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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追 杀 帝王绝学 奇儒

美高美,郭竹箭缓缓注视了那年轻人一眼,淡笑道:“我是来帮忙的──。不知小兄弟你如何称呼?” “我?”那年轻汉子指着自己的鼻子呵呵笑了起来。“我叫柳帝王──。”柳大混抱拳道:“先生怎的称呼?” “我姓郭──。”郭竹箭讶异着眼前这位轰传于江湖的年轻人,脸上含笑道:“叫我老郭便成了。” “行!哥哥我最讨压那些屁外号。”柳帝王笑道:“哪──,进来吧,我们到后头去搬些桌椅来布理着。” “行!”郭竹箭当真挽了袖,随着柳帝王进入里面来。 落眼,一厅子里有着七、八人正忙手忙脚的摆置东西。特别是,其中有一位艳娇绝俗的姑娘,手上托搬着重物都是气定神间,含笑摆置着。 郭竹箭看的暗暗点头,对对方的一身修为有所称许。 “老郭──,介绍一下。”柳帝王指着那女子笑道:“这位是跟哥哥关系很复杂的宣大小姐。” 宣雨情?净世盟的盟主宣雨情? 那厢,宣雨情摆放下一座屏风,遥遥一抱拳道:“郭先生──,承蒙帮忙!” 郭竹箭呵呵大笑,点头道:“好、好──,我老郭今天总算识到真正武林中人!哈。” 他大笑,抱拳回礼后随着柳帝王一路往后头幌去。只忽儿,便落足到庭园里,直往乾坤堂的方向而去。 柳帝王转头朝郭竹箭笑道:“我们那儿桌椅不够,只好借些隔壁的东四凑和着。” 郭竹箭笑道:“省得来,久自成一番境界。” 两人这一路谈谈笑笑,便进予乾坤堂后头放置物品的仓库内。堪堪进入了,却见得里头有人。 人是,一个儒生模样的中年汉子和一位南腮胡髯的大汉个儿。而冷笑坐在两人身后的,则是那位七龙社左弓女方大小姐。 “唉呀──,左弓大小姐,真是难得大驾嘛──。”柳帝王堆起了笑,抱拳唱偌:“可是雨情的消息已传到了七龙社?” 左弓女方冷哼哼一笑,道:“不错!今天我来正是为了回答宣雨情邀约嵩山少林大会之事。” 柳帝王笑道:“贵社怎的说?” “七龙社要参加可以──。”左弓女方注视了柳帝王身旁的郭竹箭一眼,缓缓接道: “不过,我爹想和主事的解堂主先谈谈。” 这“谈谈”之意,便是要看是否英雄相惜了。 十年来,乾坤堂和七龙社各自雄据相惜了。 十年来,乾坤堂和七龙社各自雄据一方,当家的左弓弃和解勉道倒是从未相谋过面。 一致力于北端河北大都,一戮力于南方苗疆势力,这厢虽相互神往,倒未谋面。 “这事儿倒是可以安排。”柳帝王笑道:“只不知时日如何?” 左弓女方淡淡一笑,道:“明日申时,洛阳城南三智斋茶楼里。” “行啦──。”柳帝王看了那位中年儒士和胡扎大汉一眼,笑道:“两位大概是七龙社的四当家温师观和六当家张庭峤两位前辈了?” 那位中年儒士正是温师观,言一听柳帝王直道了来不禁讶道:“小兄弟好慧眼,想不到温某数年不见于江湖也识得。” 那位满胡髯的大汉张庭峤亦爽呵的一大笑,大蒲掌儿当空一拍,笑道:“难怪左弓至女儿一直念着人家,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这话奇了。 竟是左弓女方颊面儿一红,寒着站起来冷冰冰的:“话已传到了,你向那位解堂主说去吧──。”便是,扭头调身空窗而出。 这厢温师观和张庭峤朝柳帝王一笑后,再转向郭竹箭抱拳道:“郭兄在此,我们失礼了。别日当得好好畅谈一番才是。” 郭竹箭点头一笑,道:“左弓先生义薄云天,那日郭某当前去拜见!” 温师观和张庭峤双双又一抱拳道“请”,便也随着左弓女方出窗而走了。 这厢,郭竹箭睇了柳大公子一眼,淡笑道:“看来,柳兄弟是早就认出郭某来了?” 一个连温师观尚且知道身份的人,怎的可能认不出郭竹箭来?柳帝王回笑道:“又怎样?老郭──,别偷懒,椅子桌子要搬还是要搬,它们长了脚可不会自个儿走了去!” 郭竹箭一愕,大笑道:“你这话简直是有道理极了。” 所以,赫赫一代大侠郭竹箭和名震天下大混混柳帝王双双忙将起来。直是,到了申时将尽总算把大听理出个模样儿来。 那几个来帮忙的,正是洛阳城东师偃城里三清门的弟子,便自折转回去。诺莫一间厅室里又剩得郭竹箭、宣雨情和柳帝王三人。 “走啦──,咱们去吃人家一顿。”柳帝王笑道:“隔壁的解胖子可准备的好好,不吃浪费去──。” 宣雨情娇笑道:“你这个乾坤堂三总管可享福咧──。” 郭竹箭看着眼前这对儿,可是充满了兴趣。这一天,他最少试过了四次,没一回看得出柳大混混会武功。 怪!这小子怎能活到现在? 他自笑着随着两人转了两转便踏入乾坤堂的门户内。这厢,解勉道、韩道和徐峰竹已然在座起身,迎了过来。 “郭兄大驾──,敝堂真个生辉了。”解勉道胖着脸笑嘻嘻着道:“小桌一席,请入座好谈一回。” 郭竹箭抱拳一笑,道:“素闻解堂主非池中之物,大发有龙凤之资。今日一见,但知言不虚耳。” 两人这厢客套着,那柳帝王早已拉了宣雨情到桌前看着,指指点点问道:“这菜会不会烧?我告诉你作法──。” 一番低低窃语,宣雨情咯咯娇笑道:“柳哥哥这么有研究,倒想呢──。” 两人这番说笑着,那厢的解勉道和郭竹箭已踱过来。这厢纷纷座了,解勉道当先举杯一敬,道:“解某这一杯水酒,且敬武林同道为共靖血劫努力而饮。” 说毕,众人纷纷举杯同饮了。 便是齐齐举着食用一桌子菜物,那郭竹箭边吃边看着:“近年来黑魔大帮窜起,依在下之见若要灭此魔帮,需得精选一批武学名家直挑总坛。至于各处分舵只需镇困即可,以免创了太大血劫有伤生灵。” 解勉道点着头道:“郭兄之言甚是──。自来剿灭魔帮行动,数百年莫不是采取了赶尽杀绝,其惨名之以『正义』,却在杀戮上并无不同。如今斧底抽薪直捣黄龙,他们失去了核心支持,自是日久而散便起不了作用。” 韩道皱眉塞了一块肉,嚼了两口后道着:“只可惜我们对黑魔大帮所知的势力分布太少,这厢做起来麻烦。而且,目下判断只能知道他们的总坛在洞庭湖上。” 郭竹箭颔首道:“这魔帮暗传有蒙古人在其中,此事儿倒是麻烦的很。若是策动了鞑靼人反攻入关,难免又会中土一番血劫!” 宣雨情点点头道:“依目前情形来看,若是黑魔大帮果真等了四十九日之后才行动,我们还有相当的时间布置。” 柳帝王这厢可认真了:“再过两天这净世盟来一场集结大会,想是会有黑魔大帮的份子渗入。而下月初一少林大会,亦恐怕会有魔帮中人暗潜伏其中。他们所说四十九日不动之言,倒是不可尽信。” 解勉道赞问着:“依在下看,魔帮这项传言的目的是让我们布理去,好在暗中筹谋对策──。不过。”他淡淡一笑,道:“这椿子计里环计是谁胜负尚难说着!” 听解勉道之语,似乎是有着某种程度的把握。 柳大公子忽的咭一笑道:“看来解堂主已经知道明白城南三智斋之约了?” 这事说的奇怪,猛然冒出不搭干的话来。 那解勉道双眸一闪,笑道:“柳兄弟果然聪明!” 惊心的,是在座旁的韩道。 稍早左弓女方和温师观、张庭峤进入乾坤堂他岂会不知?是解勉道要自己别惊动了对方,亲自去看着。 当然,解勉道知道了明日三智斋申时和左弓弃一会! 而在乾坤堂所知的资料里,七龙早有人暗潜伏于黑魔大帮之中。如今,若是和左弓弃谈的妥了,黑魔大帮的行动运筹自然落入自己这方掌握里。 却是现在柳小子明道解堂主知道这事儿,莫非是他听见了解勉道在左近? 果是,这柳小子一身成就便惊世骇俗了。 众人吃喝着,那徐峰竹忽的道:“本堂所『居住』的枯木神君和黑火八神君是否可以一用?” 他环顾了众人一眼,继道:“虽然他们俱于陆夫人手下的巡察使,但是目下陆夫人为柳兄弟囚禁于某秘处,如果我们能好好应用他们之间的关系。” 解勉道笑着:“徐二总管之意思是?” “陆夫人既然是四大夫人之一。”徐峰竹笑道:“自是容易另寻出三位夫人来。不过若是我等去问了,当不易知道其中内情,不如由他们问着去了!” 柳大公子这厢眼珠子两转,笑道:“好啊──,原来徐二爷想脑子想到柳某某头上来了。” 徐峰竹淡淡一笑,回道:“柳三总管果然是聪明人。” 这厢宣雨情还自讶愕着,问道:“是怎的一回事?” “嘿、嘿──,是那位解堂主想来的法,叫徐二爷说出来而已──。”柳帝王啾了解勉道一眼,哼道:“法子是不错。不过,可累了哥哥我啦──。” 解勉道笑了,很得意的道:“反正是迟早的事嘛。” 梅六姑列出来的资料非常的完全。 依看黑魔大帮的势力着实是够惊人的,尤其有些人更是难以置信是魔帮中人。 萧鸿蒙担心的是,另外的一成倒底是那些份子? 这时,他们一行人已到了洛阳城东百里的鄢陵城里。 当然这一路上早已得知了宣雨情的集结大会,和解勉道的嵩山少林大会的消息。 梅六姑的资料中很清楚的看出目下已归附至宣雨情的四十七个小门小派中,最少有三个是属于黑魔大帮的分舵。 这不是问题,反正两日之内决是可以赶回洛场共襄盛会的。他们担心的一点是,除了这三门派之外是否另外有人潜伏着?尤其这回是在乾坤堂东首厢院召开。 万一,届时黑魔大帮来一椿火药必死回归于尽,可是相当难看了。 萧鸿蒙担心的另外一件事是,爹正由萧灵芝陪着一道去了两湖域面。 因为,萧游云在两湖域面上趁这日子强行接收自己和爹创下的局面。 这厢事故,只怕会让黑魔大帮利用上了,而使得爹这年来的心血付之一炬! 一行人,柳梦狂、楼上、楼下、梅六姑和萧鸿蒙回居于洛阳城的大升客栈内。 萧鸿蒙思前想后,一心里不由自主为武林安危而悬心。她记得昔年的教训,便是“天地门”之扩张太速,所以有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最后,在乾坤堂的逼迫下不得不解散“天地门”,当时的解勉道之所以未赶尽杀绝,是因为爹尚未做出什么大恶来。 这些年里的生聚教训,爹是否会再度挑上乾坤堂以雪前仇? 当年天地门解散是江湖中的秘辛,除了爹只有自己明白是为了什么。她怕的是,爹的复仇怒火会令得黑魔大帮有机可趁。 果真如此,那又是武林中一大灾劫! 她喟然而叹,生为人之子女,有着不得不的苦衷。 小望窗外月,正是十四月将圆,好一际天穹在那儿清清朗朗的,何底事人间多杀劫? 心中方想,忽的耳里传来猛惨叫之声! 萧鸿蒙心中大震,已听出是梅六姑的声音。她一闪身而起,出了门房便直直到了梅六姑门口。 这当儿,柳梦狂和楼上、楼下亦同时赶到台。 柳梦狂轻轻以手上杖一碰门板,自挑震开里头的木栓断。好劲好巧的内力收发! 楼上一步跨了进去,只见得梅六姑仆跌在床畔,背脊上一把飞刀直戮插心。刀柄,正镶一颗猫眼石森森缘发光。 看出手,当是又急又狠! 楼下看了一回室内,皱眉道:“好狠的杀法,连个交手的机会也没有。” 楼上走到了窗口,往下瞧着。 这居处的两层楼东面方向,下头空荡荡的是个小后院。耽中只是几些草种着,并没啥树株之类。 回头来看桌面上,一壶茶热着;除外,便有着一杯子茶水半杯,显然梅六姑正喝了一半。 众人将即见说了出来,便静默了下来。 化们想知道“帝王”刺梦狂对这件事的看法! 柳梦狂淡然一叹,道:“看看体有什么特别地方。” 楼上和楼下双双过去了,翻转梅六姑的体。 落目,是前喉处叫人用了某种指力气劲打碎! 手臂放处,被褥雪白上有着一口自腔喉吐出的血迹散蕴着。隐约的,是可见手指那食指尖号写着一个字:“马”! “马”?是什么意思?是一个未完成的字?或者是一个人名?还是一个代号? 柳梦狂静静的听完这一切,坐了下来。 半响之后,他道:“方才梅六姑坐在那个位置?” 楼上过去,坐在茶杯那张椅上,朝柳梦狂道:“柳叔──,是坐在这儿──。” 柳梦狂点点头,接向着:“方才,茶里的茶是热的还是冷的?” “已经冷了。”楼下接口道:“里面的茶水也不多。” 可见,梅六姑已然喝啜了有一回的时光。 她是在想事情,或者是在等人? 是不是她等的那个人变成了凶手? 柳梦狂缓缓伸出手,轻触着茶。 忽的,他双眉一挑冷然,重重一哼道:“好毒的计!” 楼下愕然凑过来,问道:“柳大叔──,是怎的。” 他话说一半,刺梦狂忽的出手。 闪电间,便已连点了楼下二十六处穴道。 楼下大惊讶叫道:“柳叔。” 那楼上亦愕惶的立起疑道:“柳叔──,你。” “帝王”柳梦狂淡淡一笑,道:“将十二脉、奇经八脉全楼逆机倒冲回百会穴!” 楼上脸色大震,惊道:“这会喷狂血而死。” “放心──。”柳梦狂一笑,忽大喝的喷出一口黑血来,犹自接道着:“有柳叔在,不碍事。” 显然,柳梦狂方才吐这口血也是这般子做的。 当下,楼下便不再犹豫,亦运动内力,由十二经脉、奇经八脉倒冲回百会穴上! 要知,这十二经脉正是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 而奇经八脉则是,智、任、冲、带、阳、阳维、阴维八脉。 学武中人,最忌将内中气机倒冲回顶,往往全身血爆,轻者全身瘫痪终生不得习武,重者丧命! 自来,称之为“走火入魔”之意! 楼下这厢耳里听着柳梦狂这般说,他可一点犹豫也没有,立即便倒行气机,逆况百会。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他打死不信。 不过,只要是出于柳梦狂之语,任何一门不可思议的武学都是可能的! 果是,这气机况上了脑门百会穴,便觉一股血气自体内涌出。张口,哇的吐出一浓黑血。 他为之大惊的,不单是自己何时中毒而不知;是在于全身穴道被制的情况,一身的气机逆走竟是壑然而通。 是可见,方才柳梦狂的出手其实并非“禁制”点穴手法,而是“医治”的某种点穴手法。 萧鸿蒙这厢寻思了一回,问道:“柳大先生是不是已经寻找出某些线索来了?” 柳帝王轻轻一哼,道:“那贼子好毒的心计,是想一石二鸟。除了梅六姑之外,顺便找我们几个陪葬。每个人都静听柳帝王的分析。因为”帝王“之所以被尊称为帝王,除了超绝的武功之外,必有是思寻至常人所不能之处。”梅六姑还是黑魔大帮的一份子!“柳梦狂一双紧闭的眸,此刻心眼张开尤较常人明见:“从茶把手的方向可以知道,那凶手坐在另一端,而且最后是由他来倒茶。” 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将剧毒涂探于面之上! 因为,柳梦狂他们必然会掀盖查看是否有放毒进去,而且也会看瞧茶水还剩多少! 够狠的是,这毒不但剧、烈,而且完全不着痕迹。 柳梦狂轻轻一叹,道:“这人好心计,临走前犹记得拿走自己的茶杯。只不他百密一疏了将把的位置放回梅六姑的方向!” 方才柳梦狂触摸茶,便是想到了这一点? “梅六姑是个杀手,所以不太可能简简单单的被人由背后暗杀!”萧鸿蒙接道:“而且,对方若是以轻功自楼下跃上,以我们的身力不可能不知。” 如今唯一的可能,便是梅六姑开门请凶手进入! 柳帝王冷冷一哼,又接道:“梅六姑的喉头捏碎,这意味着一件事!稍早的惨嚎,是由凶手发出的。” 目的呢?除了引来柳梦狂等人之外,另外一个目的便是造成客里的骚动,好便凶手趁机逃走或者大胆的乔装住客挤到门口观察。 不过凶手不知道的是,这间客栈是萧家的分舵之一。今晚住在里头的,全是”天地门” 之中的一份子。 萧鸿蒙相信不久之后,她便可以接到报告。 这厢,“帝王”柳梦狂沉哼续道着:“这人既已捏碎了梅六姑的喉头,刹那以内力震死了目标,再加上背上一刀的目的,不外乎是让我们走偏了方向认错了人。” 七大杀手中,皇甫风曲无疑是摔刀的好手。 皇甫风曲的飞刀,人称“出如风起,妙似曲弹”! 而且他的飞刀刀柄,必然有一颗猫眼绿石! 柳帝王缓缓的站了起来,循室踱了两步,道:“楼家贤侄──。” 楼上、楼下双双急应着:“晚辈在!” “你们易容变声之术已冠绝天下。”柳梦狂皱眉道:“我尚可听出本音来。不过,此人模仿梅六姑的声音却是无懈可击。不知,近来江湖中可有这样一个人?” 楼上和楼下双双面面相觑,同时间想到了一个人。 徐峰竹! 徐峰竹的计划是,将枯木神君、黑火八神君往柳帝王藏囚陆夫人之处。接着是,黑火八神君和枯木神君大大的刺激陆夫人。 陆夫人所知道的秘密是决计用威胁的诱套不出来的。 唯一的法子,只有利用人性中的激将法。 黑火八神君和枯木神君若是和陆夫人同处一室内,他相信不消之五日陆夫人便得活活给他们九人气得道尽了秘密。 这件事交由徐峰竹和柳帝王来办。 柳帝王必须现身,如此陆三君受到的刺激才更大。 至于徐峰竹,当然是负责打理调度所需的事情。同时准备着是,柳帝王回洛阳开净世盟的“集结大会”时,徐峰竹徐二总管可以接替任务! 柳大公子望着东升的朝曦,很愉快的幌到了秘室之前。门口,徐峰竹精神还算不错的坐在那儿! “早啊!徐二总管──。这个石囚的早晨和不和你徐爷的意?”柳帝王笑问着,边看了那密室内一眼。 徐峰竹站起来伸个懒腰,笑道:“打从昨儿连夜赶来,他们进去了三个多时辰还没什么反应──。” 柳帝王嘿、嘿一笑,道:“不急,明天晚口才开净世盟的集结大会,今日儿还有一天的时间由哥哥陪着你。” 徐峰竹淡淡一笑,道:“主意是我想出来,自然由我来做啦──。”说着,和柳帝王互视中双双笑了起来。 那柳大公子点点头,道:“你先歇着去吧,换我的班。下午再交给你啦!” 徐峰竹点了点头,抱拳道:“有劳──。” 柳帝王一竖手回道:“请──。” 看着徐峰竹缓缓转过回廊,柳大混便是坐下了在门口,朝里面喊着:“枯木老儿,把那个陆女人气的怎样?” 静寂寂的,没有回音! 柳帝王一愕,又大声问了一句:“喂──,黑火八老儿?” 半响,还是没有回! 柳大公子可觉得有些不对了。 不说那个陆夫人被用着一种很奇异的手法制住穴道,就算她侥幸脱开了,黑火八神君和枯木神君亦不至于如此不济。 更何况,他们如果交手的话,还有徐峰竹在外头咧! 他柳大公子越想越不对,便是想要揭开暗格来瞧瞧里面的情况。 这厢,手方方触及了机括开关,拉开来往里头望入。忽的是,揭板子的三指感觉上一麻一,迅速如闪电般自指尖传治遍上小臂至下! 柳帝王大惊,可还溜眼看了看房内情景。 这一瞧,便见得十具体。 五男一女,不多不少正好是黑火八神君、枯木神君和陆夫人!柳大混大大一叹,回头一阵昏眩,跌坐靠着门板。 只见,后头徐峰竹淡淡的笑着;手上,正执飞刀一把。锋透精芒,更耀眼的,是刀柄上那颗猫眼绿石! “老小子──,你干啥这么做?”柳帝王叹道:“难不成你是那个屁黑魔大帮的一份子?” 徐峰竹淡淡一笑,冷声道:“对极了。在下正是黑魔大帮中执法四长老排名第二的『疯竹破天号』徐峰竹!” 柳大公子苦笑一声,叹气道:“你把黑火八神君、枯木神君诱出了乾坤堂目的当是为了好下手?顺便,把陆三君也杀了灭口?” 徐峰竹承认,而且忍不住一丝得意:“顺便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在这石固镇之东十五里的鄢陵城昨夜也发生了血案。” 他大笑,道:“执法长老就是行一切护法,将背叛本帮的人全数处理掉──。” 柳帝王双肩一挑,哼道:“鄢陵城?是指梅六姑?老小子真有你的。三个时辰间来回三十里,外加杀了十一条人命。行!” 徐峰竹似乎很欲赏柳大公子对他的咬牙切齿,脸上犹不得的得意情容,淡淡道:“恐怕不只。” 不只?柳大公子脑袋一转,变色叫道:“好小子,你还在那梅六姑的房里了毒不成?” 徐峰竹大笑,道:“聪明、聪明──。不错,我是在茶盖儿上面涂抹了『淡烟浮生』的长白剧毒,就如同。” “就如同你涂在门格上的一样?”柳帝王大大一叹。“好心机,算定了每个人必然的反应?好,不愧是杀手前七!” 前七,就是天下排名前七名。 徐峰竹是不是就是那个皇甫风曲的真面目? “你当然不是皇甫风曲。”柳帝王竟然还笑的出来:“你是马六破!以一根贵州六段方竹四年内刺杀了一十七名有头有脸的人。” 徐峰竹脸色一下子僵住,乾笑了两声道:“阁下对马六破的事情知道的不少。不过,只可惜你不知道我徐某人就是韦六破。” 这的确是最要命的事! 柳帝王还能说什么?他只有叹气的份:“你倒底想把哥我怎的处理?” “两条路──。”徐峰竹冷森森笑道:“一条是杀了你,另外一条是将你擒回总坛当做一颗棋子!” 徐峰竹顿了顿,哼了一声,接道:“你这间宅院里的人徐某已经『接管』处理了。我想,把你留在这儿也不错。” 徐峰竹打什么主意? 宣雨情和乾坤堂当然已经知道这儿处所是他柳大公子囚禁夫人的地方。那么,徐峰竹这么做又是计上计了? 这老小子做事一向计上加计,果然够狠! 柳帝王哼瞪了他一眼,嘿、嘿道:“如果我想的没错,你大概又要赶回乾坤堂了是不?” “哈,『帝王』之后果然聪明──。”徐峰竹这厢大笑着,自后自有四名冷峻的汉子走了过来,当先的一个出手点住了柳帝王的穴道。 这种手法,似是有遏阻毒性蔓延的作用。柳大公子只觉那酸麻的轻微感觉留在肩头上。 徐峰竹缓缓走了过来,对着柳大混冷笑道:“这『淡烟浮生』如无解药谁也救不得──。”他笑着,了一扬手中的飞刀,冷哼道:“只要有人解开了你的穴道,嘿──,你相不相信他也立即中毒?” 他大笑中,以刀尖一点点住柳帝王的哑穴。这出手,神妙非常,捏拿之间简直是恰到好处极了。 我们柳大公子能干怎的?只有又叹又唉声的看着徐二总管转出了门外,大刺刺的一阵为蹄声自近而远。 这时,四名冷峻汉子左右一挟柳大公子,便此绕了个圈,往西省的厢房而去。 一路十来步,但见数具体皆是叫人直戮点打眉心,以内力震杀而死! 柳帝王这厢忍不住喟然而叹,这些人的武功并不怎样,甚至只是些市井小混混无赖汉而已。 但是,这些年来他们看东着石固镇这座一笑庄绝对是又尽职又负责,里里外外从来没有怠忽过。 以世间人来看,们可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是现在,他们的血已冷、已寒,原先的一腔向上热情化成了生死别际。 柳帝王一叹,忽的身子一颤里猛可里吐出了一口黑血来。这血黑,正如同“帝王”柳梦狂在鄢陵城里栈所吐的一模一般。 那四名汉子当中的一个讶叫道:“怪哉──,这小子不是我们用手法阻制了毒机,怎会?” 人正讶异间,忽的腰之下一麻,全身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大惊里,他忽然发现了一件很怪的事。 柳大公子竟然可以动,而且动的非常快! 出手的速度,他们相信这辈子绝对没有见过像如是鸿流过隙,全然不着身影的诡魅! 他们呆傻着,一个个像木鸡的站楞而在那儿。柳帝王竟然是个会武功的人? 而且,还高的令人无法相信! 他们的心往下沉,暗中还有一个人的心也往下沉。 徐峰竹不相信柳帝王真的一点武功也不会。所以他用这个法子来刺激柳帝王出手。 他看到了。 现在,他更不相信的是,柳帝王的武功竟然高到这种境界! 如果有人连“淡烟浮生”的毒也可以用内力逼出来;这个人的内力成就,天下绝对可以排名前五! 柳帝王看了身旁这四个汉子一眼,忽然一皱眉挑眼向了徐峰竹的方向来。冷冷一哼里,淡淡道:“马六破──,徐二总管你的目的达到了,可以出来了吧?” 徐峰竹双眉一挑,掌中六方木一弹人已落到了柳帝王面前,淡淡笑道:“意外啊,意外──。想不到柳兄的成就竟至如是高明。” 柳大公子一叹,忍的挑眉一掀里神往脸上一抹。旋即同是转了个身。这刹,徐峰竹的前面不再是柳帝王。 站在那儿的,是住雪白衣袍镶紫边,一皓方巾覆面掌中三指小捏着玫瑰花茎的傲然汉子。 杨逃! “原来你就是杨逃?”徐峰竹心中正大骇,忽的四下衣衫飘动,又见数道人影落到了自己身周。 徐峰竹的心往下沉。 并不是因为来的人是“帝王”柳梦狂、萧鸿蒙、楼上、楼下这四人的缘故。而是因为眼前的柳帝王已经早他一步听到这些人的到来。凭此,已无可相将。 徐峰竹苦笑的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道:“也好。反正这事早总要解决的。” 化身为“杨逃”的柳大公子淡淡一哼,道:“你现在敢说出这句话的意思,是有不少你的人在附近了?” 徐峰竹冷冷一笑,道:“想知道?嘿、嘿──,本帮帮主大驾,率领帮中精锐早已布置在洛阳方圆百里内!” 他大笑,道:“这方圆内任何动静?早已在帮主的掌握之中,哈、哈、哈,我倒想看着你们能不能走出这一笑庄?”黑魔大帮帮主已亲身到了这左近? 楼上和楼下可双双大为兴奋啦。“好极了,哥哥倒想看看那老小子长得是怎生德性!” 徐峰竹冷然一笑,摔袖间但见奔驰一物自往半空而去。接着是,好大一闪响爆里,自炸散开了来。 特异的是,这烟火四射八道的五彩烟雾在刹那间如同一张网似的急罩下来。 好个萧鸿蒙,挑眉冷声斥道:“贼子,临死犹斗?” 说罢,便是一剑挺挑,快急如风似电卷向徐峰竹而来。萧鸿蒙这厢出手,是看穿了一件事。 徐峰竹以烟雾弹假装是通知其余黑魔大帮的份子前来支援。其实另一层目的在于这烟雾弹本身俱有剧毒,那五彩烟雾正是用产于长白山的寒地毒参所调制,入鼻尚且会有一股清香味儿。 好个萧大小姐这出剑快,那徐峰竹冷冷一笑将手上贵州方竹一挑横扫,其势之出如裂天崩地不太寻常。 萧鸿蒙早已征战江湖久惯,冷眉一挑自将长剑化成十五六圈转缠住了竹身,同时一个箭步向前左掌手一搭一拍落向徐峰竹面上而来。 这一手“天地合一”正是萧天地昔年绝学之一。 徐峰竹冷叱暴退,勉强抽退掌中方竹反目下而上倒挑,想阻止萧鸿蒙的掌势。 谁知,这萧家剑法在这些年来已大有改益,他萧鸿蒙剑势忽的一挺一探,势快堪拟闪电横天。 好!一剑而破生死。 徐峰竹连闷哼一声尚在喉头打转,便是脉经全断飞仆血于廊壁之下。碰的好一响,再无得半丝毫动。 萧鸿蒙喘了喘气,看了看眼前的四个男人道:“方才那落下的毒烟。” “这只是第一起。”柳梦狂淡淡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这毒烟虽然剧烈,还不至于不可解──。” “聪明!哈,『帝王』柳梦狂果然聪明!”北方来路庄口,只见得四名轿夫擒着一顶软轿轻飘飘的移了过来。 轿,用黑布幕四方遮盖着,看不清里头的人。 唯一听得出来是,竟然出声的是二十来岁的姑娘。 黑魔大帮的帮主是个女的? 轿旁,尚有两名长胡飘风,一道一儒背剑的老者,他们幌动着略胖的身材,左右护轿紧随。 轿座之后,则是八名黄袍劲衣的掌刀汉子,由一名金袍中年人双臂抱刀率领着押后。 柳梦狂缓转身面向来人,淡淡道:“尊驾是?” “晏梧羽──。”轿中人的声音有一份傲然和冷肃:“当今黑魔圣帮帮主的女儿。” 杨逃“凝”的一声,吃吃笑了:“你哥哥叫宣大小姐杀了,不是要待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才行动的嘛?” 轿中人冷冷一哼,有股怒气:“晏天祖好出风头,只能怪他自己不自量力。就算死了,也该是劫。” 这话好冷,听得众人不禁一愕。 楼上可忍不住叫了起来:“那有这种妹子说自个儿兄长的?” 轿中晏桐羽“嘿”的冷笑一声,寒道:“欲成大事,少不得要断断人间私情,哈,你们那能了解圣帮中的一切?”她狂笑,倏的下令:“杀!” 好肃煞,话儿转一半便翻脸出手。 第一个动的,是那抱刀的金袍客和八名掌刀汉子。 他们的出手绝对不是为了表现单一一个人,而是由那柄金刀率领着八把鬼头刀卷向柳梦狂。 每一个配合、每一个步骤都设计的完美无缺。 因为,这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九把刀、九个人。每个人的身上都冒出一股烟! 紧接在九把刀之后的,是一道一儒两名老者。 他们的剑已在掌,倒卷横挂向楼上楼下。 剑奔如虹,又快又急直是惊人夺目。 两把剑方动,四名轿夫已各抽出匕首缠向杨逃而至。 匕首短,短若毒蛇獠牙,又阴森且冰寒。 最后,是轿中的晏桐羽破轿出攻向萧鸿蒙! 连贯的四个出手,像是早经编排好的演练。 每一个行动,绝对似行云流水全然无碍。 杨逃忽然感觉到,这次出手的目标绝对不是他们全部,而是只针对着一个人! 四把攻来的匕首到了面前七寸忽的一拗转向,倒挂卷向萧鸿蒙。两把长剑忽的也一横一抹,翻飞的劈向萧大小姐。 当然,晏梧羽的出手决计毫不留情。 萧鸿蒙一把剑堪堪贴过晏梧羽的外袍,倒卷便卡住来犯的四把匕首。却是此时,杀着至! 一儒一道的两柄剑绝对称得上“惊人”两字! 以现下萧鸿蒙的成就,甚连阻挡的机会也没有的便躺了下去。 其势不止的,双剑其势接涌,倒挂反悬的杀向随后而来的楼上和楼下。 杨逃不敢相信的是,以楼姓的两个小子成就竟然挡不住这一剑,双双前胸血奔倒转退了回去喘气。 “妈的──,这两个老头子用啥鬼门子怪剑法?”楼上自己也不相信! “真惨。”楼下苦笑的自个儿点穴止血,嘘出一口气道:“想不到我们也会败的这么惨?” 他们望向了柳梦狂的方向。 战斗已经结束,躺下去的是那九名刀客! 然而,他们的心却往下沉。 因为柳梦狂又剧烈的咳了起来,可见的是嘴角还有血丝渗。现在很明显的是,他们利用这九名刀客来消耗刺梦狂的气机,而真正的杀手才是那两名剑客! 柳梦狂缓缓的抬头,一双闭着的眸子望向那一道一儒两名剑客笑道:“如果柳某猜的不错,两位大概是来自长白山?” 长白山有两名剑术大家,足列于天下十名之中。 这是“帝王”在四年多以前说过的话! “不错!柳先生好见识。”那道人嘿、嘿笑道:“在下正是『雪顶道剑』宋雪顶──。” “在下是『冰心儒剑』魏冰心──。”那儒士淡笑接道:“今日能和中原数十年来剑术第一的『帝王』柳梦狂相会,嘿──,人生之幸。” “屁!”杨逃忽的大叫一声,一摔手上玫瑰茎,刹那撞翻了四名执掌匕首的轿夫,冲了过来叫道:“幸个屁!你们算那门子名剑大家?趁人之危嘛。” 他这一动一叫、可吓了人家一大跳。 晏梧羽决计没想到这个杨逃的武学成就至此。只不过随手一摔,帮中刑杀堂的四名精锐好手便躺了下去。 她更惊骇的是,以霖雪顶和魏冰心所凝结的剑是煞阵竟然轻易的叫人家说闯就闯了过去! 她晏梧羽开始算计这回行动有些不妙了。 原本这次的大行动中,这石固镇一笑庄是个大关键大环节。眼见长白双剑已然完成大半目标,怎会料到这个杨逃远超乎自己估计之外? “阁下的身份到底是谁?”晏梧羽挑眉向前,宋雪顶亦缓缓转身过来,一锋剑芒小指向杨逃周身死穴。 杨逃一笑,侧头看了咳嗽的柳梦狂一眼,方回转过来淡淡道:“晏大小姐──,我劝你今天的事就在这儿了结一段,来日再计。怎样?” 魏冰心往前一跨,已自站到了柳梦狂身前,冷笑接着:“魏某怎么可能放弃了这等好的机会?哈,长白三十年苦修,为的就是柳大先生的顶上人头──。” 一朝杀帝王,一夕名天下。 这句话谁都知道。更何况,柳帝王是他们的大阻碍! 杨逃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的响晏梧羽道:“行。不过哥哥我能否问『帝王』两句话?” 晏梧羽的这点也有兴趣,她笑了笑,道:“可以。” 杨逃朝她一抱拳后,转向柳梦狂道着:“待会儿一战,那位『冰心儒剑』魏先生攻向你的时候,我必然无法相援是不是?” 因为,晏梧羽和宋雪顶必然也会同时攻击! 柳梦狂淡淡一笑,道:“方法是有一个!” 这可能吗? 长白双剑的威力俱已目睹,方出剑一招间已是一死二伤,而且对手都是顶尖的高手。杨逃一笑,问道:“有法子就好。怎么做?” “这是第二句话──。”晏梧羽冷冷提醒着。 虽然她不相信有这个可能,不过,她用不着冒那“万一”的可能。 “气走双肩井,意分南北东西。”柳梦狂淡淡笑道:“心中一切无武,竟里但求吸天地于识。走震门入休,奔兵门转死,方是脱乾门出于生。” 柳梦狂前后四十四个字一口气说来,早已算定了长白双剑以及晏梧羽的攻势来路。 当中更可怕的是,他似乎也算定了杨逃的能力可以在那一刹那间前后进退应该如何。 帝王绝学,一向只有一招必胜。 而柳梦狂方才所说的这四十四个字便是只有一招。 前后,绝对不能有任何阻碍凝滞。若有,气机为之断,气机断则身亡! 楼上和楼下自信做不到。 因为这种身法和境界,天下只有一个人曾经做过。 那个人就是说出这方法的“帝王”柳梦狂! 杨逃呢? 如果他做不到,这里立刻又会多出了四具死! 令他们非常震愕的是,这位杨逃老兄脱下了面罩衣袍,露出里头的一身短打短袄来。 这小,姓柳名帝王! 楼上和楼下面面相觑,这厢才明白原来杨逃赫然是柳大混混这小子。 “在下以『帝王』后人的身份出手。”柳帝王一笑,看了他爹一眼,叹道:“柳某某一生中唯一一次用别人的武学来玩玩啦!” 就这话毕,柳大公子的身影倏忽而动。 动,恍恍如“帝王”柳梦狂出手,完美无憾! 申时,洛阳城南三智齐。 解勉道缓缓的跨了进入。落眼,这一茶坊乾乾净净的没半个人。除是,依南窗下而坐的一名老者。 老者一张脸方正威严,峻双目如辰,颔下半尺白胡垂挺着,像是雕上去般,有劲! 这人,便是七龙社龙头霸子爷左弓弃! 解勉道踱向前去,堆起着笑容遥一抱拳道:“左弓龙头──,解某这厢有礼::。” 左弓弃凝目似剑看了那端的解勉道一眼,亦仰首大笑而起,抱拳洪声道着:“解堂主──,幸会、幸会。” 双双抬脚互近,相距在四尺处停了下来相互打量。 这两人,一高瘦一矮胖;高瘦者威峻穆,矮胖者堆笑和气。相同的是,各自拥有着一片天叱吒。 足足,相互打量了一洗牌光景,方是具大笑起来,各自也不客套的坐向倚窗。 ,早已清春小,别是出尘意。 左弓弃一举茶杯,当先道:“老夫敬解兄贵堂鸿图大展,共兴我华夏风骨。” 解勉道脸色一正,回敬道:“小弟敬左弓兄义气动天,为人间一世典范──。” 便是,双双各啜而尽,缓缓嘘出一口气来。 “解兄将于十一月初一于嵩山少林召开武林大会。”左弓弃缓缓凝着话音儿,道:“这事老夫是颇为赞同──。不过。” 解勉道含笑道:“左弓兄之意有何不妥?” 左弓弃淡淡沉着声道:“只怕届时难免血劫一场,大大染辱了佛寺圣地。” 解勉道双瞳一亮,淡笑道:“左弓兄之意,是否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左弓弃哈哈大笑,抚掌颔首:“解兄知我──。” “如何进行法?”解勉道不改和气脸色,含着笑:“解某但听左弓兄的见解。” 左弓弃一挑浓眉,嘿的一声道:“明白上,解兄依旧散发武林帖,广名天下群雄共赴初一之会。暗里,七龙社和乾坤堂倾巢全力,在这十五日之内大举进攻将黑魔大帮各处分舵铲除──。” 解勉道一笑,点头道:“左弓兄这手计正是反制妙着。只不过,不知对方的虚实。” “这点解兄放心!”左弓弃哼道:“魔帮总坛中有我社中『龙角』潜伏,约莫已知得八成上下的各处分舵。” 勉道竖手抱拳道着:“左弓兄有比气魄,愿独撑起武林大任,解某岂有不衔随之理?” “哈,解兄言重了。”左弓弃大笑着道:“在下见着解兄是英雄豪杰,是以斗胆相邀。” 便是,双双再度斟茶举杯,大仰首喝下。 就这前后两杯茶,已是英雄相论交。 而江湖,亦为之浩气塞天,一靖妖氛! 双爻皆立起,相互一抱拳同道:“请。” 便是,解勉道一转身要离。 轰然惊天大响而起,骇地裂爆的是,数百斤的火药大炸。其势不止的,更有窗外狂缴而入的上油火箭。 箭,自强弩激打! 刹那间,三智斋已呈火龙大盘,硝焰逼日暗! 洛阳城南三智斋大炸爆火的同时,城东的乾坤堂总堂口幌着两名叫化子来。 这两人一身鹑衣百破,简直是挂在身上似的右首那个眉尾有颗大黑痣的老乞丐儿冲着守门的汉子叫道:“嗟!好汉哥儿,麻烦你进报当家总管一声,说日月双丐来访。” 守门的护卫这落眼看来人,大可想见是丐帮中的长老之类,尤其背后那八口袋子悬幌着,地位自大不同。 便是不敢怠慢,挺门的四个便有一个督头似的抱拳道:“两位贵客请稍待,小的进入禀告一声。”说毕,一个转身进入了里头。 这厢,那两个乞丐相互看了一眼,稍点头。便是双双出手,急如闪电般狙杀了三名剩余的守卫。 同刻里,街角处奔来二十六名乞丐儿装扮的叫花子,老老少少的不发半点音息潜入进去。 当先的两名乞丐冷冷一哼,亦大呆的走了进入。 且是同时里,厅堂那端人影一闪,韩道韩大总管大笑的自里头走了出来,遥遥抱拳道: “两位尊驾可是丐帮中四大长老中的日月双丐?” “正是。”那个眉尾有痣的老叫花子往前跨去,桀的怪笑道:“韩大总管不愧是乾坤堂的支柱,连老丐儿的名号也听过。” “哈,只叹一直无缘识刑──。”韩道笑道:“今日相会,韩某当请两位浮上三大白。” “好说──。”原先那名叫花子“嘿”的一声道:“老叫化子今天来是回覆本帮帮主对贵堂下月初一邀约大会之事。” 看样子,人家是有事儿紧着要走。 韩道点头一笑,道:“两位自石固镇外一路赶来,不稍事休息打歇?” 这话,令得那两名乞丐儿心中一突,乾坤堂果然是乾坤堂,连这点尚且能查得出来。 可见是,对方的消息通路之灵活,百里方圆皆掌。 正是想间,门口猛的奔入一名汉子大叫:“大总管──,不好了。三智斋。” 这汉子的话堪堪说到这儿,忽然接不下去啦! 无论是谁,喉咙叫人家割断了一定是接不下话! 韩道的脸色啾然而变,挑眉哼道:“两位尊驾来自何处?为何假冒丐帮中的长老?” “嘿、嘿──,这点你想知道并不难!”那名老叫化子狞笑道:“今天是黑魔圣帮斩灭武林异己的日子!哈。” 这大笑声扬,潜伏在乾坤堂各处的二十六名亡丐杀手同时雷动。 其势,如闪电惊鸿破空起。 其煞,遍绝一地有生有情! 宣雨情望着满室各门各派的宾客,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同道中竟有如许多人,想可见净世盟必当有一番作为来。 而忧心着,则是自己能力的问题。 如今隶归的门派已达五十四之数。 虽然,在江湖中他们是藉藉无名的小帮小派居多。 但是这五十四个门派组合,里头难免有藏龙卧虎之流;而且统合人数众聚,亦不遑少让于一般大门派差。 眼见各派人物已来了差不多,这厢她立起扬道:“各位前辈──,在下宣雨情今日请各位大老前来相会于净世盟,目的便是集结众人之力,相兴我道光彩。” 一话直指核心,便有人喝起彩来:“好!少了那些废话。好,爽快!” “可不是,办事儿就要这般才俐落。” 众人纷纷赞着,一句:“不愧是宣名剑之后。”更是引得哄堂的掌声来。 宣雨情淡淡一笑,接着:“今日武林中如众所知,黑魔大帮正蕴肃起一番杀劫来。我等相会,目的就是合力共御魔帮,大挽浩杀。” 这开宗明义的一句话,直是指向核心。 果是,又好一场大彩响起! 众人之中,有一名中年落魄文士模样的人物,直楞楞瞧着台上的宣雨情。 这人身一着海青小纳衣,破损抽丝了几处,足下的草芒鞋也有些脱了开。 他望着宣雨情,脸上表情可怪的。 尤是方才众人一叫及“宣名剑之后”等语,他更为之啾然变色。身子一震中,背上长剑剑穗为之而飘幌小旋。同时,轻轻的,稍“啊”的一声表示讶异。 这个异常,并没有逃过郭竹箭的眼光。 他受宣雨情之托,暗里混杂于众人之中四下观看着。 这一干人里,自然有些的眉目眼神大不正常。不过,倒没有一像这些落魄文士如此的神态。 郭竹箭幌了去,堪堪还隔着两个人,四尺之距那人已然有了反应。 对方稍为讶异的调转过来看了一眼。 刹,郭竹箭确认了对方是武术上的大行家。 这厢儿同时,宣雨情正好说到:“今日一会的目的,并不在于另结组成立新的门派,而且彼此间放下一切有怨只记其恩,达成联盟互通有无。” 宣雨情这番话显然另有具新意,一时众相窃语着。她一笑,续道:“本盟成立是名门各派相互技援,不分你我。亦唯如此才能有不分尊卑,同心戮力。” “好!”一个胖子笑呵呵的叫了起来:“老夫佟应神这十年来就属这句话最称入耳。” 佟应神?这人是名震大漠南域的“沙中笑佛”佟应神? 当日,柳梦狂和萧天地猜测黑魔大帮帮主五人之一里,便有其一是这胖子。 剑术之外,江湖上武学最俱殊胜成就而未立门派的十人,正好是五胖五瘦。 众人多闻及佟应神之名,少见过这号人物。 现刻斗然大笑现身,自是引起一堂的哄然侧目。 宣雨情在那前端露齿一笑,接续道着:“缘此之故,小女子在此希望各位前辈开诚布公出所掌各处的能力范围,以及各擅长的兵器武术种类,好内派配。” 宣雨情这般说了,众人反倒沉寂了下来。 这事可关系大了。 要知名门各派中自有其生存方式,若是公开了来岂不是全落入人家手中。 这事不是不可为,而是需得有一位众人信服的人物来主持其事。 当然,宣雨情在风范操守上众人是信的过。 只差是,年纪和江湖历练! 宣雨情当然明白众人会有所为难,当下笑道:“负责调派运配之人,小女子自愧才德不堪。所以,另外请两位前辈负掌一切事宜。” 这又有兴头的话题了。 这两人绝对不能属于任何帮派之中。 这两人必须要让人信服无话可说才行。 宣雨情缓缓环顾场中众人,一笑:“其中一位,便是在诸位之中的郭大先生::。” 郭大先生?人群中已有人叫了起来:“可是那位『冷面菩萨』郭竹箭郭大先生?” 众人随着这一惊呼里,更热切窃语寻找。这下,郭竹箭不得不朝四方抱了个拳,朗声道:“兄弟僭越,另一位柳大先生才真是超逸智人。” 柳大先生? 人群中再度有人叫了起来:“难不成是『帝王』柳梦狂亲持?” 这一问题,又纷纷望向了前头。那宣雨情娇艳一笑,应道:“正是这位柳大先生!不过,柳大先生必须明日才能到达。” 话正说至此,忽的听闻隔旁那端厢院,乾坤堂里一阵好大混乱。随之嘎嘎响的,是惨嚎与兵器交办之声并起。 宣雨情一挑眉,但见门口幌进来一道人影直笑着。 柳帝王!柳大混混来也。 宣雨情每回一看见他笑,一个心情也轻松活络起来。 “隔壁在上戏!”柳大公子的声音够洪亮的,他笑着道:“而且,主角是解勉道解兄。” 方才三智大炸中解勉道没死?那么,左弓弃是不是也没事?会场之中,已经有不少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柳帝王笑乐歪了嘴,吃吃的道着:“好啦──。各位,现在要换我们来行动了。” 随这话起话落,四壁的窗牖外窜入了十数条人影。 每个人都有一个目标,而且又快又狠。 在几转间儿,已然有十六名汉子躺了下去。 那些自窗外窜入的,当先含笑而立的便是温师观和张庭峤。他们互视一笑,温师观道: “张六弟,还是我快了一步先解决了一个。” 张庭峤大笑,道:“咱们给净世盟的礼物还不差吧!” 这厢一阵乱下来,柳大公子大刺刺的跨到了前头,朝宣雨情耳语了几句。只听得是,那宣雨情吃吃笑着。 这时,门口斗然韩道老兄跨入,张口大叫着:“『帝王』柳梦狂柳大先生、乾坤堂堂主解勉道驾到。” 好喝声,一室里又不禁轰然引颈。 果是,门口人影缓缓跨了进来。 入影,成双! 两个对武林影响最具震憾力的人! 他覆戴黑魔大修罗鬼面具坐在洛阳城北的花容大院里。 这座大院在洛阳城里绝对是有着人注目的特点。 说它大,的确是不小。 整间厢院全数盖成了一座有顶的大屋。 里面,据说种植了六百八十七种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而它的隔间,便是用着这些木干盆栽所局范。 这是一间屋子也是一间房间,但是它同时又拥有二十六个厢房,两厅三院的隔分。 这间大院最中央部份,就放着一座假山。 假山,是由一块泰山的巨石雕刻而成;上头有字,字是:“泰山石敢当”! 在风水八卦里,中宫属五黄土;而“石敢当”则镇一切邪,泰山是为天下第一大山。 泰山石敢当,好口气,天下谁能担之? 他淡淡一笑,自座椅中立起。身前,早已站立着四名黑袍汉子萧手恭立。 他环顾一眼,这四人正是帮中至上护的顾道人、牛和尚、舒会儿、曹疑! 他相信中原江湖中并没有人认识他们。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在中原江湖中走动过。 尤其,舒会儿和曹疑原本就是生长在蒙古皇室里面。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走到三尺近的那巨石假山之前,看了看巨石上“汉山石敢当”半响,边问道:“一切行进行的如何?” “响午石固镇一战。”顾道人当先问道:“柳帝王出手,长白山二剑无攻而退。刻下大小姐正令人为他们疗伤。” 他缓缓一笑,依旧盯着那巨石假山。牛和尚则粗声怒哼着接道:“申时城南三智斋百斤火药大炸,解勉道和左弓弃竟是安然躲过。至今原因不明。” 接着,舒会儿一摆惮衣袍,皱眉道着:“同时化装成日月双丐的天山双怪率领本帮弟子进攻乾坤堂,亦遭陷计全军覆没。” 最后,那曹疑翻着三角眼,温吞吞的道:“净世盟之举,尚未得及发动,已叫七龙社狙击而灭,无一幸存!” 沈寂,半响之后,他笑了。 笑声,非常奇诡,有着不可言的涵义! 他缓缓转过身,一貌的修罗面具似乎也笑了起来。 “这次的行动你们觉怎么样?”他问着,淡淡的又朝身前的四个人望了一眼。 顾道人在一阵沈默后,往前一跨,道:“帮主之意,似乎早就知道有这种结果了?” 他笑了,自面具后淡淡道着:“四个行动,毁于一旦!你说,这个原因是什么?” 顾道人一愕,沉吟而谨慎的道:“难道,帮中有内奸?”好一句话惊人! 刹时,牛和尚、舒会儿、曹疑齐齐愕然互顾。当先的是,牛和尚怒声道:“他奶奶个的熊,是那个兔鬼子搞番这毛子吃里扒外的事来?爷爷非剥皮抽他筋不可。” 牛和尚并不是和尚,而是一个巨寇。 他这个绿林巨寇与众不同的是,绝对没有出过面露过脸。这样一个人,怎会成为绿林道里的大盗? 任谁看到他那满身的扎龙肌肉,横飞的胡髭,绝对没想到他是个动脑的人。 如果在塞外蒙古大漠里,难那些沙海浩瀚无际的黄沙中,向任何人起“呼里可尔希”这个名字,立即挽得一张惨白的脸。 呼里可尔希的中国名字,就叫做牛和尚! 舒会儿亦皱着眉,缓缓摇动手上的白玉扇儿讯问着:“帮主──,难不成在我们四个人。” 他沉沉一哼,道:“不错──。这次的行动,乡通盘明白的除了本座之外就是你们四人。” 曹疑不信的摇着头,半响后嘘一口气道:“果真如是,那么会是谁?” 的确,这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他又笑了,笑的非常诡异,阴沉的声音自面具后冷冰冰的传了出来:“这次我们的行动并没有多少的损失。” 因为,长白双剑和晏梧羽都还活着,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已然得知了杨逃这个头痛人物的真实身份。 “真正的行动在后面!”他冷冷的接道:“不过,这次行动的时间里你们另外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 这意思是,他们四个都不参与这次行动中。 他笑了,眼神却更冰冷。 “你们要做的事,就是同住在同一间房间里,在行动结束之前。”他的声音自面具后冷绷绷的一个字、一个字传出来:“找出内奸!” 解勉道是怎么逃过那一劫的? 当宣雨情听到“翻地鼠”丁神爪时就觉得好笑了。当年,便是借着丁神爪的密道得以逃出,后和柳梦狂同落于天霸岭下而成就一番奇遇。 解勉道笑着,很愉快的道:“那位左弓龙头真会找,竟然可以把丁神爪和他的徒子徒孙请来,事先挖了一条起道。”他一笑,道:“当然,挖这条容纳两个人的地道对那位丁神爪绝对是举手之劳而已。” 柳帝王叹了一口气,道:“左弓弃这老头子也够稳了,竟然不动声色的让他们玩这一票。” 他当然是有目的。 这间兴客鼎里,正是坐了解勉道、柳梦狂、柳帝王和宣雨情、韩道、郭竹箭等六个。 柳大公子这一说了,韩道可得接话啦:“左弓龙头的确是有个目的。他想利用这次爆炸,趁机探查出黑魔大帮帮主的身份。” 怎的个作法?韩道很快的又接口解释道:“在爆炸时左弓龙头遁入地道之后,立即循着一条道出现于城中金虎赌坊的后院。接着,改变了四种路线化装了四种身份,消失在城北一带。” 这个意思是左弓弃在第五次易容和改变路线后,乾坤堂便失去了他的踪迹。 “帝王”柳梦狂这时方淡淡一笑,道:“左弓先生这回亲身涉险,除了想揭穿黑魔大帮帮主的身份外,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吧?” 这事,在场中没有人知道。 不过既然是柳梦狂提出来的想法,每个人认定一定是有这个可能! “聪明──。”堂外一道娇脆略带冰冷的声音响起:“帝王不愧为帝王,家父这回亲身涉险,的确是有个目的。” 人影闪幌间,左弓女方一身黑衣劲装已自窗外跃入,双臂抱胸哼道:“柳大先生好耳力,早知小女子来了,故意说出那话来。” 这厢柳大公子一见这位左弓小姐,腿可软了一半的挪,挪向宣雨情的身侧去。 左弓女方望了过来一眼,哼道:“柳大公子──,想不到阁下竟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吗。” 柳帝王呲了呲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旁儿的宣大姑娘倒是娇艳洁皓一笑,淡淡道:“这件事稍晚我自会和他『处理一番』,多劳左弓姑娘担心了。” 这话儿可妙了。就是有那么一丝特别的味道。 这姑娘人家耳里听着,可是有股儿酸意涌翻了上来。左弓女方挑眉哼道:“今天我来不是解这椿事儿──。”哼着了,才转向柳梦狂道:“家父今日涉险要进入黑魔总坛中,是为了一个叫梅卧姑的女人。” 宣雨情为之一愕,讶道:“难不成黑魔大帮的封主也将梅前辈带来了洛阳?” 左弓女方冷冷一笑,不回答着宣雨情的问话,接道:“为了梅卧姑,其实是为了另外一个人出现在洛阳之故!” “谁?”这点,柳梦狂亦为之动容。 他已然联想到一个人,宣寒波! 左弓女方负手环顾众人,踱了两步到柳大面前一哼,道:“你那位心上人的父亲,宣寒波!” 柳大公子结结棍棍的吓了大跳,旁儿的宣雨情早已脸色大变,急声问道:“我爹也来到了洛阳?” 左弓女方啾了宣雨情一眼,似乎很不情愿的哼道:“不错,而且稍晚净世盟集结大会里也参加了一份。” 宣雨情倏然而起,激动道着:“他他老人家是长的什么模样?”话说着,有丝儿些的哽咽着。 左弓女方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耸耸肩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了。不过,我们得到的资料绝对正确无误!” 这时,一直在旁默默无语的郭竹箭淡淡道:“是不是一身着着灰袍的落魄之士?” 左弓女方一震,脱口而出:“你看见了他?” 这一转话,便是道出了她也知道这回事! 柳大公子接口啦:“稍早一厅堂里最少也有六个穿灰袍的中年之士嘛。” 左弓女方为之一惊,想不到这个柳小子的武学成就出人意料;就是在机的观察之中亦大较常人冷静深智。 郭竹箭一笑,自有一份把握:“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当已明白是那位。” 此刻的宣雨情早已哽咽,朝向郭竹箭便要拜倒。这厢郭大先生可急的自座位上立起一扶,道:“宣姑娘的孝心感天,郭某自是全力相助。” 找人?韩道的兴头可来了:“郭兄稍会儿请描述出宣先生的模样,堂里的师傅击的出来。” 另这厢,柳梦狂淡淡一笑,道:“左弓姑娘──,不是令尊要你来知会这个消息吧?” 因为,以左弓弃的为人,一生傲自赏中极少求于他人。自然,不会将这事儿要朝柳梦狂等人说。 左弓女方挑了挑眉,却不得不佩服的道:“柳大先生之语果然没错。今夜之来,正是小女子别有一番寻思。” 此刻,丑时尽寅时起,距离申时三智斋大炸已有五个时辰。这段短短的时间里,已然发生的事早便传动江湖去。 左弓女方这厢沉吟了片刻,方道:“我是心中有一计。现下七龙社和乾坤堂,净世盟相互间既正打定共为武林出力,所以关于黑魔大帮目下帮主处处及进入的途径是可以说出来。” 他看向柳大混混一眼,淡淡的接道:“不过,这件事需要柳公子来配合。” 解勉道在那儿沉沉静静的听到这儿,望了望柳梦狂一眼,含笑道:“柳兄──,这回有着小兄弟帮你露脸啦。” 郭竹箭亦为之抚掌而笑,道:“这事儿有趣罗。” 听他们的口气,似乎早已知道左弓女方心中的打算。 “帝王”柳梦狂沈吟了片刻,嘿的一笑,道:“如果左弓姑娘是真如我等所想,有些事必得先证明一下。” 他仰得首一笑,道:“因为『帝王绝学』不能丢了脸!” 帝王绝学,自来只有一招,而且是必胜! 如果有一个人是经过“帝王”柳梦狂认定乔装他的身份行动。 而且,是经过柳梦狂本人的印证。 柳大公子站在他爹前面,苦着一张脸望了望四周这几个人,大大一叹,道:“爹──,真的非出手不可?” 这一战,无疑是武林中名流千古的一战。 “帝王”柳梦狂淡淡一笑,道:“爹倒未料到你的一番心思和爹是相同的,自来,爹撇弃天下武学本路,自研立创出一门成就来。哈,好,想不到你这小子也不学爹的『帝王绝学』自个儿又创出一路。” 柳大混混苦哈着脸,四顾目计算着这座乾坤堂会武斋比试场的前后长宽以及门窗气动的变化。 当面,柳梦狂一笑,道:“你这孩子怕什么?爹只不过是试试你而已。更何况,用在心至境,爹看不见还不是可以行得?” 这话,柳帝王为之一震,恭敬佩服道:“爹的成就,柳儿自愧大差!” “少说这厢话着──。”柳梦狂大笑,道:“爹要出手了。” 便是,掌中杖稍举,缓缓一丝不变直挺点向柳帝王当胸而来。 这一杖平凡的很。 当下周旁五名武术大行家只觉这一式已平凡到出脱于一切武学规范之外。 帝王绝学,人称无终始无止尽。 柳梦狂随手这一出式,人人日日可见平凡世间的举止。却是,自他手上使来却无可退避无可抵御之法。 帝王,终究是帝王! 柳大公子这回可叫苦了。 他叹气又叹气,真奶奶的干啥儿子我要站在这里吃这一杖来? 更楣的是,做爹的这一出手根本让他退无可退。现在儿要打退堂鼓已经是来不及啦! 不得不,右臂轻抬以白虎之势一翻反向走苍龙路。当是姆、食、中三指或成一个结印。 姆指、食指成一环,中指拗穿过其中,另则无名指与小指半曲半仲。便是,缓缓推出迎向杖顶尖头而去! 每一个相近,便似有天地交迸之力涌湃。 柳帝王这回可不是混着了,只见这一肃穆面容的庄严慎重,直至虔诚动人。 尤动的是,姑娘的心! 左弓女方一双妙目直楞盯着柳大公子,这时神情有着是一丝从自初见来的同一种情愫。 那是很难以用言词来形容的,属于在她这一生的经历之外的一种感觉。 甚至,这时她心里有一股意念,觉得自己不太该每回扮相的太像男人模样。 这一身玄黑的紧身劲装,这刻觉来竟然有些儿不对。 脑海里,竟然会想到一个令自己都讶异的问题。 如果,此刻是穿着一袭银红水涟裙,下方镶缀一滚荷展边儿,腰上系住大结玉带。她竟然是害差的低垂眉笑一声。 左弓女方这厢在小差笑着,在帝另端的宣雨情也自别有一番心思。 眼前不论是师父胜了,或都是郎君胜了都不会有什么得失。倒是她心中兹兹念着的,是方才郭竹箭句份把握以及在隔房里正描绘的爹亲图相。 她一叹,知道这是急不得的事,反倒气定神闲的看着柳梦狂和柳帝王之间的变化。 细眼瞧着,这番心台忽明灵间自看出了端倪来。 此刻柳梦狂和柳帝王之间的出手,完全已陷入灵动之间的变讹。若相较,和前几日自己与晏天祖的交手有着神似,却是更惊人的,是在境界上的不同。 这点不同,已然是陷入以心印证不可言传了。 逐渐,她宣雨情的一个身心意境也投入了其间奥妙之中。每一个互近的变化里,丝丝扣着万端复杂难言的天机气理之数运行。 她隐纺可以感觉到,就算自趋外来的轻风月,室里的烛焰尘扬亦皆含尽于眼前两人的出手之中。 这里头最精微处方玄机她看之不透。想着,便是成就火候和场中两人相当的人亦无法见透。因为,这点已落入是否身受行识的问题。 整个来龙去水之势,已大跨跨出玄空八卦的计算之外。只因,他们的招法就是这般平常的一寸寸在前伸去。 宣雨情心中意念正全然放空领略,冷防某一股气机小动行着了她的心性目光投了过去。 是左弓女方的情绪! 这一杀那里,左弓女方似已陷入了一种沉醉之中,一双妙目眸子直楞楞盯着柳大公子的身上。 双颊儿飞红,眸情无限。 那个呆瓜也看得出来这姑娘人家此刻的一颗心早已系到了心上人的身上啦! 宣雨情心中一动,讶意中一股无明的意识起。 自是,一颗空灵的心竟已渗入其它情愫,意念里便再无法全然似前一般陷投入场中的奥妙境界。 左弓女方这厢启动的气机,是不由自主心动意念的散发助着想帮柳帝王获胜。 当然,她并没有真的出手相助。只是禁忍不住流出来的意念,很明白的表达出这番心境了。 宣雨情这厢望来,自己也刺激了左弓女方的意念。 便是,两个女人目光相撞,刹那一番用不着言的意思在这顷刻里打滚。 方凝,猛可里解勉道一声长笑,道着:“好!” 宣雨情和左弓女方闻之一震,便是双双转让调目投望向场中的两人。 这一刻所见,落入目的是柳帝王的右掌结印和柳梦狂的杖横天。两双间,已是接触在杖尖一点上! 柳帝王右掌结印似天地合成之气,御住一切来力。 对面,柳梦狂来势横放在一木上,就似虚空大藏。 相较,正是沙子与须弥间大小含容的禅境之界!

开心禅师他有八分的把握不让眼前激至的“拾情”十条整整的封血丝所伤。甚至,有五分把握可以用迦叶指力扣捏于掌中。 但是,他没半丝毫的把握可以救得住柳帝王。 原本贺波子这回的出手,意在于阻止自己出手相救。而落眼的,贺波子左掌匕首已贴锋到了柳大公子的心口重穴上! 此穴一破,天下无可解者。现看,此距之近,天下亦无可解之人。他长长一叹,难道这样一个年轻人果真要身葬于嵩山森脉之中? 几乎是,要闭目不敢再往下看。却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瞥见贺波子的左臂为之一紧、一震。 锐锋已划破了柳大公子的前胸衣袍,便无可再往下一分一寸。 开心禅师可不想是怎的回事,反正料理掉了那十条封血丝开心极了的往前一窜。这头,贺波子一个偌大的身影飘开,匆促间甚至连匕首都丢着了不管。 当过,三、四个起落隐没于林间,犹传来着冷哼:“柳帝王我们的事才刚开始,以后多的是时间来解决。” 开心禅师偏头看了过去,只见柳大混混咕噜的站了起来,扬声笑道:“贺大杀手,哥哥委托你杀我的事儿取消了成不成?” 这小子委托杀手杀自己?开心禅师可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救错了人? 当儿,林间浓密处传来贺波子冷冷一哼,道:“你可以取消合约。嘿、嘿,只不过现在是老夫委托自己要杀你这小子……。” 好啦,事已如此便没得玩罗。柳帝王苦笑伫立,片刻之后猛的哇吐出血来,狼狈的很。 开心禅师皱眉向前一扶,道:“柳施主,你的伤?” 柳帝王苦哈哈的摇头,勉强道着:“那老小子还在附近,他随时会回来的。方才我只是借助他打入我体肉的封血丝勉强道出一股气机来用。唬人的……。” 开心禅师一张老脸嗄啦垮了下来,叹气道:“看来,贫僧得从这儿把施主搬上嵩山里面了?” “可不是?”柳帝王竟然还笑的出来:“有劳大师……。” 宣雨情从日照观出来的时候,心情难免多了几分的焦虑。 她这一路被引到了嵩山之下,眼见灰袍人窜入了日照观后自是猛跟进去。日午在偃师城门大叫一声“爹”,她相信那位灰袍人身子为之一震。 却是,穿城而出,一路急匆匆的依旧自往嵩山而来。 日已向西,她进入日照观后很轻易的迎来一位道人叙说了他被“六指蝶”贺波子所擒,并且放入嵩山丛林内追杀之事。 看来,是那个灰袍人之两下便逼得观中道士服服贴贴,待自己一进来便忙不迭的冲上实话。 宣大姑娘心头儿可急着,想是那位神秘的灰袍人有意告诉自己柳帝王的下落,未料横中又生出了枝节来。 自是,她提气飘身,亦急匆匆在嵩山林间寻找。 便此约莫半个时辰,她来到了几株巨木之前。 这儿,一入目的是几具道人的体。看衣着服饰,便同源出自日照观弟子无疑。 是谁杀了他们?柳帝王的人呢? 宣雨情蹲下细查了片刻,讶异发现了有芒鞋的足印。这足印自是僧人所穿着,看来曾有少林寺的高僧经过,或许是如此救了柳郎君。 心中稍安后,便又再度审视落于地面上的封血丝。她寻思片刻,为着这暗器以及那些体毙命于顷刻而惊心。 看来,这出手的人着实是一流一的高手,便此心中忐忑着落日那芒鞋足迹,尽全心思追蹑踉循。 自早,四年多以来“帝王”柳梦狂传授的当然不只是武学一项而已。 最重要的,是如何在险恶江湖中活下去。 而明辨秋毫的跟踪术,自亦有“帝王”独创一局。 如此寻寻觅觅了两个时辰,已然到了嵩山少林寺的后寺林间。才进入没几步,半空中一阵衣衫飘揉之声。 四下,便见得八名僧人着着海青布衣,合十一拜齐念:“南无阿弥陀佛,施主可是迷了路?” 斗然八人回声洪亮一问,宣大小姐倒是楞了楞,朝前头的那个四旬和尚笑道:“诸位大师如何称呼?” 那位四旬和尚淡淡一笑,依旧合十双掌道:“贫僧法号静海,和诸位师兄弟合守少林后寺。不知施主是……?” 宣雨情一笑,道:“我叫宣雨情……。” “原来是宣施主……。”静海虽然讶异着,却是脸上淡笑依旧:“不知宣施主夜临少林后寺有何指教?” 这的确是费人心思的一件事儿。 怎么说,以一个女流之辈自不宜夜半光临;再者,武林中人拜访少林寺自走前门岂有自后院来之理? 纵使,天下人皆知宣雨情是云星名剑之孙、“帝王绝学”传人。同时,亦是净世盟盟主! 静海却不能不怀疑来人的身份是真是假。 他有足够怀疑的理由。宣雨情轻轻一叹,道:“方才在两三个时辰以前,是不是有位大师带着一位负伤的年轻人进入寺中?” 静海稍一犹豫,合十一揖道:“本寺之事,不方便向施主明言……。” 宣雨情一楞,淡淡道:“其实大师不说我也明白,这足迹明明是往这儿直通过去的,是也不是?” 静海一楞,心中不觉有了两番思量。 方才师伯开心禅师的确是扶了个年轻人打这儿进入少林寺内。不过他目下心中轻念的,是这女子如果假冒宣雨情,自然早已知晓,而今现身来采取行动。 其居心叵测! 若果真是宣雨情本身来,这个在处理上可大费周章。终究,人家的背景身份,尤其是那净世盟盟主之位已足以和本寺方丈平起平坐。 好个两难选择。 静海缓缓选择。 静海缓缓合十一揖,淡淡道:“宣施主应知贫僧等为难之处。如今之计,不如等待明日天明时自前头山门拜见本寺方丈一叙原因,可好?” 宣雨情心中想着郎君,早已是急若焚火,这厢纵使是人家说的合情合理,亦不得不强说道:“小女子非得已,你我俱为义道中人,还望大师遣人回寺禀告一声,且看贵寺方丈如何裁夺……。” 静海方才可不是没想到这点,只不过夜半来踩少林寺后山,而且也不知目前这女子是真是假为宣雨情。若是假了,这恐怕闹出一大笑话来。 更怕是,人家还有别的阴谋在! 静海为难一叹,道:“施主若执意如此,唯一之方法就是让贫僧先点制了穴道,以免事后难以交待……。” 宣雨情冷冷一嘿,道:“只怕到时贵寺方丈出来后你更难交待了。” 静海淡淡一笑,道:“小僧不负职守,想来本寺方丈自分得清是非黑白。” 好,好个不负职守! 宣雨情点头含笑道:“既是如此,大师请出手吧。” 她这厢磊磊气度以及不据于江湖中一般的身份地位,倒是令一场子中的少林僧人大为感佩。静海合十一揖,赞许道:“有僭……。” 便是,探出右掌以达摩之剑化用于指点了宣雨情四处穴道。于是,一笑朝隔旁的一名僧人道:“静尘师弟,麻烦你通达寺门净土院长老一声。” 一名三十五六的中年僧人合十揖着,道:“是!”便即刻一个扬身上了后头那株树上,也不晓得以什么法子,宣雨情隐约间听得上头有一阵扯动之声。 须臾,那名静尘和尚飘身下来,复一揖合十道:“净土院的护院师叔指示,可以将宣施主自第三莲叶路带入。” 第三莲叶路?想来这是少林秘密通道的一种暗语。 少林古刹,自古千年来即是佛教圣地。 便是三更之夜,亦自有肃穆庄严难言。 少林分八院,除中堂大庙外,便是大悲院、观音院、净土院、势至院、戒律院、文殊院、法华院、地藏院。 各院有所司职,亦相辅相助。 另外,除方丈主持、八院长老护院之外,尚有各代长老以及心生悔念潜心在寺修心之人。尤其最着名的,是当年恶贯满盈的大魔头竹七海以七旬之龄幡然悔悟入少林砥心自扪,三十年后正满百岁之纪而得大悟,最是叫天下之人的称道。 以之故,少林特设有“看心室”! 这“看心室”总共有三十二房间,正以三十二德相数,每房之间相连成环,自有圆满无碍象征。 宣雨情这一路被蒙着眼送进了少林寺内,落伫足处正是在这看心室之中。一揭眼,当前的含笑那人不是柳大公子是谁? 宣大姑娘一楞一喜,嗔叫道:“你果然在这里……。” 柳帝王苦笑一声,叹道:“不但我在这儿,还有得更好玩的事呢!” 宣雨情皱眉愕道:“难道还有旁的人在?” 柳帝王一叹,道:“梅老前辈……。” 梅老前辈?梅师姑? 宣雨情方大大震动,当见布一掀自外头当先进入的便是那位神秘失踪的左弓弃。紧接在后头的,则是开心禅师和少林方丈开悟大师以及当月值职的净土院开空大师。 左弓弃这厢进入来,显然没料到宣雨情也在场,不由得脸色一愠,哼道:“方丈大师—— ,你这是什么意思?夜半请老夫到这看心室来商量,怎么……。” 他看了柳帝王和宣雨情一眼,大是不悦。 开悟大师微微一笑,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请左弓施主来此,是为了一桩十数年来的武林公案!” 左弓弃脸色一沉,哼声道:“什么公案?老夫倒想看看你如何向左弓某交待。” 开心禅师嘻嘻一笑,一揖合十道:“左弓施主,大家就先请坐下来说着吧……。” 左弓弃重重一哼,浓眉一掀便自大剌剌的盘坐上了右首之位。旬是,一屋中人俱各自盘腿坐了下来,那门布掀动里,便有着小沙弥之名端了茶盘过来,放置到各人身前。 一切料理定了,开心禅师先冲着柳帝王一笑,道:“柳施主,你先说着吧,是如何发现左弓施主和梅施主在本寺里头?” 柳帝王嘿的一笑,道:“那可是哥哥我的秘密啦!反正天下之事,只要有人做了,自然会有人告诉我一声。” 柳帝王的情报网,向不少差于七龙社和乾坤堂。 开悟大师一笑,淡淡道:“这么说,本寺弟子也有柳施主的朋友了?” 柳大滑头乾笑一声,自顾自话着道:“当我知道左弓龙头在这儿之后,自是想请诸位大和尚请左弓霸子爷过来。目的呢,当然是想让宣大小姐见见梅前辈的面………。” 宣雨情这一听,不禁是又讶异又感动。 只是,柳帝王如何知道自己的行踪? 莫非那个灰衣人和他串通的? 蓦地一声长笑,自窗牖外一道人影闪幌飘入。 出没间,全然不带动一丝点的间掠之声:左弓弃双眉一挑,哼道:“好轻功!”便是,朝来人好仔细打量。但见得是,一袭灰袍小飘,满貌庄严自在。 这一相,宣雨情不由得心头狂跳,脱口叫道:“爹!” 爹?这人难道是宣名剑之后的宣寒波? 宣寒波颌首一捻颔下飘缤,慈祥的朝宣雨情点头道:“情儿,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一声“情儿”这宣雨情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的落下,颤着一身的激动更是无法发出半句话来。 正是,心中百感交集不禁从何说起,那柳帝王温煦的手掌轻轻一握着伊人,淡笑道: “还有你娘咧!” 这话更惊人,就连少林方丈开悟大师亦为之一愕,讶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柳施主话中之意可是本寺中有妇道人家?” 柳帝王一笑,道:“不错。只不过宣姑娘她娘亲化身为僧早在十八年前便已进入少林寺中,你们不知罢了。” 开心禅师这回也笑不起来了,苦着脸道:“是那位?” 这时,一直静坐在旁的净土院院主开空大师一叹,目眶中隐隐泛着泪珠,连着声音一变为妇:“是我。” 这一应认了下来,可谓是满室惊动。 就算是宣寒波当面亦大为震惊,直楞楞看了半天,方呐呐道:“亚男……,是你?” 开空大师苦笑着,将目光町楞楞望着地板长传刻,这才缓缓道:“你是不是奇怪,当年我为何不告而别?” 宣寒波全身颤抖,嘶竭一叫:“是亚男没错,你是亚男。你……你的声音我记得,就算是过了二十年我还是记得……。” 开空大师为之一震,咬唇忍着不抬头,只见头大汗珠直落,一貌肌肉抽动着。全不防,耳里传来宣雨情一声大叫:“娘。” 开空大师大大一震,终究忍不住抬眼望向女儿,一时语哽便是半丝儿话也吐不出来。 这下,可看得开悟大师呐呐半晌,合十一揖道:“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开空大师赧然一叹,道:“方丈,师弟俗名杨亚男时,是为宣寒波之妻………。” 她喘了一口气,悠然道着:“在十八年前我生下了雨情之后的两年,忽的染患上一种奇怪的病毒。幸而,那时先师大了大师他老人家救活了回来……。” 杨亚男轻轻一叹,缓缓道着:“彼时,先师表示这病毒乃是一种天地交气而成的毒虫所叮咬,天下之中唯有少林寺的净土院佛殿那块地气可以苟延生命……。” “这病毒利害非常,稍一不慎便会传染给别人……。”杨亚男双目热泪直流,百感交集的道:“先师怜我,特别开恩破典收我为门下弟子,并且带入寺中。” 开心禅师点点头,道:“善哉、善哉,难怪你初入本寺前三年绝少露面,自是避免了和别的师兄弟接触而起疑?” “是,师父他老人家为不肖徒费了许多心血……。”杨亚男苦笑道:“而且,甚至暗里传授了少林秘不二言的达摩心法,只为是在日后不肖徒于面容声音上可以改变……。” 这达摩心法正是内功玄上的极顶。 稍有小成就,便足以改变容貌体态。向来,只有少林方丈才有这等殊胜因缘得习! 杨亚男忽的起身,朝开悟大师一拜,道:“方丈师兄,我私学了少林方丈才能修习的心法,请师兄下罪……。”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开悟大师合十回礼道:“师弟何做此言?我佛一谓众生平等,当年祖师定下这条规矩只不过是心不正术之人用以为恶。今日师弟有此殊胜因缘,只有可贺又岂有罪?师弟快请起……。” 开悟大师口中依旧称呼“师弟”,便是清楚坦然不将杨亚男冒充僧人之事放于心上。而是,连这达摩心法不二传的破例亦不在于心中。 “好,大和尚果然有修养!”柳大公子拍手笑道:“这等心胸可为天下典范。” 开悟大师淡淡一笑,望着杨亚男坐下了,点头道:“当年师父一番苦心,我等尚万难能及……。” 开心禅师亦点头道着:“的确,师父那时纵使是贵为本寺主持方丈,这可是冒了一生盛名之险,■■稍有则万难受天下武林见谅。” 大了大师何等尊崇的身份?如果天下俱知他藏了一名妇女于少林寺中,这等流言蜚语莫说大了大师,就是少林寺亦无法担待得起。 “是师父的大慈悲。”杨亚男哽咽着,一腔心胸的感激道:“此后十数年间我日夜拜佛,原本之意是想借地气疗毒。是莫十四,五年之后,三年前某一夜里正参禅于西方三圣之前,俄而心台一片清灵明白,有了某些见境……。” 开悟大师脸上一喜,含笑道:“莫非师弟已寻得『牛■?』这开悟大师的话语”牛■“字,正是禅宗里十牛图十种境界之一的小乘般若。”不敢自诩此界……。“杨亚男轻轻摇头道:“只是那时心中平静了许多……。”她转抬头看了宣寒波和宣雨情一眼,有一抹光辉闪着:“前尘往事,自已隔世……。” 宣寒波为之大震,总是修为成就极深勉强忍住二十年来的激动,乾哑道:“你……当年为何不肯跟我说一声?” 杨亚男轻轻一叹,长嘘一口气道:“两情相爱至深,岂能让对方束手无措眼见逝?再成传染那病毒予你,又如何担得起方寸一块良心?” 至爱相伴双双,却是不敢不生离。 只因,爱至至深处,不忍叫心中眼中意中念中那一个人有所痛苦。 若眼睁见所爱逝,不如心中留着一影希望,活下。 二十年前,杨亚男若死,宣寒波岂会独活? 二十年前,杨亚男若明言上少林为僧,宣寒波情何以舍得?势必,宣寒波会多方上少林相见,自是有事揭的一日,而让大了大师为天下非议。 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便是二十年后的今日此刻听来这段公案,尚且为之心弦狂震难以置信,何况是当年? 杨亚男缓缓转首,朝向宣雨情一刹,眸子里尽是万种言语:“情儿,娘亲有愧于天职未能好好照顾你,这二十年是苦了你了……。” 此刻的宣雨情早已泣不成声,只觉胸口中一阵阵热气涌上脑门眼眶,这耳中一听慈母言语如何能接得下来? 宣寒波长长一叹,道:“当年既是事非得已,如今已是事过。你……就还俗了吧,我们去寻一处人迹不见处聊,便此寄身山林就是。” 杨亚男楞了楞半晌,口中喃喃自语着,一刹那里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这头儿开悟大师忽的一笑,道:“心若我法二执已亡,又岂在乎何处?” 杨亚男为之一震,眸子一尽顷刻光辉灿煦,望了望宣寒波,再看了看开悟大师一眼,只见对方含笑深意。心下登时明白点头道:“原来一二世已是有缘人?” “师弟既然已是明白,自知如何”渡了?”“是,已明白!“开悟大师和杨亚男这一段略似禅机对话,在室里众人便只有开心禅师心中明白几分,当下颔首着:“善哉、善哉,因缘自来奇妙,原是如此。” 他心中明白的是,这宣寒波亦是佛界中大有因缘之人,如今开悟大师的意思便是藉杨亚男来渡宣寒波了。 这厢儿,在旁静观这一幕的左弓弃忽的沉声道:“大师约左弓弃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证这一幕?” 柳大公子笑了,紧接口道:“左弓霸子爷,事情方才开始咧。晚辈真正的目的是想请梅前辈出来,叙说一段重要因缘……。” 开心禅师接口道着:“这因缘,自然是想知道黑魔大帮后头那位神秘帮主的一些事儿……。” 左弓弃一双眉浓结了又舒,几回之后才重嘘出一口气,哼哼一笑道:“老夫目前上少林寺来,可是单身一个人?”这是事实! 开悟大师点点头,道:“的确,是以稍早柳施主提出了这件事,老衲亦深觉奇怪。不过……。”他合十一揖,继道着:“不过,近来江湖中亦颇传言左弓施主救出了梅施主后便不知所踪之事……。” 左弓弃“嘿”的一笑,哼道:“大和尚相不相信,老夫救出了梅师姑之后正调度一切善后工作,却是有人自老夫手下劫走了梅师姑走?” 开悟大师一愕,讶道:“莫非和少林寺有关?” “不错!”左弓弃重重一哼,道:“老夫一路追下,最后所知之处便是那劫盗寅夜抱着梅师姑进入少林寺里!” “是明走还是暗进?” “暗进!” “走那一路?” “贵寺口中的第三十二莲叶路!” 三十二莲叶路,唯少林方丈、八院院主、长老以上的重要人物方知、方能行。 开悟大师愀然变色,挑眉道:“难道本寺有不可告人的另一股势力潜伏?” 不只是开悟大师,在场所有的人全想到了一件事。 下月初一,武林大会黑魔大帮可能完全不采取行动? 如果在少林寺中有黑魔大帮的人潜伏着,一切的行动自是更加事半功倍。 “老夫相信这不会是少林寺所为……。”左弓弃淡淡一哼,道着:“而且人是由我手上弄丢的,自是非亲自找回来不可。” 所以,左弓弃一直未对开悟大师明言入居于少林寺的目的。 开悟大师慈眉一结,沉吟半晌后缓缓道:“既然人是由三十二莲叶路进来的,范围便是少了许多。”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向宣寒波道:“宣施主,你可知黑魔大帮之所以要缉捉宣雨情姑娘的目的?” 宣寒波双眉稍抬,此刻已自方才激动的情绪中回复,当下接上道:“这些年来梅前辈一直有某种方法可以和我联络上,这是在十年前我寻找亚男途中无意两双见面而保持着一种方式……。” 他顿了顿,自怀中取出一枚黑汉玉戒来,接道:“这枚戒指有分阳阴乾坤,我手中的是属至阴坤戒,而且据说黑魔大帮的帮主手中有一枚至阳乾戒。” 柳帝王此刻很聪明的接道:“看来,这两枚戒指合并有着一桩大秘密?” “不错。”宣寒波赞许的看了柳大混混一眼,接着道:“这戒指是当时梅前辈托我保管的。而双戒合并之后的秘密亦只有我爹和梅前辈可以解破。这是我所知的一切,至于那秘密是什么,当年梅前辈亦未对在下有言……。” 宣寒波话说至,忽的将黑汉玉戒递到柳帝王面前,意味深长一笑,道:“老夫其心已止,便无憎怨爱喜,江湖之事就托给公子……。” 柳帝王一愕,迟疑着:“前辈这般嘱托,在下……。” 那旁儿的左弓弃忽的一哼,嘿笑道:“宣寒波,看来你是打算把女儿许配给这位『帝王』柳梦狂之后……。” 宣寒波倒不否认,只将一双眸子满是慈爱的投视着宣雨情,温柔道:“情儿,待江湖事了你再到爹娘隐居之处相会……。” 宣雨情此刻心中直是百感交汇,既有爹亲亲口许配自己给心中郎君的快乐,亦有二十年相念斗见爹娘须臾又得分离忧愁。此番见得柳郎君自爹手中接过了那枚黑汉玉戒,刹那间直不知如何言语。 竟是呐呐呆楞楞看着娘亲走到了自己面前用力一抱,语中哽咽着:“情儿,娘和爹寻着了安身之处自会遣人向你通知,不必担心。”她一顿,忍不住■■滑中,叮咛:“情儿,江湖路险,一切凡事自己要多加小心啊。” “娘。”宣雨情此刻早已泣不成声,紧紧相拥,老半晌耳里听得鸡啼自山野来,方错离了身子朝爹伏地一拜,道:“爹,女儿挂心着你们两位老人家………。” 宣寒波何尝不记挂悬念这个女儿? 又何尝爹亲宣名剑之仇不想报? 只是此刻他的心境在今夜斗逢别来十数年的爱妻,一传心台中竟是大为清明,直认指悟人生道无常之理。 他将黑汉玉戒交予柳帝王自有其深意。 除了意想中将爱女的一生托付,此外便是将这重责大任一并付托予这个年轻人。 自来有道,父仇不共戴天。 然而,仇恨之火是不是连爱和情也一并烧绝? 宣寒波若是此刻别妻离女提剑复仇,他知道自己决计活不过一个月。 因为,他不能露面于江湖;因为,这其中另有一桩重大的秘密。 二十年的江湖天下寻妻,决对不会一点事儿也没有。 所以他退隐,如此便可以不引发某一股神秘的力量不和柳帝王及宣雨情对抗。 那个神秘组织若是运动行用,只怕连乾坤堂、七龙社和八大门派联手亦不是对手。 这是宣寒波的苦衷,他不能出现在人世间! 最痛苦是,这个秘密他不能说出来。 所以,纵使四年多以来,天下蜚言他宣寒波不为爹亲复仇而大有訾议,他亦宁可忍而不言。 宣寒波再度看了柳帝王和爱女一眼,知道是自己该远离尘世的时候。一时间,百般情怀交集自眸眶里出。 这间屋子里最特殊的一点,就是用全黑的大玄石构造内部的设计。彷彷然入目受心的,是一种神秘和深邃。 黑魔阎帝缓缓的自秘道中随翻转着的墙面进来。 身处这室,便是圣帝的至幽秘殿。 九天圣帝,黑魔阎帝是中原武林中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正是当今奔逃到和林元帝之弟,巴里特穆尔等黑魔阎帝依旧戴着面罩,飘然移身到了三阶石坐上的巴里特穆尔之前,一揖道:“属下参见九天圣帝。” 巴里特穆尔傲然居坐于顶上,一双鹰隼利眼穿透过来,沉沉冷哼着:“阎帝,近些日来江湖中的变故你看法如何?” 黑魔阎抬眼凝视上头的这个巴里特穆尔。 这人且莫道生的虎背熊腰,随意披短袄露膀;就见那两臂肌肉自行流转运动着正是学武中最具天资异禀的大乘天资骨。 这种天生便具有“天源”内力,如是成就殊胜断非寻常上根资骨的奇才可以相七。 往往,上等奇才学得五年成就尚且不及“天源”异禀学上一年成就。 黑魔阎帝注视的是九天圣帝那满腮横生的胡髭! 此刻见来,又较往日所见更浓密刚挺奔刺了几分。可知是,九天圣帝在武学造诣上又深了昔日一层。 这厢,他缓缓回道:“洛阳花容大院里梅卧姑遭左弓弃救走之事是属下之过。” 他一顿,淡淡接道:“至于洞庭湖上总坛让天地门查出之事,属下以为这倒是个将计就计的反击大略!” 九天圣帝“嘿”的一笑,道:“你说说看。” 黑魔阎帝踱了两步,方是缓缓道着:“总坛处所最多的乃是奇门机关!” “是又如何?” “所以,无论是乾坤堂或是七龙社甚至是八大门派此刻必然调选精锐好手准备一举进攻……。”黑魔阎帝眼中闪现一股讥诮,冷冷道:“就让他们去攻又如何?圣帝的至幽秘殿是设在这伏牛山中。嘿,就算他们攻破了总坛又得到什么?哈……,真正的黑魔大帮的中枢是在这里,那儿名称是总坛,却只是幌子而已!” 九天圣帝双眉一挑,重重哼道:“依你之意,是将总坛里一些重要资料运到此处?并且部份人员也得调了过来?” 至幽秘殿,这一座设落于山窟之内的宫殿居所自来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这儿的整个工程是在三十年前由元帝秘密进行徽造。原先,是一处军事兼俱娱乐的山里城池。 前后历经二十年始成,却是因着汉人大举兵变而至由巴里特穆尔加以运用。 黑魔阎帝长长嘘一口气,道:“总坛诸人完全不动,任予他们和中原武林对抗相残。如此洞庭湖一战后中原各门各派必将元气大伤。而本秘殿的人手则由各处分舵中调来,约莫三个月的时间便足以产生极强大的狙杀力量!” 届时,黑魔大帮倾巢而出,正是敌弱我强,中原武林自是成了囊中之物。 九天圣帝的双瞳子精光连闪,冷沉沉道:“本帮精锐若是全灭尽于庭湖一役中,各分舵人马岂能以三个月的时间瓜代?” 黑魔阎帝淡淡一笑,将眸子深虑光彩透出那张修罗面具直视九天圣帝,道:“这一切便得圣帝成全了。” “大胆!”九天圣帝拍椅而起,大步跨下石阶直怒冲天的伫立在黑魔阎帝面前怒道:“你竟敢利用本座……。” “属下只是就事论事,全然是为大业着想!”黑魔阎帝不卑不亢的注视于九天圣帝,沉声道:“本帮分舵之中有着不少资质根骨上等之才,只不是因缘有差少而无上极成就。若是圣帝愿以『天源』玄功为他们打通奇经八脉某些气机,自大有成就。” 他一顿,缓缓接道着:“当然,属下亦知道这将大耗圣帝的内力玄功,不过两相较量计算下,属下以为大有可行。” 九天圣帝青筋暴浮,一脸肌肉跳动不已。便同时,他一身的肌里飞奔窜走,正是内心思量激动行意于一周身的气机里。 好半晌,这九天圣帝似乎是嘘出一口气平静了心情,淡淡道:“当年皇儿为何如此信任你?甚至连在我面前也可以不用脱下面具?” 九天圣帝竟然不知道眼前这个黑魔阎帝的真面目。 黑魔阎帝淡淡一笑,道:“论心不论相,圣帝何须多疑?在下所作所为自是为大元可以再回中原一统天下!” 九天圣帝似是思量着片刻,这才冷哼哼道:“方才的提议待我思索数日,且看洞庭湖的情势如何再说!” 同样是十月二十二日的清晨,洛阳乾坤堂里亦有着一批通宵彻夜的商研武林情势。 “黑魔大帮的总坛如今已由萧天地证明是在洞庭湖域众家州北十里的三座密衔小岛上……。”韩道长长吐出一口气,说着:“只是令人讶异的是,天地门一门行踪竟在这数日内消失无踪……。” 郭竹箭这刻已治好了楼上、楼下那位少爷公子的伤势,一道儿三个人齐讶着:“难道连乾坤堂也查不出来?” 同是三声一气,郭大先生不由得一愕,怎的跟这两个晚辈相处没两日,口气已经跟他们一模样子啦? 解勉道那张胖胖的弥勒脸儿一笑,回道:“就算现在不知道:用不着三天之内便可以清楚明白。” 在场中人向知早在十年前解勉道和萧天地便是死对头。无论在那方面事上总是彼此暗中较劲! 自然,他们对对方的研究也就最深。 解勉道有把握在三天之内查出天地门的动向,便是因着他明了清楚萧天地的行事策画的习惯。 这厢在旁缓缓饮茶的“帝王”柳梦狂忍的轻哼,道:“萧天地这一手计可真绝!” 解勉道含笑望了过去,点着头:“是鹬蚌相争想坐收渔人之利了?” 柳梦狂淡淡一笑,轻着道:“偏偏乾坤堂、七龙社、净世盟和八大门派又不得不发动全力攻打。” 楼上这厢儿忽然道:“奇怪的事咧,黑魔大帮那些家伙的总坛既然已叫天下武林所知了,干啥还摆着在那儿?” 自来,黑魔大帮一干人间以神秘诡异见长,怎会全然没有移居的打算? 郭竹箭嘿的一笑,道:“这事儿老夫很有兴趣。” 很有兴趣的事,就是亲身跑去看一看。 解勉道稍一皱眉,道:“郭大先生当料想的到,对方的用意是以逸待劳,就等着全武林菁英往前一战……。” 柳梦狂亦淡淡道:“不错。如此这般他们可大大省了一番力,用不着四下征讨……。” 如今之时,大明方方平定了中原,天下情势依旧是动乱未靖。数月前常遇春攻兵元都,元帝奔逃往和林,此时若叫黑魔大帮统御了武林以为内应,反攻之事便是大有可能。 郭竹箭仰首大笑,双目精光暴射。“郭某在千军万马中尚且敢取托欢特穆尔的首级,这小小的黑魔丑帮又算什么?” 说着,当真拂袖而起,大有直趋洞庭一捣黄龙概! 楼下这厢儿可叫口啦:“郭大先生,你这一去净世盟由谁来管?岂大小姐这现下可在少林寺里忙着呢……。” 郭竹箭一笑,道:“有柳兄和两位老弟在此,况且乾坤堂相邻互援,又会有什么事处理不下?” 解勉道这前亦起身相劝:“郭兄,距离嵩山大会也不过剩下十日之期,解某尚有些事儿请郭兄烦劳呢!” 解勉道这么一说,郭竹箭倒是不得不思虑一番。 届时,嵩山少林大会必然有大冲突事端,甚至可能黑魔大帮如今按兵不动其实是暗里已大派人手前往嵩山附近以待大举。 如此,反倒是十一月初一参加嵩山大会更有可为一歼众恶之迹! 便此打量一番,他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郭某就暂且留下了。” 他这厢和解勉道堪堪落坐了,厅外一名汉子已直趋于门槛处,抱拳朗声道:“禀告堂主,七龙社左弓女方、温师观、张庭峤等三人在门口拜访……。” 韩道看了解勉道一眼,立起朝众人招呼一声跨步向前,道:“知道了,带路!” 乾坤堂门口,深秋关凉伴晨清,袭袭拂人。 左弓女方傲然而立,望着韩道到了面前。当先着,淡淡道:“家父在少林寺里调查奸贼之事,想来你们已经知道了?” 韩道和缓一笑,回道:“是。左弓姑娘和两位前辈何不入内叙谈一番?” 左弓女方这厢还没说话,那个直性子的张庭峤早已吹撑一腮胡髭,大声道:“没什么番不番,我们来就只为找『帝王』柳大公子谈问一件事……。” 这当儿,韩道可注意到左弓女方的脸颊上稍微一红。怪,这女子向来悍胜男人,怎也会有这般女儿态? 他心中一忖想,便有了几分明白。 好个柳帝王,这小子也没哥哥帅来劲的,怎会连七龙社的大小姐也看上了他?还当真咧! 韩道一拱手,道:“既是如此,三位就请入内到本堂的兴客斋稍候可好?” 张庭峤正要脱口而出了,那身旁的温师观已自抢着含笑道:“既然柳大公子果然在,我们就且进去相会。韩大总管,请。” 韩道看了对方一眼,这位七龙社的四当家一袭儒袍飘风,气定神闲的模样果然是个人物,不可小看了。 当下,便竖手道“请”,转身带路了入内。 后头,左弓女方也不犹豫,一昂首直直跨步便跟着韩道一路三两转到了兴客斋来。 方推门,柳梦狂竟已由楼上、楼下陪侍着在里面喝茶小啜。 韩道一愕,旋即笑道:“原来柳大公子早已知道左弓姑娘的来意了?” 柳梦狂双目不见,却是心中雪亮淡笑着:“既是拜帖登门,自然有一番事儿来。” 柳梦狂的话很有一番意思。 自来,七龙社出入乾坤堂从来没一回是从大门口来的。而今大异以往,当是为着少林寺里宣寒波将黑汉玉戒交予柳帝王之事,订下因缘。 左弓女方若想得到柳大混混,唯有柳梦狂的允诺! 这时的左弓女方倒是磊磊大方的往前坐下,盘腿于柳梦狂之前道着:“小女子左弓女方一心想为柳家媳妇……。” 好直接! 柳梦狂淡淡一笑,听得韩道离开的声音,这才缓缓接过楼下新沏好的茶,道:“可惜—— ,柳某只有一个儿子,早已和宣小姐订了亲事……。” “大计未成凡事可更……。”左弓女方直口爽语:“小女子今日不顾廉耻谈心说腹,柳先生不会见笑。” “姑娘是奇情女子,这等直言又岂有可笑之处?”柳梦狂淡淡一笑,道:“柳某身旁两位世侄亦是人中龙凤犹胜于犬子……。” 楼上和楼下可差点叫了起来,谁敢讨这悍婆子入门? 左弓女方闻言,脸色一变重哼道:“柳大公子以为小女子是寻不着夫家嘛……?” “左弓姑娘误会了……。”柳梦狂一笑,道:“柳某之意不过是天下胜较于犬子之人犹多,何必悬恋于他?” 左弓女方蛾眉一挑,怒的立起道:“家父素来器敬柳大公子为武林奇人,亦欣赏柳帝王亦是难见人才。既然小女子今日不顾礼教廉耻亲口谈了而柳大公子意思如是,不言也罢。” 便是,说缘不成当反目,一转调身便往外而去。 这当儿张庭峤一愕,直叫道:“左弓侄女,等等我……。”便是边叫着,亦急急跟了下去。 温师观轻轻一叹,朝柳梦狂一抱拳道:“柳兄,有扰了……。”说着,便待转身。 柳梦狂缓缓一笑,缓缓朝向温师观的背后道:“温兄,这事的结局你不是不知!” 温师观的背部僵硬了一下,又慢慢的转过来挑眉道:“柳兄的意思是……?” 柳梦狂一笑,轻啜茶着忍儿,这才笑道:“此处是乾坤堂,所以,温兄请自由可行去……。” 这话,大有如非乾坤堂,温师观便走不了了。 温师观的脸色为之一变,挑眉转身而去。 柳梦狂的话含意很深,而且是一针见血封喉! 难道,这其中有着什么诡异不成? 为什么在乾坤堂里就不能动手? 因为怕乾坤堂和七龙社结仇反而让敌人渔翁得利? 柳梦狂之意是,温师观这个人别有目的? “左弓老施主,当日的行动怎么可能帝人会先知道?” 梅卧姑被劫,这当中着实大有蹊跷。 而且整个过程里,必然充满了精密的设计。否则以七龙社的能力加二龙头霸子爷当家在场,怎会叫人劫走? “方丈之意,是本社之中有内奸?” “老衲不敢这般狂语,只是私心忖测……。” 一阵沉默后,左弓弃方重重一哼,道:“果真是如此的话,老夫的爱女只怕凶多吉少了……。” 张庭峤急匆匆的跨出了乾坤堂,嘴里可一直嘀咕直念:“温四哥是怎的一回事,竟然不但不阻止女方侄女上门来,反而鼓励着前来一试。这下可好,七龙社在人家乾坤堂里丢了个偌大脸下去……。” 他抱怨着,瞥见左弓女方在前头三丈处转过了街角,急急跟了上前,方方也转过去便迎面正好两个老妇人相互扶着,手腕上挽着上香的竹篮子碰撞上来。 这张庭峤是顶尖身手,当是一个沉气丹田足不离地平后移了六尺之距。 却是,眼前这两个老妇人像是受了一个惊吓,双双惊呼一叫,“唉呀”的好两声。直是,傻儿似的掉下了腕上的竹篮了一地香火水果,直捣着胸喘气。 “喂,年轻人走路怎么这般莽撞?”右首的那个呼哼着:“火烧了房子也用不着这般急劲吓杀人呀。” “可不是嘛……。”另一个帮腔了,哼着道:“看你也有一把年纪了,怎的跟那些毛躁小伙子一般?还不快帮着把东西收拾起来,赶着上香早课咧。这厢儿张庭峤瞧眼也看不着左弓女方的背影了,正急着要去找,奈何人家年岁儿大过自己,又是妇道人家,怎么也不好撇下不管。加上,人家又说了一句:“一定是乾坤堂的人啦,这些江湖武夫啊,自以为有点儿工夫就横行霸道。姐,罢了我们自个收拾吧……。” 说着的声音,还真有那一股儿埋怨。 这下张庭峤更不能不帮着整理了。 要知道话传出去了,人家还以为他们七龙社故意破坏了乾坤堂的名声,到时来怎的也不好说。 正心中大急着,温师观此刻也来了背后,讶道:“六弟,这是怎的一回事?” 张庭峤急道着:“四哥,你来的正好,快去追左弓侄女,免得有什么闪失……。” 温师观点头像是明白了似的,道:“好。”随这字出口,往前一跨步里倏然出手点住了张庭峤后背六处穴道。 那张庭峤方才大惊,尚来不及道出一个字讶叫,身前两个老妇人瞬间欺前一步,一左一右挟制住前身要穴,连带的一点哑穴。 这刻,打不知那儿冒出一辆马车来,正好横策过身旁。那两个老妇人交换一丝眼色,猛提气挟着张庭峤跃窜,便此无踪无迹的没入马车车厢内,消失无影。 温师观淡淡一哼,便悠然往前幌去。 没几步远,这街檐下有着一名叫花子左掌五指结扣间似乎暗示了什么。温师观嘿的一声,便自转了个门,依旧是施施然的踱了前去。 这一切,自然是落入了楼上和楼下的眼中! “这个姓温的绝对不是笨蛋。”楼上很聪明的道:“既然帝王已经点破了他的嫌疑诡异,所以……。” 所以,温师观不会不想到后头有人跟着来。 “问题是我们不得不跟下去。”楼下叹了一口气,旋即一笑,道:“还好,我们的化妆术都不错。” 他说着的眼睛都笑了起来,似乎是有件很好玩的事。 楼上脑袋一转,脸色一下子苦的难看,吞了好几口口水才哑声道:“喂,难不成你要玩那鸟门子游戏?” “没错。”楼下叹了一口气,道:“最少哥哥我也陪着你一道儿是不是?” 当然,他们在实行这个计划以前非得先“请”那位在屋檐下抓子的乞丐儿说出一些话不可。 温师观如是闲幌着走了约莫半盏茶光景,忽的闪身进入一条暗巷之中。旋即,自另一头儿快速窜出,如是两三转的游走,他已然确定后头再也没有跟踪的人。 私心里,他真想回头倒打跟着来的人一把,只是要事为重,今天无论如何非擒住左弓女方不可。 机会难再? 平素纵然偶有和左弓女方相处的机会,不是张庭峤一向跟在左弓女方身旁,就是左弓弃神出鬼没的不离爱女左右。 如今左弓弃人在嵩山少林寺,张庭峤又已遭擒制。整个计划里就是配合着左弓女方自上乾坤堂冒一团火出来。 就此,早已设置了天罗地网等着那个傻丫头陷落。 温师观当然为柳梦狂眼心明而惊心,但是他不认为柳梦狂有可能造成阻碍。 目下,柳梦狂派出来跟踪的人被自己摔脱就是一例。想着稍后柳梦狂那张难看的脸色,他忍不住要笑了起来。 正要溢笑声出喉,已然看见眼前有两名女子对峙。 这两人,正是左弓女方和晏梧羽。 当然在这巷子的两旁,有着几个人散落或蹲或立着。有着在打困儿垂首,有的相对依墙谈话。 很不协调,也很奇怪的一个情景。 温师观笑了,那些人自然是晏梧羽的手下。 他一步一步向前,耳里听得左弓女方冷冷重哼着:“晏梧羽,今天你找上姑奶奶是大错特错了。” 对面,晏梧羽淡淡冷哼,挑眉道:“左弓女方,早知道你这泼丫头是不会乖乖就范的!哈……,正好本姑娘今天想拿个人来出气,着实教训一顿!” 温师观这当儿已然走到左弓女方的身后,忽然觉得有一点点不对。他皱眉,再度四下环看了一眼。 由晏梧羽和左弓女方的对话中,他相信目下的人全听得清楚,也可见得他们是晏梧羽安排的好手。 奇怪的是,为啥自己心里头是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正想转念,眼前的左弓女方倏的回身,看望了过来略带着讶异和惊喜:“温四叔,你来的正好,我们合力把这妖女擒下了……。” 温师观往前一跨,朗笑道:“哈……,这个自然。如此一来人在我们手中,看那黑魔大帮的帮主敢如何?” 左弓女方得意的回身转向晏梧羽,冷笑道:“妖女,这回你可是摸鸡不着倒蚀一把米了。” 正说着,忽然后背上一股气和震汤,旋即身子一麻便叫人制住了后身的六处穴道。 她错愕扭头,看着温师观得意的走到面前,淡淡道:“左弓姑娘,委屈你了……。” “你……温四叔这是做什么?”左弓女方一张脸白透玉似,颤声咬牙叫道:“原来你是黑魔大帮的一份子?” “左弓大小姐说的一点也不错。”温师观边说着边回身向晏梧羽抱拳一揖,道:“温某任务已然完成,请晏大小姐定夺。” 晏梧羽冷笑的瞧着脸色煞白的左弓女方,大笑道:“这下可有好戏了!” 话声一出,温师观整个人像是跌入了冰窖。 因为,入耳的百分之一百是男人的声音,而且还是楼下那小子的声音。 温师观一肚子苦水最重要的是,楼下的出手显然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快了一点。而且很俐落的,是四下两旁的那几个家伙的动作。现在,他可明白那气氛不对的地方,就是这几名汉子都一直没有抬头。 只见两个家伙上来用布儿罩一装了自己两眼不见天日,旋即叫人一抬丢上了一台平板车,咕噜咕噜的推走了开去。 耳里,最后听到的是,楼上被解开穴道后的大骂:“楼下,下回由你当这种被人家点穴的角色……。” 温师观再也听不到什么。 因为,楼上公子很生气的跃上了手板车台上,很用力的点了十七八处穴道。 自然,其中一处就是留穴! 左弓女方当然真的遇上了晏梧羽,而且还有名的天下十剑之中的“雪顶道剑”和“冰心儒剑”! 她的一双眸子精光闪动间,已看清了这条街上最少有七个对方的人,正扮装着贩子路人或据点而立或游走钳制。 “晏梧羽,看来今天你是费了不八阵仗打算请左弓某了?” “你聪明!”左弓女方一笑,道:“废话也用不着多说,宋先生请出手擒下这丫头。” 宋雪顶一拂身上道袍,飘然一步到了左弓女方面前七尺处,淡淡道:“老夫出手一向财有分寸,姑娘如果有自知之明,宋某也不会为难了你!” 雪顶道剑一身成就殊胜,自是有所自负,当不愿对一名弱女子下重杀手。 不过,自视极高之人亦往往难以忍受他人不自量力。这厢一番话来,算是对七龙社某些敬重之意了。 这左弓女方双眉一挑,她可是自小在刀剑中打翻滚过的人,纵使是柳梦狂帝王当面亦不稍屈,岂容宋雪顶为之托大? “宋先生不居养于长白却来江南……。”左弓女方睨视冷哼:“想来也不过是仅终南之名,以诳天下清高而已!” 宋雪顶脸色一寒,猛然一声里,右掌横切似闪电而至。方抬臂至近前,左弓女方提气挪身已有不及。 左臂,猛引里一阵皮肉刺痛。 左弓女方半旋身一低矮,随即右臂探头扣向宋雪顶小腹而至,这手,正是左弓弃成名的“金龙翻地”。 五指并力气机生劲,罩来狂至的是弥天满地的杀机! 宋雪顶“嘿”的一声,人随势至,同时右足在半空中轮一圈腿则便踏踩向左弓女方的子会、太阳穴至! 左弓女方果然受迫而窜,身影方往前一动了,后肩上猛的一痛,那宋雪顶好快的变身挪位已在背后扣结了个实。 左弓女方心中大骇,但觉对方五指气机流通体内主脉一震,立即通身无力软倒了下去。 好个宋雪顶这厢右臂一搁一拍,自提着左弓女方往右首一扔,那头有两名汉子迅速接住了双挟双提于马背上。 便是,三人双骑放足奔向城西之向而去。 前后,也不过是半盏茶的光景,这街道上看热闹的人群还没聚拢来便无戏可看啦。 郭竹箭和韩道可看的清楚。他们就坐在不远的雅修茶楼上品啜着,同桌上自然还有楼姓的两个小子。 “我们不出手相救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跟踪晏梧羽这小妞,看看他们那个黑魔大帮是不是另有秘密巢穴。”楼上很聪明的道:“而且,我保证这条街上最少有六个七龙社在里面的家伙也在看!” 人家七龙社本身自己都不出手了,他们急什么劲? 楼上公子喘了一口气,可皱眉了:“不过,姓晏的这下当街来一趟抓擒左弓大小姐的戏,也不太寻常……。” 韩道大笑,点着头:“是不太寻常。” 楼下也闲不住的搭话啦:“照这么看,他们是明摆的了?” “不错。”郭竹箭沉沉一哼,道着:“劫走梅卧姑的人明知左弓弃一路追踪,却犹入少林寺内躲藏,加上今天洛阳城里这一幕戏来看,对方显然是别具一番心机。” 楼上的脸色变了变,挑眉道:“这么说,温师观只不过是他们手上的棋子而已?” 目的呢?就是要让乾坤堂的人动手将他擒入乾坤堂里?如果是这样,乾坤堂内除了已死的徐峰竹之外,必然还有卧底的黑魔大帮份子! 韩道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显然黑魔大帮明里传出四十九日之内不行不动的风声,暗里却是不断布置着一张极大的杀劫网。 他们到底打算如何行动? 韩道才刚刚打算回乾坤堂里看一看,这当儿楼梯上儿踏上三个人来,左右的两个,正是方才陪伴在晏梧羽身旁的长白双剑。 中间的那一个,则是黑须两尺余长,一袭银袍大摆,左掌偌大紧扣着一把宽刀。 他们来的很直接,抬腿幌闪间已到这桌子四人之前。 “看来今天真有多事了。”韩大总管越来越觉得不安,长长叹一口气,道:“这一号人物到了洛阳,乾坤堂竟然不知道。” 郭竹箭盯视着那掌刀黑须大汉片刻,方沉沉一哼,道:“龚先生来的真是时候,是想了结五年前的一段公案?” 当中那黑须大汉“嘿”的沉声一哼,冷冷道:“不错!龚刀落辞官五年,就是为了这一日重会。” 龚刀落?原来这大小子是昔年元廷的禁宫护卫统领。二十年来郭竹箭三番两次行刺元帝,这个龚刀落自然脸上大挂不行。 索性,五年前辞官他去,据说随着元帝托欢特穆之弟巴里特穆尔一并出宫,自此没有了下落。 楼上一向认为自己见多识广,瞧了人家大掌中那枥通墨沉刀一眼,讶道:“『极品名刀』?喂,你手上的是『极品』?” 龚刀落冷嘿嘿笑着,双眸眼眶深湛一闪冷冷道:“你大概是楼姓两位年轻后辈中的一个了?” 楼下急着接口,笑道:“对啦。另外一个就是哥哥我,楼下是也。” 龚刀落冷沉沉一笑,淡淡道:“你们两个不是老夫的目标。”他看看左右长白双剑一眼,尽在不言中。 这厢,韩道依旧是站了起来,抱拳一笑着:“看来,这儿没有我的事了?” 他说着,大步的往楼梯上走去,竟然没有人反对! 韩道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反正,他就是这样一路平安顺利的走到乾坤堂门口。 更让他纳闷的,是乾坤堂一切平常的很。 就这样才跨门进入没两转,解勉道已自笑嘻嘻的从前院一侧花丛中转了过来,招呼道: “大总管,有什么消息没有?” 韩道脑里可转了好几转,皱眉道:“回禀堂主,方才那个温师观的人可送来了?” “七龙社的四当家?”解勉道双眸里精光一闪,皱眉道“我方在纳闷怎的你回来了,而姓温的人还没到。” 韩道的心往下沉了沉,吞了口口水道:“这次支援楼姓两个朋友的人手应该是本堂中的忠贞份子,而且是相当的好手?” 解勉道叹了一口气,眼睛盯向韩道背后的门口入处,摇头道:“他们回来了。” 韩道用不着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门上,头顶棺木叫人整整齐齐的送进来;棺木之后,一个中年之士执剑淡淡而立。这人,正是消失于江湖多时的浣情名剑,童问叶! 在他的身侧,冷冷负手而笑的正是温师观,以及背后最少四十名的黑衣劲装,手袖绣龙图腾的汉子。 这些汉子衣饰的标志,正是七龙社! 解勉道双眸精光连闪,沉嘿而笑道:“温兄看来是故意要挑起七龙社和乾坤堂的争战了?” 洛阳地域上,大当家左弓弃在少林,左弓女方和张庭峤已落入黑魔大帮之手。如今温师观的下令就如同天旨,七龙社成员便唯为是瞻了! 加上,童问叶是黑魔大帮一份子之事,所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他列为中原四大名剑之一,素有名望。 七龙社这四十名成员只知是藉童问叶的知会和相助而救出被乾坤堂所擒的四当家,其余的那会想到? “左弓大小姐和张六当家亦落入乾坤堂手中。”温师观冷冷的下令:“他们不可能交出人来,本社子弟岂容他人小觑?” “是,我们俱以死以忠效命!” 四十声齐吼,好见肃杀。 温师观满意的点点头,挑眉道:“七龙起,天地动。” “杀,”四十声自喉里来,顶日正中之下,好暴烈一声随刀剑共起,卷向解勉道和韩道而至! “七龙起,天地动。”“杀!” 距离十一月初一的武林大会只剩八日相差。 柳梦狂此刻不得不调理着净世盟的事务。 单单是今日上午,已有各盟员中所推举的八大代表其中之六来到净世盟的本坛内聚集。 稍后,正午刚届,鹰爪门的黄武门主和淮南鬼剑山庄的史夺人亦双双来到。 自是,天下净世盟中各城代表俱至,是为净世盟初分的天下八道。各道有名称,是为八中的“乾、坤、坎、震、艮、巽、离、兑”;每道中各复有之中堂,是取自二十四方位的: 王子癸、丑艮寅、甲卯乙、辰巽己、丙午丁、未坤申、庚酉辛、戊乾亥。 中堂之下再各有分舵,其间不相隶属而仅止于联络调节,互助互补之用。 其中调度,乃是以净世盟本坛负责支配各道,各道支配各堂,各堂支配各舵。如是,似臂五指相衍于有无。 自成立以来,一个月内便生大效。 江湖中帮派门户从未有发展如此之速,先后加入盟约的各处门派已越过百数之众。 其势,几与七龙社、乾坤堂、丐帮相当。 黄武这厢大步跨了进来,朝当中而坐的“帝王”柳梦狂抱拳恭敬道:“黄武向柳大公子请安。” 柳梦狂亦起身回礼笑道:“黄门主请入座。另外一位,想来是鬼剑山庄的史庄主了?” 史夺人在那端一肃,恭敬道:“柳大公子学究天人,心眼之明天下无可循者。” 柳梦狂温煦一笑,道:“史庄主请入座。如今八位已到,正可好好讨论一番八天之后嵩山武林大会的事宜。” 他话说到此,忽的耳里传来隔旁乾坤堂中喊杀巨响。紧接,则是叱喝兵交声响连起。 柳梦狂一笑,全然不当一回事的接道:“据在下所收到的资料中,从今天起的八天内,是黑魔大帮这一阶段的攻击行动。” 一厅子八道代表全数寂然着听柳梦狂接道:“第二阶段,自然是嵩山武林大会上进行。” “最后,”柳梦狂淡淡一哼,道着:“则是洞庭湖上我道中人攻击时,在彼处上的总决战。” 这时,狂水帮帮主陈国兴立起抱拳道:“柳大公子这消息当是正确无误。只不知他们对本盟的行动如何?” 柳梦狂一笑,道:“七龙社的温四当家是黑魔大帮中人。如果柳某所料不差,此刻攻击乾坤堂的正是七龙社中人。至于本盟,亦问。” 净世盟和乾坤堂相仳而立,温师观这回攻击自然也将净世盟计算在内了。 柳梦狂既知,自然现刻不会出手相理会隔旁乾坤堂的战端。而且,乾坤堂之事向来由乾坤堂自己解决。 柳梦狂淡淡嘘一口气,笑道:“兵来将挡,黑魔大帮的行动如何且财由他,重要的是我们的行动……。” 语气中有自信、有庄严,不由得不令人起恭敬心聆听着。“我们能在黑魔大帮中得到消息,自然他们也有可能从我们这里知道一切行动。柳梦狂淡淡道:“所以,柳某要求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这八日内我等九人一致行动,不知诸位意外如何?” 没有人反对。 这时的每一句话,可能都关系着武林的安危。 他们的门派在武林中俱不算大,此刻有机会得以左右江湖的某些存亡,心中已大为快慰。 柳梦狂此刻的要求,正说明了他们将负担有极大的重责加身。 这是一种光荣。 七龙社的四十名死士杀手当然无法画破乾坤堂! 这个原先也是在童问叶和温师观的意料之中。 但是,七龙社这个结已然跟乾坤堂扎实的扣上!就算左弓弃现刻阻止了天下七龙社的行动,但是四十条人命中有一半歼没于此的事实,以及乾坤堂的损失却不是简单一句话就可以交代的了。 童问叶看着七龙社那批死士躺下,冷冽的眼神精光闪了两闪,嘿嘿一笑,道:“童某素闻解堂主学造诣深不可测。只是自来江湖中未尝有人谈及殊胜如何……。” 因为,见过解勉道出手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英雄人物只有心仪而不口传。 解勉道低首看了涔涔落汗而不吭声的七龙社弟子一眼,简单的下令着:“韩大总管—— ,他们是遭人利用的,你差遣弟子好生看顾吧。” “是。”韩道应着,便自调派人手反过来照料那些伤而未死的七龙社死士。 这厢,解勉道方抬眉看向童问叶,一笑:“浣情剑出,愁煞了叹,解某自是心仪的很……。不过,可能有人更想会会童大先生……。” 童问叶一愕,他这厢挑战解勉道可是别有一番用意。若是别人瓜代出手,可是大失了本意。 正值眉皱,乾坤堂里头蹬蹬的跑出了个老头子,一身酸儒味儿呲牙咧嘴大笑:“真好—— ,老夫今早才刚回来,没半个时辰就有好对手上门来。” 童问叶看着那人中巨剑,挑眉冷肃:“阁下是昆仑山的阿师大剑?” “哈,不错,老夫正是公孙子兵也。”公孙子兵眉笑眼笑的道:“解堂主稍早才说童大先生今午儿会来,果真不爽约。哈……,真是神机妙算。” 童问叶的心往下沉了两沉,难不成这次的行动早已掌握在人家的手中? 这厢的公孙子兵早已一步跨向前,大大揖身唱喏道:“童大先生剑列中原四大之一,不才真是有幸了……。” 事已至此,话已出口,童问叶唯一能回答的只有“剑”! 他一叹,右臂轻抬稍幌,掌中浣情名剑已无声无息而起。这一出手,溜转似旷野轻烟,不见来迹倏忽而至。 “好!”公孙子兵这老学究可笑开了脸,赞叹点头:“难得碰上一个剑术大行家。街便是,他中十方阔剑悍然挺举,自舞着一片狂沙飞卷,直有昆仑大脉气势傲天。浣情剑白,似玉洁皓。十方剑阔,掠天盖地。童问叶的双眸已微闭,心神俱融于剑气一线机锋。他轻幌小摆,飘渺绝然无迹见来去路。公孙子兵则是双目暴睁。他一双眼儿瞪的老大,掌中十方阔剑挟卷风雪弥天满地若山岳当头而下。自是,阿师大剑对上浣情名剑前后不过是弹指,剑机已迸爆于天地前后一丈方圆内。好一巨响,轰人耳膜入心。”浣情剑出,愁煞了叹“!”公孙一剑,人子尽兵“!这一战,在乾坤堂大厅门口,武林史创史者杨汉立和他昔年万福洞主人闻人独笑俱在凝目。剑锋击响依旧,执剑的两个人早已错身回转,伫立,似两座山岳不动。 谁胜?武林史剑击都第一百九十七页。”浣情名剑剑出于心,心落于飘渺愁绪,是以来不见迹,去不见形。本是,剑击顶峰造诣。 阿师大剑出于天地,天落于地地承于天,是以起动来回俱见骇然气势。一剑出,以天地心胸何不能容愁绪小事?“最后一行是,阿剑大剑破浣情!童问叶倒下去的时候,温师观的脸色着实是够难看。解勉道淡淡一笑,注视这位七龙社的四当家道着:“在原先温四当家的设计中,是想藉童问叶少为人知的裂剑破装之术创伤解某?” 温师观的心可寒到了冰点,冷的一颤着:“你怎么知道童问叶会这手不传秘技?你又怎么知道我们的行动?” 解勉道不想解释。 他轻轻一叹,道:“所以,我就请公孙先生和童先生对上一剑。因为,他们是行家对行家……。” 童问叶是中原四大名剑之一,遇上了真正剑术大家的公孙子兵,无论如何也会以本身造诣着实对上一击! 这是所有学武者已沛然具有宗师身份的人一种自负。 解勉道的安排,无疑利用了人性中的某些因素。 温师观不得不佩服这点,却也不得不为自身的处境打从心底冒起一股寒意。 这个行动是环境相结着,他和童问叶的目标就是重创解勉道这位乾坤堂堂主。 现刻这个变化,无论是在组织或是在乾坤堂,七龙社都已无路可走。 他一叹,知道今天的出手全然无济于事。就算走脱的了一时,又岂能走脱的了一世? 唯有,怒目自断脉。 就当一口狂血激出于喉间,他心中只有一个疑怨念起。 到底,是谁露了这次的行动? 雅倏茶楼里传出来的消息,一下子轰动了洛阳城。 “帝王”柳梦狂口中天下十剑之二的长白双剑约战楼姓两兄弟;同时“冷面菩萨”郭竹箭和昔年元庭武卫中第一高手龚刀落亦同于城北望矶坡一战。 时,今日申时! 这当儿,望矶坡可是塞满满了人;有看热闹的来开开眼界,也有看门道的由中分判江湖日后势力的消长。 莫说这只是寻常的决斗交手,背后可有着风起云涌的正邪势力相较力。 且看现下这四下探头挤着的上千人众,谁心里都明白里头一定有黑魔大帮和乾坤堂、七龙社的人在。 场面上会将是生死大搏,而底下人潮里又何尝将不是心计智斗,各逞一番威风能力? 人群中猛可里响起一串呼叫掌动,但见着解勉道、柳梦狂和韩道陪着淡然飘移的郭竹箭以及愁眉苦脸的楼氏哥俩自东首入来。 方堪堪在场中站定了,西首那端亦传来掌响呼唤,间接夹杂着讶异的惊叹。 只见当首大笑而来,是头首戴着修罗黑魔面具的黑魔阎帝,左边是晏梧羽,右边是一名高大的头吒。 这头吒身高七尺,头上锢着全锢打弯月,一袭灰袍镶缀着上百的银亮片,此刻在偏西的夕阳自后头照来但见得这头陀背后一大片光晕罩着,有种朦胧迷离的诡异。 随着他们三人之后,便是这回子主角龚刀落和长白双剑。双剑一刀,方现身便激起满天的杀气肃煞! 倏然风卷云涌,解勉道和黑魔阎帝已是身影不幌无迹无形双双落移到了战场平地上相距三丈远近。 “阁下若是晏蒲衣兄,何必掩面不敢见人?”解勉道脸上笑着,眸子一双却是精光流转:“『踏风渡水』已有十年不见于江湖矣!” 踏风渡水,正是昔年晏蒲衣独创的轻功绝技! 黑魔阎帝沉沉厚煦的一笑声,淡淡道:“晏蒲衣的踏风渡水倒不是顶难学之事……。” 解勉道脸上神色不变,笑道:“在下所知,踏风渡水这门内功心法若非晏兄亲传,亦无法如此成就……。” 解勉道这话可挑明了,若眼前这个黑魔阎帝不是晏蒲衣,最少亦和晏蒲衣有相当的渊源。 黑魔阎帝大笑,道:“今日之战你我之事,若是解堂主想见在下真面目大可到洞庭湖来相会……。” 这可是摆明着挑上乾坤堂了。解勉道依旧是带着笑,缓缓道:“乾坤堂上下自会选个好日子拜访。” 自是,两人双双长笑一声而退,各自落回方才起足之处。紧接是长白双剑飘身而出,对面迎着便是楼姓两位公子少爷。 楼上苦哈着脸,长长叹着气道啦:“下头的,看来今天我们要不成名都不成了。” “可不是。”楼下摇着头,皱紧了眉头道:“上回咱们哥俩不想成名,故意让了机会给柳小子。这回可好了,那老小子人到少林寺当和尚去,只好我们来料理。” 两个人一搭一唱着,三两幌的到了宋雪顶和魏冰心面前,活了活筋骨叫道:“长白山来的朋友,是要一个挑一个,还是打混战一起上了?” 宋雪顶看着眼前这两个毛头小子片刻,心里要脱口而出的话斗然压咬在唇前。 他看出了一件事。楼上和楼下的武学造诣似乎不像那日估计似的这么平凡。甚至有一点让他惊心的,是对方这两个小子幌动去的有些举止里,若有还隐约可见克制自己剑里机锋。 难道,那一日受了自己和魏冰心一剑的目的是在寻找出他们的破绽? 宋雪顶看向魏冰心的时候,这位冰心剑儒也同样以一种忧愁的眼光望来。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帝王! “帝王”柳梦狂是剑术第一大宗师,昔日且临阵指挥柳帝王而能破他们双剑,今日何尝不能早对楼氏兄弟有所筹谋? 当他们想到这点的时候,心中又升起了另一股不安。 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浣情名剑和温师观俱毙。 似乎之间,他们感觉到今天的行动很奇怪。 这一切好像早就落入人家的掌握里,而且一步一步的催毁折损黑魔大帮里的菁英势力。 当然,包括他们! 宋雪顶和魏冰心此刻已别无选择。当着天下之,他们唯有奋尽全力一搏以狙杀眼前的楼上和楼下。 雪顶道剑和冰心儒剑名列天下十剑之中,任何的出手绝对没有人敢轻视。 宋雪顶大袖摆挥之间,偌大的一个身影已化剑合一成道冷冽杀机卷向楼上而至。这剑无锐锋,已巅造极。 隔侧,魏冰心沉嘿一喝,侧身拔剑扬身。 堪起平飞折身,那掌中之剑悦若鸿冥来气,已是近于无形无意。身剑刹时不分,化成长长一道标影直投直挺。 便一出手,已是满坡千多双眼惊动。 “帝王”柳梦狂的话果然没错,他们的确可列名天下十剑之中。问题是,楼上楼下能不能挡得住?—— 扫描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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