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19-11-12 14:50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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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情 结 快意江湖 奇儒

美高美,“宇文真”三个字似乎就有极大的魔力,立时便叫在场众人惊然望向说话的李北羽而来。 李北羽突然一耸肩,道:“为了引起重视,故意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各位别介意啊……” 什么话!李北羽发觉,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最少已经被斩了两千五百段。 南宫渊苦笑,道:“两位小兄弟可别做这等惊人之言才好。”口里这样说,目光却仍瞧向方才那位问话的中年文士。 只见他依旧淡淡含笑,看着李北羽和杜鹏到了自己身旁。 李北羽微微一笑,朝南宫渊道:“尸体呢?” 武当弟子的八具尸体已然叫人运回武当山,这里怎么会有? 杜鹏笑道:“没有是不是?那哥哥我就不用证明啦?” 是啊──,没有物证那里能断定人家犯罪? 空智大师含笑而起,道:“能否请两位施主谈谈那一日的情景?” “不能!”李北羽、杜鹏立即回答! 众人骚动中,空智大师一愕,道:“为什么不能?” “你想呢?”杜鹏看着空智大师那光头道:“为什么?” 空智大师真的沉思了起来,这时,众人中有人鼓噪了近来:“分明是推托责任吗──。” “对、对──。先把他们两个擒下了再说……” 鼓噪声中,已大有动手的味道! 蓦地,刀光一闪,复没。 便此一瞬间,所有的人全紧闭那张口来。 为什么?因为杜鹏。 那一刀,只是杜鹏不经的随手一刀! 这一刀,在场绝对没有超过十个有把握接的下。 包括八大世家的代表在内! 司马世家代表,司马舞风忍不住脱口赞道:“好──。杜兄这一刀直可追昔年传说的命傲一刀!” 这句话,没人否认! 俞傲一刀,已近乎神话。 现在,所有的人全看向台前这两个年轻人,他们的眼中都有了恐惧。直到这时他们才想到,能击败武当掌门的人,自己有几分能耐接下? 空智大师忽然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他没说。 南宫渊似乎也明白了过来。他环顾众人,淡淡道:“现在,请各位兄弟到后头客房稍歇,晚膳之后正式讨论围剿黑旗武盟的计划……” 一顿,南宫渊又道:“至于武当众弟子的血案,本人和空智大师可以保证不是李公子、杜公子下的手……” 鲁西女杰邱小秋抗议道:“南宫堡主此言何以服众?除非提出真正的凶手是谁……” 南宫渊一叹,道:“武当弟子尸首身上的伤,绝非李公子或杜公子所留下的……” “冀东一雄”莫天愁冷哼道:“杜鹏用的是刀,我们已然看见。可是李北羽呢?他用的是什么兵器?又如何证明那一红点的爆伤不是他干下的?” 这话有理!李北羽当然不是小器的人,所以他取出翎羽。 羽白如雪,长一尺半! 李北羽笑道:“哥哥我的兵器就是这根羽──,离别羽!” 离别羽?离别羽又是什么玩意儿? 莫天愁冷笑道:“老弟这话未免太狂,这根鸡屁股羽毛能当武器?莫非将天下人的兵器不看在眼里?” 李北羽耸肩一笑,道:“何不上来试试便知?” 莫天愁看了杜鹏一眼,闷哼一声。 李北羽淡笑道:“放心──,哥哥我打架从不找帮手……”他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指小角色……” 小角色?冀东一雄的名号最少经过三十二次血战才得来的。单凭李北羽这话,足足可杀一百二十次有余! 莫天愁大喝,扬身而来;双臂奋张中,练的是铁砂掌。 李北羽一笑,身子一折,右手执翎羽一扫便将我们冀东一雄那双铁臂打红了一块! 莫天愁痛叫,去比来快的摔入人群中。 众人惊呼声中,鲁西女杰邱小秋振剑而去,人在半空已换了四种剑势! 李北羽淡笑道:“剑中花俏太多,虽可以表现淑女美感,只是在实用上大大打了折扣。” 说着,在众人惊愕中以一尺半的羽毫卷住剑身,一缠一拍一抖一震。那邱小秋又落回原位,只是手上长剑已然在人家手中! 邱小秋满脸通红,怎也想不透师门绝学的“惊鸿十七式”叫人如此容易便破了。 李北羽一笑,执剑在手,边舞边道:“方才这『惊鸿十七式』若是能加重腕力,将丹田到行间穴的内力反激上外关穴,那便威猛的多……” 说着,那惊鸿十七式使出竟现出狂飚般威力,只令得众人心惊胆跳的后挪了三步。 邱小秋本来是愤恨迷惘的脸色,眼见李北羽这一使出,不觉妙目精光一闪,用心揣摩起来。直到李北羽使完了,方才叹口气道:“你……你怎么会……?这……这是本门不传之秘……” 李北羽淡淡一笑,道:“哥哥我在洛阳打了十年架,天下何门何派没见识过?” 不错,打架当饭吃的李北羽的确是打遍路过洛阳的所有武林人物。想不到,竟然由其中领悟出各家的武学精华来。 一想及此,在场众人不由得脸色齐变,这小子未免太可怕了,单凭观察便可以学武。这等天资,岂非是武林中一大奇葩? “煞手”雷震天跃到了前面,冷哼道:“雷某请李兄指点……” 说着,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已然展开绵绵不绝的“大翻风一百零八式”!这一百零八式如江河奔涛,无隙无间! 立时,雷震天这一手博得满堂彩。 李北羽笑道:“可惜啊可惜,这大翻风一百零八式原该无间无际,到了你手上却露洞百出。你又如何对得起传授给你这门武学的卜乘风卜老前辈?” 李北羽这一说,右手上的翎羽随之在雷震天的招式之间进出,口里犹轻念着:“大黄、少阴、太阳、人中……”这一路念下,翎羽随之指到。 巧的是,果然正是那雷震天空门所在! 这一趟大翻风一百零八式下来,雷震天简直呆若木鹅直楞楞的站在当场,半晌不能言语! 李北羽一笑,拍了拍他安慰道:“别伤心,哥哥我可是被你那位师父打断三根肋骨才学来的……” 雷震天还能说什么?他忽的握住李北羽的手道:“雷某今日受益,尤较以往三年自学为多!谢!” 李北羽眼睛一亮,大笑道:“人道煞手雷震天无情,谁知竟也是血性汉子一条,大大喝一顿怎样?” 雷震天眼睛也亮了,立时叫道:“好……” 杜鹏瞅向南宫渊,咳了一声。 那南宫渊大笑,道:“南宫世家别的没有,三十年以上的女儿红可是不少……” 大殿上欢宴正浓。 李北羽和杜鹏却悄悄的来到后院。 已有人,是空智大师和南宫渊。 空智大师当先合十道:“阿弥陀佛──,那位宇文施主可就是日间在殿中的中年文士?” “和尚聪明……”李北羽笑道:“正是!” 南宫渊星目一闪,道:“李兄弟不愿道破,可是别有隐情?” 李北羽苦笑,道:“最少有两个结果。第一,那位宇文盟主如果立时出手,只怕刹那间便得死上十五、六个──。到时──,嘿、嘿……” “嘿、嘿”之后住了口,意思很明白。 人死在南宫世家、死在八大世家眼前,以后江湖上他们都别混了。何况一死十来个,搞不好连人家都留不下! 南宫渊苦笑了一下,道:“第二呢?” “炸药……”李北羽沉声道:“宇文真敢单身入虎穴,你们南宫世家阳义大殿下大概有了这些东西……” 杜鹏补充道:“就算没有,那老小子身上也有,而且足够把整个大殿里头的人命全陪了上去……” 南宫洲的脸色白了。 玉风堂之毁,便毁于韦悍侯以命搏命,谁晓得这群疯子会怎么干? “所以我只好出手!”李北羽耸肩道:“由方才和莫天愁、邱小秋、雷震天的打斗中告诉宇文真。无论枭雄、英雄就得面对面干才是男子汉……” 空智大师合十叹道:“阿弥陀佛──。施主用心良苦,还好施主折服了各路英雄……。” “卖命的……”李北羽笑道:“你们为什么开这武林大会?” 南宫渊一愕。 杜鹏笑接道:“其实,你们是猜测可以引动宇文真来好一见庐山真面目对不对?” 南宫渊苦笑,只能点头承认了。 当下,便命令属下到大殿下寻找是否有炸药一事! 果然,据说取出的炸药足以毁了半座小山。 李北羽叹道:“宇文真也称的上是枭雄,否则不会不引爆就走了……” 玉珊儿自昏睡中醒来,只觉脑袋沉重的很。 想用手揉揉,却发觉已叫人点住了穴道。 她还能转头,身旁还有一个狼狈的家伙,这不是宇文长卿是谁? 玉珊儿冷哼道:“哈──,宇文少盟主,早啊……” “早?”宇文长卿没好气道:“半夜啦……” 玉珊儿冷冷笑道:“我们是不是落在那个百里怜雪的手上?” “没错!” “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宇文长卿觉得差点成为自己妻子的这女人真呱噪。他没好气的道:“难道你想逃?” 玉珊儿瞅了他一眼,哼道:“这是那里?” “汝南!” “汝南?”玉珊儿讶道:“到了汝南城干什么?” “简单!”宇文长卿苦笑道:“你哥哥我妹妹听说都在这里……” 玉珊儿心里一震,道:“那小子不会想一把抓吧?” “你倒聪明……”百里怜雪冷笑的进来,道:“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 玉珊儿冷笑道:“又有什么事?” 百里怜雪狞笑,道:“一个员外和一个扶桑女人带着两名杀手今天晚上也到了汝南城来……” 玉珊儿脸色一变,道:“葬玉和埋香?” “不错!”百里怜雪目中凶光更盛:“又多了一笔收入……” 宇文长卿双目一闪,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嘿、嘿……”百里怜雪冷笑道:“黑旗武盟的银子太多、玉风堂也不少。至于刀斩门吗……,哈──,那些干杀手的一定更多……” 玉珊儿冷笑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要那么多银子干啥?压死自己还是养老?” 百里怜雪双目闪动,仰天大笑道:“本座要让天下人知道。百里怜雪将手创『狂战门』,横霸于武林之尊……” 宇文长卿莫道:“所以,你拿我们来要胁,要本盟和玉风堂出钱?” 百里怜雪冷笑,注视玉珊儿道:“少爷现在忙着,明晚就让你尝尝销魂的滋味! 哈……” 狂笑中,百里怜雪已转身大步迈出! 良久,屋中两人无语! 宇文长卿轻咳了一声道:“玉大小姐──,在下有个建议……” 玉珊儿一哼,道:“说……” 宇文长卿道:“如果我们两个合力──,十个时辰之后大概可以解开穴道……” 玉珊儿眼睛一亮,口里犹冷笑道:“是吗?” “没错……”宇文长卿急切道:“百里怜雪故示大方,没有将本人的『多情网』取走──。所以,大可以利用这网丝上天赋的气机,配合你我的阴阳双修来解穴!” 玉珊儿眼睛一亮,动了动身子,可以感觉到袖中的玉扇也还在!她喜道:“姑娘我身上这玉扇也有吸附内力之效。如此,要看你那多情网是怎么的了……” 宇文长卿双目一凝,道:“在下的多情网是疏引本身内力之物。如此两相配合说不定可以事半功倍──。不过……” 玉珊儿冷笑道:“放心吧──。姑娘我解了穴自然会帮你解开的──。目前我们的目标是百里怜雪……” 宇文长卿叫玉珊儿说破了心事,乾笑道:“在下相信姑娘是信守承诺之人──。我们开始吧……” 玉珊儿一点头。 此时,他们两人手、脚皆已被制,唯一之法便是以身子相滚接近。 到接近了,两人又尽力倒竖,让那多情网和玉扇掉落出来。 如此折腾了半天,方才一切就绪。 宇文长卿以口咬住多情网,那网另一端搭在玉扇上。 玉珊儿则咬住玉扇柄。 当下,双双一点头,便各自运功相互吐纳了起来。 玉楚天望着宇文湘月大大叹一口气,道:“姑娘依旧如此执着?” 宇文湘月冷笑道:“你还不是?” 玉楚天苦笑,道:“这样好了──。我们喊剪刀、石头、布──。以三战两胜为准!输的先帮人解穴!” 宇文湘月一想,这也是方法之一。于是,当下便道:“可以──,我喊一、二、三,然后开始!” 玉楚天知道自己会赢。 男人嘛──,什么赌没赌过。 他只要看看宇文湘月的嘴唇变化,立刻便能抓住她要出什么。所以,他现在就等宇文大小姐来解穴? 宇文湘月苦笑,提了全身所能聚集的真气,忍住全身的痛楚,出手。便点到玉楚天身上的同时,竟然痛的昏了过去。 良久、良久,她觉得有一双温暖的手在拭去自己脸上的汗。宇文湘月一睁眼,便看见玉楚天关切的神情。 这一刹那,竟不由自主的叫她芳心一震! 玉楚天道:“感觉好一点了嘛──?” 宇文湘月竟然脸上一红,点点头。 玉楚天笑道:“好──,我试着解开你的穴道──。呢──,可能很痛,你……忍耐一下……” 宇文湘月文不由得心中一震,自己都奇怪怎的啦?自认那火红的脸颊烫了起来。 这厢,玉楚天讶道:“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宇文湘月摇摇头,道:“你快试吧……” “好!”玉楚天当下便提气于指,点了几回,又拍又揉的一阵。 这一路下来,宇文湘月脸色惨白,身子直颤不已! 玉楚天脸色大变,急道:“姑娘你……你怎的啦?” 宇文湘月苦笑,长长一叹,道:“没用的──。海外扶桑点穴之法和中原路数完全不同……” 玉楚天急道:“我再试试……” 宇文湘月一摇头,道:“不用了……” “不用了?”玉楚天讶道:“可是……” “你快走吧……”宇文湘月叹口气道:“我知道你是信守承诺之人了……” 玉楚天竟然说了一句话:“不走……” “不走?你疯啦……”宇文湘月正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兵本幸大笑的声音已自前院传来。 宇文湘月急道:“你还不快走?” 玉楚天脸色一正,道:“玉某一生唯重信用二字,我们说好要走一起走,岂能丢下姑娘于不顾?” 宇文湘月只觉心中一热,温柔道:“你走了,我不会怪你的──。快走吧!” 玉楚天摇头,只是坐着不动。 宇文湘月正要再说什么,那兵本幸已然跨了进来。 玉楚天笑道:“兵本先生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 兵本幸双目一闪,道:“你的穴道好像解开了?” “不是好像,而是已经!” “那你还留在这里是想决斗?” “不是!” “不是?” “因为无论精神或体力上,我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兵本幸眼睛一亮,道:“是宇文姑娘帮你解的穴?而她的穴你又解不开。所以,她不能走,你就不走?” “很正确!”玉楚天承认。 兵本幸一笑,道:“那你为什么不抱着她走?” 玉楚天苦笑,无语。 兵本幸笑了,看看宇文湘月,再看看玉楚天,道:“因为你这一出去最少有四个人围攻你。所以,你怕伤及了这丫头宁可留下?” 兵本幸这一分析,宇文湘月心中不禁更是一震,一双妙目竟含了许多复杂的表情望向玉楚天。 天下竟有这般顾及信诺的男人! 这种男人,岂不是所有女人最欣赏的?谁不愿她的爱能坚固永远呢? 宇文湘月不禁对自己讶异了起来。李北羽的影像已经慢慢消失。代之而起的,竟是玉楚天! 兵本幸望着玉楚天,半晌叹口气道:“你走吧……” 玉楚天望向宇文湘月,再看向兵本幸! 兵本幸大笑,道:“你可以带走她──。不过……” 玉楚天急道:“不过怎样?” 兵本幸一笑,道:“除非这丫头的穴道解开,否则你们两个不能分离……” 玉楚天点头。 兵本幸望向宇文湘月,笑道:“姑娘答应嘛?无论玉兄弟去了那里你就得跟着!” 宇文湘月脸上一红。这下岂不是嫁鸡随鸡的意思了?她只能叹口气,臻首轻点! 兵本幸大笑,拍拍玉楚天的肩头道:“你的剑我会叫人送到门口──。现在,你可以走了……” 李北羽和杜鹏进入了王屋山山脉之中。 传说,大鹰爪帮帮主彭广汉和僵尸门门主白流花隐居在此。如今,为了阻止黑旗武盟的扩张,必须借重他们一帮一门的力量。 两百年来,大鹰爪帮和僵尸门之能屹立,必然已经有了雄厚的本钱。尤其大鹰爪帮,在一百五十年前便有弟子上万,足可以远征塞外、蒙古、东海! 当年葛浩雄帮主率领大军襄助大侠苏小魂、锺玉双夫妇的事,至今仍为武林人士所乐谈。 李北羽先联络上的,是玉风堂在山西的坛主叶有义! 这几个月来,整座王屋山除了西岭绝壁,早就已经翻遍了。 李北羽点头道:“我们就去绝壁寻找……” 叶有义点点头。忽的皱眉关切道:“堂主夫妇……?” “好的很……”杜鹏笑道:“玉风堂复建的计划正在进行中……” 叶有义眼睛一亮,道:“真的?” “骗你有啥好处?”杜鹏叫道:“八大世家、少林、武当已然联手,打算等玉堂主体康之后开始大战黑旗武盟……” 叶有义热血上冲,道:“可别忘了兄弟……” “忘不了的……”李北羽笑道:“叶兄长的这么性格,作梦都会被惊醒……” 三人大笑,分手而别──。 西岭绝壁,烟雾蒙茫,尤多怪虫奇树! 杜鹏苦笑道:“那两个家伙躲到这花不香鸟不语,狗不拉屎乌龟不靠岸的地方作啥?” 李北羽笑道:“谈情说爱……” “什么?”杜鹏吓了一大跳:“两个……?” 李北羽瞅了杜鹏一眼,道:“白流花是女的──。正牌的女僵尸……” 杜鹏更吃惊啦:“白流花是女人?江湖传说……” “骗你有啥好处?”李北羽立刻学杜鹏方才的口气,道:“人家喜欢女扮男装不可以啊?” 杜鹏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跟她打过架……”李北羽大大叹一口气道:“偏偏又打中了她的期门穴!” 期门穴正在乳下。 杜鹏大笑,一忽儿又苦脸道:“待会儿见了面,那位白门主会不会记得你?” “保证会……”李北羽望着下面的绝壁苦笑道:“你想,她怎会忘的了?” 白流花果然忘不了! 她一看见竟然还有人能经过九剌十二拐到了这座藏仙洞来,脸色已经很讶异了。 当她看清来人竟是赫赫有名的李找打,这一下,念头没想的就出了手。正是旧恨上了心,啥都不管啦! 李北羽想到的第一句话是,好男不与女斗!立时,展开腾挪大法,用的便是僵尸门“地狱遁行术”自那白流花的掌中空隙而过! 白流花身后,便是一鼎老大的香炉。 之后,即是赫赫有名的大鹰爪帮帮主彭广汉! 白流花一击不中,怒返身,手上十指一挥,便起一股冷煞之气而至! 李北羽暗自一惊,身子一贴壁上,双手一压。 便这刻,白流花十指已至! 李北羽一笑,双手指上,竟各抓了一块壁石! “噗”的一响,石破灰飞;那李北羽趁机再出一掌,便搭上白流花肩上,一按。 白流花见的阵仗不少,当下一抖肩,身子略垂,便退开了去。 李北羽朗笑一声,朝彭广汉道:“鹰头──,你总不会叫我们这两只鸟在这里飞来飞去吧……” 彭广汉亦大笑,道:“秃鸟、大鸟,别来可好啊……” 杜鹏奇怪了:“这只鹰怎么知道我们的外号?” 李北羽笑道:“我告诉他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李北羽瞅了一眼白流花道:“因为所以,我们白门主才会嫁给了彭帮主……” 杜鹏苦笑道:“什么叫做因为所以?” “因为五年前哥哥我在洛阳打了白大门主一拳。”李北羽道:“正好彭大帮主经过,帮了她一点小忙──。所以……” 杜鹏笑道:“所以发生了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 “是也……”李北羽笑道:“你说,这够不够朋友?” 杜鹏大笑。 这种朋友得来也奇怪。问题是,他们两个为什么躲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 因为中毒! 彭广汉中了一种奇特的苗疆剧毒,所以不得不到这里来试着解毒! 李北羽讶道:“为什么不留在帮中?那岂不是更方便?” 彭广汉苦笑,道:“帮中六名长老中有三名已被黑旗武盟收买。除他们能证明我死了,否则无法选出下一位帮主来……” 杜鹏讶道:“那你又为什么不公布于帮中将那三名狗肺狼心的杀了?” 彭广汉摇头,道:“这种苗疆金线赤火蛊,如果落在他们能感应的一里范围,只怕彭某便要发作而亡!” “这么利害?”杜鹏苦笑道:“有什么方法可解?” “有!”白流花道:“有一个人……” “『药师王』王泰元?”李北羽眼睛一亮,道:“是不是那个『专医死人』的王大夫?” 彭广汉点头,道:“可惜,那老头子比我还难找……” 李北羽端详了彭广汉半晌,突然道:“除了金线赤火蛊,你好像还中了其他的毒?” 彭广汉一愕,道:“你看的出来?” “多少……”李北羽看了半晌道:“你简直可以和昔年京十八相比了。最少中了四种毒……” 昔年,冷知静背着身负剧毒的京十八转战千里,一直是江湖上传颂伟大的友谊! 彭广汉叹气道:“那四种毒发作是在一年后。现在最可叹的,是身上这条金线赤火蛊……” 李北羽笑了:“如果是这条蛊那还好办……” “好办?”白流花叫道:“你以为你是谁?” 李北羽已自身上取出一颗紫色光芒的圆珠子来。 这一现,彭广汉脸色一变,惊喜交集道:“紫气佛珠?昔年万夫子的紫气佛珠!怎么会到你手上?” “换来的……”李北羽笑道:“拿哥哥我的血换来的……” “你的血?”白流花疑问道:“你的血有什么用?” “大大有用……”杜鹏叫道:“跟王泰元那老头子的药一样好用。” 李北羽补充道:“哥哥我的血里头有三十六种奇异珍药浸成的。所以──,万毒不侵!” 李北羽将佛珠放在彭广汉的右耳口,续道:“另外,人家为什么要把这珠子给我?那是因为哥哥我人格伟大!” 紫气佛珠的传人,必然是俱有大仁心的人。 白流花怎也不相信李北羽是这种人。 此时,只见彭广汉大叫一声,脸色惨白身子抽搐,“哇”的吐出一口黑血! 白流花惊叫道:“广汉──,你……” “没事!”李北羽将佛珠拿开,只见上面那一线红芒,上面尚有一丝极细金色光辉。一下子,那红芒金光便消失了。 李北羽笑道:“好啦──,解决了这小畜牲……” 此时,彭广汉长吸一口气,抱拳道:“李兄弟再造之恩,彭某不敢忘……” 李北羽疲惫的挥挥手,坐了下来喘气道:“小事……” 白流花一愕,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杜鹏叫道:“秃鸟把那能解百毒的血输到彭某某的体内,帮他清洗了一遍啦……” 白流花闻言,但觉心中一股热流上了眼眶。 想多少日子来的折磨,如今终得解脱。那份辛酸喜悦,便自忍不住叫泪水直淌。这一刹那,竟忍不住跪到李北羽面前,顶礼便拜! 李北羽惨叫,滚到一旁道:“会短命的啦──,别折了李某的寿……” 彭广汉大笑,道:“花儿──,别执着了──,李风雪的子孙可不喜欢这样……” “李风雪?”白流花惊道:“李北羽竟然是李风雪前辈的后人──?” “不像是不是?”杜鹏笑道:“告诉你吧──。十几年前在平壤打败扶桑丰臣秀吉的将军李如松可是他伯父……” 这点,彭广汉却吃了一惊! 李北羽笑道:“小事、小事──,请不用鼓掌……”一顿,又道:“喝彩就好──。” 杜鹏叹气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四人同时大笑,笑声,充塞于王屋山脉! 李北羽站了起来,望洞外夕阳,心中不油然的想起玉珊儿来。口里,淡淡道:“大鸟──,走,到汝南去……” 杜鹏一点头,朝彭广汉、白流花道:“黑旗武盟之事,便交给你们啦──。哥哥们还有事要去忙……” 蒋易修解开葬玉、埋香的穴道。简单的一句话:“你们可以走了……” “我们可以走了?”葬玉不信道:“为什么?” 蒋员外苦笑道:“因为有人会吃醋,你们懂了吧……” 间间木喜美子闻言一愕,竟红了脸。 埋香叹口气,道:“这不是理由──,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为什么?” 半晌,蒋易修才叹道:“东岸矮寇越优越重。原先,想把你们交给玉堂主再去,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葬玉脸色一整,道:“扶桑倭寇入侵之事,本门亦有耳闻──。或许他日有用得着之处,葬玉必不辞……” 蒋易修脸色亦一正,道:“葬玉姑娘能识大体,蒋某心中钦佩无已……” 埋香淡笑道:“还有姑娘我呢……” “那更好……”蒋易修笑道:“希望我们以后是友非敌!” 葬玉和埋香互视一眼,苦笑在心中。 雷杀生前的绝笔信中所言,无论如何非找上李北羽不可的了──。她们苦笑。 蒋易修皱眉道:“两位姑娘有何不妥?” “没什么……”葬玉站了起来,道:“保重……” 佳人已去。 蒋易修嘘了一口气,朝喜美子笑道:“走吧──,到东海沿岸去……” 喜美子忽的皱眉道:“今晚不行……” “为什么?”蒋易修讶道:“你不是急着……” “感觉──。女人的感觉……”喜美子望向窗外道:“我觉得今晚这汝南会有事──。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和方才那两位姑娘有关!” 百里怜雪早就盯上了葬玉和埋香。 他冷冷一笑,出现到两人面前。 葬玉一愕,挑眉道:“哼、哼──,百里公子也做起没本钱的生意来了?” 百里怜雪冷笑道:“不错……”说着,手上长剑已然递至!葬玉一喝,身子一退一转;那端,埋香也同时行动。 两人四拳,俱往百里怜雪左右胁而来! 百里怜雪一冷笑,身子一拔,那剑已分两处往两人而至! 葬玉大惊,眼前这百里怜雪的剑上造诣已大大可观。心有此念,却是闪已不及。当下,便叫百里怜雪划中右臂。 埋香可也惨,身势一沉一退,竟让肩井穴被划中,立时两条臂膀抬不起来。 百里怜雪持剑冷笑道:“两位可是要再试试?” 葬玉一咬牙,向埋香使了个眼色,便双双后退而去! 百里怜雪大笑道:“走的了嘛?”这一声中,手上长剑再递,已迫到两人面前! 蓦地,半空中有剑随喝声而至:“住手!” 两剑交鸣,各自荡开! 分而复合,一展交手七回合! 圣剑狂战七十二技对上玉风十八招唤! 眼前解危的,竟然是玉楚天。 百里怜雪双目暴闪,大笑道:“好极了──,本座正愁找不到你……”随喝声,那手上狂剑更紧。 只是,现在百里怜雪非昔日百里怜雪,现在的玉楚天何尝不是非昔日玉楚天? 两相交击到第六十七招,那玉楚天终因这些日子来被困,内力大大不济而逐渐落于下风。 百里怜雪大笑道:“玉楚天,今夜就叫你做阶下囚……” 话声未完,只觉一股震骇无比的杀机已至! 百里怜雪大惊,后退;只见一片光芒当头罩下,他一提气,身子三翻而起,顺势一剑剌出,大有把握将来人刺杀于剑下。 因为,此时他已在那出刀的人背后。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扶桑兵法大家佐佐木小次郎的“飞燕斩法”专门搏杀半空之物! 刀剑交鸣的瞬间,一股极强气机透肩而来! 百里怜雪大惊,拗力一折身,落撞壁上;此时,亦有一道彩虹奔至! 虹是七彩,七彩的剑鞘! 百里怜雪已无可躲,只有勉强挥剑。 这一震,再将他震撞于壁,“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说也巧,这血随风一扬,便遮了蒋易修双目。 百里怜雪见机不可失,一翻一跃,便越过屋脊,消失于黑暗之中! 疗伤的疗伤,揉肿的揉肿。 六个人中,就那宇文湘月没事。 只是穴道不解,活动起来无碍,在运功上却是使之不能。 半晌,大伙儿全弄好了,那玉楚天不禁笑了起来。 蒋易修睁眼道:“发了财啦──?那么好笑?哥哥我为了救你还受了一脸的污血……。” 玉楚天道:“在下只是……哈……,好笑……”笑了半天,那蒋易修揍了玉楚天一拳肚子,他方才止住笑。长长嘘一口气道:“这里有黑旗武盟盟主的女儿、玉风堂堂主的儿子、刀斩门门下杀手、扶桑女剑客、第一小庄的员外──。你说,奇怪不奇怪?哈……” 这一大笑,众人也为之相顾愕然,同声大笑了起来。 百里怜雪冲入屋内的时候,玉珊儿正好解开了穴道! 百里怜雪双目一闪,冷笑道:“只怕你还是晚了一步……” 玉珊儿冷哼一声,人退破窗而出。 窗外,立时有人围了上来。 来的是六个不高不矮,平平凡凡的汉子。 玉珊儿手上玉扇一振,连拍带打的打了一阵,才发觉这几个家伙可不太平常。她斗然想起这六个人来。 “阴山六鬼?”玉珊儿叫道:“你们……怎么会听命那个百里怜雪?” “为什么不会?”百里怜雪含笑走了出来,淡淡道:“因为他们都服了本座精心调治的药物……” 玉珊儿脸色一变,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简单!”百里怜雪道:“不要半盏茶时间,你就会躺下!” 阴山六鬼已然停止了攻击,等着这位玉大小姐倒下去。 果然,玉珊儿身子一软,便跌落地面。 百里怜雪冷冷一笑,持剑走近;便此一瞬,玉珊儿翻身而起,手上玉扇拍飞百里怜雪,大笑越过阴山六鬼的头顶而去! 百里怜雪猛吸一口气,沉声道:“追……” 立时,阴山六鬼亦扬身而起,往那黑夜中狂奔而去! 这时,百里怜雪终是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来。 前番一战,早有内伤;现又遭玉珊儿暗袭,便是铜身铁骨也难搪。 他伸手于怀中,挑出一玉瓶,便倒出药丸吞下。当下,便盘坐运功──。 平静的庭园,此际有了一股气机移动。百里怜雪一惊,睁眼。 眼前,便有一名中年文士含笑而立。 百里怜雪沉住心神不语,只听那中年文士笑道:“老夫宇文真──,不知你听过没有?” 百里怜雪只觉脑袋一轰,立时昏厥了过去! 宇文真也觉得脑袋一轰! 屋内,竟然不见宇文长卿的下落。他脸变了三、四回,方恨恨提起百里怜雪而去! 是谁又劫走了宇文长卿? 宇文长卿在一个人的笑声中叹气。 眼前背着他的人,竟然是兵本幸!这个扶桑浪人在搞什么鬼?宇文长卿只觉自己的命实在不好,真像货品一般叫人提来提去! 他那里知道,那个玉珊儿的运气可更差! 玉珊儿一路狂奔,只是身后阴山六鬼紧追不舍。 她叹口气,停下转身,该干的总是该来。一声不招呼,已然扬扇当先便击中了其中的” 长舌鬼”!这一下,可真打的那鬼鬼叫哇哇不已! 玉珊儿冷笑,勉强将真气稳住,静观其余五鬼如何出手。 当下,阴山六鬼之首的“黑无常”往前一步,失声道:“玉大小姐──,并非阴山六鬼有意为难……” 玉珊儿一听语气中大有转圜余地,心思已有明白,道:“你们只怕身上之毒?” “不错……”黑无常叹道:“谁又愿意任令别人使来唤去?” 玉珊儿此际只觉体内真气正一点一滴的消去,正想着如何解决眼前之局。忽的,心念一动想起了昔日曾向药师王要了三份“葬魂玉针”、“埋魄香兰”的解药。自己在戏水楼用了一份,如今剩下的两份不知是否有效? 主意一有,当下便伸手入怀取了那两包粉末出来,丢给黑无常道:“你们六个分了吞下,看看能不能解?” 黑无常执药在手,稍犹豫了一下。 六儿的老二“白无常”则怪叫道:“老大──,这药成份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再说,能否解毒,我们更是不明白……” 玉珊儿闻言,当真怒气冲顶,设非内力不支,否则便真放手干了起来。她冷冷笑道:” 你们这么笨啊──,姑娘我人就在这里,你们不会先找一个人服下试试?” 黑无常一点头,道:“好──,有埋!” 说完,便真的打开其中一包药来。 六鬼中的老四“大头鬼”急道:“老大──,我们先点了这妞儿穴道,免得她跑了!” 玉珊儿一咬牙,方恨恨将目光投向“大头鬼”;只见,黑无常一扬手,老大的打了大头鬼一巴掌,怨声道:“你把玉大小姐看成什么人──。我服了药而死,她自会负责;玉风堂中人做事一向不避不逃!” 说着,已然将那包药轻送了三分之一入口,闭目盘坐了起来。 阴山六鬼中其余的五名关心看着老大“黑无常”的变化,那玉珊儿何尝不是?只见六个人十二道目光全投在黑无常身上变化。 半晌,那黑无常忽的身子一顿,双手竟猛抓地面。 白无常大惊,道:“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黑无常沉声大喝,人虎立了起来。 玉珊儿一颗心悬了又悬,只听见那黑无常大笑:“好──,好──。果然神药! 哈……”便此一语,阴山其余五鬼脸上凶狠之色尽去,俱现出欣喜来! 那玉珊儿此时一见没事,心上大石落下;不由得精神一懈,真气一散。就此,双目一黑而倒了下去。 洛阳如昔,依旧繁华。 南宫世家却不太平静,原因是自东、黄海沿岸传来的消息。东瀛浪人所组成的倭寇正打算大举上岸劫掠。 如今,中原武林上,八大世家和武当、少林勉强遏止黑旗武盟的扩张,形成了东西对抗之局。 而今丐帮重力,俱已调往沿岸而去。 阻止武盟活动的重责,当是更巨。 幸而,山西方面传来的消息,彭广汉和白流花已然各自回去大鹰爪帮和僵尸门。有了这两股助力,对于黑旗武盟的夹杀自是大大有所助益! 南宫渊由右字世家当代主人右知文的客房出来,转向空智大师的房间而至。 便此刻,眼中光芒一闪,已见有一道人影伫立于庭园之中。 南宫渊一愕,此人他可以确定并非八大世家之人,为何会在此?尤其是三更半夜之时,更是启人疑窦! 当下,南宫渊轻咳了一声,走到那人身后七尺处淡笑道:“阁下雅人,犹能三更望月于天地中……” 那人不答,只是以背向南宫渊,仰首望月。 南宫渊一皱眉,沉声道:“阁下可是不耐和在下这等俗人交谈?” 那人依旧不动。 南宫渊沉声低喝,右手轻一拍送便推向那人背上而至! 忽的,那人竟随这一掌风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南宫渊一愕,趋身向前,一挥手翻过那人身子。只见,眼前是名三十来岁的汉子,脸部僵硬如木头。 南宫渊一愕,喃喃道:“哼──,那个人竟然杀了人还嫁祸到南宫世家来……”嘴角一冷笑,便要站起来。 忽的,土中一双手扣住自己的脚踝。 南宫渊一愕,知已中计。 立时,足上运劲,双手反拍地面而起,这一拍一震,地下那人竟被拉起半个身子来。南宫渊一冷笑,右臂铁袖一拍一卷,迅雷似的击向那人头颅而至! 土中那人沉叫一声,立时往下钻去。 南宫渊岂肯罢休,立即便双掌齐贯而下。 便此时,原先像是死了的那个三十来岁汉子却忽然翻了个身,直劈而来的铁掌已击中南宫渊的右手肘。 “喀”一响,南宫渊右臂骨头竟叫这汉子打断! 南宫渊心头不禁一骇,忍住痛往后退去。 犹不能置信的望着这汉子,手可没闲着,左手一扣一搭,便接好了骨。 半晌,南宫渊方沉声道:“阁下何人?这等身手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那汉子龇牙一笑,寒意浓浓道:“木尸……” “木尸?”南宫渊脸色一变,道:“穆斯木尸?” 穆斯大笑,声若夜枭道:“不错──。南宫堡主果然见识的广……” 南宫渊双目一凝,指指地下,道:“方才那位可就是『进了棺材还要命』的老不死?” 忽的一声,那土中人窜了出来,正是已有六旬上下年纪的老头子。寒声道:“好眼力,老夫正是老不死!” 南宫渊皱皱眉,道:“老字世家虽未号称在武林八大世家之内,那是贵世家隐退江湖已近百年,怎么……” 老不死冷笑道:“老夫和老字世家一是一,二是二……” 南宫渊眼睛一沉,嘿、嘿道:“在下听说五年前老字世家有位长老被逐了出来──。想来是眼前的你?” 老不死脸色一变,冷声道:“不错……” 南宫渊此时似乎明白了什么。淡淡一笑,道:“看来──,你们两位都已加入黑旗武盟之中……” 穆斯冷冷道:“不错!正是武盟八老的地位……” 南宫渊沉思了片刻,突然扬身大叫:“来人……” 这一举动,不由得令穆斯和老不死齐齐一愕,想这个南宫渊能将南宫世家推上八大世家之首果然不同凡响! 原先的设计里,南宫渊在武林上大大有名望,所以今夜之事必不会惊动他人,自己解决。除非生死关头! 所以,方才的出手并未出全力施为。为什么?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要牵制住南宫渊,在不惊动众人的原则下,进行另一步棋! 南宫渊显然发觉了此事。 此人机巧应变之快,果然大大不同寻常,随南宫渊这一大喝,已纷纷有人影窜飞而至。 穆斯、老不死对视一眼,便朝外飞奔而去。 百里雄风摒气凝神的将全身周脉复回循了一趟,忽的,窗牖微动,一道人影已立到身前。 百里雄风抬眉瞧去,心中不觉一愕;眼前这位中年文士,不正是宇文真? 百里雄风长吸一口气,沉声道:“尊下可是黑旗武盟盟主宇文真?” 百里雄风冷笑又道:“老夫倒佩服你这等气度,来去敌方核心如入无人之境……” 宇文真淡淡一笑,道:“天下何处,本座皆来去自如……” 百里雄风仰头大笑,道:“好一句豪语……” 宇文真淡淡一笑,道:“百里堡主,你可曾见过此物?”说着,自袖中掌上一翻,已然有块大黄玉佩,镂着龙虎凤象四物显现在百里雄风面前。 百里雄风脸色一变,倏忽睁目立起道:“你在那里得到这东西?” 宇文真笑道:“一个背上有三星痣的年轻人……” 这话很明白了,物是百里怜雪之物,痣是百里怜雪的特徵。如此说,爱儿已然落入人家手中! 宇文真淡淡一笑,道:“百里堡主──,父子天伦,虽然名义上你将百里小兄弟逐出百里世家,可是这浓浓血亲你还是忘不了、放不下是不是?” 百里雄风脸色惨变道:“你……你打算如何?” “不如何……”宇文真笑道:“放毒、下药、埋炸药之事,本座尚不屑为之……”一顿,宇文真依旧含笑温煦道:“本座只希望百里堡主能将八大世家的行动计划告知……。” 百里雄风冷笑道:“还有呢?” “哈……,”宇文真大笑道:“本座当然不会亏待阁下。除了将百里小兄弟恭送回百里世家外,另分出三省势力由百里世家来统治……” 百里雄风点点头,道:“真正计划须待一个月后才展开,届时我们再联络……” 宇文真双目一闪,道:“为什么?” “现在只是调动各处人马……”百里雄风道:“一个月内玉风堂堂主将重回洛阳……” 宇文真星目连闪,笑道:“好──。玉满楼果然未死!” 百里雄风沉声道:“你可以走了……”,宇文真淡淡一笑,此时,庭园那方正好传来呼喝之声,显是穆斯、老不死两位长老的牵制已被发觉。他一朗笑,道:“百里堡主保重了……”随话声,将玉佩丢给了百里雄风,人已飘然出窗,消失于夜色之中! 玉风堂总舵又有了生气。 一批批由各处调来的弟子正加建属于他们的堡垒。他们动作快、敏捷而有力。被炸毁的云游居,已然慢慢又建起了雏形。 洛阳城里,似乎以一种惊、喜的混合必态在等待着玉满楼重新回来。 玉风堂的正义高洁形象绝对是获得肯定的;只是,玉满楼这一回来立时又要将洛阳带入一股腥风血雨之中。 李北羽注视一石一木逐渐搭建起来,心中竟有一股的欣喜。 身旁,那位大鸟朋友正奋力的搬着木头材石。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山西分舵的弟子。 为什么?李北羽的分析是:“黑旗武盟绝不会白痴的让玉风堂重新屹立……” 因为,那代表了黑旗武盟的势力不足以往前推进,威吓于武林。所以,他们一定会暗中派人前来毁损。 李北羽心中念着的一件事是,我们那位玉珊儿大小姐去了那里?他叹口气,就俯身下去搬动一截木材的同时,一股强大浩瀚的气机已至背后涌至! 李北羽一愕,淡笑的抬起木头,假意足下一个踉跄,便撞向身后那人。 没撞到!这个结果必是在意料之中;而令李北羽错愕的,是身后那人移动的身法。 直似行云流水!李北羽假意叹了口气,调整一下肩上木头的重心,顺势一回头,只见是一名和尚含笑而立! 空智大师! 李北羽一愕,复笑道:“大和尚别来可好?有没有破了什么戒?” 空智微微一笑,道:“小僧守得紧,不犯戒的……” 李北羽闻言大笑道:“和尚无事前来闲逛?” “有事无事在心……”空智大师笑道:“佛魔一体……” “好禅机!”李北羽笑道:“和尚是不是要聊天说地?” 空智大师不答,只是转身跺了两脚往堂外便去了。 李北羽方自一愕,那端,空智大师已笑道:“施主可忘了昔年六祖受承于五祖之事?” 当下,李北羽大笑,扛了木头转身就走!便此刻,他已然感受到暗中有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猛瞧。 是那个找打的?穆斯没见过李北羽,不过,眼前这个小子看起来疯疯颠颠的,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这玉风堂重建工程中,已有了六名自己的属下。 所以,他要好好的试试。 穆斯的手指微微一动,已然指示了三名汉子出手。 立时,那端有了叫道:“大牛,你这是欺侮人吗……” 被唤作大牛的汉子冷笑道:“小刀子──,你说话可客气点,老大我看你乾巴巴的不禁揍,否则早一拳打扁……” 下面的话未完,那个小刀子已然冲了上来,立时抓住大牛的脖子,大叫:“撞死你!” 用什么撞?用头! 小刀子人小头倒硬,“碰”、“碰”的真的硬撞了起来。 当下,又有一名汉子前来拉架,边喊着:“别打──,别打──,大家好兄弟……” 话说别打,三个已抱成一团向李北羽撞来。 哈,我们李大公子见的世面可多啦! 立时,将那木头挥起,大力击下;此时,那三个抱打的汉子已然不知在何时各多出一把匕首来。 便此一挥三刺,那三把匕首全落入木头中。 三名汉子显然一愕,李北羽笑道:“大家好兄弟吗──,干哈动刀弄剑的!”说完,一扛木头连那三把匕首全带了走。 没戏唱啦──,大牛不禁将目光投向穆斯。 这一刹那,稼斯心中一震;因为随着大牛投来的目光,另外有道凌厉的目光掩至! 穆斯循之望去,只见十数名玉风堂的弟子正忙着,众人动作中他看不出是谁! 危险!这个念头一起,穆斯立刻有了决定──走! 李北羽没有跟去,他依旧含笑的和玉风堂弟子打成一片,像是无事般。 当然,因为主谋者已经有我们杜鹏杜大鸟去对付! 穆斯折了好几圈,进入了一家茶棚中。 立时,又由后门钻了出来,两三跃,到了一幢大宅的后院,这才长长嘘了一口气。 这幢房子他知道,是洛阳大户萧员外的废屋。 他正有打算弄来当黑旗武盟的分舵。 就此时,冷不防屋内竟然走出了六名汉子来,两相一照面,各自一愕。 穆斯冷笑道:“你们是谁?竟敢私闯民宅……” “你又是谁?”一名汉子叫道:“竟敢私闯民宅!” 穆斯冷冷一哼,道:“你可知这是谁的房产?” “我的……”一道女声冷肃的由屋内传出,人亦随之而到。 穆斯脸色一忧,他不认识李北羽,可认识眼前这个玉珊儿! 穆斯双目精光一闪,冷声道:“嘿、嘿,玉风堂什么时候也会干起强占民宅的事了……” 玉珊儿声音更冷:“姑娘我买下来不可以?” 这一瞬间,穆斯立时明白了。 玉满楼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已然在玉风堂左近另设了一处总舵,以便随时可以两方迁移! 有了这认识,穆斯当下便笑起那张木材板儿似的脸道:“那是在下误会了──。再见!” 穆斯转身而走,走的很小心;可以说,全心全意预防玉珊儿的出手。 奇怪的是,玉大小姐没有动。 为什么? 穆斯有所惊察时已经来不及。因为,那墙上头不正好坐着我们那位杜大鸟先生? 穆斯绝不相信自己是个束手就缚的人,他更不相信眼前这个二十七、八的汉子能挡得下自己一出手! 不错,两方交手只有一招。 躺下的却是穆斯! 他现在又多了一个绝对、绝对的不相信。 那就是眼前这家伙的刀!刀光一闪,较那闪电更急、更快! 就他栽倒地面的瞬间,他突然想起这家伙是谁! 杜鹏! 杜鹏很诡异笑容的走到李北羽面前。 身后,犹有一位身着白衣,头戴斗笠遮面的人物。因为,那袭白衣太宽大,所以,很难让人一眼认出是男是女! 我们这位李大公子却立时轻呼惊叫起来:“珊儿……” 可不是,他伸手一挥,取下斗笠的同时,我们这位玉珊儿大小姐正巧笑盼兮的相视。 叹气的是杜鹏:“邪门,哥哥我输了一桌酒席……” 玉珊儿笑道:“我早说了嘛──,北羽一定会认得出我来的……”口里笑、眼里笑、心里更笑。 此时,夕阳已斜,风已经,他们眼前的云游居已然逐渐完成。四周,一片火把光明映夕阳。 李北羽长吸一口气,道:“回到家里真好……” “是!”玉珊儿温柔道:“回到家里真好……” “你们两个当然好啦……”杜鹏叹气。 那玉珊儿早笑了起来:“你急什么,俪芬妹妹也就要回来啦……” 一惊、一喜,杜鹏急道:“真的?” “看你!”玉珊儿指着杜鹏道:“妹子如果知道你是这么急,那真要乐坏了……” 杜鹏竟然也会脸红,陪笑道:“吃饭!” 就在三人相偕离去之时,暗中有一道人影冷笑。 萧饮泉! 他冷冷吸一口气,转身,投入黑暗之中。 一连奔走了一柱香时间,进入到一间平房之内。 屋内有佳人,葬玉和埋香。 葬玉一见萧饮泉进入,立时道:“萧门主──,有消息了吗?” 萧饮泉,已继雷杀成为刀斩门第二代门主! 萧饮泉道:“已经查出李北羽、杜鹏、玉珊儿三人的下落……” 埋香急道:“在那里?” “两个地方!”萧饮泉寒声道:“一个是玉风堂内,另一处则在南城萧员外的废屋之中!” 一顿,萧饮泉眼中光芒闪动道:“恰巧──,本座也姓萧……” 传说,萧饮泉是在深山中让老虎养大的,难道他有亲人?萧饮泉冷酷的眼中竟然有了一丝光、热。他轻叹道:“这点,也是雷门主查出来的──。所以,他恢复了我的本姓,萧员外正是在下的堂伯……” 葬玉道:“所以──,以前你就去过萧家巨宅?” “没错!”萧饮泉道:“而且萧家的密道了若指掌!” 玉满楼绝对是个开通的人。 所以,当玉楚天把宇文湘月带回来的时候,他依旧挂着笑容。 宇文湘月可很尴尬,谁知由马车中一觉醒来,眼前便是黑旗武盟第一号敌人的玉满楼! 她苦笑,执以晚辈之礼! 玉满楼含笑,道:“到屋里休息吧!” 屋内,一片明净。 众人落了坐,玉楚天便将一切情形说了一遍。 结论是:“兵本先生到底作何打算?” 玉满楼眼睛一亮,朝卫九凤笑道:“这位宇文姑娘似乎当得上温柔婉约,大大有淑女风范……” 卫九凤瞧了宇文湘月一下,笑容道:“那要问天儿觉得怎样啊……” 这厢,玉楚天尚摸不着爹娘话中含意,那宇文湘月竟脸红通了脖子。当下,立起恭敬道:“晚辈身子不适,想早点歇了……” 玉满楼含笑,朝玉楚天道:“还不快送宇文姑娘到客房去?” 这一段对话、表情下来,玉楚天只是茫然不知所以,反正爹这么说了,便站了起来朝宇文湘月道:“宇文姑娘,请……” 两人身影转出。 玉满楼眼中光芒一闪,道:“或许天儿和宇文姑娘之事可以化阻力为助力……” 卫九凤亦一轻叹,道:“只不知那宇文真会如何想?” 玉满楼一笑,忽然皱眉道:“凤妹──,你看那兵本幸如此作是为了什么?” 卫九凤沉吟道:“以扶桑武士的个性,说切腹必然切腹。他这么做,唯一的可能是想做一番大事业以洗前衍……” 玉满楼星目一亮,道:“不错──。由他对待天儿的态度中可以看得出来……”一顿,他皱眉道:“黄海倭寇骚扰的很──,看来,要叫李北羽他们走一趟……” 卫九凤点头道:“有了宇文姑娘住在我们玉风堂里,那黑旗武盟应当会收敛些才是……” 玉楚天送这位满腹心思的宇文大小姐到了客房门口,大大叹了一口气。 这一叹,叫宇文湘月心中一紧,口里不由得问道:“玉……玉兄有何不妥?” 玉楚天苦笑道:“刚刚爹娘说那些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真叫人猜也猜不透!” 宇文湘月一愕,脸上一红,小嗔道:“你爹娘要你早点歇着,休息啦……” “是吗?”玉楚天摸摸脑袋道:“那干啥这么拐弯抹角的?” “你……”宇文湘月又好笑又好气的白他一眼,跺脚便“碰”的关上了门,进了去。 这下,只留那玉大公子更是猜不透啦──。 女人,莫明其妙! 屋里,宇文湘月坐着对孤灯,想起玉楚天种种,真是好气好笑,那有像他这种白痴呆头鹅? 心里愈想,愈是心有不甘。 当下,忽的站起,便拉门要出去! 这一刹那,她愕住。 原来,我们玉大公子还呆立在门口。 宇文湘月叹道:“你还站在这里干吗──?” 玉楚天将手躲到背后藏了藏,结结巴巴道:“没……没有……。我……我……”我了半天,下面的说没啦──。 宇文湘月眼尖,指指他背后道:“你手上是什么?” 这下,玉大公子似乎更窘了,直摇头后退道:“没有──,没什么……” 宇文湘月一冷哼,道:“算了……”随即,又一反身,“拍”的再度关门。 玉楚天苦笑,将手伸了出来;便同时,门开,宇文湘月又出现在门口。 玉楚天大窘,手待要再藏已是不及。 那端,宇文湘月却是芳心大震。 只因为,玉楚天手上拿着的,是一把花! 两相凝眸,无语! 忽的,玉楚天把花塞到宇文湘月怀里,急后退叫道:“这花是由爹的花园偷采来的,别给他瞧见了……” 人已去,声犹在、花犹在! 宇文湘月眼中尽是沉醉之色,抬花抚于脸颊。俄的一抬眉,却见那玉满楼和卫九凤正含笑望着……。 半夜三更!李北羽飘落入南宫世家。 他连闪了穴道暗桩,正自寻思空智大师是睡到那间房,蓦地,一串颂经之声传来。 “尔时佛告诸菩萨又一切大众。诸善男子。汝等当信解如来诚谛之语。复告大众。汝等当信解如来诚谛之语。又复告大众。汝等当信解如来诚谛之语。” ───法华经如来寿量品第十六 李北羽闻声,已然明白是空智大师以佛经之声相引,当下身势一闪,便往那发声方位而至! 空智大师微微一笑,见着李北羽进入房中。 李北羽笑道:“小子来的晚──,叫大师久候以佛经相渡……” 空智大师淡淡一笑,道:“老衲请施主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李北羽竟然也会恭敬道:“请大师指示……” 空智大师轻轻一叹,道:“老衲于红尘之时,曾领兵败扶桑军队之事,施主可曾听闻?” 李北羽恭敬道:“是──。大师昔日为国效命沙场,举凡朝野俱为之轰传钦佩,李某亦有幸耳闻……” 空智大师淡淡一笑,道:“名利二字提它作啥?老衲今夜想问之事,便是李施主是否和名将李如松施主有亲戚之谊?” 李北羽点点头,道:“正是堂伯……” “原来如此……”空智长长叹一口气,道:“昔日,你爹娘亦曾有领兵交战于高丽之事,你可知道?” 李北羽一愕,道:“小子未曾闻……” 空智大师苦笑,道:“那时,你爹娘曾误杀了一名女子……。便是刀斩门雷施主的爱妻……” 李北羽一惊,道:“怎么会?” 空智大师苦笑道:“昔日,李佛承施主夫妇咤叱风云于江湖,天下武林同道有谁不敬? 又何故突然隐于世外?” 李北羽倾听。 空智大师一叹,又道:“便是因为昔日所犯下的错误!当时兵荒马乱,兵燹遍野;适巧,雷施主之妻柳玉香施主往那朝鲜办理皮货,而与明军间发生了争执。柳施主武艺高强,打伤了数名将领;此时,你爹娘正好经过,便出手要擒住柳施主……” 李北羽脸色一变,道:“然后呢?” 空智大师长叹一口气,道:“谁知,那柳施主脾气刚烈,宁死不屈,便自拼死。终因技差一着,加上李施主彼时不得不痛下杀手。以致于香销玉殒……” 李北羽苦笑,道:“爹一生行事光明正大,从不伤及无辜。是以,误杀了雷夫人后便自退隐了!” 空智大师沉重点点头,道:“彼时情况,谁都会以为柳施主是敌方派来的刺客,所以……。唉……” 一声长叹,两人复落于无语中。 那空智大师忧虑看了李北羽一眼,又道:“此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柳施主曾有两个女儿在世……” 李北羽倏然抬头道:“请大师告诉在下她们在那,好一报昔日上代误杀之悔……” 空智大师苦笑,轻叹道:“柳施主闺名玉香……” 玉香?玉销香殒!葬玉、埋香! 李北羽真的苦笑了,无奈处,唯长长一叹,立起抱拳道:“多谢大师今夜开示,晚辈心中谨记了……” 人去,夜深。 空智大师轻轻叹一口气,人世间这命运多奇怪、多巧合──?他略叹,又自垂目低头。 夜更深! 李北羽回到那幢萧家巨宅。 一切,静的可以。 杜鹏呢?玉珊儿呢?阴山六鬼呢? 他错愕了一下,用火熠子点了灯,只见壁上一串字。 “何不到庭园中一现?” 李北羽愕然一笑,跨过门槛到了后院。 后院,已有四串宫灯迎风招扬! 他一皱眉,知道暗中有人窥视!四串宫灯正,正摆了三牲礼品、水果;正中,尚有一炉香烟袅袅!似乎,还有牌位。 李北羽一笑,举步向前,只见牌位上清清楚楚写着:“有毒、毒、毒──。放胆就吃、吃、吃……” 李北羽摇头一笑,当真伸手抓向一颗苹果! 便在他伸手一拉的同时,水果盘子底已冒出一蓬暗器来。 这势,又凶又急! 李北羽一愕,身子倒翻。突的,下方的土中冒出三把刀,刀急向颈而来! 李北羽一喝,人犹能平平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此时,翎羽已在握。右臂一沉,将羽尖一点刀尖,身子又翻上了半空。 半空,树梢上有刀至;刀辉映月光而来,其势惊人。 李北羽一提气,将一尺半翎羽羽毫一卷刀,摔丢出去!同时,人不沾地的往那供桌跃近。 攻势未减,那四串宫灯忽的一暗,便见全园陷入幽黑一半的同时,那些宫灯竟然齐齐罩来。 每串七灯,七四二十八宫灯如排山倒海! 李北羽大笑,身子往下一沉,左右双手连发;一出手,二十八只翎羽出,破宫灯碎! 灯中有人,人用缩骨功藏着。 只有四个! 李北羽淡淡笑道:“四位便是『北冥四熊』?” 北冥四熊也不答话,身子一摆,齐齐八掌轰然而至! 李北羽大笑,又执翎羽在手,便一挥一拂,那八条臂膀全随主人的呼痛声后退。 人,退入屋中! 李比羽一笑,扬身追入。当然,这一片庭园下方最少躲了三十八把刀。他奶奶的,简直是过刀山吗──。 除了刀山,还有油锅! 李北羽一进入屋内就看见一大顶的油锅正滚沸着。 地狱啊──。他大笑举步向前! 那鼎约有一人高,李北羽一笑,到了前面端详着。忽的,由屋梁上哗啦的落下数十支长茅来! 李北羽瞅眼一瞧,乖乖,竟有四十五把之多。 唯今之计,便是就地一滚,落身于巨鼎之下。方心中暗笑,那鼎下竟有一道暗格。这厢身子一进,立时落下;更叫人一身汗流光的,是那巨鼎大剌剌的跟着下来! 李北羽大大苦笑,这地道不会太深,没一刹那就会被压扁的。 原先,他以为是杜鹏和玉珊儿的玩笑,这回,大大的错了──。 他同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往左往右闪都不行;因为,那沸油足以烫掉你三百六十层皮!好啦,我们李北羽李秃鸟这回真的是要当成烤小鸟了! 萧饮泉冷冷的站在屋里,那密道中已传来轰的大响! 他脸上有了一丝快慰,也有了一丝落寞。 身旁的葬玉呢?埋香呢? 他侧头过去,两位佳人竟然有了泪! 萧饮泉一叹,道:“恭喜两位姑娘大仇得报……” 埋香幽幽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葬玉道:“那杜鹏和玉珊儿呢?” 萧饮泉眼中酷光一闪,道:“就让他们埋在地道。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在饿死前找到一些李北羽的头发!” 埋香苦笑,看着脚上的泥巴,叹道:“这地道年久失修,不但烂泥一堆,虫子什么的又多──。只怕不闷死也早就臭死……” 萧饮泉双目一闪,道:“两位姑娘意欲何往?” 葬玉沉思了半晌,方道:“江苏……” “江苏?”萧饮泉讶道:“到那杭州做什么?” “除寇!”埋香已往外行去,口里犹叹道:“沿海盗寇正盛,我们造的杀孽也不少……” 葬玉补充道:“现在也该还还债……” 萧饮泉就这么望着两个女人离去。 一刹那,他心中不由得也空虚了起来。他的往后目标是什么?刀斩门! 对,重振刀斩门,灭杀玉风堂! 他大笑,想到一个可以合作的人──百里怜雪! 在他所得到的资料中,知道百里怜雪已然落入宇文真的手中。 他怎么会知道的?这是个黑旗武盟内部最重大的机密! 李北羽没死! 这怎么可能? 除了机智、武功之外,还得加点运气。 就算昔年苏小魂在世,没他这种运气也不行。 当他下落的时候,尽全力以双足贯足内力往上一顶巨锅。当然,不可能把那巨锅顶飞出去,却能缓一缓。 同时,自己则反向加入的没入下面那堆烂泥巴中? 运气比较好的一点是,除了这堆烂泥外,那巨锅鼎落下的三只脚正好钳在坚实的地面上! 这个意思是说,正正巧巧的,我们一向自命风流倜傥的李北羽李找打被这二百斤重的巨鼎正好压于下方,动也不能动啦──。 他又想起吴承恩那老小子的“西游记”!里头,我们那位主角孙猴子不也是被如来我佛如此的压在五行山下。 老天爷!他叫了起来,可别这一压五百年。 事情还没了,那巨鼎竟然慢慢往下沉的趋势! 没天理吗──,像哥哥我这么好的人怎会死在这种鸟不生蛋,乌龟不靠岸的地方? 没天理归没天理,那胸上巨鼎可是越来越重。正在我们李公子要破口大骂的时候,两道碗大的红光移近。 有人? 李北羽大叫:“救命啊──,哥哥我在这里……” 随他呼声,那两道红光移近了来。 李北羽心中正喜,忽然觉得大大的不对! 第一、那两道红光不但保持一定的距离,而且绝不摇幌!这么说,这红光不是灯笼啦──。 第二点才头痛,那就是有一股腥臭之味扑鼻! 李北羽吞了口口水,摒息凝神看看是啥东西! 哇──,不得了,哥哥我命休矣。 古人说话真的是他妈的有理极了。什么“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什么“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奶奶的,眼前这东西你知道是啥? 李北羽见识广,想不知道都不行。这玩意儿便是苗疆一带最著名的霸王魔蟒!怪的是,怎会憩息在这里? 李北羽已无心去想了。 现在,他只有一只右手可以活动,手上有一支翎羽是方才落下时握着的。 那霸王魔蟒全身刀枪不入,这只羽毛有屁用? 他苦笑,那魔蟒可一点也不客气,发现了我们李大公子,张大了口便咬来—— 扫校

湖波轻涟漪,水纹留春住。 她缓缓的将一堆洗好的衣物放入篮子内,起了身,犹组对那一湖连天湖面眸了一回。几只飞鸟,划破湖面如镜。她心中不由得一震,无端有意的想起郎君来。 郎君那个“秃鸟”外号,既戏谑又亲切,每回一抬眉,见著半天过雁总是不由得心神荡漾不能自己。 就如现在惊鸿照影,已叫人心眩神移。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走向回头路。 路的底,小山丘上“玉香屋”小立。 这屋,便临昔日冷知静、唐羽仙旧址“知静斋”左近。居搭于此,是不是心中有一抹无法忘却的情怀? 她苦笑,推门而入。 门内,早已有人含笑坐视。 萧饮泉! 她心上一惊,手上衣篮差点掉了下来。 萧饮泉轻咳一声,道:“埋香小姐──,别来可好?” 话文绉绉,由萧饮泉口中道出倒显得特别。 埋香莞尔一笑,轻声道:“萧门主怎会到这里来?” “因为这里有你!”萧饮泉竟然也会脸红了一下,复笑道:“所以我来看看──。” 埋香心中一愕,这话由萧饮泉口中出,大大是有异。她忖测道:“萧门主的意思是要小女子重入江湖?” 萧饮泉摇摇头,站了起来。半晌,方轻笑道:“萧某可以邀埋香姑娘往湖畔漫步?” 夕沉,染一霞天;夕浮,披一湖波。 两道人影默默。良久,萧饮泉才是吸一口气,道:“你知道──,十二岁以前萧某是由老虎养大的?” “虎儿”萧饮泉,天下武林中不知道的可能没有! 埋香点点头,有点讶异身旁这位彪悍震武林的男人怎会谈起这些话来。 萧饮泉将目光投向夕落处,缓缓道:“是你的父亲,也就是雷杀门主将萧某带回人世间。传授了萧某武功,甚至,最后将一生心血都留给了在下……。” 埋香点头,道:“萧门主昔日对先父忠心耿耿,埋香心中感激的很……。” 此时,两人步到了一块大岩之侧。萧饮泉一笑,道:“何不上岩小坐舞风?” 埋香臻首一笑,含笑道:“好啊──。” 两人跃坐上大岩,各自望垂夕落,良久不语。 便此,只剩一线余晖,那萧饮泉忽道:“这些日子来,我一直在想三个问题,久久困扰……。” 埋香一偏头,忍不住好奇道:“什么问题?以你现在位极之尊,还能有困扰的事?” 萧饮泉默默苦笑,半晌,方才叹道:“这十来年,我似乎觉得,那虎中世界虽残,而人世间更残──!” 这一句,只令埋香心中一震,可不是,自己便是厌怕了江湖杀掠才隐居到这洞庭湖畔来。难道萧饮泉也是如此? 她讶异再注视身旁男人。以往,对他了解似乎太少了。 女人,对一个男人想多了解一点时,便是有了好奇。而好奇,又是人类最大的通病!也是最美“情”字的开始。 萧饮泉淡淡一笑,道:“我第二个困扰是,雷前门主以那般卓绝的武功,怎会身亡于风雪之中?” 埋香心中一震,对她父亲的死她除了悲哀,很少想到为什么,此时,不禁问道:“为什么?难道有人……。” 萧饮泉摇摇头,道:“天下无人可杀得雷门主……。”一顿,萧饮泉往低垂夜色长嘘一口气才道:“雷门主死于一个『名』字之下……。” “名?”埋香沉思道:“你的意思是……?” “当时,雷门主所创的刀斩门基业正一处处叫玉风堂拔去──。”萧饮泉沉声道:“眼见一生心血遭毁,是以生了一死之念。”他一顿,又道:“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雷门主到自断心服,死前一刹那才壑然想通!”萧饮泉一字一字用力道:“一切名利总归空──!” “一切名利总归空?” 埋香心头狂震,爹是死前才想透,萧饮泉呢?她望向身旁这个男人,一双妙目中,竟有了某种自己也不知所以的情愫在。 良久,她才轻声问道:“第三个疑问是什么?” “宇文真!”萧饮泉眼中竟有了无限钦佩道:“百年来天下第一人的宇文真!” 埋香心中大震。凝住气息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萧……兄也很尊重宇文先生?” 萧饮泉沉默半晌,缓缓道:“百年前高僧大悲和尚以入世之心行走于江湖,其心禅定叫后人无限追思!今日宇文真之大仁,足以和昔年大悲和尚相提并论。” 埋香双目盯住萧饮泉,缓声道:“萧兄何不学那宇文先生,为天下造福?” “为什么不肯?”埋香声音中有了热切:“只要做,总会有一天让大家明白的──。” 萧饮泉不语。 埋香伸手握住他的大掌,道:“最少,我相信李北羽一定会相信你的……。” 萧饮泉叫那埋香握住手。不由得心中一震;耳里,听得那一句,只是摇头苦笑道:“萧某无奈──。” 因为,萧饮泉手下不知杀过多少英雄豪杰。而你无法弥补的过错,便是杀了人! 埋香轻轻咬唇,用力道:“你……可以隐居起来啊──。” 她双目发光,急切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在关外长白山脉之中,可以……。” 萧饮泉苦笑,长吸一口气,道:“我身上有骆驼下的毒……。苗疆的『百命断魂散』! “ 埋香心里一紧,道:“无可解吗?” 萧饮泉点点头,道:“非得骆驼的解药才可以──。而且……。”他欲言又止。 埋香讶异急声道:“而且什么?” “而且……。”萧饮泉红了红脸,方鼓起勇气道:“需要阴阳联合才可以──。” 他咬咬牙,道:“那个女人,必须是真心爱我,在双修之时,能忍得住任何痛苦不哼一声。否则,内机一乱,便是服了解药也当场无救!” 埋香深圾一口气,半晌,盯住萧饮泉道:“你说的每一句话可是属实?” “天地良心──!”萧饮泉伸出左臂,忽的自怀中取出一铮短刀,往左臂砍去道:“萧某断臂血誓!” 刀落,入臂。埋香惊叫,出手,握住萧饮泉右臂,泣道:“别这样……,别这样……,我……相信你……。” 木箱子一打开,我们李北羽李大公子钻了出来,伸伸懒腰朝那黄怀宇大局主笑道:“谢啦──。” 此时,镖车队经过十二连环庄外,黄怀宇趁经过林子时偷偷将李北羽放了出来。这厢,黄怀宇见十万两赌债已经偿了,心情大大轻松道:“好啦──。一路顺风──。” 李北羽一笑,摆了摆手,人已往那十二连环庄而去。 黄怀宇叹了一口气,人才要走,蓦地身后一声冷嘿道:“黄大局主可忙啊──。” 黄怀宇心中一惊,回头,只见一名老者手上拿著的是方竹碧绿竿,他双目一凝,道:” 阁下何人?” “刘长手──。”刘长手轻轻摆动竿身道:“要命的阎罗!” 黄怀宇睁目,扬身,出手。 可惜,刘长手的手果然是长。不,应该说鱼竿加上鱼线更长。 因为,这根方竹碧线竿的线钩是一排、一串,而不是只有顶头一钩而已! 那黄怀宇只觉全身一紧,已叫线钩紧紧缠住;正想挣扎,忽的心头被力道一撞、一痛。 他大叫,尽力睁眼下望。 只见,心口上,那鱼竿顶端竟然冒突出一薄锋刀刃来。黄怀宇全身颤抖,只觉,生命已一点一滴消失。忽然,身上线钩一松。 就在他趴倒在地的同时,耳里,尽是威扬镖局弟兄的惨叫之声。他尽力要起……起身……,终是,轰然而卧! 李北羽轻易的进入犬庄之中,他躲开了穴道暗桩,进入到内院之中。忽的。眼前有急速几道人影移入屋内。怎啦?我们李大公子好奇心起,便飘向那屋檐。 谁知,身子方才落定,暗处已有两把刀横扫而至。 李北羽心中一惊,知道这回可惨啦。身子一翻半空,右手已探出翎羽;只见内劲一透,将翎羽一拍一卷双刀,压了下去。 便由后跃的同时,又有两把刀至。 李北羽一哼,身子急急下落入院中。立时,笼灯大亮,那九田一郎和宣九九正坐当中。 两旁,自是一排列开的刀客。 九田一郎笑道:“李先生来的真巧,本座也恰巧到此。” “有缘吗──。”李北羽吞了一口口水,只见屋檐上下,院子四周都站满了龙虎合盟的“朋友”! 他摇头一叹,道:“用不著这么盛大隆重的欢迎啊──。” 九田一郎仰天大笑,忽的下令道:“备茶!” 李北羽方自一愕,只见早有四名身著鹅黄衣裳的女郎袅袅移出,摆几放壶的布置妥当。 同时,两坐处各铺了一张席子。 那四名女郎布置妥了,各自坐到一旁,便立时有人端了七弦琴来。四个人四张,四十只指头一拨,便自铮铮的弹将起来──。 李北羽一笑,道:“这四位姑娘可是那日跟在姚休命身旁的四位抱剑少女?” “不错──。”九田一郎大笑道:“可惜那日四象女有事早走一步未能见得著我们那位杜鹏杜先生……。” 李北羽也一笑,道:“主人还不请客?” 九田一郎大笑,道:“请、请──。” 埋香隔著一个院子,望向那端李北羽和九田一郎共酌浅品,不由得皱眉道:“那个九田一郎到底打算如何?” “观察李北羽──。”萧饮泉在身旁答道:“高手决斗,生死只系于一线之间。所以,他们正彼此测量对方──。” 埋香心中一紧,道:“九田一郎要和李北羽生死斗?” “不得不──。”萧饮泉苦笑道:“只怕……。” “什么──?”埋香心中一震,急问道:“李北羽会输?” “单打独斗大概不会──。”萧饮泉苦笑道:“只怕那九田一郎会用群斗车轮战──。 “ 埋香惊道:“都要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 萧饮泉苦笑道:“还有更惨的──。便是要我也凑上一脚,轮翻斗那李北羽──。” 埋香正想说什么,那门口早有一名汉子道:“萧副盟主──,盟主有请──。” 这汉子是黑旗武盟的手下,他口里的盟主岂不是骆驼? 萧饮泉愕道:“是骆盟主?” “是──。” 骆驼望著萧饮泉大笑道:“副座──,别来一切可好?” 萧饮泉淡淡一笑,道:“很好──。尤其是院子里将网到一只大鸟当然更好──。” 骆驼显然很满意,点头道:“待会儿我们兄弟两个可要好好活动筋骨一番……。” 萧饮泉一笑。点点头道:“那是当然──。”一顿,又道:“盟主怎会到洞庭湖城来? “ “决战!”骆驼冷嘿道:“八大世家和玉风堂即将开往洞庭湖助那云奔日收回七十二寨──。” 萧饮泉双目方一亮,那骆驼已大笑取出一瓶药道:“副座,别怪老哥哥如此对待你──。这是百命断魂散半年份的解药,你收著用吧!待天下武林在握,老哥哥必定替你解除这禁制……。” 萧饮泉将解药放入怀里,淡淡一笑,道:“小弟放心的很──,盟主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骆驼大笑,道:“日后,老哥哥入土,这武林霸业也是你的啊──。哈……,我们去看看那只秃鸟吧──。” 李大公子心里可是暗暗叫苦。眼前有了九田一郎和宣九九两个老头不够,旁边又多出了骆驼和萧饮泉出来。 他大大摇头,自怀中取出四只翎羽插钉在桌面上;另只手,犹握住茶杯不动。 因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包含圆满无缺的气机环绕。这般浑然无缺的大圆,谁都无法出手。所以,每个人都在等,等李北羽露出缺口,然后,一举毙杀! 李北羽呢?他也在等,等出手的时机! 人生,又有谁不是无时无刻的在等任何机会? 伙计想升上掌柜,掌柜想当老板;拉车的想当车主,车主想开车行。 等!是人一生的写照! 玉满楼接到李北羽和九田一郎、宣九九、骆驼、萧饮泉对峙于十二连环庄的消息时,已经是六个时辰以后的事。 他轻叹,将信息交给了南宫渊。 这消息一宣布,八大世家立即骚动起来。 贝字世家的主人贝尔言立即提议道:“不论那种理由,我们必须立即到那十二连环庄去。” 不错!这正是一举歼敌,擒杀九田一郎和骆驼最好的时机。可是,玉满楼心有犹豫,如果,这消息的透露为的是引八大世家和玉风堂联军进入陷阱呢? 空智大师沉声道:“老衲想和百破道长先行,探探那十二连环庄的情事如何──。” 玉满楼点点头,道:“此处已然是洞庭湖水域,到那十二连环庄快马也只须半日多的时间;大师和道长此去请多加小心,轻探即可──。” 百破道长一笑,道:“贫道自会有所分寸。况且──,本派掌门人已然叫杜公子救回回到武当山疗伤去了。自是心中已无牵挂……。” 玉满楼一笑,道:“有劳两位……。” 空智大师和百破道长各一稽首,相率而出。 南宫渊向玉满楼道:“玉兄──。小弟这方八大世家的力量往那洞庭湖畔对峙龙虎合盟的倭寇。玉风堂和丐帮前后夹击黑旗武盟如何?” “好──。”玉满楼星目闪动,道:“事情也该有了结之时!” 玉楚天的心情可急的很。他一路奔到宇文湘月的门口大叫:“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说著,便推门大刺剌的进入。随即,心不禁往下落。 宇文湘月不在房中! 她会去了那儿?玉楚天又奔了出去,落入院中。他双目闪动,想,天下竟然有人能在玉风堂和八大世家的阵营里劫走人。 是谁? 他注视著各处,发现了一丝痕迹。玉楚天急步过去,俯身捡起,是宇文湘月的鞋子。他冷冷一笑,目光再四处游巡,忽的,左方花丛中似乎一动。 玉楚天冷喝:“谁?” “楚……楚天……,是我……。”声音有些模模糊糊的,玉楚天可以确定的是女人的声音没错! 他心头一震,叫道:“湘月──。”随叫声,人已往前跃至。只见,是名女子伏倒在地,身上衣褴破裂。 玉楚天双目暴眦。往前一步,蹲下扶起道:“是谁……?” 话声未出,人已被点了穴!玉楚天只觉身子一麻,动也无法,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眼前这女人──。 “你……你是谁?”玉楚天喉咙有些乾涩。 “野子──。”那女人笑道:“玉大公子──,今晚夜色不错,我带你去赏月吧──。 “ 玉楚天恨恨道:“你……你把湘月怎么了?” “放心──。”野子冷笑道:“她好的很──。” 玉满楼的心往下沉。楚天和宇文湘月的失踪无疑是极大的打击。他们会到那里去了?无论是谁下的手,这种手法必然不寻常。 玉满楼皱眉,巡视宇文湘月房间内外;那卫九凤也皱眉凝目不已。半晌,玉满楼在宇文湘月房间的外面壁上摸得一手乌黑。 玉满楼心中一惊,待要拭去已然不及。 卫九凤急道:“楼哥──,怎么了?” 玉满楼苦笑,道:“这东西来自扶桑的吸血催命邪术。对方将这东西涂在这里,显然是极富心机之人……。” 算计,便是计算出敌人的每一步来。 卫九凤道:“这……这如何是好?” 玉满楼轻轻一叹,道:“在这一年内倒不怎样,只是不能运功打斗罢了──。” 卫九凤闻言一呆,道:“那……那岂不是……。” “废人”二字终是说不出口,声音倒已经便咽。 玉满楼轻轻一叹,道:“凤妹──,以你的武学造诣和我的智慧,依旧足以傲视天下……。” 卫九凤哽咽道:“那……一年以后呢?” 玉满楼只是淡淡一笑,道:“生死有命──,计较这个干啥──?” 卫九凤泪已出眼眶,颤声道:“谁?会是谁下的手?难道真的没救?” 玉满楼仰首望天,沉思了起来。 会是谁?难道龙虎合盟里头还隐藏著这种可怕的人物?想著,心头不禁更加沉重起来。 想著,身子不禁一颤,此人好毒的心思,故意下的不是剧毒,而是慢性必死之毒! 为什么用吸血催命邪术? 因为,人性的弱点! “师父──,为什么不用剧毒一下子毒死玉满楼?”野子恭恭敬敬的问眼前一名老者。 老者微微一笑,道:“因为人性啊──,小丫头!” 野子讶道:“为什么?” 正问著,那端被绑了十来圈牛筋绳的玉楚天叫道:“喂──,老头子还不快松绑──。 “ 老者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如果用上剧毒,那玉满楼便会斩掉手臂以保命,那又有何用?” 玉楚天闻言,讶道:“你说什么?我爹……。” 野子冷笑道:“你爹有什么了不起──,在我师父手下还不是不堪一击?” 玉楚天双眉一挑,怒道:“这老头子又是谁?” “无礼!”野子一喝,已抽刀而上。 老者哈哈一笑,道:“野子退下──。” 野子闻声住手,恨声道:“师父──,这小子……。” 老者摇摇头,道:“对敌之道,首重心平气和。于乱、于变之中,犹能如那高山巍立,不撼不动。懂吗?” “是──。” 野子悻悻瞪了玉楚天一眼,怒道:“小子,我师父正是甲贺谷华达利家族中的长老,在『风魔之子』中,是四大风使之一──。” “风魔之子?”玉楚天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华达利家族的称呼。哼!你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的和本少爷一决死战,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野子正怒又要上前。那老头子一笑,道:“对敌之胜,不在于力,而在于智──。小兄弟,你以为如何?” 玉楚天苦笑,侧脸过去,身旁的宇文湘月犹未醒来。他怒声道:“你们把湘月怎么了? “ “这是一种沉睡术──。”老者一笑,道:“如此,就算你能走脱,抱著她也是大大的不方便──。” 玉楚天真的苦笑,良久才叹道:“可怕的老头子。大名如何称呼?” “哈……,”老者大笑道:“名称不重要的,你就叫我这老头子地狱风使吧──。” 地狱风使?玉楚天心一凉,果然是名如其人──。 蒋易修早就潜入了十二连环庄中。而且,运气不错的撞上了间间木喜美子。但是,他们却苦笑不已。 因为,李北羽和四大高手的对峙已经足足一天十二个时辰。 现在,院中的情势是,李北羽正坐中间,九田一郎后退,而宣九九、骆驼、萧饮泉也坐了下来成为四方包围之势。 每个人都在比耐力。 李北羽所形成的防卫罡气依旧未破,所以,大家只有更忍耐的等下去。此时,谁一动就大大的惨。 我们李大公子不能动,九田一郎等人也不能动。他们现在也觉得不太妙;原先,是要把李北羽陷在里头崩溃。 谁知,五人这一气机率引,竟被李北羽这小子暗暗组成了五行之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尤其,李北羽身前桌上的那四只翎羽,犹自随风招摇不已,大是威胁人心。 蒋易修和喜美子也不能出手。如今,五人形成在方圆内回转激荡的罡气,谁进去都只有送死! 眼前就是杀父仇人,若非蒋易修再三阻揽,那喜美子早已不顾一切的冲杀了过去。事既如此,大伙儿也只好耗著看要怎么办。 一天等了下来,蒋易修叹口气道:“我们先去找点吃的──。” 他真为秃鸟可怜,如此耗下肚子多难过?心中这般一想,不由得灵机一动。当下,喜上眉梢! 喜美子讶道:“什么事怎么高兴?” “你肚子饿不饿?” “饿──。” “饿的时候最怕什么?” “闻到香味又不能吃!”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由谁送去? 埋香一点也不觉得累,就这么站了一天一夜注视院中的变化。似乎,情况越来越凶险。 如今眼前有两个男人叫她放心不下。 李北羽和萧饮泉! 她叹了一口气,肚子竟然咕噜一响。这一声,直唤起饿意来。 有些事是不能想的,一想,那可就更难过。上茅坑是一件,肚子饿也是一件。当下,埋香不禁直觉得胃肠直翻动不已。 忍不住这抗议,呼唤一名婢女过来交待。 这厢也是巧。 蒋易修和喜美子摸了半天正愁找不到厨房在那里,只听见屋内有个女人命令婢女去端了饭菜来。 两人相视一笑,待那婢女离去,便双双推门涌入、出手。 屋里这女人竟能闪得过两人合击,当下,便面对面看了个清楚! “是你?” 三个人齐齐轻呼!蒋易修突然一凝目道:“埋香姑娘──,李北羽好像曾经说……。” “我知道──。”埋香轻轻一叹,道:“别误会人──。” 蒋易修一愕,点头,道:“好──,我相信你──。” “谢谢──。”埋香又倚到窗前,幽幽道:“他们不知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喜美子笑道:“易修有一个方法──。” 埋香倏忽回头急声道:“什么方法?” 蒋易修一笑,道:“一个很好、很好的方法──。” 天杀的──。李北羽肚子里大叫了起来。真的是造孽苦是那个家伙端来了这景死人的菜香? 他不敢动,连回头都不敢。所以,只好尽力蹩住气,心中无杂念生。 一刹那,他也感觉到四肢气机全“稍稍”有了一点异状。哈!不是哥哥我,每个家伙肚子都饿啦! 埋香含笑的端著一盘热腾腾,香味四溢的饭菜站在上风的位置。只见,眼前五个大男人全都闭目端坐。 当下,不禁起了捉狭之心。 眼前,没有人可以管她。因为,大伙儿全都知道她是萧副盟主的女人。而四个重要的大头头又各自闭紧了嘴巴不说话。 所以,埋香姑娘可以放心大胆的下令:“把厨房用具搬来,姑娘我要在这里煮菜──。 “ 五乘十万八千声脏话,总共是五十四万句骂天骂地的嘟嚷在这五位足可惊天动地的大男人肚里──。 天才!蒋易修边大口吃著边叹道:“想不到这位女杀手煮出来的东西味道竟然这么香。 “ 隔一个大院子,这里都可以闻的到,那在场五个人的鼻子里是怎样?此时,已经过了一天又三个时辰整!也就是说,恰巧是万历四十一年四月二十八凌晨丑时。 喜美子拍了拍刀柄,叹道:“要如何才能解开他们五人的情势?” “只有两个方法──。”蒋易修笑道:“一个是,有五个武功心法都能和眼前五人相抗的人同时出手;将那股罡气引开去……。” “另一个方法呢?” “那四个家伙死,或李北羽死──。”蒋易修皱眉道:“看来,秃鸟死的机会比较大一点──。” 喜美子惊道:“那……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蒋易修叹道:“看著办吧──。” 两人正说著,忽然,门开人入。出手的,是拳和剑! 拳是猛拳,剑是快剑。 蒋易修大惊回身出手。对方来势之猛之利,赫然是前所未见。天下,有几个可以达到这般深厚内力? 空智大师和百破道长。 四人交手一招,各自跃开后不禁相顾愕然。 “是你们?” 同样的话,方才也和埋香说过。 蒋易修摇头叹气道:“你们怎会找到这里来?” “因为这里视线最好──。”百破道长笑道:“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蒋易修一笑,道:“还差一个──。” “差一个?”百破道长满鼻子香味讶异道:“差一个什么?” 蒋易修指指窗外,道:“道长自己看吧──。” 李北羽对上天下四大高手的消息早已轰动江湖,所以,玉珊儿不会不知道。她淡淡的朝百里怜雪道:“到十二连环庄去……。” 百里怜雪冷冷一哼,道:“在下的守约里并没有要帮你救人──。” “我没要你救人──。”玉珊儿淡笑道:“我只不过人到那里,你就跟到那里是不是? “ “不错──。” “所以──。”玉珊儿笑道:“我想去十二连环庄──。” 杜鹏由床上跳下来、上快马,一路狂奔。 这一切动作,由老高酒楼到出长安城门也不过是倒一杯茶,然后喝下肚子里的时间罢了──。 他必须快,因为秃鸟那小子还欠他一顿大餐。老子拼死了命救出笑尘道长、云奔日的妻子儿女,无论如何不能白干了这一趟。所以,他不断拼命夹马肚。 马累了,换马;不论偷、抢、劫,他杜鹏座下绝对保持一等一的情况。 所以,这一路上最少累死七匹上选好马。当他远远望见岳阳城的时候,已经是经过了一天又六个时辰。 也就是在万历四十一年,四月二十八日,辰时天明时。 他大大叹一口气,希望我们李北羽秃鸟先生别死的太快,连送终的机会都没有──。一夹马,便进入前面庄子。 便在苦笑直催的同时,已然听到路旁有人奔叫道:“打仗啦──,打仗啦──。” 杜鹏一愕,急拉马跃下,抓住那人道:“你说什么?” 那汉子给杜鹏这用力一抓痛叫了起来,半晌才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杜鹏急道:“要饶命就快说,什么打仗?” “是……是那……八大世家……玉风堂和……倭寇……强盗他们……。” 那汉子结结巴巴还没说完,杜鹏已一扬身踢下一个策马而过的汉子,丢下一块金子急催而去。 真他奶奶的,挑这种时候干了起来。 玉满楼注视前方的战况。 玉风堂和丐帮合击黑旗武盟的位置是在洞庭湖北侧靠近岳阳城以西。 至于八大世家和大鹰爪帮、僵尸门的后援部队,则交战龙虎合盟于西北的华容一带。 那边的战事不知道如何?一则有洞庭湖内的内乱,二则大鹰爪帮和僵尸门的部众尚未达到。 他注视自己的右手,上头,出现许多的红色斑点。不禁摇头苦笑。 这一战,将关系著武林的魔道消长,而自己却无法亲身杀敌冲锋。 蓦地,一只手握住了自己手掌。玉满楼侧头一笑,是迎上卫九凤满怀鼓励安慰的笑容。 两人默默相视,前方,战事已启,已大战方殷。 卫九凤将目光投向前方,轻声道:“左路有叶坛主,右路有顾坛主,只要我们能守住中路便没问题的──。” 玉满楼点头一笑,道:“我们迎上去吧──。” 卫九风道了声“好”,立时,提气朗声下令道:“玉风堂中路鸣鼓!” 立时,“咚”、“咚”巨响高扬,那中路弟子一阵喊杀直往前冲了过去。 玉满楼和卫九凤分骑两匹骏马看望著,身旁,便是那台鼓车。 执鼓的,便是玉风堂中的一名力士;每声落下,直震人心,大大有提高士气斗志之效。 王克阳这回再遇上大场面的决战可算得上是有经验了。 首先,挑批轻功好的自黑旗武盟左路湖中渡过,自中间化分成武盟成前后两拨人马。 另外,善长小巧力劲和重兵器外功的妥善加以配对。特别的,又命令帮中四大长老分率一列快兵,四下骚乱之用。 至于王克阳本身,则带了百名丐帮弟子,自由中锋中往前猛进,要挑对手的主帅。 这一仗,双方坚持了两个时辰;只见那黑旗武盟在丐帮和玉风堂夹攻之下,犹能挺立不移。王克阳数度冲锋,却总叫是挡了回来,心中不觉暗暗惊愕;想不到黑旗武盟中人才倒是不少,纵使正、副盟主不在,却还能挺得住。 那厢,王克阳在错愕不置。这端,负责对付丐帮这一军的刘长手可也不轻松。设非早年曾参与朝鲜上的战役,今日如何能挡得住这批要饭的攻击? 幸好,由自己手上这根兵器中得来的灵感,设计了一种“连环链子钓”。这玩意儿,俱用铁链将十数支倒钓挂上,两头各有十来个人拉直著,每每在前冲撞;接著,立即派一批善斗肉搏的弟兄在其后掩杀。 一趟下来,倒也叫那些丐帮要饭的无可奈何。 此际,他皱眉前后情况,暗觉不应和另一军的孙飞各自迎敌。便打了个信函叫人送往另头战事去。 那孙飞便是和刘长手并称“天地护法”中的天护法。此人不但机智百出,而且手上那支长剑刹看以为是灵巧兵器,待你撞上,可是足足寒铁精英所铸。 又冰又沉,极以了孙飞的个性! 一片战伐声中,孙飞接到刘长手的信函,不觉点点头,旋即下令道:“击两长两短鼓……。” 此令一下,立时传出一阵鼓声来。只见是,左翼、右翼的武盟弟子不断内集,逐渐将玉风堂的弟子推于其阵势之外。 如是,半个时辰之后,自己手下方得聚集,齐齐往东移动,且战且退。同时,只见那端刘长手的所属也移动了过来。 如今之势,是两方人马结合,以背靠住洞庭湖,而面对则是玉风堂和丐帮的联军。双方再相互激战了半个时辰,也就是在四月二十八日,午后申时之际,各自偃鼓退兵,只相对峙借机喘息一番。 刘长手快马到了孙飞身旁道:“孙护法,不知洞庭湖内华容那端的战事如何?” 孙飞皱皱眉,半晌一笑道:“若讲水战,那龙虎合盟必不较洞庭七十二寨差,且远胜于八大世家……。” 刘长手点点头,道:“野子擒住了玉楚天和宇文湘月,大可以用来对付玉风堂之用,不知为何未将两人送来。” 孙飞一叹,注视背后湖面,道:“只怕七十二寨中人揽著,大是不易过来──。” 刘长手也将目光投向对岸,杀伐之声,远远的隐约可闻。犹不得一叹气:“康、贺两位长老不知如何……。” 康东望早在一日前对于云奔日往洞庭湖回来之事有了安排。首先,下令将洞庭湖船只分成两拨;一拨往南而去,移往湘阴。 另一拨,则移往华容,只派少数人驻守。名义上,康东望是洞庭七十二寨的副湖王,自足有权如此调度。 另外,则是贺龙率领一批武盟弟子在半路中阻挠云奔日回到洞庭湖来。 护驾云奔日的,是八大世家中一百六十名的精英,所以,贺龙的伏袭只能达到阻止之效,而无法歼杀。 便乘这时机空档,龙虎合盟在陈英雄陈大舫主的率领之下,竟也抢先得了泊于华容的船只,立时便封锁毁掉北方六个寨。 直到,云奔日回到总寨,调动南去的船只回航,正式配合八大世家的攻击计划时,已是晚了一步。 康东望为什么将船队分成两拨?云奔日不禁苦笑。 若是全数集中到华容必然引起七十二寨众寨主的怀疑;另外,南航的船只只须做些小手脚,便大大出了问题。 云奔日无奈处,只能调动湖里水师以潜水之术,伏游至龙虎合盟船阵之前做一番水斗。 他这边吃苦,八大世家又是如何? 南宫渊可一点也不轻松。 大队人马开到了华容,只见一大片敌人已然泊到湖面上,八大世家除了望湖兴叹又能如何? 蓦地,左、右两方鼓响,自己竟然落于龙虎合盟的设计之中。 原先,是以洞庭七十二寨水面攻上,配合八大世家陆面攻击,两下夹灭龙虎合盟于华容城外。 谁知,先机一失,不但洞庭湖水域叫人家先控制了,又加上人家设陷两路夹至,岂非落于自己原先计划之中? 无奈,左方派出迎敌的,是右字世家的右知文、贝字世家的贝尔言、皮字世家的皮谨;右方迎敌的,则是司马世家的司马踏霜、百里世家的百里雄风、慕容世家的慕容摘星。 至于中间一路,则由自己和上官世家的上官豪镇守。 直战到申时将尽,龙虎合盟中人竟已一步步包挟而入;正是,前陆路,后水路的要把八大世家毙杀于华容! 野子遥望两处的烽火,转头问她师父道:“师父──,我们是不是要把这小子和宇文湘月送过去了?” 地狱风使一笑,摇摇头道:“还不到时候──。” 野子讶道:“为什么?他们已经战了三个多时辰……。” 地狱风使摇摇头,笑道:“真正的大战还没开始──。可能还得一直等下去……。” 玉楚天在那端冷笑道:“你这老头子以为可以撑多久啊?照本公子看顶多能撑到明天日初就不错啦──。” 地狱风使一笑,道:“是吗?只怕到了明日,玉风堂和八大世家便要由江湖上除名……。” 玉楚天冷哼一声,口里不说,心里著实有些焦急。因为,他对这老头子的判断竟不得不有几分相信。 问题是,什么理由让他做出这个判断? 还好,野子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为什么现在不是大战?” “两个原因──。”地狱风使笑道:“第一是洞庭七十二寨内部情况不明,而且双方各分成两处交战,胜负之数无法控制……。” “第二个问题呢?” 地狱风使笑了起来,道:“因为李北羽和玉楚天──。” 他的意思是,一个是女婿,一个是儿子全落入人家掌握之中。他笑道:“玉风堂不敢放全力进攻,尤其现在主其事的是卫九凤……。” 野子不得不钦佩道:“所以,师父不愿意下剧毒毒那玉满楼,无论死否,都会让他们化悲愤为力量?” 悲愤,便是人类心中一股无可抗御的力量! 如果玉满楼死,玉风堂必然全力拼命。 如果玉满楼中剧毒自断臂,必然身率弟子一路拼杀。 可是,玉满楼现在中的只是一种不能使用内力的毒。所以,他会隐瞒下来,以安玉风堂的人心。 地狱风使笑了,意味深长的道:“两军对阵,以攻心为上──。” 野子叹口气,道:“那跟这小子……。”瞅了玉楚天一眼,续道:“拿到他们面前制住卫九凤不是更好吗?” 地狱风使一笑,淡淡道:“就是要让她等──。等不知儿子的生死。”他大笑,道:” 人心一急就会犯错──。” 埋香已经足足炒了八十三道菜,她大大叹一口气的同时;眼前,竟有一双男女步入庭院之中。 玉珊儿和百里怜雪! 立即,人影闪动,四周卫护最少有六把刀,三只憾天钩外带一把快剑递来。 玉珊儿只淡淡一笑,说了一句:“小伤就好──。” 刀落、钩落、剑落;所有的人全如潮退开,不能置信的望著百里怜雪手上那把黑色长剑! 便同时,蒋易修、喜美子、百破道长和空智大师也走了出来。 蒋员外大大一笑,道:“好极了,正巧凑上五位!” 玉珊儿瞅了百里怜雪一眼,轻声道:“他不算──。” 埋香在那端叫道:“为什么──。” 玉珊儿苦笑,百里怜雪冷视众人,将目光投向院中五人;只见,方才自己一出剑的气机已然扰动了他们的心神和罡气的运行。 百里怜雪双目闪动,暗暗将圣剑心法提到第十一层,一股气机无声无息的贯向李北羽而去。 立时,僵持的气势一改,李北羽在那当中抖动了起来。 空智大师注目一凝,心中暗喜。这百里怜雪想暗伤杀李北羽,没料到反而是大大帮了众人一个忙! 立时,向百破道长使了个眼色,双双抢进到了九田一郎和宣九九身后,各自运起本身罡气,出掌击运而出。 这端,蒋易修和喜美子也不稍慢的提气贯注。 便此一刻间,场内、场外十个人各自大大震动。 那百里怜雪可是大大吃苦。原先之意只是稍予触发而已,未料,这一陷入,便不可自拔。不但不得不巡著众人这股气机运行,而且还得保护李北羽。 因为,他这贯出的内力已和李北羽本身散发的罡气合成一体。 就众人正相坚持凝结;蓦地一响,是我们杜鹏杜少爷来也。他双目一瞧,不觉大笑了起来。 玉珊儿那端嗔斥道:“大鸟──,你笑什么劲?” “有趣啊──。”杜鹏大笑道:“天下最有趣的就是我们百里公子啦──。” “为什么?”玉珊儿瞅目望去,只见百里怜雪额上尽是汗。她心下一惊,再看向场中另外九人,那一个不是如此? 杜大鸟终于有机会表现他分析的能力啦。当下,一步一步道:“我们秃鸟先生原先受到四个人合政,尽力维持五个人的平衡……。”一顿,他笑道:“然后,百里公子的出手,本来李找打是没命啦──。” 玉珊儿一惊,瞪了百里怜雪一眼。 杜鹏笑接道:“结果──,和尚、道士、外加员外、日本女人的出手,反而叫百里怜雪这小子陷了进去……。” 玉珊儿一愕,道:“你的意思是,他必须帮助李北羽御住外来的冲激之力?” “正确!”杜鹏笑道:“不只是他,连另外四组也都一样!” 那端,埋香愕道:“为什么?” “因为,一个要杀秃鸟,一个要救秃鸟──。”杜鹏大笑道:“同时,另外有十个人组成的回旋罡气运行。所以……。” “所以──,十个人分成五组──。”玉珊儿道:“每一组中只要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活不成啦?” “聪明──。”杜鹏满面笑容道:“所以,大家只好继续坚持下去,不屈不挠──。” 多奇怪的事?仇敌和仇敌之间是生死相共;朋友和朋友之间反而暗含杀机。 人间世,不是很多时候是如此吗? 玉珊儿叹气道:“有没有办法可解?” “有──。”杜鹏叹道:“除非十个人同时收手。” 玉珊儿一呆。道:“可能吗──?” “如果有一个没收手会怎样?”这是埋香的问题。 “简单──。”杜鹏双目闪动道:“只要他一引气机,要那个死,那个一定活不成──。” 因为,在九大高手合力之下,天上地下没有人可以堪得住这一击! 玉珊儿叹口气。人性,有谁愿意如此冒险相信别人?没有!况且是敌人! 忽的,她突然注目道:“大鸟,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甚至连谁先出手部知道?” “嘿、嘿……,”杜鹏将目光“躲开”,乾笑不语。 “说──。”玉珊儿眼中已有火。“你是不是早就来了,只是一直没有出手──?” 杜鹏苦笑,道:“不是我没出手,而是没办法出手。” “那你在干啥?等死啊?” “不、不──。”杜鹏摇手道:“想办法啊──。” 玉珊儿哼道:“好──,除了他们同时松手外,还有什么办法?” 声音很火、很明白的告诉杜朋友,如果没有一个好办法,那真的是大家看著办好了──。 杜鹏咳了咳,道:“是有一个叫大家都松手的法子!” 玉珊儿双目一亮,道:“快说──。” 此时,场中十个人已然都抖了起来,那气机运行也不断波动。看来,再下去便是十人玉石俱焚。 他们十人何尝不想收手,只是心有余力不足,此刻谁先放下谁便被压成斋粉。 如此,众人耳中听得杜鹏这一句话,不禁全聆“赏”了起来。尤其是那李北羽和蒋易修,早在肚里骂了好几千万回;这小子在一旁可风凉的很哪──。 杜鹏清了清喉,从怀中取出两颗黑幽幽的东西来。 玉珊儿双目一顿,道:“霹雳弹──?” 杜鹏拉长了脸点点头道:“这是特制的……。” “有什么不同?” 每个人都在听杜大少爷的解释。 “唯一不同的地方,只要它炸开时,谁使了内力谁便尸骨无存……。” 埋香在那端讶道:“那岂不是天下无人可接?” 一般火药,或可以掌风罡气击离;而杜鹏手上这两颗却是反而迎至。 杜鹏解释道:“这是霹雳堂和唐门联手造成的。”他一叹,道:“唐门的观音泪,便是利用回力之法,你越挡著,它越是往你身上招呼来──。” “所以──。”杜鹏的结论是:“生死由天啦──。” 随这句“生死由天”,那手上两颗霹雳弹已经弹起,分落到李北羽的左右而下! 众人这回真的冒冷汗。这杜鹏杜大鸟可真狠,叫人收手也不是,不收手也不是。眼见,两颗黑幽幽的弹子到了半空,已经下落……落……落。 不只场中十人,包括杜鹏、玉珊儿、埋香,以及两旁四周武盟弟子的心也往下落…… 落……落。随著那弹子一尺一寸的接近地面,所有人的心全往下沉入谷底。 就在霹雳弹撞及地面的一刹那,所有的人都收手飞离!只有一个人例外,李北羽!因为,他在正中间,无论怎么跑也跑不掉──。 轰然一响,那两颗“霹雳弹”炸开了来。所有人全退到了四周。 玉珊儿没看到李北羽,悲叫:“北羽──。” 接著,人便往前冲。而这跨出两、三步的刹那,她呆住了。 有烟、有火;烟是七彩烟,火是水花火。 还有笑声! 李北羽望著左、右两颗烟火弹大笑道:“大鸟──,元宵节的烟火还没玩完嘛──?” “北羽──。”随大叫,我们玉大小姐投入了怀中。 便此刻,整个场面大大乱了起来。 出刀、出剑、出拳、出腿的全混战成一堆。 当先听的是喜美子大叫:“九田一郎──,还我爹的命来──。”随声刀至,便冲向九田一郎而去。 九田一郎冷笑,一挥手道:“将他们全杀了──。”立时,四周武盟弟子、龙虎合盟弟子也一涌而上。 蒋易修在乱军中,见一波波人涌向喜美子,大叫一声,也冲了过去。这端的空智大师和百破道长各自挑上宣九九和骆驼也交战了起来。 埋香斗逢此变,急跃往萧饮泉而至。道:“饮泉,我们快走──。” 萧饮泉苦笑,道:“不行──。天下只有骆驼有那百命断魂散的解药,我不能让他死──。” 说著,伸手一握埋香,凝目一视,也投入战事之中。 这端,百里怜雪手持长剑,瞅见李北羽已摇摇幌幌正由玉珊儿照顾著,正想出剑杀向蒋易修,蓦地,一片刀光临空而至,好不惊人。 是杜鹏! 两人喘气注视,谁都不敢先出手。 杜鹏一刀杀三雄,早已是惊叹天下之事;而百里怜雪方才展露的第十一层心法,亦是叫人惊心无比。 两人默视,各自忍著疲惫。 哈!一个是日夜赶路自长安而来,一个是方才内力交战,筋疲力竭。便此对峙中,百里怜雪忽的双目一亮,他看见四名原本操琴的少女已自琴下抽出剑来,往那玉珊儿、李北羽包挟过去。 同时,九田一郎随身卫护的白虎三绝杀也围向百破道长而去。当下,心中一冷笑,不由得泛上了眼中。 杜鹏心中一惊,忽的,身子一进,出刀! 百里怜雪也大喝,出剑! 刀如电、剑如泓,一声大响轰嗡响起。杜鹏这一刀不是伤人,而是利用百里怜雪出剑的反震之力高跃,回身,当下便看清眼前情势。 就身子下落之时,左手探入怀中,一把一把十来颗烟火弹全打了出来。 立时,硝烟火花满地遮天而起。便这一片迷蒙中,他落到李大公子身旁一拉急道:“快走──。” 这还用说──。李北羽逃命的技术已然足足有了十年零四个月又三天的训练,当下便拉住玉珊儿窜去。 喜美子呢?她不想走,可是眼前尽是烟雾火花,上那儿去找九田一郎。况且,蒋易修此时可一点也不温柔,硬托住便高扬而去。 空智大师和百破道长心中想的是,自己是方外人,能不管尘中事最好少管,便也双双一提气而去。 这厢,九田一郎冷哼一声,人随之高跃,手握刀柄奔洒挥出! 正是扶桑兵法世家柳生一族的刀法! 百破道长一惊,尽力回剑,却仍叫那九田一郎这一刀扫中背部。不由得“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空智大师一惊,伸手一提百破道长,落出院外而去! 九田一郎冷冷一哼,那骆驼已然过来道:“九田盟主──,洞庭湖战事正紧,我们快去督阵──。” 九田一郎点点头,下令道:“所有龙虎盟弟子往华容去──。” 随众声大应中,九田一郎已大步带著宣九九、白虎三绝杀而去。 骆驼亦沉声向琴剑四少女道:“立时招集本盟弟子,往洞庭湖北岸……。” 萧饮泉走近了来,淡笑道:“盟主──。属下先和埋香往那北岸我盟中督阵──。” “好──。”骆驼大笑道:“兵贵神速,有劳副座──。” “是──。”萧饮泉双目一闪,已带了埋香转身而去。 每个人都急匆匆的办自己的事,他们忘了一个人。 百里怜雪! 他冷笑的尾蹑在百破道长和空智大师身后。 在和玉珊儿的约定中,只有玉珊儿告诉他不准杀谁时就不能杀谁。现在,玉珊儿并不在这里──。 玉珊儿另一个约定是,要自己跟在她身旁;好的是,是玉珊儿自己离开。 所以,他现在做任何事都很安心。眼下,血迹进入前方的林子中。 百破道长嘘了一口气,朝那空智大师苦笑道:“九田一郎那一刀果然惊人──。” 空智大师止住百破道长伤势的穴道,轻劝道:“道兄好好调息,别多说话──。” 百破道长苦笑,摇头道:“没用的──。方才那一刀的威力以及内劲如何,贫道清楚的很……。” 空智大师欲言又止,轻轻一叹。他何尝不知?单单是看这伤口,足是令人望之也触目惊心。扶桑刀法,果然有其特别之处。 他一叹,望这一林子叶茂,不禁低徊起来。忽的,满树一林的叶子,竟然轻摆幌动了起来。而且,已纷纷落了下来。 好浓、好霸的杀气! 空智大师一惊,转头看向百破道长,只见他彷若未觉的倚干休憩。当下,便不打扰他将内力暗聚于双掌之上,只是将目光投向气机来处。 一阵风来,引动前方落叶纷飞。便片刻底定之时,一道冷峭颀长的人影已然出现! “百里施主?”空智大师沉声道:“手提圣剑要做出不义之事嘛──?” 百里怜雪目光如冰,冷声道:“天下义与不义都看你手上工夫如何……。嘿、嘿……。 “ 随“嘿”声冷笑,人已一步、一步跨向空智大师而来。 空智大师看了看树旁已熟睡的百破道长,苦笑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这么造杀孽不怕果报嘛──?” 百里怜雪仰天一笑,道:“非百里怜雪要杀你老和尚,而是不得不如此──。” 空智大师沉声道:“为的是什么?” “少林的大还金丹!”百里怜雪冷笑,补充道:“以及武当的玉枢洗髓液……。” 空智大师脸色一变,叹声道:“阿弥陀佛──。一个『争』字害杀多少人?不错──。 老衲身上是有内力补助珍品的少林大还金丹。只是……,这是用来救人之需……。” “嘿、嘿……。”百里怜雪冷笑道:“老和尚──。如果在下一剑攻向你天枢、百会二穴,你如何躲?” 空智大师一愕道:“老衲只好以大力金刚掌自下由上拍,身势踏震门往左侧移动。不过……。” 空智大师一笑,沉声道:“那得看施主你的剑上造诣如何?” 百里怜雪淡淡一笑,又道:“和尚往左一闪,在下往右出剑刺杀这牛鼻子老道──,你能如何?” 空智大师一愕。不错,此时要救已是万万不及。自己或可自保,但那百破道长是非死不可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空智大师一叹,道:“老纳可以将大还金丹给你,不过,需留下一颗来保住百破道友的伤势不至恶化……。” 百里怜雪双目一闪,右手离开剑柄道:“可以──。” 空智大师轻叹,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将手伸入怀中要取那大还金丹的药瓶。便此刻,人影飞动! 第一个是百里怜雪倏忽拔剑直挺,速度之快,空智大师已尽全力闪避,犹叫那剑刺中右肩,手上瓶子亦掉了下来。 第二个动的是百破道长。只见他拼住最后一口真气,抱住百里怜雪大叫道:“大师快走──。” 空智大师一愕,忍痛道:“不行──。” 此时,百里怜雪用肘撞向自后抱住的百破道长,右手长剑依旧是直挺向空智大师。 空智大师右肩已伤,活动上大是不便。况且,这百里怜雪剑上威力也是惊人的很。 一连七剑,空智大师竟又叫剌了一剑。设非那百破道长由百里怜雪身后抱住,只怕不只于此。 百破道长忍受十来次撞击,嘶哑叫道:“大师要贫道含恨而终啦──?” 空智大师双目尽赤,一咬牙,朝那百破道长叫道:“道长──,老衲不忍……。” 此刻,又和百里怜雪交了四招,他已一掌打中百里怜雪右腰,然而左肩同时也让百里怜雪挑中。呼痛,踉跄后退! 百破道长喷出一口血,拼最后一丝力气,哑叫道:“大师不走──,谁知凶手──?” 空智大师一愕,威目含泪;只见百里怜雪已挣开百破道长。而那百破道长犹前爬抱住百里怜双足! 百里怜雪大怒,挥剑砍下,只一道激血。武当派最后一位百字辈的长老便死于岳阳城西,十二连环庄外的林子中。 百里怜雪喘一口气,回头,那空智大师已是渺然。他冷笑,俯身取了地上玉瓶。又翻动百破道长身上,自其内翻出一黄槐香味的瓶子来。 只见,上头篆体写刻著:“玉枢洗髓液”! “哈……。”百里怜雪仰天大笑,朝天地道:“等著吧──。有了这两样东西,圣剑第十二层心法将要横扫武林……。” 万历四十一年,四月二十九日,夜,戌时。 李北羽大大喘了一口气。经了这一天一夜的调养,总算体内那股激荡的气机稳定了下来。 一旁,玉珊儿笑道:“好了吧──。” 李北羽点点头,道:“战事如何了?” “结合──。”玉珊儿皱眉道:“两旁战场已然聚集到右近一里之内──。” 李北羽一惊,道:“不是说好了分头痛击的嘛?” 玉珊儿苦笑,道:“如今,黑旗武盟已占据北岸,而他后面又是龙虎合盟控制的水域。 大是可以进退自如……。” 李北羽叹道:“八大世家和云湖王呢?怎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八大世家被龙虎合盟自中间和我们隔开──。”玉珊儿摇头道:“至于洞庭湖,那些船不是沉就是让龙虎合盟的倭贼给占了光──。” “惨──。”李北羽苦笑,起身道:“我们到前面看看吧!” 前方大棚的总调度处,只见人来人往忙的很。 两方,显然是相互布署,准备明日的决战。 李北羽这一勉强含笑进入,杜鹏大大声叫道:“秃鸟──,来参点意见吧──。” 李北羽闻声,走了过去。只见,那桌上一图展开,便是这一带地势图。 玉满楼含笑望著众人,道:“明日一战,分成两部份。其一,是抵住前方黑旗武盟,缩小他们的范围。” 玉满楼在地图上比了一比,又道:“第二,今晚必须有人潜入敌军后方,将那湖畔被龙虎合盟占据的船只毁掉!” 这话一出,只见眼前诸人面面相觑。喜美子当先道:“九田一郎那贼是不是也在船上? “ 玉满楼淡淡一笑,道:“据湖王传来的消息,九田一郎所坐的那舰,便是洞庭湖的龙王舰……。” 喜美子点头一笑,道:“好──。小女子愿领令前往……。” “哥哥我也去吧──。”蒋易修苦笑道:“扮个英雄救美──。”话声一落,他瞅向杜鹏,双目直大大,一眨也不眨。 杜鹏能怎样?只好举手道:“我……我……我……也──去!” 好不甘愿的一句话! 玉珊儿瞅了他一笑,转向李北羽道:“北羽哥哥──,我们也去……。” 李北羽竟然摇头! 杜鹏叫了起来:“你脖子酸啦?” “不是──。” “不是?不是摇头是什么意思?” “小意思──。”李北羽笑道:“现在哥哥我有一件事要做!” 蒋易修哼道:“干啥?上茅房拉肚子啊?” 李北羽瞪了他一眼,才转向玉满楼恭敬道:“爹──,让孩儿先帮你疗伤……。” 玉珊儿吓了一大跳,道:“你说什么?” 那玉满楼已微叹道:“没用的──,这吸血催命邪术……。” 吸血催命邪术?玉珊儿急望向她母亲,只见卫九凤苦笑道:“你爹已中毒好几天了……。” 玉珊儿讶叫一声,忽然四顾了一回,愕道:“哥呢?” 这一问,李北羽等人也发觉玉楚天和宇文湘月怎的终日不见人影。 卫九凤幽幽一叹,沉默不语。 玉珊儿急惊道:“哥哥他……他……。” 卫九凤看向玉满楼,咬咬唇。玉满楼望著自己爱妻,这几日来显然的憔悴了许多。一心,皆是爱子的失踪。当下,微微一叹,道:“你哥哥叫人擒走了……。” “谁?”杜鹏大叫:“那个王八乌龟干的──。” “不知道──。”玉满楼眼中有了忧虑! 每个人的心全沉重了下来。如果连玉满楼都不知道,而且也著了人家的道儿,那个敌人未免太可怕了! 玉满楼一笑,道:“生死有命──。现在,你们今晚务必炸了那些船。如此,洞庭湖七十二寨的弟兄才能在湖中以水战消灭那些倭寇……。” 蒋易修沉声道:“前辈──。云湖王何时动手?” “明晨破晓以前下水,破晓时分到达敌人船队前十丈处。”玉满楼沉声道:“所以──,你们必须在破晓时分炸毁,出敌于不意!” 李北羽一笑,道:“那时间还来的及……。” 玉珊儿讶视道:“什么意思时间还来得及?” “你们先去──。”李北羽笑道:“子时以前哥哥我治好了爹,再赶过去还绰绰有余──。” 玉满楼双目一闪,道:“羽儿──,你能解得开吸血催命邪术的毒?” “为什么不可以?”杜鹏叫道:“他有紫气佛珠,又有一身的宝血,不能解才怪!” 玉满楼眼睛亮了起来。只要身上毒一去,大大可以减轻掉爱妻的心理压力。他一笑,朝李北羽道:“有了你这个女婿倒不错──。” 哄笑中,李北羽望向身旁的玉珊儿可脸红的很啦! 骆驼有些错愕,萧饮泉竟然没到武盟驻处里来。难道萧饮泉阵前倒戈?不可能! 无论如何,萧饮泉必定不能见容于天下白道武林中。 那么,他和埋香到了那里去?以萧饮泉当今的身手,又有谁可以制得住他? 昨日在十二连环庄的一战,天下高手个个筋疲力竭;而玉满楼也身受奇毒,那还会有谁? 他沉思方想著,“天护法”孙飞已一步到了前面,恭敬道:“启禀盟主──,龙虎盟的野子姑娘有事相见──。” 骆驼一喜,笑道:“快请进来──。” 正说著,眼前一阵烟雾冒出,那野子已带了三名忍者出现在骆驼面前。手下的背上,犹带了昏迷的土楚天和宇文湘月。 骆驼双眉一挑,大笑道:“野子姑娘──,令师的忍术果然是天下无双──。” 野子淡淡一笑,令手下放下玉楚天和宇文湘月后,朝骆驼笑道:“骆盟主──,野子今夜将和敝师父分两处暗杀行动……,请骆盟主准备进攻──。” 骆驼双目一亮,长吸了手上烟杆一口,缓缓吐出道:“不知姑娘的意思是……。” 野子一笑,道:“在下的师父地狱风使负责殂杀八大世家的八位主人。而小女子……,哈……。”野子狂笑,双目一闪一闪道:“负责卫九凤和王克阳……。” 骆驼双眉一扬,道:“本座如何配合法?” “派一队敢死队,在敌军帐中放火──。”野子冷笑指指身后的三名忍者道:“由风魔三邪对付王克阳,我来对付卫九凤……。” 骆驼大笑,眼中精光暴射道:“好──,好计──。先以火攻扰敌,让那王克阳、卫九凤出外视巡,再潜入其帐内恃机暗杀……。” 野子亦笑道:“就算不成功,明日一战,敌军两位主将也必然是心神不宁,胜败可知。 “ 她说著,拿出一块玉佩来。 骆驼双目一凝,沉声道:“这是……?” “玉楚天的玉佩──。”野子大笑道:“那为人父母看了必是心神大震,更好是我们下手的机会……。” “高!”骆驼大笑道:“卫九凤必死──。” 南宫渊缓缓嘘一口气,朝八大世家的人道:“明日计划已定。届时,大鹰爪帮和僵尸门的弟子将到。我们配合行动,一股作气歼灭龙虎合盟那般倭贼──。” 司马踏霜大笑道:“这一仗,足可名流千古……。” 上官豪也豪气万丈的道:“灭了龙虎合盟这些强盗,再东进夹杀黑旗武盟──。嘿、嘿──,叫那天下不敢再有作恶之人──。” 众人立时热血沸腾起来,你一句、我一句,不由得燃起无比斗志! 南宫渊望著众人,微微笑道:“各位兄弟,明日一战,不只是为我们八大世家,也不只是武林江湖。更为著天下苍生而战──。今夜,请养精蓄锐,为明日流芳千古……。” 说到这里,所有的人已然欢呼了起来;每个人心中都感受到一股热流在激荡。因为,他们不是为名、为利而战,为的是天下苍生。 当你,为了别人,尤其是一大群人生死而奋斗时;你会觉得人生是非常有意义的。 因为,每个人都会记得你! 地狱风使就伏在树梢之中,他看著贝尔言和皮谨谈笑的走了出来。两人便在离自己六丈处分手。他冷冷一笑,这两个人一别将是黄泉路上见。 在他的资料,皮谨用的是“绵掌”,注重内力修为。贝尔言是鞭功,走的是刚猛路线。 过刚则折。所以,他第一个便挑上贝尔言。地狱风使一笑,双目微垂,足尖一点,那双臂张开竟如同蝙蝠般的飘了出树梢。 好轻功!不愧是风魔的儿子! 贝尔言觉得有一丝异常的气氛,他摸出身上那索钢鞭在手,冷视四下,毫无动静。他一笑,大概是连日征战太劳累的缘故。 眼前,所住的帐子已然在望。心中一松,便放快脚步过去。便临帐口,一股杀机涌至! 他倒吸一口气,停步凝神,竟无法料出来人在那? 贝尔言沉住气,冷冷道:“朋友──,不敢现身吗──?” 没有回答。忽然,顶上一响动,贝尔言大喝出手。手上钢鞭已然奔出!“拍”!的一响,“呱”的一声,竟是一只夜枭落地。早已是血肉模糊啦! 贝尔言一愕,只见数名巡视的弟子跑近,道:“堡主──,发生了什么事?” 贝尔言苦笑,那杀机已失。摇摇头道:“没事──。” “是──。”弟子一恭身走了。 贝尔言苦笑摇头,看来是自己老了。转身,方要掀开帐布;忽然,心口一痛!只见,自足底下一只手冒出,手上,明幌薄锋短又已入心口! 他想叫,却只能发出“呀”、“呀”的闷声……。 皮谨跳了下床,朝帐口冷声道:“谁?” 随喝声,人已冲了出去。一掀帐布,不禁愕住。方才不是才和贝尔言分手的嘛,怎么又来了? 皮谨抱拳朝眼前的贝尔言道:“贝堡主有事……?”模糊夜色,看不清贝尔言表情。突然,贝尔言的体内穿出一剑,剑无柄,直透入自己体内! 皮谨一惊,正待后退,忽的身后一道人影,“拍”的一响,便击中自己的太阳穴!皮谨练的是绵掌,所以内力的激发上尚有余力大叫一声──。长长一声惨呼! 右知文第一个冲出来,当他到达皮谨帐前的时候,一切都已晚了,他倒吸一口气,是谁下的手?身后,立即也有人到──。 右知文一叹,道:“南宫堡主,你看这是谁下的手?” “我──!”一冷声,右知文大惊回头,却是腰胁一痛,接著喉咙显然被人用一种手刀之刀劈碎。他吃力的睁眼,只见远处已有人奔来了。而眼前,是个老头子狞笑的表情。 “老夫地狱风使──。”老头子笑道:“去向你们的阎罗王告状吧──。哈……。” 狂笑中,地狱风便已振臂提气,高扬至去! 南宫渊奔前的时候心都冷了。他抬眼,只见远端一道人影离去。犹自,遥远那端传来: “老夫仁慈的地狱使者,今晚只杀三个人就好──。哈……。” 风,似乎一下子冰冷了起来! 野子的动作真快。就在那端十五丈外冒火的同时,她已然摸到卫九凤所住帐房的左近。 她很满意武盟弟子的行动,因为,十五丈的距离不近不远。正好让卫九凤不得不出去看看,而这段时间又够让她做好一切准备。 果然,卫九凤帐内人影一响,便见这位玉风堂的堂主夫人出到外面来,凝目望了望四周。野子心下一惊,这女人好精明──。 一会儿后,卫九凤果然往那火光之处而去!野子冷笑,正想潜入;忽的心中一动,便停住身。果然,卫九凤又绕了回来。好险!野子将全身气息调到最低,动也不动。 这回,卫九凤似乎放了心,飞奔而去。 野子冷冷一笑,就算你再精明也得落到姑娘我算计之下。想著,人已慢慢往那帐而去,她可没忘了里头还有一个玉满楼。虽然此人不能运功打斗,那机智可是危险的很,尤其四周站了六名守卫,也是麻烦。 野子一吸气,连闪几闪,片刻之后已微笑的走了出来。她满意极了,六个冤死鬼已经料理清楚。就要迈步之际,一只小甲虫落到肩上。 野子一愕,伸手取下注视,心中不禁大震! 利用甲虫等东西传递消息是忍者一种通讯的方法。眼前,手中这小甲虫只说了一件事,行刺失败! 野子一咬牙,这是血虫,意思是风魔三邪已经死在王克阳的手上!她双目一睁,掀布门进入帐内! 帐内有人,而且是两个! 玉满楼和李北羽! 野子先是一惊,继而一喜。眼前,只见两人一前一后的盘坐运功。在后的李北羽正以掌按住玉满楼的天柱穴!再看看玉满楼,双手中握住一颗紫色的珠子;而臂红斑已逐渐消失! 野子一冷笑,天助我也。显然,李北羽正助玉满楼逼出吸血催命邪术,正值生死交关。 野子低喝,已抽刀一步跨向前,往李北羽颈上猛力刺下……—— 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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