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19-11-17 23:57 的文章
当前位置: 美高美 > 小说 > 正文

第十七章 节外生枝 怪侠古二少爷 陈青云

美高美,古二少爷已成竹在胸,豪客在此现身出手不是偶然,载四车金银到土城豪赌也不是偶然,是有计划的行动。盛放“碧玉蟾蜍”的彩绘锦盒被收藏在地下宝库中,而土城主人丁财神与这公案又有关联,是以豪客的身份和作为便有彻底追究的必要了。至于玄玄和姓段的少女挖掘地下室的动机和目的当然也要一并查明。 “本人的意思么?很简单,想知道阁下的居心,还有阁下的来路。”古二少爷忽然摆出了很认真的态度。 “这不太离谱么?” “怎么叫离谱?” “你我在此纯属巧遇……” “错了,不是巧遇,本人是追人而来,阁下也是。” “老夫只是路过。” “那就见鬼了,这里不是通衢要道,那四名汉子是阁下中途拦回来的,而且已着手活埋他们,这证明了一点,阁下跟废墟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而阁下有本钱到土城豪赌是得力于地下的藏宝,而赌又另有目的对不对?” 豪客显然相当震惊,古二少爷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脸上的神色连连变幻,目光里也现出了极度的不安。 “老夫不懂你在说什么,难道惩恶也不对?” “此地并无恶者。” “掘地盗宝事实俱在,能否定么?” “阁下认定他们的目的是掘宝?” “不错!” “那又证明了一点,阁下知道地下有宝,如果不是想据为已有便是与‘狼心太保’孟飞是同路人,有护宝之责,再不然当年孟家遭遇血洗之事与阁下有关。”古二少爷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够锋利,他故意不提“碧玉蟾蜍”四个字,在没找出有力线索之前不能率尔触及正题,以免打草惊蛇,让有关的各方有湮灭事证的机会。 豪客眼里突现杀机。 “你说的老夫愈听愈不懂。” “你阁下非常懂,明白得很。” “二少爷,别太自作聪明,老夫只是不想与你为敌。” “本人绝不在乎这点。” “那你准备怎么样?”豪客眼里的杀机更浓。 “你我第一次相逢是在赌台上,证明你我都有天生的赌性,而江湖本来就是一个大赌场,赌是非,赌手段,赌名赌利也赌命。看来今天这场豪赌已经避免不了,准备下场子吧!”古二少爷这番话是寓庄于谐。 豪客沉默了好一会。 “赌注是什么?” “事实的真相!” “怎么说?” “本人输了拍屁股便走,要是阁下输了便得交代事实真相,必须有问必答,不许打任何折扣,如何?” “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老夫赢了你一走了之,老夫输了便得听你摆布,这算公平?” “好,可以修正,本人要是输了,随阁下处置。” “你有必胜的把握?” “在输赢未定之前,谁也不会有必胜把握。” “怎么赌法?” “当然是打上一架。”古二少爷轻松地说。 豪客又沉默,他似在估量打这一架的结果,是否值得下这么大的赌注?原本充满杀机的眼睛现在变成了犹疑。 地下室里,四名被迫落的壮汉已经解了禁制,加上玄玄和姓段的少女六个人正在努力探索。地下室本应是漆黑无光,但由于垂直掘了个大洞,等于是开了窗,无须照明,也能视力无碍,相当方便,只是不了解外面的情况。 “怎么样,不敢赌?”古二少爷决意不放过这机会。 “不值得!”豪客想打退堂鼓。 “什么不值得?”古二少爷却不放松。 “地下室里几个宵小跟你我都没关系,我们没理由为他们下这么大的赌注。” “不赌就表示认输,阁下认输了么?” “别太目中无人!”豪客杀机又现。 “既不愿认输,便只有赌这一途,本人有个毛病,绝不中途改变主意。”古二少爷抖了抖手中藤条。 蓦然,半空中传来异声,古二少爷抬眼上望,只见一头巨鹰凌空而至,一个盘旋,突然敛翅俯冲,其势如电,当头扑落。古二少爷本能地一侧身,手中藤鞭正待挥出,那头扁毛畜生似乎知道藤鞭的厉害,在距头顶不及一丈高下时有突然侧翻变势,展翼仰冲而上,只半旋便掠空而去。 这巨鹰出现得太过突兀。 古二少爷吐口气放乎目光,眼前已失去豪客的影子。顿时醒悟过来,这巨鹰是久经训练的,特来助豪客脱困。 很显然,豪客在暗中还布有人手。 当然,古二少爷是不甘心被如此作弄的,何况豪客乃是“碧玉蟾蜍”公案中的要角之一,他毫不迟疑地弹起身形,在废墟中以极快的速度搜索了一遍,但什么也没看到,人已杳如黄鹤,不得已又折回原地。 望着那掘开的洞穴,古二少爷深长地吐了口气。玄玄他们仍在地下室中,这么久没动静,不知情况如何? 想了想,他轻轻飘了下去。 旧地重临,他略为观察了一阵之后,辨清了方位,然后朝藏宝室淌去。 藏宝室门已经洞开,只是不见人影,室里的箱柜很凌乱,全已开启,里面是空的,藏宝早已被搬走。 玄玄他们人呢? 古二少爷又转到当初庄亦扬囚禁妙香君姐弟的地方。一切都没有遭到破坏,只是空空如也,阴森而无生气。巡视了一周之后,什么也没发现。这可是怪事,六个大人难道都化成空气消失了? 除了被掘开的口子别无出路,人到哪里去了? 想了许久,想不出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 当然,他不死心,非要揭开谜底不可,开始第二遍逐室逐点仔细观察搜查,的确没有人,连让一只老鼠钻的洞穴都没有,六个大人不是六件小东西可以收藏,这可是他从来没经历过的怪事,连猜测的余地都没有。 暗门密道,他突然想到这一点。 像这种特别经营的地窖,设计必然相当周密,通道出口绝不止一个,就像土城丁家密室一样。 于是,他又开始搜查。 光线逐渐暗淡下来,想是日头西移的缘故,当然,这对视力超人的古二少爷影响不大,只是稍感不便而已。 突地,他在当初关禁妙香君的地室里发现一道光影。光影,表示外面有光,如果不是因为里面的光线暗淡下来,还真无法看到这光影。他不禁大为振奋,细察这道光影,似乎是自然光,这证明外面有通道。 墙壁是实胚胚的,厚度在一尺左右,透光的隙缝只一根棉线那么细,三尺长,紧贴着地面,照理这应该是暗门的一端,可是其他三边别说缝,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机关暗门必有四边,而现在只有一边。是当初砌建时不仔细留下的隙缝么?他蹲下身去,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微带霉湿味,又说明了一点,缝外不是别室便是地道。 如果说玄玄他们是由此脱困,想来又极不可能,人不能化成气泄出。但人不在地窖里已经是事实,怎么说? 如果这是一个巧妙的机关,如何开启? 他用手指触摸叩击,完全没辙。 原路退出去不费吹灰之力,可是又不死心,执意要找出六个大人神秘消失的原因。 冷静,必须冷静地想一想。于是,他退坐到那张木床上,下意识地摇晃着身躯,感觉到木床似乎不甚平稳。木床四脚着地,应该很踏实,不可能有此现象。他起身,用手推床,这本是心中有事难决时的下意识动作。 这一推,床略见滑动,再用力,笨重的木床竟然滑移开来。 大出意料之外,这床是活的。 眼前陡然亮了起来。 “啊!”古二少爷忍不住叫出了声,原先透光的隙缝位置开了,一个大孔,是向下陷落的,怪不得上方无痕,原来暗门是在地面以下,那条隙缝反是暗门的上端,这发现已经解开了一半谜底。 定定神,他从暗门穿到壁外,才站定,暗门已自动回复原状,现在人已在地下室之外。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尽头处天光自上而下透人,可见一大堆坍落的土石。谜底已揭开,玄玄他们是由此脱困的, 他们何以能这么快便找到机关出口? 他无暇多想,迅快地钻了出去。 仍在废墟之中,焦木残垣,野草蔓生,这口子远看绝看不出来。 相了相形势,他绕向原先被掘开的位置。 一阵怪声突然传入耳鼓,他快速掠了过去?只见一个人正以掌力推土石掩埋被掘开的穴口,逼近了声音自然大。 定眼望去,心头为之剧震,推土埋穴的竟然是门土英。意外中的意外,门士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与那豪客难道是同路人?如果自己没找到出口而脱出地窖岂非被活埋了?他知道自己在地窖中么? 情况已变得扑逆迷离。 门士英的动作很快,事毕,望了望填平的穴口。似乎很满意地笑了笑,自语道:“从此天下太平了!” 古二少爷心中打起老大一个结,天下太平什么意思? 门土英弹身离去。 夕阳染红了整座废墟,仿佛象征着此地曾经上演过一出未完成的血剧,如果演出成功,应该是七条人命。 古二少爷沐在夕阳里。 他想不透这场戏的因果布局。起先是玄玄与姓段的少女联手挖地窖,继而是来路不明的豪客伸手干预,现在门土英居然也插上一脚,这三方面之间到底是什么利害冲突?而门士英那句“从此天下太平”的话意何所指?如果门士英推土填坑的目的是要活埋玄玄他们,那他便是豪客的同路人。如果对象是自己,那就太不可思议了。 放鹰制造豪客脱身机会的又是谁? 夕阳敛了红晕,夜幕逐渐展开。 古二少爷仍呆立在废墟里,苦苦思索,理不出头绪。江湖实在太诡谲了,除了自己本身还有足堪完全信赖的人么?亲信如玄玄尚且如此,何况其余,可是人在江湖,非但无从逃避,而且还得积极面对。 “不可有亏武道,不可妄造杀孽,不可自鸣清高拘泥小节而误大事。”恩师谆谆训诲的金言突然响在耳边。他突然了悟师训的真谛。武道乃武士必须严守的规范,不妄造杀孽是武士必须以仁为出发点,这两点已恪守无违。至于第三点,可能就是师出无功的症结所在,以真武士大英雄自居,自命高人一等,拘小节而轻忽智谋,的确会误大事,“碧玉蟾蜍”的公案已不能迁延时日。 因势应事,因事造势。 他决定了行动的准则,易被动为主动,不再因循坐待,把握线索,促成有利形势,在时限之内完成师命。 一旦想通,便觉得豪气顿生,阴霾尽扫。 目前跟“碧玉蟾蜍”公案有直接关联的是蒙面客和丁财神,而双方明显地是死对头,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是上策。 有人在身后不远之处现身。 古二少爷眼睛没看到任何影子,耳朵也没听到任何声息,他只是感觉到,是武功的升华,一种超乎常人的感觉。 现在,在此地现身的绝对是有所为而来。 “什么人?”古二少爷没回顾,但开了口。 “是老夫!”一个沉劲的声音回答。 古二少爷顿时精神大振,他一下子便听出是蒙面客的声音,这实在是天从人愿,不管对方来意为何,他要开始已经决定行动的第一步,他要主动出击,不再等待,不能再浪费有限的任务时间。 他缓缓回过身。 三丈外的断墙边兀立着的正是蒙面客。 “我们又见面了,”古二少爷和声说。 “老夫是专程找你来的。”蒙面客向前移近丈许。 “哦,有何指教?” “旧话重提。” “关于以人头换取‘碧玉蟾蜍’下落的事?”古二少爷一口便道中了对方的来意,实际上这正是他所切盼的。至于对方何以知道自己在此地,这一点他不想问,反正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碧玉蟾蜍”公案。 “不错,既然有人要以老夫的人头作交换,老夫当然也有权利以此为条件。这么久的时间,古少侠应该已有所决定,老夫只听一句话。” “对,区区是考虑好了。” “决定答应哪一方?”蒙面客的眸子在夜色中有如两颗寒星,看上去相当慑人,而语气也是十分坚定的。 古二少爷胸有成竹,不必再费思量。 “如果区区要问理由和原因,阁下绝对不会说对么?” “可能是这样。” “但在下秉承师训,不会随便杀人。” “古大侠,难道你不想得回那东西?” “当然想。” “那你就必须接受老夫的条件。” “双方开出的条件相等,为什么一定要接受阁下的?” “条件并不相等。” “噢!为什么?” “对方的条件是向你提供线索对不对?” “没错。” “可是老夫的条件是保证东西到你手中。” 古二少爷心中一动,蒙面客的条件有三个可能,第一个是“碧玉蟾蜍”在他或是他同伙的手中。第二个是东西在丁财神手上,杀了了财神东西自然到手。第三个是双方都想借刀杀人,把东西据为已有。 “阁下知道对方是谁?”古二少爷进逼地问。 “不知道!”蒙面客回答得很快。 “阁下不觉得太可笑么?” “什么可笑?” “既然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却要付这么大的代价买对方的命,难道不可笑么?”古二少爷揶揄地笑了笑。 蒙面客默然,不知是无言以对,还是故意保留。 “阁下刚刚所持的理由是对方可以用此条件交换阁下的生命,阁下当然也有权利这么做。既然彼此条件相同,不可能互不认识,对方的条件提出在先,自然认识阁下,而阁下竟然不认识对方,显然地不合情理。”古二少爷又说。 “老夫已经想到对方是谁。”蒙面客开口。 “阁下说说看?” “丁财神。” “为什么会想到他?”古二少爷不动声色地反问。 “因为他绑架过香君与花灵,而你又是土城贵客,这应该有关联,可是……”蒙面客似乎无法确定。 “可是什么?”古二少爷毫不放松。 “老夫记忆中有过节的并无丁财神其人,而丁财神这名号也是初闻,前此可以说名不见经传,是以无法确定。” “只有一个办法……”占二少爷沉吟着说。 “什么办法?” “期约决斗。” “丁财神?”蒙面客目光又闪。 “区区可没提丁财神三字。”古二少爷冷漠依旧。 “没对象如何期约?” “放出风声,做出暗号,有心人定然懂得。” 蒙面客的目光不断变幻,时而凌厉时而犹疑,显然他在考虑许多问题,最后变为坚定而且饱含杀机。 “古少侠,对方到底是谁你当然明白,而你的目的是得回‘碧玉蟾蜍’,你建议双方决斗,居心何在?” “很简单,区区只能认定一个对象,不能答应任何一方做杀人工具,所以阁下与对方自行了断恩怨是最上策。如果对方没相当理由便不会提出这等条件,至于什么理由在双方面对面之后自然就会明朗。” 蒙面客沉默了片刻。 “老夫假设两个情况。第一,决斗极可能互见生死,活着的一方便成了古少侠独一对象,如果死的一方不幸是正点,那得回东西的希望岂非化为泡影?第二,如果双方对面之后发现是一场误会而止息干戈,那古少侠的对象又该是谁?” 蒙面客的假设不无道理,但古二少爷已有定见。 “区区会随机应变。” “如果万一对象消失了呢?” 这句话更有道理,丁财神现在已输了土城,行踪成谜,而蒙面客是何来路也是一个谜,蒙面巾一除,即使对面也不相识,不过古二少爷心中早已有了打算,不论在任何情况之下绝断不了线,也不允许断线。 “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口吻是断然的。 “好,老夫自有主见。”说完,一晃而没。 蒙面客并没有表明态度,古二少爷有些失望,他知道这一着棋下得很笨,对这类老江湖可能起不了作用,但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暂时观看后效,如果不行便只有改弦更张,走第二步,第三步,最后是下绝子。 “二少爷!”来的是玄玄。 古二少爷现在对玄玄有一种极异样的感受。 “哦?是你。”古二少爷的神情显得很平淡。 “二少爷怎会在这里?” “找线索,希望能打破谜团。” “发现什么端倪么?” “没有!” “我刚刚看到有人从这里离开。” “是蒙面客!”古二少爷故示坦然。“你已经来了很久?” “是已经到了一会。” “你听到了我跟蒙面客的谈话?” “大致上听到一些。”玄玄似乎也很坦然。“二少爷要对方约斗的对象是丁财神么?”他并不知道丁大小姐向古二少爷提过以蒙面客的人头交换“碧玉蟾蜍”的下落这一节,是以才会有此一问。 “不错,但我不能明说。”古二少爷灵机一动,又接下去道:“玄玄,此地由妙妙负责,你到土城去注意丁家的动向,最好能查出丁财神的真实去处,必要时我想跟他见面一谈,你曾经担保过丁家父女,这应该不难。” “好,遵命!”玄玄欣然接受。“二少爷……” “你有话要说?” “是的,我发现一件意外事……” “什么意外事?” “门士英的形迹很可疑。” “哦?”古二少爷心中一动。“你发现了什么?” “这件事得从头说起。”玄玄吞了泡口水。“我在距此地不远段氏宗祠碰到了-位姑娘,她知道我是二少爷的跟班,便跟我谈了起来,她提到这片被焚毁的凶宅,听传言当初凶宅主人‘狼心太保’孟飞跟‘天煞星’是同路人,两人偷盗强取来的无数财宝便埋藏在宅子的地下,可巧她又发现有个可疑人物经常在此地出没……”玄玄的目光向四面扫瞄,似怕人在暗中窃听。 “说下去!”古二少爷心里明白可疑人物不是豪客便是门士英,两人先后在此现身,而且都有了行动。 “她判断那人可能觊觎地下的宝藏,或是另有企图,她要我跟她合作解开这个谜,我忽然想到‘金剑’庄亦扬,也许他们是同伙,而庄亦扬是我们必欲得之而甘心的对象,所以我就答应了。”话锋又顿住。 “以后呢?”古二少爷大感兴趣。 “她找了人来,挖掘地下室,果然挖通了……” “然后……” “她听说的可疑人物突然出现,功力极高,把我们打进了地下室。”玄玄仍有余悸的样子。“我们知道无法从入口脱身,便另寻生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找到了秘道脱身,因为有强敌在外虎视,我们没敢在里面多停留,便匆匆离开,大致上我们发现地下室是空的,传说中的宝藏已被移走。”玄玄吐了口大气。 “跟你合作的姑娘呢?” “她走了。” “她是什么来路?” “这……,她没肯透露。” 古二少爷点点头,显然,玄玄并不知道自己阻止了豪客推土想活埋他们这一段,当然更不知道自己也进了地窖。 “你还没说到门士英。” “这就要说了,那位姑娘跟她找来的人离开之后,我忽然发现暗中还隐伏着人,便守候下去,先以为是那可疑人物。结果意外看出是门士英,他推土掩埋洞口,之后,他离开,我便跟踪了下去。” 古二少爷又点头。 “他相当机灵,不时变换方向,我又不敢太逼近怕被他发觉,一追两追,结果脱了线,”去玄接着说。“半路上发现蒙面客,我又追了来,想不到二少爷也来到了这里,我只好稳住不出头,经过就是如此。” 玄玄说的全是实话,古二少爷对他还是有信心。 “你对门土英看法如何?” “就是想不透他何以会有这种行径。” “好,这一点由我和妙妙来办,你走吧!” “是!”玄玄疾掠而去。 古二少爷又静下来想,照玄玄的说法,门土英早巳潜伏在暗中,他当然看到了自己与豪客相对的那一幕,也眼见自己进入地下室,而他竟然推土埋穴,明显地要活埋里面的人,还说了“从此天下太平”这句难解的话,他的目的何在?有意要自己的命么?这太不可思议也太可怕了,照理他应该不会对自己来这一手。他愿意接纳妙香君,一再誓言要逮庄亦扬,自己也一直视他为真武士…… 为什么? 古二少爷竭力运用智慧来分析,但什么理由都不能成立,门士英的行为已完全超出情理之外,找不到解释。脑海里灵光一现,他想到门士英与庄亦扬为了争夺妙香君而数次决斗,但后来证实他与花灵早已相爱,由于蒙面客的出现,强迫他接受妙香君,而花灵也弃绝他而属意自己,可能他在发觉妙香君已失身于庄亦扬而想与花灵重续情缘,自己便成了他最大的阻碍,便兴起了除去自己的念头,可巧又被他逮到了机会,所以他便采取行动了。证诸“从此天下太平”这句话,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这解释正确么? 他如此做又如何向蒙面客交代? 花灵不是普通女子,她会重投他的怀抱么? 假使这判断正确,当门土英知道目的未达,自己还好端端活着时,又会有什么反应?他是惭愧还是不死心? 浓浓的夜色里,废墟有如鬼域。 多年前,“狼心太保”孟飞一家惨遭灭门之祸,凶手至今未明,孟飞与“天煞星”关系密切,盛放“碧玉蟾蜍”的彩绘锦盒是在孟宅地下藏宝室被发现,而“天煞星”也已不在人世,活着的蒙面客与“天眼客”又与死者有渊源,如果说搬走宝藏火焚凶宅的是庄亦扬,那当初孟家的灭门凶手何以不动那些宝藏? 记得丁大小姐说过绑架妙香君和花灵是上一代的恩怨,那丁财神便难脱关系了,可是蒙面客又不认识丁财神,而丁财神却认得蒙面客,这当中有什么蹊跷?丁大小姐忠告自己疏远花灵以免后悔,这又暗示什么? 从各种迹象分析,妙香君的父亲范江陵也是关系错综的集团中的一分子,内情只有蒙面客、“天眼客”、丁财神和蒙面客口中提过的老二四个人清楚,而这内情又关系着“碧玉蟾蜍”公案,该用什么方法挖出这些乱根? 如果丁财神能与蒙面客对面,便是破案的契机了。 还有一度现身的“芳苑夫人”和救走小虎的黑衣女人似乎也与这集团有关,但表现的姿态却晦暗不明,这当中又有什么玄虚? 整个的事件愈想愈复杂,理不出头绪。 一条人影幽灵般出现,移到了已掩埋的坑洞边。 古二少爷运足目力望去,心头不由一紧。 来的赫然是门士英。 他又来做什么? 古二少爷心念疾转,是现身出去究明门士英的行为目的好,还是暗中再观察一段时间好?他一下拿不定主意。 门士英观察了一阵,又突然飞身离去。 古二少爷现在对门士英的印象完全改变,直觉地感到对方是个伪君子,是个可怕的人物,属于第三方面的人。 找姓段的少女能追出些线索。 于是,他离开废墟。 约莫是三更初起的时分。 古二少爷又来到段氏宗祠。 祠门半掩,熟路轻车,他直接走向那少女招待他的厢房,房是空的,也没灯火,看来她已经离开了,不然就是外出未归。该等上一会么?他下意识地从院子走向正屋。 正屋是供奉祖先牌位的大殿。 殿里也是漆黑的,依稀可见牌位的序列。突地,他闻到一股血腥之气,是从殿里发出来的,不由心头一震。 有血腥味当然就有死人。 他站在门槛边内望,赫然发现殿角有两个黑忽忽的东西蜷曲着。他跨了进去,迫近,藉着窗棂间些微的天光,看出是两个老年男女,已经是尸体,地上蜿蜒着几条黑蛇,是血水已经凝固,不用说死者便是守祠的夫妇了。 是什么人下的毒手? 姓段的少女人到哪里去了? “什么人?”是少女的声音从殿门边传来。 “是我!”古二少爷回转身。 “二少爷!”少女进入殿里。“你怎么来了?” “想跟你谈谈。” “啊!”少女发现了角落里的尸体。 “你的远房亲戚遇害了。” 少女弹身过去,仔细看了看。 “是什么人下的手?”少女激越万分。 “我刚到才发现。” “为什么要滥杀无辜?”少女厉叫。 “事出必有因,姑娘冷静下来想想。” 双方沉默下来,空气凝固,许久。 “二少爷,我……一时也想不出来,你先说,你要找我谈的是什么?”少女与古二少爷面对面站立。 “开门见山地说吧,你到过孟氏别业废墟?” “你怎么知道?” “你被打入地洞时我恰好到场,阻止了那赌客埋穴,同时也碰到玄玄,他说了你们脱困的经过。”古二少爷省略了他也进入地下室和后来门士英埋穴的经过没说。 “啊!”少女惊呼了一声。 “现在我想问你几句话,希望你能据实回答。” “问吧!” “你跟玄玄带人挖掘孟家地窖的目的是什么?” 姓段的少女沉默了片刻。 “我听江湖传言,有人载了四马车金银到土城去豪赌,一时好奇,也去了土城,结果发现那大赌客正是时常在此地出没的神秘人,他之所以有本钱豪赌,必与另一传言中孟家地窖藏宝有关。” “噢!”古二少爷点点头。 “我找不到秘密出入口,所以动了挖的念头。” “寻宝?” “不,志不在钱财,只是好奇。” “嗯!你这一念好奇,几乎赔上好几条命。”古二少爷吐了口气。“我们就称呼那赌客为豪客吧,他是什么来路?” “这……” “你是知道的,是吗?”古二少爷追问了一句。 “我……知道一点,但也是听来的。” “好,你先说?”古二少爷的目光在暗夜中变成了寒星直照在少女的脸上,这答案对他而言相当重要,很可能对“碧玉蟾蜍”公案有连带关系,同时也有可能牵涉上门士英,门士英埋穴的原因未始不是代豪客完成未竟的目的。先没有想到,而现在突然想到了。

一个人躺在树丛间,左上胸一片殷红,是受了伤,口里不断发出呻吟声,看来伤势不轻,而他,赫然是“武林公子”门士英,人近乎半昏迷状态。 门士英说好回范府,怎么又折回此地来? 伤门士英的应是庄亦扬无疑。 “门老弟,怎么回事?”古二少爷靠近问。 “我……我遭人暗算了。”门士英半张着眼,停止了呻吟。 “伤得重么?” “不……轻,我……已经服了药,大概还……” 古二少爷弯下身,曲单膝,先点穴止血止痛,然后检视伤势,的确是不轻,左上胸近肩窝处一道口子,像婴孩咧开的小嘴,皮翻肉转,看来是剑或双刃刀之类所伤。立即掏出独门金创药来洒上伤口。 门士英清醒了许多。 枝叶拂动,十几条人影先后涌现,为首的是丁财神。 “武林公子?”丁财神惊声说。 门士英眼珠子转动了几下,没吭声。 “门老弟,暗算你的是谁?” “不知道,树深……林密,对方……猝然袭击,先是……迷药,然后……趁我双目难睁之际动了剑,本来……是想要我的命,好在……失了准头,要是……下移两寸,我已经没命。”说完笑了笑,不知是自嘲还是表现风度。 “会是庄亦扬么?” “人影模糊,但……体形似乎不像。” “你怎么又回头?” “唉,我……还是放心不下。”以手撑地坐了起来。 古二少爷起身,目视丁财神。 “阁下是得到庄亦扬现身的消息赶来的?” “不错。”丁财神点头。 “有线索么?” “没有。” “庄亦扬相当狡狯,可能早已见风远扬。”话锋顿了顿又道:“门老弟伤势不轻,需要静养疗伤,烦阁下着人予以安顿如何?” “当然可以。此地是本城范围,老夫该担全责。”说着挥了挥手。 两名汉子立即上前扶起门土英,其中一个半蹲弓身背起门士英快步离去。 玄玄来到现场。 “二少爷,我们又吃了一次瘪。” “这简直不可能,怎会……”丁财神期期地说。 “什么不可能?”古二少爷眉锋微蹙。 “老夫是得讯立即赶来,而此地四周设有严密的警戒网,一个讯号,网便张开,可以监控每一寸地方,竟然无所发现。同时现在是大白天,监控的眼目丝毫不受阻,就是上天入地,也无所遁形,至少会露个影子。” “要是对方隐伏不动呢?” “十八条经过训练的獒犬鼻子不会失灵。” “那刚才门士英受伤……” “就是繁犬发现回头报警,老夫才会准确赶来。” “二少爷,”玄玄似乎想到什么。“我们还是回店吧,此地有人狗在搜寻,要是庄亦扬没远走便逃不了,如果他已兔脱,两位姑娘的安全凭妙妙一个人恐怕应付不了,对那姓庄的小子我是……” “我们走!”古二少爷毫不迟疑,说走便走。 古二少爷和玄玄刚踏进客店包院的小门便直觉地感到气氛有些异样,两人三步作一步进到上房,残席未收,只是不见人影。玄玄在两个暗间分别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急吼吼地奔向三女合住的西厢房。古二少爷也跟了去。 “啊!”玄玄在房里发出一声惊叫。 “怎么样?”古二少爷进厢房。 “出事了!”玄玄紧张地说。“妙妙被制,两位姑娘没了影子。” 古二少爷一颗心倏住下沉。 妙妙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古二少爷示意玄玄为她解穴。玄玄上前检视了一阵,然后一指点下。“嘤咛”一声,妙妙睁眼起坐。 “怎么回事?”玄玄迫不及待地问。 “我……我……”妙妙下床,先检视自己的衣着,这是女人在经过事故之后直觉的反应。“我没什么吧?” “你是没什么。还是完完整整的妙妙,我是说发生了什么事?两位姑娘人呢?”玄玄发急地问,紧张未除。 “我……不知道。” “老天,你陪伴两位姑娘,怎会不知道?” “我……”妙妙四下张望。“你跟二少爷走后,我准备要两位姑娘回房歇憩,我先来整理床铺,刚进房门,背后便挨了一指,随即不省人事,以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两位姑娘不在上房?” “失踪了!”古二少爷接上话。 “哦?这……又一次阴沟翻船。” “妙妙,这不叫阴沟翻船,下手的功力在你之上。” 妙妙无语,一脸惶急之色。 古二少爷来回踱步,他在想—— 庄亦扬在此地现踪但不见影子,讯息是否正确? 门土英受伤,但他说下手的并非庄亦扬。 妙香君和花灵留置在店里,这里是土城的核心地带,由于她两个曾经被劫,丁财神自应全力保护她俩的安全,现在人失踪,对丁财神而言是第二次吃瘪,丢人丢到家,这块招牌等于是被拆了,以后还有脸混么? 庄亦扬出现城外林子,而伤门士英的又不是他,照情况推测,庄亦扬不是一个人行动。妙妙机灵过人,竟然一下子被制,这下手的功力绝非泛泛。庄亦扬能逃过人狗的搜捕,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这说明了什么? “调虎离山!”古二少爷不自觉地说出口。 “二少爷!”玄玄抚了下手掌。“您这么一点我就透了,不错,是调虎离山之计。对方知道您对庄亦扬恨之入骨,假扮一个庄亦扬绝对会把您给引出去,然后趁机捉两位姑娘回笼。至于‘武林公子’门士英算他倒楣碰上。” 古二少爷点点头。 “是丁财神玩的把戏么?”妙妙也听出了端倪。 “目前还不能遽下定论。” “难道……庄亦扬也……” “不无可能。” “怎么说?”玄玄接过话问。 “庄亦扬自知孤掌难鸣,必然会找帮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而丁财神方面他这么做是下策,人在这里失踪,他有责任,他应该不会冒动摇根本之险,所以我认为双方都有可能,一半一半,这要待事实证明。” “那我们要采取什么行动?” “等,他会主动出面。” 果然,没多久,丁财神便已匆匆来到。 古二少爷示意玄玄和妙妙留在厢房,他自己招呼了财神入上房明间,双方坐定。 “阁下有何发现?”占二少爷开口。 “没有。” “土城明里宽松,但暗地里却相当严谨。” “不错,不是老夫自诩,的确是滴水难透。” “在此地绝对安全么?” “对!”丁财神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这是对外人而言,如果是自己人捣鬼呢?” “这……丁一丁二的故事不会重演。” “可是已经上演了。”古二少爷语气保持平和。 “二少爷说这话的意思是……” “两位姑娘已经失了踪。” “有这等事?”丁财神霍地站起身来,双目圆睁,似乎相当震惊。“两位姑娘失了踪?这……这……” “对,就是本人离开的短短时刻里。” “这怎么可能。”丁财神以手捻须,眼里棱芒闪闪。 “二少爷不是留了位手下在此地照料么?难道三个人……” “不,失踪的只两个,一个被制,本人对这名留守的很有信心,竟然在毫无警觉的情况下受制,这下手的功力并非等闲,而整个事件分明是有计划的行动,不解的是在大白天戒备又严谨之下如何离开而不被发觉。”古二少爷利刃般的目光直盯在丁财神脸上,以观察对方的反应。又补充了一句道:“阁下对此事有何看法?” 丁财神脸上的肥肉抽动,许久才开口。 “二少爷怀疑是老夫所为?” “在真相未白之前,是该多方面揣测。” “老夫尚不至如此幼稚。” “那就是说,是庄亦扬的杰作了?” “极有可能。” “我怀疑庄亦扬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古二少爷不疾不徐地说。“庄亦扬现身土城是阁下得自手下的讯息,而‘武林公子’与庄亦扬先友后敌往来极深,他说伤他的并非庄亦扬本人,这点本人相信,门士英绝不至认错人。” “二少爷依然怀疑是老夫所为?” “希望阁下能摆出反证。”古二少爷语气已经转厉。 “难道会是……” “会是什么?”古二少爷追问。 丁财神沉吟了片刻。 “老夫将全力查证。”他没正面答复,显然这半句话里另有文章。 “阁下经营的是赌城,这一博可是豪赌?” “什么意思?” “因为阁下押的赌注是身家性命和基业,如果事实证明是阁下玩的游戏,这一输可就永远翻不了身。” 丁财神眼里的棱芒又现。 “二少爷这是威胁么?”丁大小姐姗姗步入。 “不管做何解释,我说的是真话,绝无折扣。” “我已经彻底查证过,没人发觉此地发生的事,连任何可疑的征兆都没有,两位姑娘像是突然消失的,太不可思议了。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二少爷,我与家父提出保证,一定有个交代。” “空口无凭,姑娘几时有交代?” “毫无线索,我无法定下时限。” “那是要我无限期等下去?” 丁大小姐皱眉望向她父亲。 就在此刻,店老板匆匆来到。 三个人的目光投注向店老板。 “主人,已经查到线索。” “什么线索?”丁财神双眼发亮。 古二少爷和丁大小姐也精神大振。 店老板先调匀一下呼吸,使激动的情绪和缓下来,然后才开口道:“首先是送酒饭的小子发现西耳上房住的两位客人被剥去了外衣躺在床上,经过追查,察觉曾有两位客人坐二少爷那辆弃置在外院的马车不见了,而套马驾车的竟然是店里的管事.李三……” “我明白了,两位姑娘被改扮成西耳房的客人,然后坐马车堂而皇之地离开。哼!李三竟然敢造反。” 古二少爷吐了口气,妙香君和花灵是刚脱虎口又入狼群,这套把戏丁财神和庄亦扬都玩过,对方到底是谁? “主人,李三没造反。” “怎么说?” “李三和马车在五里路外发现,李三是在心神受制之下被利用的。对手这一招真绝,利用李三驾车,所有负责警戒的都被瞒过了。” 丁财神气得吹胡子瞪眼,只差没跺脚。 “掌柜的。”古二少爷开了口。“李三在受制之前,可还记得跟他碰过面或是对他下手的是什么人?” “不记得,毫无印象,他只记得他在房里熟睡,醒来的时候是被摆平在马车上,中间的经过是一片空白。” 古二少爷吐口气,这的确是怪事,如果照情况推测,李三是在睡梦中突然受制,然后便身不由己,这种手法江湖上并不罕见,庄亦扬行事一向不择手段,如果是他所为,他当然做得出来。可是,又安知不是丁财神弄的玄虚?说不定门士英也是这桩诡计中的受害者,因为他曾说下手的是蒙面人,但体形不类庄亦扬。 “阁下的看法如何?”古二少爷若有深意地问。 “这是想不到的意外。” “可是事情发生在阁下的地盘上。” “老夫会负责的。” “那本人就在此坐等啦。” “请安心住下,只是别嫌怠慢。” “阁下去办自己的事吧!” 丁财神抱了抱拳,与店老板同时离去。 玄玄和妙妙步了进来。 “二少爷,我们真的坐等?” “你两个去协助查探,丁财神恐怕对付不了那姓庄的小子。” “好!”玄玄应了一声,与妙妙相偕出房。 古二少爷静坐着,心头着实很烦,这档事不解决,便无法专心处理“碧玉蟾蜍”的公案。他忽然想到丁财神刚才脱口说出的半句话“难道会是……”他是故意为求推卸而制造悬疑,还是真的想到了什么?随即又想到那神秘的蒙面人和“天眼客”、他们正在为这档事奔走,何以不见下文?他们口里的老三又是谁?而最令人忧心的是妙香君和花灵心神仍在受制之中,武功无法发挥,又无自主能力,偏偏两个又是大美人,不管落在谁的手中,其遭遇简直不堪想象。这又衍生出一个问题,丁财神巧言诡辩,不肯给她两个解除禁制,分明早有预谋…… “砰!”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看来非打破惯例不可了!” “二少爷要破什么例?”来的是丁大小姐。 “杀人流血!”古二少爷冷峻地说。 “二少爷从没杀过人?” “还没破过例。” “对,人在江湖,有时是免不了要流血的。”丁大小姐很自然地说,她不但有心机,而且相当沉稳。 “‘武林公子’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 “很好,如果能行动就让他走。” “二少爷不要见他?” “无此必要。” “你们不是朋友么?”丁大小姐眸光闪动。 “不是敌人就是。”古二少爷表现得很冷漠。 “二少爷有兴趣喝一杯么?” “可以,反正现在没事。” 丁大小姐回身朝外面招招手,一名小二立即趋前,丁大小姐低低嘱咐了几句,那小二哈腰飞快离去。 “姑娘,我有个要求。”古二少爷缓缓离座。 “二少爷说吧。”丁大小姐回身上前两步。 “如何解除那两位姑娘的禁制?” “这……人已失踪,二少爷知道了又有何用?” “有用!”古二少爷斩钉截铁地说。“第一,防止故事重演。第二,说不定我会先找到她俩,一切方便。” 丁大小姐低头沉思了一阵,然后抬头道:“这事本来我做不了主,得请示家父,不过事情既已经发生了变化,我只好擅自做主了。”又沉吟了一下才正色道:“点云门、冲扶突、贯玉枕,最后击百会。” 古二少爷深深点头,行家,一点即透。 四名小二端来了酒菜,同时撤走原先的残肴杯盘,利落的动作只一会儿工夫,一桌新的酒席便已摆整齐了。 两人入座,小二退走。 美酒佳肴再加上美人,的确是人生一大享受。 古二少爷并不在乎人,但他很欣赏这气氛,心怀迅块地开放,不用劝,也没什么俗套,两人便畅饮起来,妙香君和花灵的事已被暂抛开。当丁大小姐的粉靥更加明艳时,双方都已有了三分酒意。 “二少爷!”丁大小姐甜甜地一笑。“我有句话问你,只当闲谈,但你必须坦白告诉我,要从心里说。” “你说说看。” “如果没有花灵……”腮边红云陡起,更增加了令人心悸的丽色。“你会喜欢我么?”很大胆的一问。 古二少爷的心真的起了悸动,最难消受美人恩,她是真正的美人,这句话出自美人之口便不觉得轻佻,反而显出她的大方与率真,但古二少爷虽然表面上随便但绝不风流,他是经过严师调教的,对人对事一丝不苟。 “可是花灵已经有了,不会无端消失。” “我只是比方。”秋水似的眸光直照在古二少爷的脸上,那是令人陶醉沉迷的眸光,有极大的征服力。 “我想会的!”古二少爷笑笑回答。 “那我就安心了。”丁大小姐嫣然。 “安心……什么意思?”古二少爷的心振荡了一下。 “不,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值得安慰了。” “对了,姑娘……” “我叫一婵。” “嗯,一婵,好名字,人如其名。” “现在你说吧。” “记得你曾忠告过我要远离花灵,以免后悔……” “对,我说过。” “为什么?” “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丁大小姐轻啜了口酒。 古二少爷也举杯一饮而尽,他没往下追问,对方不愿说问了也是枉然,反而破坏了眼前的气氛。 就在此刻,玄玄匆匆来到,他先深望了丁大小姐一眼,然后才开口道:“二少爷,有件事请你立刻去处理。” “立刻?”古二少爷目中星芒闪动。 “是的!”玄玄点头。 “好,我这就走。”古二少爷离座而起,他没问是什么事,他跟玄玄和妙妙是有默契的,即使不是真的有事,玄玄此举也必有其用意,一问便会露白。 “什么事这样急?”丁大小姐似乎不太乐意,她与古二少爷正在兴味头上,这一来实在是大煞风景。 “没什么,小事一件,但必须立刻处理。”玄玄淡淡地回答。 “一婵,对不住,失陪了!”说完离开桌子。 “还没尽兴,你会再来么?” “看情形吧,两位姑娘的事情没解决我不会离开土城的。”说完,抓起藤条,抬抬手,与玄玄出门离去。 出了土城上了路。 “玄玄,到底是什么事?”古二少爷主动问。 “到了地头就知道。” “好小子,你跟我来这套。” “二少爷,我敢么?”玄玄一本正经地说。“我的确是不知道。刚才我碰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中年牛鼻子,他一开口就叫出我的名字,要我立刻传话给二少爷,请二少爷马上到三岔路附近的一户人家去见一个人,有极重要的事情等二少爷去解决。我一再追问那个人是谁,那牛鼻子才说出是那外表与庄亦扬几乎一样的蒙面客。” “哦?”古二少爷心中一动。“好,我们马上去。” 在玄玄的带领下,一路疾驰。不久,来到一户看起来很殷实的农家,踏进晒谷场,一个正吸着旱烟的老者连眼皮子都不抬,用旱烟杆朝西耳房指了指,古二少爷也没开口,立即快步走向西耳房,一脚跨入,微觉一怔。 蒙面客一手扶桌,直立在堂屋中。 “古大侠,你来得好快!”蒙面客开口。 “阁下有何见教?” “你到房里看!”用手一指上首房间。 古二少爷怀着疑惑的心情步向房门,往里一张,顿时大惊意外,只见妙香君和花灵木坐在床沿,旁边站着门土英。想不到救走二女的会是蒙面客,原先的判断是错误了,倒是门士英何以会在此地而比自己先到?想想,明白过来,门士英已答应蒙面客要娶妙香君,蒙面客当然不会把他卯掉。 “二少爷,你来了?”门士英一副忧形于色的样子。 “怎么回事?”古二少爷明知是为什么却脱口而问。 “香君她两个……” “我知道!”古二少爷进入房中。 玄玄也到了房门外。 蒙面客站在原地不动。 紧跟着,妙妙也到了。 古二少爷回头瞥见了妙妙,忙招手道,“妙妙,你进来搭个手。” 妙妙进入房中。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看到玄玄做的指路记号。” “好,你现在先扶牢香君姑娘。” 妙妙伸手环住妙香君,靠贴自己胸口。 古二少爷先默念了一遍丁大小姐所讲的解禁口诀,然后运集真力于右手,并食中二指,点向颈下胸上的“云门”大穴,然后又疾点右颊的“扶突”,再转颈后“玉枕”徐徐贯入真气,片刻之后,以掌心拍上“百会”大穴。 等了片刻,不见预期的反应。 古二少爷心里不由嘀咕起来。 又过了片刻,妙香君依然如故。 玄玄妙妙和门士英睁大眼望着,他们并不明就里。 “古大侠,你这一手不见效么?”蒙面客在门外开口。 “我上当了!”古二少爷恨得牙痒痒。怎么也想不到丁大小姐会来这一手,看来对付某些人太过于理性是没有用的,有些人从来不喝敬酒,而且有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劣根性,不给他点颜色看他永远把你当白痴。 “少爷,你上了谁当?”玄玄问。 古二少爷不答腔,转身向房门外的蒙面客道:“阁下,人就交给你,她两个的安全由阁下负责,区区去办件事再来,一定会让她两个恢复正常。”说完又扭头道:“妙妙暂且留下,玄玄随我身后。”声落,人已穿门而杳。 玄玄跟着出房,暗中尾随。 夜幕低垂,古二少爷又回到土城客店。 奇怪的是丁大小姐居然还坐在桌边原位上,一见古二少爷进门,立即展开笑靥道:“二少爷,你这么快就回头?” “早在你意料之中?”古二少爷一肚子火,但表面上依然保持平和,这就是一个高级武士所应有的风度。 “意料之中……怎么说?” “别装了,你肚里雪亮。”古二少爷强忍住心头火。 “我不明白。” “我一向不喜欢受骗。” “受骗?你是指我……” “对,你告诉我的解制之法根本就是瞎话。” “你……找到了人?”丁大小姐杏眼睁大。 “找到了。”古二少爷声音已冷。 “在谁的手里?” “这点我不必告诉你,只问你为何要骗我?”古二少爷实在已经按捺不住,他在别人面前丢人是头一遭,他声色俱厉,如果丁大小姐不是女人,他不会说这么多话,早已经就出手了,他是动了真火。 “我没骗你。”丁大小姐也严肃起来。 “事实俱在,照你的说法解不了禁制。” “不可能!”丁大小姐这三个字是叫出来的。 “哼!事到如今还要强辩么?” “我真的没骗你,我可以发誓。”丁大小姐发了急。 “发誓?我不作兴这一套。” “那你要如何才相信?” “你说实话,否则土城将冰消瓦解。”这句话出自古二少爷之口,是极具分量的,并非虚声恫吓,他绝对办得到。 “我不接受威胁。”丁大小姐粉腮沉下。 “这不是威胁,事实马上可以证明。” 丁大小姐沉默了许久,她在心里转了许多念头,最后才无可奈何地道:“二少爷,我实在不愿彼此之间伤了和气,有些事我对你是有所保留,但那是情非得已,如果说是对你故意欺瞒,绝对没有,信不信在你。” 古二少爷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我只相信事实,不作兴口舌之争。” “你真的准备动武!” “事逼于此,不得不然。” “你会后悔的。” “我行事从不后悔。”古二少爷斩钉截铁。 “就算你毁了土城,能解决问题么?”丁大小姐的秀眉挑了起来。 “你可以等着瞧。” “好,那你就动手吧!” 古二少爷手中藤条朝空一挥,响起一声刺耳的空爆,然后冷冷地道:“你不是我动手的对象,从此刻起,我开始逐屋赶走所有在此地的赌客,如果你老子不出面解决,下一步我将逐屋点火,让土城变成白地。”说完举步便走。 丁大小姐厉喝一声:“站住!”飞身射出,到了小院中央,回身,正好截在古二少爷头里。“你太目中无人!”最后一个字出口,娇躯扑上,左掌右指,发出闪电攻击。 古二少爷手中藤条似灵蛇般点出。 “哎!”一声惊叫,丁大小姐抽身暴退。 五六名大汉闻声冲了进来,刀剑齐扬。 古二少爷身形打了个转。 “啊!啊!”连声,先后栽了下去,只算半个照面。 丁大小姐双臂无力下垂,显然刚才的一个照面她双臂被点中了穴道,完全失去了出手的能力,站着不能动弹。 古二少爷冷笑一声,又举步…… 一条臃肿的身影倏然出现在院门边,然后缓缓步近,他似乎很悠闲,不急不躁。来的是丁财神,没带手下。 “二少爷,你误会了小女。” “误会?” “对,她跟你说的全是实话。” 显然,暗中有耳目监视,所以丁财神不问而知情况。 “阁下出面解决最好!”轻轻弹指,解了丁大小姐被制的穴道。“既是实话,为什么解不了两位姑娘的禁制?” “其中必有缘故。” “什么缘故?” “如果要知道便不会发生这误会了。” “阁下以为本人会相信这说词?” “老夫以土城的存废做担保,这当中必然另有文章。” 古二少爷在心里迅快地转了下念头,妙香君和花灵是蒙面客救走的,他当然没理由对二女动手脚,另外一个接近的门士英,他爱过花灵,现在已决心娶妙香君,更不可能做这种事,关键仍然是丁财神。 “阁下的担保不值一笑。” “二少爷,我来担保如何?”人随声现,是玄玄。 古二少爷一看不由傻了眼,玄玄竟然要出头担保,简直匪夷所思。锐利的目光像电光般照在玄玄脸上。 “你没有吃错药?” “没有,我清醒得很。” “你凭什么要担保?” “因为我知道这的确是个误会。”玄玄一本正经地说。从表面上看,他的确是很正常,人丝毫没有异样。 “我问你凭什么?”古二少爷大声喝问。 “二少爷,我……”玄玄有些吞吐。“因为我知道……这是百分之百的真实,财神爷没骗你,丁大小姐也没骗你,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意外,我用性命担保,要是事实证明其中有诈,我绝对自裁。”语意非常肯定而坚决,不像是信口而发。 古二少爷被这做梦也估不到的情况弄糊涂了,对玄玄他是百分之百的信得过,他为什么突然有这惊人之举?记得他在丁财神父女手下毫无反抗的余地,莫非他在暗中尾随自己之际被对方所制而加以利用?这不无可能,以丁财神控制妙香君和花灵的邪门手法,要控制玄玄可说轻而易举,现在问题变得更复杂了。 “玄玄,你真的很清醒?” “真的,最清醒不过。” “如果我拒绝你的担保?” “这……”玄玄望了丁家父女一眼。 古二少爷紧盯着玄玄,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反应。 空气变得十分诡谲。

本文由美高美发布于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第十七章 节外生枝 怪侠古二少爷 陈青云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