岂能当真? “如果我们把话带到了而她不去呢?”李吓天可不愿人家认为没有履行诺言,道:“这可不能怪我们吧!” 张张进笑道:“那么你们就把她‘送’出去不就得了?嘿嘿!我相信她只要见了是我,一定……” “慢!你这小子有信心,哥哥我可没有……”李吓天摇手道:“再说李某身为捕头,这种绑架的勾当可干不出来!” “你不行,他可以吧!”张张进朝谈笑大笑道:“怎样?在下的消息虽然不是你们方才问的问题,却是重要得很!” 什么?这简直是威胁嘛! 谈笑真想用强的硬逼这小子算了,偏偏身旁的李小子却拍手大笑道:“行啦!就这么决定啦!不过……” “不过什么?”张张进皱起了眉头。 “不过如果那位阎大姐送到了京城外见了你仍然不肯走……”李吓天严肃的道:“你最好是认命!” *** 谈笑三蹦两跳的回来了,而且带着廖天路和两副新的大锁。 这回的廖天路廖大公子可是货真价实的那一个。 “人交给你了。”房藏方才把这小子扔过来时朝谈笑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道:“记得!八月十五我们有一战!” 谈笑除了苦笑以外,就是用力拖着这位被点了哑穴的廖大公子扔入牢房里,然后用锁重重的扣住。 现在他手头上可还有一副钢锁在指间玩呀玩的。 “当”!好快的动作,把锁一下子挂到了囚禁白归去和侯钉子的牢栅上,然后清了清喉头。 “老天有眼,刚才问出了一点事儿来。”谈笑看了看大伙儿一眼,嘿嘿笑道:“四只蹄中的玄武在这里……” “玄武?”王王石咬牙切齿道:“好小子,有种出来跟哥哥干一架!” 常天雷这厢沉嘿道:“谈公子,你既然知道了何不指出到底是哪个‘害群之马’?” 什么“害群之马”?他们八个江洋大盗哪个不是! “更精彩的一点是……”谈笑根本不理会常天雷的话,依旧说道:“那小子就是老字世家中最冷傲的‘麻衣’老行……” 老行就是“玄武”!听清楚这几个字的人心头都免不了“咚”的一响。 “麻衣”老行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大伙儿心里全清楚得很。想想,连这些杀人不眨眼的绿林巨盗尚且不愿跟他照面,更何况别人? “有意思!”段布冷冷的笑了,他倏忽向前探指。 指力所指,“叮”的一响中,那囚牢铜锁已是应声而落。 好惊人的指力。 “你就是老行?”谈笑一双眸子闪了闪。 “我就是老行!”段布挑了挑眉,讥诮的道:“难道你不知道?” 谈笑的确不知道,因为张张进也不知道。 “有你的!”谈大公子这时竟然还有心情聊天,道:“你是用什么方法开了这只锁?” “针,细如牛芒的针!”老行冷意爬在嘴角道:“就是杀了陆登鹏和伍短的那种!” “好指力!”俞灵忽然插口道:“牛芒细针钻入锁口内气机爆发,在那刹那间将机括扭动弹开了锁扣!” 那是天下任何一只锁的构造相同点。 它们是用许多凹凸点来扣住锁里弹簧,一旦那些机括点被压平扭转,自然会弹开锁扣。 老行缓缓踱步出来,淡笑道:“不错!看来你除了雕刻东西之外,脑袋转得也不慢!” “这下可好了!”侯钉子在牢内嘿嘿叫道:“真凶出面啦!谈小子,你打算如何?” 谈笑“格格”一笑道:“别问我!” 不问他问谁?杜三剑在叹气。 这个姓老的家伙派分到自己这一“房”来,看来就得由自己负责料理。 “别叹气!”王王石嘻笑了起来道:“谈小子在八月十五将有大战,现下不得不养精蓄锐一番!” 杜三剑哼一的双眼儿瞪了过去,骂道:“喂!你方才不是叫人家有种的话跟你对揍上十拳八拳的?” “我是想啊!”王大拳头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可惜,哥哥在里面出不去!” 咱们这位大拳头公子才说完就后悔了,因为杜三剑的剑不是一把“死”剑。 那是活的,由三截剑身组合而成。 王王石当然知道如果三截剑身合并成一支粗阔短剑时,天下几乎没有哪一种锁在这一剑劈下时能捱得了。 李吓天这座天牢的锁也不例外。 王大公子看着打开的牢房,牢房外瞪向自己负手而立的老行,他肚子里有气! 气自己怎么那么多嘴。 他更气老行那张嘴、那种表情,所以他把“气”贯到两只紧紧握住的拳头上,一声大叫。 大叫一声的同时,每个人的眼睛都睁得老大。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的事发生在眼前。 王王石大叫前冲,好快的一道身影和一双拳头就到了老行的面前。 在那一刹那,每个人都可以感觉到老行的表情充满了各种变化。 不信、讶异、惊骇、恐惧、后悔……死亡。 “砰”,结实而有力的两声同时响起。 老行重重的撞到了后端牢房的精钢槛栅又弹了回来,“趴”的好有力仆在地上,动也不动。 “没死!”王王石急忙朝四下摇摇手道:“各位放心!他还有一肚子的话还没说哩!” 老行的话谁都会很有兴趣。 “天马的四只蹄”本来就是很神秘的传闻。 现在每个人都很感兴趣的是,另外三个人是不是都跟老行一样的这种人物? “喂!这可是大伙儿的事!”侯钉子急急出声抢先叫着道:“刚刚姓廖的杀了李吓天的事我们可以不知道,不过这个姓老的事……” “这点我赞成!”常天理那嗓门可大了道:“老子为了这小子坐了一天的牢,非得要一点回来不可!” “可不是?”金送棺一脸和气,矮身走出了牢房轻轻笑道:“好歹他说了些什么话也叫咱们见长见长一下。” 一时间,牢房内的韩冷、褚怒人、萧无理随着常天雷、金送棺都走了出来。 倒是白归去和侯钉子反而被困着在里头。 谈笑一翻眼看了这五人一眼,嘿道:“这点哥哥我没有意见,谁来问呀?” “我!”侯钉子在牢内“桀桀”笑道:“侯某最少有三十九种方法叫人家不想讲都不行。” “矮子多计”的侯钉子的确有这点能耐。 “我看你是想出来吧?”王王石哼了两哼,走到牢栅前用手指头轻轻一拨,那把锁便“咚”的一声落地。 侯钉子的脸色可变了好几回。 倒不是因为王王石的“指力”匪夷所思,而是方才谈笑压根儿没有把锁给扣上。 侯钉子大步的跨出来,闷闷不乐的十指交插便往老行的玉枕穴上一扣一提,昂首起人家的头来。 “哇”的一声大叫,老行硬生生的被痛醒。 这个侯钉子好惊人的力道。好毒辣的指法。 老行一张脸涔涔冒汗不停,老半晌才能喘气叫道:“士可杀不可辱,是好汉就一刀下来头点地!” “有气魄!”谈笑“格格”一笑,蹲到了老行面前道:“咱们是各有所为,各有其主,用不着这么你死我活的呀!” 老行一双赤红的眼瞪着,嘿嘿道:“老某人一时大意着了王小子的道儿,嘿嘿!否则有你们猖狂的份?” 他顿了顿口气,掀眉道:“老行一生讲究‘骨气傲然’四个字,话,别想问半个字;杀那就随你方便!” “好个‘麻衣’老行……”雪袍老人忽然轻轻的笑道:“麻衣为号,是随时都想到‘死亡’在身?” 雪袍老人一说话,奇怪的是每个人竟然都会以一种恭敬而严肃的心情在聆听。 这个八旬近九的老人是谁?为什么有这种力量? 是因为雪白的胡髯或是雪白的发垂令人尊敬? 不!是因为他脸上的神情,从眼眸里迸射出至上智慧的神情令人不得不由心底一股敬意涌上。 “一个人怎么会随时想着‘死亡’在身?”雪袍老人轻轻一叹道:“因为他的心死了!” 老行全身大大一震,眼光中露出一种无可比拟的悲哀。 不!正确的说是一种恐惧极深的悲哀。 就好像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忽然间叫人用针挑破用刀剖开。 这比什么酷刑都令人震悚! “当一个人在二十岁时,是有一颗年轻而热情的心。”雪袍老人淡淡一叹,喃喃道: “这么有活力的一颗心怎么会死亡?” “麻衣”老行在二十岁以前并不叫“麻衣”。 老行以前就叫老行,在老字世家里是个出类拔粹的人物。 “你……你知道了些什么?”老忽然间痛苦的叫了起来,声音因恐惧而颤抖道:“你是谁?二十年前老字世家的事连本家都没超过三个人知道,更何况是你……”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老人的声音很低沉也别有一种深邃的沉思道:“也没有永远不可能的事!” 一阵沉寂,沉寂中有一股肃穆在每个人的心中流过。 老行忽然间有一种混杂的感觉。 那是一种融合了恐惧、惘然、失落、希望种种复杂纠缠的情绪。 廖天路也同样有一种复杂的感觉,冥冥之中他似乎觉得这个老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虽然他什么事都没做,但是那份笃定! 那副因有至上智慧而产生笃定气势却能摧毁一切! 包括当今刘瑾所建立起严不可破的天罗地网。 一声叹息,沉沉的由老行的心中发出来。 “我相信你知道那件事。” 老行说得很诚恳,道:“我也很感激你没有将他说出来。” 因为那件事会伤害到两个他所敬爱的人。 “天马赌坊的事我不能说,我想你们能够了解。”老行缓缓吐出一口气,昂了昂眉道: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江湖中一个很神秘的人物向十年,他和阎大老板之间有往来……” “什么?”王王石忍不住叫了起来道:“那老小子一鱼双吃,切豆腐的刀儿两面光!” 韩冷双眉一拢,嘿道:“王兄知道那个向十年?” 向十年在江湖中的确只有谈笑他们知道。 “修罗大帝这号人物你听过没有?”王王石瞪眼叫道:“他的名字可不少,什么龙中龙骑梦隐都是……” 韩冷楞了楞,连老行都为之一愕。 “原来是他?”老行冷冷一笑,嘿道:“这老小子在苗疆当‘一神蛊主’阴人麟时,欠了老字世家不少……” 这十年来的江湖,绝对没有人像“修罗大帝”这般神秘莫测。 他有无数的身份和无数的死亡。 但是每一次“死亡”总以另外一个名字“活”了回来,而且武功越来越高,包罗万象。 连苏佛儿名侠都怀疑他是不是不死之身? “你刚刚说向十年一鱼两吃是什么意思?”褚怒人双目发光,嘿嘿低笑问着。 “那老小子一向跟刘瑾老贼勾搭,想不到另外和阎千手也有来往。”杜三剑轻轻一叹,挥手解开了老行的穴道,道:“阎千手可能不会轻易的放过你,老兄得多几分小心!” 老行缓缓站了起来,朝王王石嘿的苦笑一声道:“王兄那双拳头可真是硬!” “谢了!”王王石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道:“来日哥哥我再请你吃一顿补,算是赔偿就是了。” 老行的眼睛亮了亮,笑道:“为什么不就现在?” 是呀!为什么不就现在? 好歹大伙儿庆祝“出狱”!念头这么一想,众人便起哄,一路出了牢外,当头是一轮半月将圆在悬。 白归去忽然一叹道:“可惜死了李吓天……” “他没死!”暗地里有人探头大叫,不是李吓天这小子是谁?道:“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李吓天哈哈大笑,又道:“哥哥我命长得很……” 这时的侯钉子斗然一见面,不禁惊叫道:“你……原来还活着?” 言下之中,竟然有一份复杂的心情。 “干啥这么高兴?”李吓天摇摇晃晃的踱了过来,朝众人唱了一个喏儿道:“大家好!” 好个屁!最少有四、五个差点就动手。 “刚刚不是有人提议要去大吃一顿?”李大捕头在笑。 “我知道个不错的地方。”俞灵轻轻的笑道:“在下家宅靠东侧有一座不错的院苑。” 没有人反对,最少俞灵这个人和他的刀在邀请时,很少有人敢不给面子。 “老先生也一道去?”俞灵朝雪袍老人恭敬道:“或许可以看到很好玩的事!” “没什么不可以!”雪袍老人大笑着,很愉悦。 这时,大伙儿才忽然想到一件事,这老头子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 已是深夜,夜得近天明。 亭池依旧,一双佳人互峙。 “你知道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宣洛神淡淡一笑,盯着简一梅道:“这亭子四周我最少布了十八名好手。” “我知道。”简一梅淡淡一笑道:“又如何?” “我想要知道我爹的下落。”宣洛神双目闪动,冷冷道:“反正现在廖天路和那三个叛徒全关入了李吓天的天牢内,事情已经豁出去了。” 简一梅点了点头,嘿道:“所以从你回来开始,便暗中布置这里的一切等我踏入陷阱中?” 宣洛神看着对方那副笃定,不由得暗里皱眉。 简一梅知道这女人曾经是天下第一名妓,更是率领六省道绿林的总舵主。 但是很少人知道她的武功有多高。 宣洛神沉住气,冷冷道:“看来你是想试试宣家府‘秘战十八罗汉阵’?” 秘战十八罗汉阵?简一梅依稀之中记忆里有这么一个阵法。 据说宣洛神的父亲宣飞虎和少林方丈大师是方外至交,有一回观赏过少林十八罗汉阵大破来敌后回到宣家府费时三年研创出一门阵法来。 人数同样是一十八,但是威力如何则不见江湖传言。 “原来是源自少林的十八罗汉阵!” 简一梅看着一十八名精壮的汉子从黑暗里窜落在自己四周,冷笑道:“可惜江湖中没有评价……” 语气大有不屑一顾之貌。 宣洛神一挑眉,哼道:“因为这阵创立五年以来,你是第一个祭品!” 简一梅仰首哈哈大笑道:“那是我的荣幸了!” 笑着间,阵势已动。 阵势一动,便如一十八座山岳迫天压地而来。 简一梅的表情凝肃异常,好阵!好可怕的阵! 这十八个人所凝结的气势笼罩住天地四方能应变的退路,唯有硬碰硬干一途。 简一梅挑眉,沉沉一声冷喝,双掌推出。 当先所遇,便是三双坚实硬扎的拳头。 这三个人的拳势迅间交错变化,在好快好短的刹那间,六只拳头最少移动过二十次以上的方位和角度。 甚至到了最后双方接触的瞬间,那六只拳头犹稍变了一点点上移的角度。 上移了一点点,产生的回力激汤却是大大不同。 简一梅立刻明白眼前这三人的目的,背后三股强大的压力迫来,刹那不及细想里已分别由双肩井穴压下,另外一道则扣天庭穴而至。 简一梅怒目一睁,冷嘿道:“这又如何?” 只见她急速的将前推之掌一曲一柔,迅时彷如波涌出一股弹力般藉着前头三对拳力让自己拗弯身后退。 这身势一弯,极巧妙中避过了肩井及天庭重穴的攻击。简一梅冷笑一声,右指稍拂向右首那名汉子的背脊。 但是此时左右又各有三名汉子压迫而来。 他们的拳势都很猛,而且是直打直撞一点技巧也没有,两相往中央这一挤,分明是想将简一梅的命从身躯里硬挤出来。 简一梅冷目沉笑,两臂舞动似飞扬双燕,“叭叭叭”一连串六响,当真硬生结实的和左右六名汉子干上。 宣洛神的心往上高高提起,然后又重重落下。 躺下去的六个人里全部都是男人。 简一梅依旧冷笑站着,那双眸子寒意好重。 “你等着,我会回来找你!”简一梅伸手一指宣洛神,倏忽的一扭身拔窜往东南而走。 深邃的夜,一下子便淹没了她的身影。 足足好长一阵子的呆楞,宣大姑娘这时才像了气似的倚柱滑落坐亭里的石椅上。 简一梅这女人太可怕,可怕得令人寝食难安。 她看了一眼被抬走的那六名汉子,忽然有一股悲哀。 秘战十八罗汉阵是爹倾全心钻研的阵法,想不到经过前后九年的第一战便败得这么惨! 她抬眉,微见东方有一线微白泛溢。 “啧!看你这副脸色……”半空中有人大笑的落在亭子外,指着宣洛神大笑道:“喂! 京城里的八头义狼可不能叫人看笑话!” “洪别乞?”宣洛神惊喜立身而起,讶呼道:“你从关外回来了?” “可不是?”洪别乞大笑道:“不然怎么会站在这儿?” 京城八大公子中,谁都知道论及武学造诣,第一必然是这位“不求老天”的洪别乞。 人人传道:“洪别乞的别乞指可值百万两银子。” 价值一百万两的指头会是什么样子? 宣洛神含笑的看向洪别乞的右手,五根指头跟平常人绝对没什么不同。 那是一张方形的手掌,食指到小指这四根指头几乎是一样的长短,在手相学上,这是一只充满力量和灵巧的手。 “真有这么好看?”洪别乞将手伸到自己面前,咧嘴笑了笑,道:“你是不是很奇怪它被称价百万两银子?” 宣洛神“格格”笑了起来,对于这位待己如大哥般的英雄人物她是满心的敬仰,而且非常的信赖。 洪别乞年都三十五、六,在八大公子中庚纪属于第二,为人豪迈有昔日虬髯客之风。 洪别乞这人有趣的是,知道人家赞称他可追昔日唐风的虬髯客索性留了一脸的胡髯。 “反正可以让大伙儿快快乐乐的事儿又不亏自己。”洪别乞的名言是:“利人不损己,何乐而不为?” 宣洛神缓步下了亭阁,轻轻一叹道:“近日来京城内可发生了不少事。” “这个我在路途中已有听闻。”洪别乞皱眉道:“想不到陆公子和伍公子竟会死在王王石的拳下……” “人不是他杀的!”宣洛神疾声道:“是项阴谋。” “真的?”洪别乞显然相当的欣喜,道:“这话令人安慰,洪某素闻西境的‘谈、杜、王’从不杀人有古义之风。” 宣洛神笑道:“你绝对不会想到李吓天那小子搞了一件什么大事哩!” “怎的?我们那位大捕头抓到真凶了?” “现在是不是找到了那我就不知道。”宣洛神轻笑道:“不过我知道他把八名绿林大盗一并送进了牢……” “有意思!”洪别乞的眼睛亮了,道:“李吓天真是有意思的人,哪!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戏?” 宣洛神在昨儿已经进去过一回,但是显然觉得不过瘾,道:“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提议!” 宣大小姐大笑道:“说不定又有新发现!” *** 火正热,肉已熏,酒方酣。 “过瘾!”王王石拍着肚皮叫道:“李小子,这可比你那间破牢内的食物令人舒服多了。” “废话!”李吓天瞪了一眼,哼道:“吃公家饭是不要钱的!” “喂!你还没说是怎么死里翻活的事!”金送棺眯着双眼,酒气早已通红了鼻子,“格格”笑问道:“难不成你跟那位修罗大帝一样是不死之身?” “哈哈!这事儿可有趣了!”李大捕头清了清嗓子,道:“昨夜张张进那小子送了一张帖子来,那位天马赌坊的大老板相邀哥哥喝酒……” “阎千手?”萧无理“啧”的一声道:“这老小子可是很少露面,特别是近几年来……” 他边说边看了老行一眼。 “有见解!”李吓天大笑道:“所以大捕头我也认为不对,所以走了一半又折回来。” 当然他顺便叫了一个人同路房藏。 “然后就看到张张进那小子化成廖天路的模样。”李吓天哈哈笑道:“另外一对那小子的手下,则变成哥哥我和一名捕快……” 下面的事大家全看到了。 廖天路那时往外冲,斗然照面下出手杀了假的“李吓天”。 “他们原来的意思是想来个调包,利用张张进混入廖家宅中摸对方的底!”谈笑嘻嘻笑道:“只是这变化都出乎大伙儿意料之外,所以只好请房藏送人进牢然后再带出去。” 这个目的就是为了让李吓天跟谈笑、俞灵有见面商量的机会。 侯钉子听到这里忍不住大大叹了一口气道:“你这谈小子还真动恼得快!” 因为时的李吓天“已死”,不能露面。 “有意思!”褚怒人嘿道:“你一直不在真廖天路和唐不误他们面前露面,应该是别有目的吧?” “聪明!”李吓天哈哈大笑,道:“明天,不!今天大早全京城人都会知道李某某‘死’在廖大凶手的毒掌下。” 俞灵忽然轻轻笑道:“你们都是证人!” “我早就知道有事。”常天雷大嗓门儿一叹道:“而且绝对不止这一样!” “好极了!真是一位比一位聪明!”谈笑哈哈大笑道:“有这些聪明人一道办事真是省力多了。” 这些?这些到底是包括哪些? “我们原先的计划是让廖天路逃脱,然后藉名义进入廖家宅内搜查。”说话的竟然是杜三剑,道:“现在姓廖的罪名更大了!” 杀了京城第一捕头,皇上御诏的“天下捕头”这罪可是连王公皇戚也担当不起。 “所以我……你们的计划仍旧是让廖天路再逃跑一次?”韩冷双目一闪,笑道:“计划是很好,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 “什么事?” “杜三剑一直没出牢房,怎么知道计划如何进行的事?” 杜三剑不但没出牢房而且谈笑根本也没说过半个字。 “人除了嘴巴以外还有别的方法可以通知对方。”雪袍老人是他们之中唯一喝茶的一位,轻啜一口铁观音后,笑道:“那是一种听不到的声音。” “用手?”白归去眼睛亮了,道:“手语!” 雪袍老人显然是相当满意的笑了。 “很好,你们都很聪明!”他沉稳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入每个人的心坎上,道: “对付刘瑾就是需要你们这种人!” 这老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的气度和魄势令人从心底升起敬意? 更可怕的是,天机世事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中。不!更真确的说,都在他的智慧中运行。 *** 京师天字地牢是建立在一座花苑的下方。 现在宣洛神看着眼前这座雅致的园圃不禁皱起了蛾眉来,似乎这里静得有点过分。 “有点儿奇怪是不是?”洪别乞双目一闪,嘿道:“怎么李吓天这么大胆,连个巡房狱卒也没有?” “会不会是计?”宣大小姐挺聪明的道:“外弛内张,说不得是请君入……” 洪别乞轻轻一笑,嘿道:“难不成那小子算定了有人会有劫狱?” 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尤其是在牢中个个是有头有脸大字号的人物。 洪别乞沉吟了片刻,嘿道:“咱们先到前头看看才是。” 宣洛神没有意见,反正只要碰得到人一定可以问出一点事情来。 洪别乞一晃身,她随之而窜,两道身影已是无声无息的到了前头审事堂。 京师这座衙门和别地可有大大的不同,这儿的捕头李吓天可是兼任青天堂上。 别处有县太爷,这儿李大捕头直接当家做主。 两人这一晃身到窗外,楞不得为眼前情景一呆,只见白幔悬挂,好大一个“祭”字在中央壁上。 供桌上鲜花水果,中间一牌木匾写着:“李公吓天”四个字叫人入目惊心。 “李吓天死了!”宣洛神惊呼一声已是惊动了堂中正在摆设的几名捕快。 刹时,纷纷抽出仆刀喝声里冲出了屋外朝宣洛神和洪别乞叫道:“是谁鬼鬼祟祟?” 洪别乞轻轻一咳,朝那几名捕快中一个较熟的道:“老张,在下是洪别乞和宣姑娘。” 说着,他们两人缓缓踱到了亮处来。 老张这厢睁眼看清楚了,急忙一收刀笑道:“原来是洪公子和宣姑娘,不知两位夤夜大驾……” “在下回到京城原想和李大捕头一叙……” 洪别乞双眉一皱,问道:“那堂里是怎么回事?” 老张大大一叹,身后已有一名兄弟怒声道:“还不是姓廖的那贼子施暗手杀了我们捕头……” 洪别乞双眉一挑,嘿道:“廖天路?” “正是他!” “怪了?”洪别乞摇了摇头道:“以李吓天的武功,那姓廖的岂可能轻易得手?” 宣洛神这厢也接声道:“你们在搞什么鬼?李吓天的体呢?” 两人这一逼问,老张和旁的几名捕快全变了脸。 “洪公子,宣姑娘……”老张一皱起眉来,嘿道:“这件事关系重大,两位此刻突来,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洪别乞双目一闪,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是六扇门内的事,那我们事外人就不好过问了。” 宣洛神一楞,这洪别乞怎的突然话声一转就要走人的样子?她正想出声着,洪大公子已是一捏住手朝自己道:“宣姑娘,我们走吧!” 宣洛神心思一闪,淡淡一笑道:“好!打扰诸位了!” 他们双双朝数名捕快一施礼,已飘身消失于黑夜之中。 此刻,东方初白,已隐约闻听远处鸡鸣。 “他们真的就这样走了?”暗处里王王石在问话。 “怎么可能?”谈笑摇了摇头,笑道:“别说那位洪大公子非追根究底不可,咱们的宣大美人兴致才更浓呢!” 这两个人不罢手,是不是也在计算之中?—— 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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