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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行尸武士 【美高美】怪侠古二少爷 陈青云

“一矮”以闪电之势遁入精舍,双脚才一落实,已有人站在当面,是古二少爷,竟然比他还快。百岁巨魔,顿时骇极而惊叫出声。一个后生小辈竟然具备如此震世骇俗的身法,这是他做梦也估不到的。 “现在阁下总该可以说实话了。”古二少爷沉声说。 “说什么实话?” “你那孽徒庄亦扬于今何在?” “我老人家再说一次,不识庄亦扬其人。” “不敢承认?”占二少爷毫不放松。 “小子,你以为我老人家是何等人?”“一矮”似已怒极。 “那我算请教你阁下,上次囚禁在此地的幼童小虎,是庄亦扬掳劫的,你阁下何以自圆其说?” “那是有人见那孩子根骨奇佳,是练武上上之材,特地送来给我老人家栽培,就是如此。”“一矮”声带激动。 古二少爷暗忖,难道庄亦扬真的不是这老怪的传人?可是庄亦扬掳劫妙香君姐弟事实俱在,又做何解释? “那人是谁?”古二少爷追根究底。 “小子,从来没人敢对我老人家如此说话。” “对不起,你阁下非交代清楚不可。” “狂妄!”“一矮”暴喝了一声,挥掌疾劈。 古二少爷举鞭迎击,一老一少在精舍厅中又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地方小?回旋的空间不大,硬碰硬的打法。 “一矮”刚才剧斗黑衣女人真力损耗不少,现在来对功力本就相当的古二少爷,不用说必处下风。七八个照面之后便感到力不从心,一退再退。地方小,这一退便成了背贴板壁退无可退,情势已呈危殆。 古二少爷出手更紧,连环七鞭,歇手,但鞭梢却抵在“一矮”的心窝上,贯足了真力的藤鞭不输钢锥利剑,只要一送,便可洞穿。 “一矮”的老脸起了扭曲。 古二少爷圆睁着双目,目光如刃。 “最后问一句,是谁送小虎来此?” “……”“一矮”的脸孔已扭曲成怪形,滑稽而丑恶,如果毁在一个后生小子之手,他的确死不瞑目。 “说!”古二少爷铁了心,非逼出谜底不可。 “一矮”的身躯突然一震,扭曲的形态僵化在脸上,两个眼珠子几乎要突出眶外,口须连动,却发不出声音。 古二少爷警觉到情况不对。 血水从“一矮”的门角溢了出来,顺须而滴。 古二少爷心头一震,这老魔头竟然自裁了,想不到他会选择了这条路?吐口大气,缓缓把藤鞭收回。 “砰!”“一矮”仆倒。 “呀!”惊叫的是古二少爷,他发现“一矮”的后心在冒血,正对他身后的板壁上现出一个扁长的孔洞。 是有人在暗中下了杀手。 古二少爷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黑衣女人,立即车转身,只见黑衣女人好端端站在门槛边,不是她下的手。 “啊!”黑衣女人这时才惊叫出声。刚才是古二少爷的身形挡着,故而到现在她才发现这意外的情况。 古二少爷立即穿房门到了板壁后面,只见后窗洞开着,凶手已逃之夭夭,要追显然已经不及,他木住了。是谁下的手?为什么要下手?可叹一个年登耄耋的不世出魔头竟然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凶手杀人必有目的,是什么? 凶手必然早已潜伏在此,不然不会利用上这机会。 黑衣女人来到房门边。 “我已经在外面绕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早已远扬了。”占二少爷摇摇头。 “这事太突兀……” “凶手意在灭口。”古二少爷心念一动下了判断。 “灭口?”黑衣女人似乎不解。 “不错!”古二少爷的口吻是断然的。 “何以见得?” “我断定灭口的是庄亦扬,有两个理由,第一,庄亦扬天生豺狼之性,他心里根本没有‘道德’二字,这从他以往的作为使可认定。第二,‘一矮’一再否认庄亦扬是他的传人,而且还坚说不识其人,在目前情势下,‘一矮’可能被迫而说实话,所以他非封住‘一矮’的嘴不可?偏偏形势造成了庄亦扬下手的机会。” “这么说,这是弑师,大逆不道!” “为了本身的利益,那狼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该死一千次!”黑衣女人咬牙切齿。“不过,以‘云岭三怪’这等邪门人物,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天意。” 古二少爷下意识地审视这房间,看出是“一矮”的寝室,房里一片凌乱,似有人翻动过,箱开柜启,衣物散了一地,连床上的被褥也掀在一边,露出了草荐,显然有人在匆忙中搜寻什么东西,是凶手么?如果是,动机便可疑了。 “二少爷,凶手在找东西。”黑衣女人沉声说。 “嗯!我已经看出来了。” “凶手如果真的是庄亦扬,他想找什么?” “定然不是寻常之物,我判断这东西定是‘一矮’所秘藏的而凶手不知道藏处,否则便不会翻箱倒柜了。” “不知他找到没有?” “很难说,他没有太多的时间。” “我们要不要检搜一遍,也许……” “嗯!也许能有意外的发现。”古二少爷同意。 黑衣女人进入房中,两人开始搜索没被翻动过的地方和暗角,但除了一些金银和普通典籍之外什么也没发现。女人生来心细,而且做事彻底,连椅子桌子都翻转查看,最后,也许是气无所出,竟把卧床也掀翻。 “那是什么?”古二少爷手指床底板。 床底板上卡着一个布卷长条。 黑衣女人立即取下,解开,是一柄古色古香的长剑。 “是一把剑!”古二少爷目光闪了闪。 黑衣妇人审视这柄古剑。 “这也许就是凶手要找的东西。”古二少爷又说。 黑衣女人按卡簧,拔出。 金芒耀眼。 “金剑!”古二少爷内心起了震撼。 “这叫金剑?” “对,庄亦扬的随身兵刃。” “奇怪……”黑衣女人细细审视了一会,然后交到古二少爷的手上。“武林规矩,剑不离身,庄亦扬为什么把剑交给‘一矮’收藏,而且竟然不知藏处,情理上似乎说不过去,会不会另有蹊跷?” “这……就很难说了,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一矮’宣称根本不认识庄亦扬是句谎话。”古二少爷按剑归鞘。 “可惜的是又让那狼子兔脱了。” “他逃不了的。”古二少爷坚定地说。 “此地善后如何处理?” “狼穴虎巢,留下来必然贻患,交与祝融吧!” “也好,这柄金剑由我保管如何?” “可以,它本来就是你找到的。”古二少爷又把金剑交回到黑衣女人手上,毫无“得”念,这就是武士风度。 “谢啦!”黑衣女人颔首。“我们动手吧。” “好,除了这边还有前边。” 烈焰熊熊中,古二少爷与黑衣女人分头离开了闲云居。这一次行动虽然未达目的,但还是有了收获。 古二少爷直奔土城。 妙香君的事既然已经有人出面料理,他就不必把时间耗费在寻找庄亦扬上面,积极去办“碧玉蟾蜍”公案是正经。目前最切要的是能设法促成丁财神和蒙面客面对面谈判,此事已交代玄玄去办,但不知成效如何? 他又想到黑衣女人曾说蒙面客是她要杀的人,她当然清楚蒙面客的一切,如果她说的属实,则从她的身上下功夫,定可追出蒙面客来路,进而解决“碧玉蟾蜍”公案,反正任何可资破案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日头当顶,他感到一阵饥肠辘辘。 饥饿本是件很难忍受的事,当你不怎么在意时还可勉强撑持,一旦想充填肚子的念头兴起,需要感便愈来愈迫切,似乎片刻都难忍受。 前道出现一个市集的影子,他加速奔了去。 到了,是个小小的聚落,村不是村,镇不像镇,约莫二十来户人家排列在官道的两侧。路边,唯一谋生之道便是做生意,这些土店不知是为了做生意而迁来,还是为了地点合适而做生意,总之大户小门全都是店,多半都经营饮食杂货。现在正是用餐的时刻,过往行人客旅都停了下来,差不多店店客满,给这聚落带来每天一次的热闹。 古二少爷来回走一趟,进了家干净而客人最少的小吃店坐了下来。灶边掌厨的是个老头,招呼客人的是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看长相是父子俩。才一坐定,毛头小子立即送上了一杯酽茶,杯是土瓷的,看起来茶水更酽。 “客官用点什么?” “有什么可口的菜?” “黄焖山鸡,酱渍鹿脯,风腊山兔,烟熏麂腿……” “全是野味?” “对,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毛头小子口齿伶俐。 “好,你刚才念出的各来一份,外加一斤白干。” “请稍候,马上就来。”毛头小子转到灶边。 古二少爷明白这家小店客人稀少的原因了,卖的全是高价位的山珍荤菜,一般过路人只求填饱肚子,不作兴花大钱。 说快也快,只一会儿酒菜齐上。 古二少爷悠闲地吃喝起来。 邻桌陆续离去,不再有新的客人上门,剩下他一人。 毛头小子忙着清理残桌,掌锅的老头坐下来吸旱烟。 古二少爷放开心怀,尽情地享用在城市里不一定能吃得到的山珍,虽是村野小店,但烹调的手艺还真不赖。 有人下马,进店。 古二少爷只顾吃喝,连头都不抬。 “二少爷,幸会啊!” 声音颇不陌生,古二少爷抬头,大感意外。进店的赫然是在土城见过几次面的贾俊英。贾俊英应新土城主“美髯客”吴无畏之请当了他的副手,怎么会在此处出现? “啊,贾老弟,真是幸会,坐下一起喝两杯。” “那小弟就不客气了!”说着,在对面坐下。 毛头小子送上杯筷。 “再添一斤酒,好吃的再寻几样来!”古二少爷吩咐,然后正视贾俊英,美男子,令女人一见动心的小白脸。 毛头小子转身去料理。 “二少爷,能跟你共桌,小弟至感荣幸。”自己斟上酒。 “喝酒,客套话免了。” “是,我敬二少爷。” 两人照杯。 “随便吃喝罢。”古二少爷向来不喜欢俗套。 “好,小弟只是略为表示对二少爷的尊敬,其实根本上就不作兴这些俗套虚礼。”贾俊英立即表明态度。 古二少爷心意突然一动,贾俊英跟丁家关系密切,既然凑巧遇上,何不趁此机会打探一下丁财神的情况。 “贾老弟何往?” “回土城。” “那正好,我也正要到土城。” “哦!去看丁大小姐?”贾俊英笑着说。 “这……当然也是,不过主要目的是想面见丁财神,查证一件重要的事。”略顿又道:“听丁大小姐说,她父亲在土城易主之后已退出江湖,回北方老家,老弟对丁家很熟稔,等同一家人,丁财神真的回了北方老家么?” “确有此事。” “不再南下?” “可能是如此。” “如果他有江湖恩怨未了呢?” “江湖恩怨?”贾俊英的眼睁得老大。 “对,有人放话要找他当面了断。” “什么样的人?”贾俊英急促地问。 “蒙面客,丁财神自己知道。” “啊!这……”贾俊英皱了下眉头。“二少爷怎么会知道此事?”亮丽的目光直照在古二少爷脸上。 “有人放话,当然就会有人传话,我是听来的。” “哦!”贾俊英沉吟了一下。“二少爷刚才说要面见丁前辈查证一件重要的事,是与这件事有关么?” “是两档事,请老弟传话给丁大小姐,务必要请她父亲出面澄清,否则的话,这档事永远不算了,也无从逃避,要想退出江湖平安过日子恐怕也很难。”古二少爷正色说,表示十分认真,言词之间有施压的意味。 “二少爷能见告要查证的是什么事么?” “不便相告。”古二少爷断然拒绝。 “好,小弟负责把话传到。”深深望了古二少爷一眼,笑笑又道:“二少爷,你为什么不直接向丁大小姐说?” “跟你说也是一样。” “嗯,是一样。不过,到了土城二少爷当然是要跟丁大小姐见面的,而小弟的传话的对象也是她,不是多此一举么?” “不,你马快,会先到。” “我们不同行?” “两人共乘一骑?” “有何不可?”贾俊英眼里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异色。 “哈哈,那会变成江湖上的笑谈,算了吧,我们喝酒,喝完上路。”古二少爷举起杯子,杯子举得很高。 贾俊英想笑…… “当!”地一声,杯子碎裂。 古二少爷弹身跃起。 贾俊英闷哼一声。 “啊!”惊叫声中,毛头小子被古二少爷一脚踢飞,穿越店门直落到路心,像一堆烂泥,瘫在地上不动了。 略不稍停,古二少爷已射向掌锅的老头,藤条挥出,老头伏身,想藉案桌遮挡,但鞭势如电,而且藤鞭是软的,古二少爷的身形又是在腾起的角度,“哇!”地一声惨叫,老头翻倒,古二少爷双脚落地。 老头的一条右臂已被藤鞭齐肩卸下。 一撮人从里间拥出,店门外也来了七八条剽悍汉子。店面本来就不大,这里外十几个人,顿时把小店围得水泄不通。古二少爷目光一绕,不由杀机大炽,贾俊英已被两条大流左右架住,贾俊英头垂在胸前,显然人已昏迷。 本想舒适地用个午餐,却不料进了贼店。 看样子对方早有部署。 掌锅的老头猝发暗器,射向自己面门的被酒杯挡了,而射向贾俊英背心的却无法格阻。对方的目标是自己还是贾俊英?这些大汉个个如狼似虎,悍气外溢,到底是什么来路?古二少爷默察片刻。 “你们这是做什么?” 没人答腔。 “谁是头?” 依然没人开口,全部虎视着古二少爷。 “把人放开!”古二少爷已有些按捺不住。 灶边断臂的老头已被人架扶进去。 古二少爷紧捏了一下手中藤鞭,准备出手。 一名大汉横跨一步,把剑架在贾俊英的后颈上。 就在此际,一老头和一中年人同时现身。 古二少爷一看,顿时叫白过来,原来这帮人是“百里侯”杜仲的手下,现身的老者是总管“铁心冷血”夏十寒,中年文土装束的是“无情秀士”上官文鼎,想不到杜芸香被奸杀的公案仍然不算了结。 “二少爷,久违了!”夏十寒目光如冰刃。 “要找跟二少爷合适的见面机会可真是不容易!”上官文鼎加上一句,冷阴阴的笑意令人看了极不舒服。 “你们打算做什么?”古二少爷不在乎地问。 “二少爷!”夏十寒如刃目光闪了闪。“时日已经很久了,那桩案子悬而未决,死者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活着的也难以安心。” “那要怎么样?” “当然是采取一个能令死者瞑目活者安的方式。” “什么方式?”古二少爷仍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照江湖规矩。”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正是这句话。” “本人曾经向你们主子‘百里侯’郑重声明过并非凶手,乃是暗中有人设局嫁祸,一定会逮到直凶交代。” “强辩之词,侯爷不采信。” “很好,本人就看看你们的能耐,现在先放人。” “办不到!”上官文鼎接口回答。 古二少爷目光偏向贾俊英,利剑架颈,人似在昏迷中,他想到如果所中的暗器有毒,这一折腾贾俊英凶多吉少,看来今天非破例杀人不可了。心念之中,他立即审度形势,要如何行动才不致伤及贾俊英。 蓦地,他发现面前那些壮汉每人手中突然多了个扁长的小黑盒子,不用说,这类似机簧控制的暗器,定是细小而量多的利物,背后看不到的当然也同样持有此物。 “二少爷,看来今天你是非认命……”夏十寒的话只说了一半。 古二少爷的身影突然消失,不是消失,只是太快,快过这批暗器手按动机括的那一瞬,快得不可思议。 惨哼与惊呼齐作。 猝发的混乱场面中,没人看清古二少爷的行动,“哗啦!”一声,屋瓦纷飞下泻,屋顶开了天窗。 古二少爷与贾俊英同时失踪。 地上躺倒了六个。 “追!” 夏十寒与上官文鼎当先跃出店门,其余的也拥出。 街路上是一些看热闹的行旅,再没别的。 “哈!”夏十寒四下望了一眼。“小子,你插翅难逃!” 荒烟蔓草中。 一间没有香火的破庙。 殿前的阶沿上,贾俊英平躺着,人在昏迷中。古二少爷站在阶下,一高一低,正便于疗伤。古二少爷仍在喘息,抱着这么个大人,一口气疾奔了四五里,体力之损耗是不言而喻的,他不能不争取救治的时间。他知道自己离开时必落入店外守伺者的眼目,由于带人奔行,速度上受了限制,虽然改变了几次方向,迟早会被发现,但他争取的是短短的时间,救人的时间。 他把贾俊英的身躯侧转,背部向外,外衣已见血斑。解开衣带,褪下一只袖子,露出半个背部,认定了受伤的部位,用手撕开内衫,一看,不由怔了一怔,内衫里围着胸背的一圈竟然紧紧地用绢布缠裹着。 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有的喜欢缠腰,可以增强腰力,没见过缠胸的。 再看露出的肌肤部分,细腻光滑如羊脂白玉,不禁为之怦然,这等细腻的肌肤不该出现在男人身上。 一个意念使他莫名地脸上发烧。 莫不成他是易钗面弁? 意念又一转,贾俊英——假俊英,这不是点明了么?怪不得丁财神任令他的美妾与这小白脸在私宅里厮混戏谑,原来他竟是个雌儿。他感到一阵晕眩,既然伤者是女的,势不能解去束胸绢布,这该怎么办? 束胸绢布上渗出的血渍是紫黑色的,这证明暗器有毒。 分秒也不能耽延。 略作思索,他两指运功,硬把伤口的绢布捻开一个洞,然后功集掌心,按上伤口,用力一吸,一样尖而硬的东西到了掌心中,一看,不出原先所料,是一颗淬毒的天狼钉,江湖下三门中惯用的歹毒暗器。 吐口气,抛去天狼钉,探手怀中取出尤二虎所赠的独门解毒丹,正要拔开瓶塞,一阵嗦嗦之声突然入耳。抬头一看,数十条人影已围在四周,连屋顶墙头都有,夏十寒与上官文鼎也在其中,想不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黑盒子扬起,动作很整齐。 古二少爷咬咬牙,回身。 “哧!哧!”之声响起,数不清的细小飞芒罩射而来,不同方位,但集中一点,有如漫天飞蝗,其势惊人。 古二少爷挥动藤鞭,幻成一幢伞盖,暗器纷被击落。 他必须保护贾俊英不致再度受伤,如果是自身一个,这类小门道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但这一来,他便无法把解毒丸送进贾俊英之口,而且也不能稍离半步。 机括发射的暗器可以延续,数量无限,就像暴雨不停泻洒,无了无休,总不成就这样一直不断地拨挡下去?可是只要一松势,后果便不堪设想,功高如他,也不禁发起急来,主要是怕贾俊英毒攻心脉,那便是遗憾终生了。 情急之下,他后退一步,背部紧靠阶沿,右手不停挥,左手反向后,碰触到贾俊英的口唇,大中二指钳住药丸以无名指迅快地在喉间一点,趁她一张口的瞬间把药丸塞了进去,再一点,药丸下了喉,他松了口大气。 危势未解,因为他不能离原地半步。 就这样一直耗下去么? 对方的暗器何时方尽? 正在边挡边苦思对策之际,不由暗道一声“苦也!”墙头上出现了七八名弓弩手,箭在弦,前端是火球。 这比机匣暗器还可怕,身上一着火,便什么都完。 他准备冒一个奇险,挟贾俊英突围。 “哇!哇!”惨号突传,是身后的神殿。 火球划空,火箭已发,火是无法拨挡的,火球如被击碎,将变成无数火星,更加不可收拾,后果就不必提了。 情势危殆。 对策未生,火箭已到,火球触及藤幕而暴碎,火星四射,院地的枯草立被引燃,顿时火光熊熊,火舌乱窜。 古二少爷已愤到极处,但势又不能舍弃贾俊英不管。 “你不必后顾,人已安全!”声音从殿内传出,是个颇不陌生的女人声音。 古二少爷狂喜过望,无暇去分辨对方是谁,藤鞭一紧,一鹤冲天而起,半旋,下掠殿顶,见人影即挥鞭电扫。 惊呼与惨号爆起。 殿顶的人滚落院地火海。 巨鹰凌空扑击,那些在墙头的暗器手和弓箭手连人影都没看清楚便纷纷跌坠,而原先在院子周围的人被火势所逼已先后退到庙外。巨鹰落地,在庙外,那些惊惶散落的人逐一栽倒,倒下即不再起。 古二少爷已恨到极处,破例开了杀戒。 场面终于静止下来。 死者已无声。从庙门爬出的灼伤者在惨哼,破庙已陷在浓烟与火舌之中,至于有没有幸免而逃脱的则不得而知。 两条人影迫近,是夏十寒和上官文鼎。 古二少爷双目尽赤,反迎上去,片言不发便出手。这两个曾经与他交过手的“百里侯”手下大将满以为两人联手可操胜算,立即以犄角之势迎战,殊不知古二少爷在愤极之下已然破了例,出手不再保守,出手便是杀着。 只三个照面,上官文鼎首先倒地。 又两个照面,夏十寒步了后尘。 两人是伤而未死,古二少爷守住了最后的原则,君子不重伤,不准备取两人的性命,否则他俩即使有十条命也活不了。 “哈哈哈哈……”暴笑之声传自庙后林子。 古二少爷提藤条掠去。 林中空地上。 一个衣冠威仪的老者面对黑衣女人和贾俊英,八名劲装武士半月形圈在外线。黑衣女人和贾俊英背对背站着,贾俊英在喘息,显然是毒伤甫解,力有未逮。两人身旁不远四名武士陈尸,死得很难看,不用说是黑衣女人下的手。 “报名,本侯爷不杀无名之辈。”“百里侯”声如雷鸣。 “姓杜的,你少自抬身价,要动手便动手。”黑衣女人寒声回应。 “听清楚,江湖上值得本侯爷亲自动手的并不多,死在本侯爷手下是一种光荣,趁还能开口快报上名号。” “呸,臭美!” “你俩甘作无名尸那就算了。”缓缓上步。 黑衣女人双手垂着,手套利爪泛着乌光,蓄势而待。 贾俊英也作势戒备。 “侯爷,幸会!”古二少爷现身进场。 “古二少爷!”“百里侯”眸中杀光倏炽。“你没死?” “哪有这么容易便死的!”古二少爷已到预计位置。 “本候爷能亲手杀你是天意。” “别言之过早。”转头。“你们走!” “没有人能在本侯爷面前活着离开。” “侯爷很会说笑!”古二少爷毫不在乎地说,然后又转向黑衣女人。“你们快走,在本少爷面前也没人留得了人。”这句话当然是回敬“百里侯”的。 “百里侯”眼里似要喷火。 “拿下!”“百里侯”挥了下手。 四名武土扑向场心。 黑衣女人正要扬爪,古二少爷的藤鞭已划出,因为对方这行动等于是直接臊他的脸,所以不待黑衣女人出手。 鞭势如电,迅厉无匹,四抽八送,一气呵成。 惨哼声中,四名武土同时栽倒。 黑衣女人与贾俊英弹身疾离。 两名武士横里拦截,惨嗥再传,古二少爷就好像是算准两武士的行动而先在那里等着,两武士倒栽落地。 “百里侯”身影才一晃,古二少爷已拦在头里。 黑衣女人与贾俊英消失在林中。 “百里侯”气了个发昏章第十一,脸上的肌肉连连抽动,眼里的棱芒几乎可以杀人,可能他这一方之霸是头一遭栽得这么惨,右手横伸,一柄剑送到他的手中,抖了抖,剑芒暴吐六尺,上乘的剑,上乘的功力。 “小子,本侯爷不知该叫你怎么死!” “悉听尊便!” 剑挥出,势道惊人,金刃破风之声有如裂帛。 鞭腾起,有若神龙天矫。 一场武林中罕闻罕见的搏击叠了出来,鞭风剑气交织激荡,绞撕着每一寸空间,幸存的两名武士下意识地退得很远,四周落木萧萧,双方的衣袂猎猎飞翻,看起来已经不像是搏斗,而是两个影子在变幻旋舞。 约莫半刻光景,人影霍地分开。 凝立,对峙。 原来鼎沸的场面突然静如止水。 “呀!”栗叫声中,“百里侯”一个大跨步,剑如灵蛇出洞,快如闪电,凌狠厉辣,一招十八式连环相扣,也就是说一剑攻出连变十八变,等于连攻十八剑,每一剑都不离要害大穴,这是登峰造极的剑术,一般高手恐怕连剑式都难以分辨,就别提招架了,放眼江湖,能接得下他这“一载十八春”的为数绝对不多。 古二少爷的藤鞭穿插闪动,爆出一阵连珠碰击声。 怒放乍止,古二少爷已退离原立足点有六尺之多。 “百里侯”又蓄势待发。 “来而不往非礼也!”最后一个也字出口,古二少爷肩不摇身不晃,人已在出手位置,藤鞭斜斜伸出,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伸,角度章法完全脱离常轨,看似慢却又快极,而且根本无法判别是攻向什么部位,又仿佛所有要害都在被攻击之中,使人有招架闪避俱无从之感,其玄奥精深比之“百里侯”的“一载十八春”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百里侯”不是泛泛之辈,采取以攻应攻的策略,剑化“百花齐放”,犹如洒下一天星雨,密无点隙。 又是一阵连珠密响,人影再分。 “百里侯”同样横离原位六尺,半斤八两,轩轾不分。 静止的时间很短暂,双方分而又合。 惊心动魄的场面再次叠出。 激烈! 惨烈! “百里侯”是存心要取古二少爷的性命,而古二少爷则是抱绝不能输的决心,是以双方都全力以赴,招招狠,式式绝,大有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之势,这种战况,一般武林人终其一生也极难有眼福欣赏到。 快攻逐渐变成慢攻。 双方的内力都在迅速减弱之中。 慢虽慢,但每一照面都在生死的临界点。 更慢,喘息之声清晰可闻。 “百里侯”突然发现了古二少爷的弱点,藤鞭虽藉内力使之成钢,但并非真钢,藤条还是藤条,而他所持的却是神兵,可以削断钢,故而古二少爷的藤鞭都避免与剑锋直角交接,这一点是他的克敌契机。 剑招在中途突然一变。 古二少爷在保护藤鞭完整的心态下露出了破绽,一丝丝,换了别的高手可能无法拿捏,但对“百里侯”而言这些微的破绽已经足够了。 一个踉跄,古二少爷退了八尺,左肩冒红。

“花灵,”古二少爷笑笑。“你现在不明白,待会你就会了然,我们喝酒吧,除了这烤鸡是留着让主人自己享用之外,其余的都可以随便吃。” “我明白了!”花灵冰雪聪明,憬悟过来了。 “你明白什么?” “店小二特别介绍这一盘烤鸡,你入口又吐出来,这已经非常明显,担当不起这特殊的招待对不对?? “哈,花灵,你委实够聪明,绝不亚于妙妙。” “对了,玄玄和妙妙人呢?” “他俩有他俩该办的事,不能老扣在身边。”古二少爷把那盘香喷喷的烤锦鸡挪在一边,举杯道:“来,我们放开心怀……”话说到一半,突然改以极低的声音道:“看着我!”很技巧地做了个掩饰的动作,杯中酒已到了碗里,然后仰颈装出一饮而尽的样子,照杯,望着花灵,大声道:“干,先喝三杯再谈别的。” 花灵照着做了。 两人以同样方式对饮了三杯。 “你应该醉倒了。”古二少爷轻声说。 花灵以手扶额,晃了几晃,伏倒桌上。 “花灵,你……你别装……”古二少爷也醉倒了。 五条人影闪现门边,是“无情秀士”和四名汉子。 “无情秀士”冷笑了一声道:“二少爷,你太客气了,献出你自己还赔上一个俏妞,真是做鬼也风流。”挥了挥手。“带走!” 四名大汉立即进入厅里,两个侍候一个,抬了出去。 院子有道门通后巷,门已开,门外有辆篷车,两人被抛入车厢,马车随即启行。没人注意到古二少爷手里还握着藤条没放,可能是得手太容易而乐昏了头,否则这是大悖常情的,精明的“无情秀士”竟然也忽略了。 这是个偏院,院地铺砌着光滑发亮的水磨砖。 古二少爷与花灵摆平在砖地上,人还在昏迷状态。 四周戒备森严,至少有五十名健汉分布屋顶墙头门边通道。 “无情秀士”与总管夏十寒并立在院中央。 “夏总管,是否先加绳索比较妥当?” “嗯!为防万一是有此必要。”扬手高声。“拿绳索来。” 工夫不大,两名黑衣汉子各拎一卷麻绳奔入院子。 “捆上,剪背连脚。”夏十寒发令。 两名汉子立即理绳挽套。 “噫!这小子的藤鞭怎么还握在手里?”夏十寒现在才突然发觉。 “啊!”“无情秀才”也惊觉了。 “哈!”古二少爷突然睁眼起立。“我一向是鞭不离手,这不值得大惊小怪,丢了鞭子岂不是栽了?” 夏十寒与“无情秀士”双双拔剑,面目失色。 两名汉子大惊后退。 花灵也站了起来。 “姓古的,你居然还会这一手?”夏十寒目光电张。 “夏总管,要找你们的落脚处不容易,既然主动车马邀请能不识抬举么?”古二少爷面带微笑。“不过你们的邀请方式有欠高明,在酒菜里放作料是孩童的游戏,对我古二少爷未免太低估了。” “可不是,堂堂‘百里侯’手下竞做这种下三滥的事,传出去岂不丢人?”花灵挑眉披嘴,附和了一句。 夏十寒和“无情秀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古二少爷,你不会再鼠蹿而逃了吧?”“无情秀士”好不容易想到了这句话反击,目的是拿话扣住两人不走,前车之鉴,两人要走没人能留得住。 “幼稚,我们要走你跪下来求也留不住。” “侯爷到!”院门方向传来一声高叫。 夏十寒与“无情秀士”立即面露喜色。 两名持绳索的汉子立即退出场外。 古二少爷面不改色,他早料到这情况,所以才将计就计由他们带来,这场误会非得面对“百里侯”解决不可。 八名武士从院门现身,然后左右各四肃立。 然后一名高大威猛的锦袍老者沉稳地步入,身后又是八名武士成两行紧随。一个江湖人自封“百里侯”居然还派头十足,像真的一样。 “恭迎侯爷。”夏十寒与“无情秀士”双双躬身为礼。 “百里侯”微一抬手算是答礼,目光却盯在古二少爷身上,眨眼工夫便到了院心,十六名武士雁翅排开身后。 花灵横移一步与古二少爷并肩而立。 “百里侯”目光如炬,带着骇人的杀机。 “你就是古二少爷?”声音有如洪钟震人耳鼓。 “不错。” “你要为人神共愤的恶行付出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古二少爷镇定如恒。 “活祭亡灵。”“百里侯”一字一句地说。 “侯爷!”古二少爷脸色一正,以严肃的口吻道:“本人郑重声明,加害令千金的另有其人,依证据显示,应是‘金剑’庄亦扬,本人误中圈套,亦属受害者,目前本人正竭力缉凶以还清白,言止于此。” “侯爷,我以生命担保二少爷的清白无辜。”花灵加一句, “铁证如山,本侯爷不予采信狡辩。” “你根本不讲理。”花灵大叫。 “拿下!”“百里侯”抬手,切下。 十六名护卫武士之中的两个扬剑上步。 古二少爷这时才看清这批武士每一个都面罩寒霜,目蕴杀机,没半丝别的表情,上前的两个步履沉稳,每踏一步都有如铁桩钉地扎实至极,显见不是庸手。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只有应战一途。 “花灵,你站开些。”古二少爷低声说。 “你准备打?”花灵眉头已锁紧。 “不打怎么办,莫非真的要逃?” 花灵耸肩笑笑退开数尺,她是任性惯了,并不在乎什么“百里侯。” 两名武士已到了出手的距离之内,阴沉死板的面孔没任何表情,也没发出任何声音,疾风迅雷般出剑便攻。 古二少爷只闪让没还击。 两支剑如怪蛇乱窜,夹着雪花片片,招式诡异之极,攻势愈来愈疾,剑光交织成了网,银丝错综交投,银星迸飞暴射,时空已然混为一体,歼灭式的打法,意图是尽快把敌人毁在剑,有两个字可以形容便是“残狠”。 “百里侯”也退了数尺,留出更大空间。 此刻,又有两名武士出列扑攻花灵,攻势一样凶猛。 古二少爷用藤鞭反击了,他必须兼顾花灵。 只三四个照面,花灵已感不支,因为她是徒手。 古二少爷的藤鞭已分别抽中对手数次,也点中了要害数处,而两名武士竟然无损,仿佛是两具僵尸,不是有血气的活人,这种对手他还是头一次碰到,打得有些心寒。两武士衣裂、皮开、肉绽、血涌,但仍狂攻不休,连哼声都没有。藤鞭疾扫过一名武士的面庞,鼻子开了花,血水涌冒,但那武士连半步都不退,就像伤的不是他。 红光暴闪,花灵已掣出了“小血龙”,赤芒划处,两名武土立即披红挂彩,但还是只攻不守。 这不像是人,因为人没有这种打法。 古二少爷已发觉花灵难以持久搏斗,打不死对手,她迟早必毁在双剑之下。于是,鞭势一变,展开了猛烈的反击,“啪”地一声,-名武土的眼珠子吊挂眶外,怪事,居然没闻哼声,剑势并未稍煞。 花灵那一边,两名武士已被“小血龙”划得体无完肤、满身都是创口,成了两个血红怪物,依常理,即使是两只冥顽不灵的野兽在负如此重创之下也该倒地了,而这两名武士竟然能挺得住,实在是骇人听闻。 “小血龙”已阻止不了两武士的攻势。 古二少爷意识到非下重手不可了,藤鞭上的劲道加了两成。变成了钢条,而且震力千钧,每一鞭抽出,碎布与皮肉齐飞,剑刃也发出刺耳的振鸣,两武士的身形开始浮动,东倒西歪,招式也告凌乱,可就是不退。 “砰!”一名武土力竭倒地而亡。 花灵已险象环生。 古二公子鞭挥出,加上一腿。 又是“砰”的一声,那名武土仰面贴地撞了开去,不动了。 藤鞭飞扫过去,夹攻花灵的两武士之一腰骨折断,扭歪落地,再起不来,另一名武士被“小血龙”削去了半边头,直挺挺倒下。 “百里侯”对手下的伤亡似无动于衷,手再挥,又有四名武土扑出,而夏十寒与“无情秀士”也欺身上前。 古二少爷先接住四名武士,夏十寒与“无情秀士”顺理成章地双攻花灵,“小血龙”威力无比,花灵还能撑得住。 古二少爷突然明白了一点,这批武士必是被迫练成了传说中的“行尸功”,穴道易位,气血反行,意志不能自主,不知疼痛,到血尽气竭倒地为止,严格地说已经不能视之为人,培养这种“行尸武土”的必是巨奸大恶,完全违反天道。怪不得看上去这批武士都面无表情,他们都已失去了七情六欲,完全听命于训练他们的主子,无法分辨是非黑白。 他心有不忍,但又不能住手。 以一对四,战况更加激烈凶险。 花灵仗着“小血龙”这柄仙兵利器,总算能应付得下两名拔尖高手的联攻。 当然,“小血龙”的血芒伸张的幅度超过长剑,夏十寒和“无情秀士”若非彼此呼应配合,攻花灵之所必救,早已伤在血芒之下。 古二少爷出重手,掌鞭齐施,又一名武士伤重力竭而亡。 “百里侯”再发手令。 又六名武士加入战圈,两名扑向花灵这一边,另四名攻向古二少爷,变成了四七各对一的局面。 “百里侯”神色阴沉但没出手的征兆,他似乎有把握牺牲几名“行尸武土”一定可以收拾得了两人。 古二少爷与花灵的压力突然加大。 “行尸武士”,一共有十六名之多,不但身手不弱,而且不识生死为何物,一味缠斗下去,内元损耗必巨,“百里侯”正可以逸待疲,坐收渔利。古二少爷想及此点,迫不得已施展向不轻用的杀手,藤条顿时坚逾精钢,鞭鞭见红,鞭剑碰击之声也更加震耳,鞭梢洞胁穿胸,一个、两个……眨眼间倒下了五个,变成了二对一。 “百里侯”的浓眉皱了皱,口发一声怪啸。 两名武士之一突然弃剑张臂,正面扑进。 藤鞭贯胸透背,那名武士双手抓住藤鞭,死命不放,古二少爷抽鞭,却连人带了过来。同一瞬间,另一名武士贴地滚进?抱住了古二少爷的双腿,如同一个连贯的动作,“无情秀士”舍下花灵这边,侧跃飞剑疾刺快逾电闪。 古二少爷大叫一声,猛旋身,鞭已抽回手中,抱腿的被震了开去,双臂已折,而正面的仰面笔直栽倒, “锵”地一声,“无情秀士”的剑脱手而飞。 神勇,有若无敌金刚。 花灵已经疲于奔命,虽然她已经放倒了两名武士,但内元也损耗大半,相对地“小血龙”威力锐减。血芒是由内力催发的,在这种情况之下,已无力伤人,而“无情秀士”突袭古二少爷不成,返身重回战圈与夏十寒联手。 古二少爷侧弹挥鞭,“波!”空气被划裂激荡,这一鞭正扫向“无情秀士”,“无情秀士:”现在是徒手,闪躲无从之下,“呼”地拔空而起,鞭势急劲不衰,奔向夏十寒,夏十寒回剑反削,他满心以为可以削折藤鞭。 “腾!”像弓弦振鸣,极之清脆,夏十寒的剑被荡开,花灵突然精神大振,“小血龙”乘隙疾划。 “嗯!”一声闷哼,夏十寒暴退,前胸已开了血口。 现在,“百里侯”方面已经九死三伤。 “百里侯”已经不再那么沉着了,脸皮子在抽动,眼里的杀机似已凝结成了有形之物,神情说多可怕有多可怕。 “侯爷,”古二少爷开口。“本人实在不忍多伤无辜,事属误会,你手下的牺牲实在是无谓,令千金在地下也会不安。” “住口!”百里侯沉喝了一声。“狡辩无益,本侯爷说过要拿你活祭亡灵,如果办不到便枉为一方之主。” “侯爷不听解释?” “半个字都不必多说。”右手高高扬起,划了个圆。 一大群武土从院门拥入,随即分成四队,每一队由一名锦衣人率领,井然有序地步向院心,活的人退出,死伤的被移走,四队武士环成了圈,每队连领队的是十三人,总数是五十二人,除锦衣人用剑外,清一色是鬼头刀,刀光映日泛出一片森寒。圆圈是纵深错落配置,共三层,一望而知是一个阵势。 “二少爷.我们不能耗下去等着挨打。”花灵有些忧心忡忡。“这些鬼武士不死不会住手。” “你的意思是避开?” “对,打下去除了杀更多的人,于事无济。” 阵势已经发动,三重人圈斜扬着刀开始转动,内外两层右旋,中间一层左旋,如果不是搏杀,满好看的。 古二少爷还没拿定主意。 人圈愈旋愈快,形成了三个疾转的刀圈。不见人只见刀光。无形的气旋以中心为轴,劲流强劲无比,令人鼻息皆窒,宛如置身在飓风圈里,行动仿佛已不能自主。 古二少爷与花灵衣袂飘飞,气血浮动。 事实已不容再犹豫,古二少爷当机立断,沉声道:“花灵,我们走,冲空脱围上屋顶,你有把握么?” 花灵急应道:“有!” 古二少爷沉喝一声:“起!”当先以一鹤冲天式凌空拔起,强劲的涡流使他的身形打了个斜旋,但升势不减。 花灵也已冲空射起,到了三丈左右,正要变势飘向屋面,但冲力不够,娇躯才一斜,立被卷回阵中。 古二少爷已落实屋面,原先布在屋面的壮汉才一围拢,立即被藤鞭扫落地面,摔得重,虽不致丧命但却挣不起来。目光扫处,惊见花灵又陷回阵中,他不能不顾而去,把心一横,跃起重投入阵。 阵内的旋劲涡流比先前又强了许多。 花灵的身躯已呈浮动不稳。 古二少爷一咬牙,挥鞭撞向人圈,人圈的刀头突然倒转,极古怪的挥刀方式,连珠密响中,古二少爷被震退,他等于同时接受了至少十把刀的反击。他动了真火,连冲刺了三次,结果是一样。 由于刀光是正反旋动的,那光波足以使人眼花缭乱、气躁心浮,如果时间久了,非自行崩溃不可。 当然,如果不是顾及花灵,绝困不住古二少爷。 时间在狂乱中流逝,古二少爷焦躁起来,不能带花灵破阵突围,最后的结果必然是束手就擒。他突然兴起了背城借一的念头,他准备施展从未一用的独门神功。他把藤鞭结成圈套上颈子,然后向花灵道:“紧跟我来!”矮身坐马,双掌平缩胸前, “嗨”地大吼一声,双掌各画一小圆推出。 迅雷骤发,石破天惊,奇强无比的劲气排山倒海般卷出,首当其冲的武士横空飞起,阵势已破,露了个大缺口。 “花灵!”古二少爷回头招呼。 花灵在喘息,粉腮一片煞白,看来她经过这一番折腾,内元亏损至巨,她挪动,举步维艰的样子。 古二少爷急煞,情急之下,上前把她抱起。 就只这眨眼工夫,阵势又已恢复运转。 古二少爷傻了眼。 “二少爷,你不要管我。”花灵声音急促。 “我能不管你么?” “你准备……我们做同命鸳鸯?” “这也是命,我不在乎。” 花灵竟然笑了,为了这句话,她真可以死一百次而无憾。“情”之一字,其力量是无限的,可以使人无视于生死,可以使人不顾任何代价而奉献牺牲,真情实意也只有在这种非常的情况下才能具体表现。 古二少爷也笑了,紧搂了她一下,低头,脸孔几乎相贴,从花灵的笑里,他初次感受她爱他之深。 “二少爷,如果我们真的死在一起……” “花灵,这未尝不是一件武林佳话。”古二少爷没有哀伤,更没有恐惧,他是真正的武士,并不在乎生死。 阵里的旋劲又趋强猛,但古二少爷屹立如山。 “花灵,你不怕死?” “跟你在一起我一点也不怕。” “只是,我很内疚。” “为什么?” “因为事缘我而起,你是无辜的。” “我不喜欢听这句话。” 现在,肌肤相接,古二少爷非常切实地感受到她胴体的温软和那特异的体香,软玉温香抱满怀,他几乎忘了置身何地。在这种生宛须爽的情况下,两个人居然还有心情谈这些,这就是两人个性相近之处。 “花灵,抱紧我,我要奋力一冲。” “成么?”花灵紧抱住古二少爷。 “我们不能束手待毙。” “不成我们便死在一块?” “正是这句话。” “二少爷,你本可轻易脱身。” “花灵,你这话是多余。” 古二少爷提聚全部功力,鹰隼般冲空而起,骇人的冲力,竟然突破了劲气涡流漩成的罡幕,带着花灵跃上了屋面。 暗器从四方八面飞射而至。 古二少爷来不及作势再起,藤鞭挥舞成幕,把暗器纷纷扣落。 阵势随即消散。在领队的指挥下,四队武士半数上屋,半数在院地中散开各占位置,形成了纵深的包围。 暗器如飞蝗,漫空疾洒,如果靠藤鞭拨打,真力之损耗无法估计绝不能持久,而最大的顾虑是花灵,只要稍有疏失便见死伤。 “二少爷,把我放下,别管我。”花灵栗声大叫。 “没这样的事。” 古二少爷鞭不停挥,但心里已起了急躁,像这样僵持下去后果无法逆料。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花灵的。 暗器如骤雨,愈来愈密。 一阵刺痛,古二少爷左臂挨了一记,鞭势滞了一滞,又是一枚暗器上身,他的意念开始狂乱,如果保不住花灵,他准备大开杀戒,非尽屠这批暴徒不可,而主要目标当然是“百里侯”,他竟然不听解释一意孤行。 周围的屋面都布满了人,形成天罗地网。 古二少爷一咬牙,准备孤注一掷。 就在此刻,一声暴吼破空而起,“住手!” 紧接着,屋面上爆发了混乱,据屋合围的武士纷纷滚落,只眨眼工夫,清除了两个方面的威胁,飘飞出手的是个蒙面人,古二少爷锐利的目光已看出这蒙面人不是庄亦扬,而是那目的不明的神秘蒙面人。 院地中也骚动起来,不期而至的赫然是一代女巨擘“芳苑夫人”。“百里侯”手下的武士一下子倒了七八个,但这批“行尸武士”憨不畏死,狂扑不休。“芳苑夫人”出手极辣,当之者没半个活口,倒下去便再爬不起来。 古二少爷无暇想及其他,压力一轻,他的行动便自如了,抡鞭护身,泻落院心,立即与“芳苑夫人”会合。 蒙面人已解决了屋面上的抗力,兀立在屋面监看。 “百里侯”扬手作势。 武士停止了扑攻,向后退开。 古二少爷放下花灵。 花灵已能站立。挪步靠向“芳苑夫人”。 “你是谁?”“百里侯”杀焰腾腾的目光注定“芳苑夫人”。 “月移花弄影,斗转竹生风。”芳苑夫人”脆声吟出。 “你……‘芳苑夫人’?”百里侯老脸变了变。 “不错!” “屋上的蒙面人又是谁?” “你不必问。” “为何要横岔一枝?” “杜仲,你找错了对象,后果会相当严重。” “你们是一路?”目光扫向古二少爷。 “郑重声明,绝非一路。”古二少爷回答。 “杜仲,你给我听好。”“芳苑夫人”的势派咄咄逼人,根本不把“百里侯”放在眼下的样子。“古二少爷在武林中所行所为从未背离侠义二字,而且出身正大,他的师门跟本夫人曾有过那么一点香火之情,他蒙了这不白之冤,本夫人不得不管,真正的凶手是‘金剑’庄亦扬,你最好把目标认清楚。” “夫人准备怎么管?”“百里侯”对“芳苑夫人”可不敢放肆。 “文武两条路随你选。” “文的怎么说,武的怎么说?” “说文的,由本夫人担保古二少爷无辜,到你逮到真凶究明事实为止。武的那就只有手下见真章。” 古二少爷现在明白过来,“芳苑夫人”和蒙面人插手定是因为妙香君的关系,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目前不清楚,但凭以往的言词间透露绝对渊源匪浅,不过对这两位神秘人物的适时解围倒是心存感激。 “百里侯”杜仲不愧为一方之霸,他在深深考虑,衡量利害,脸上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夏十寒和“无情秀土”挪到了他的身后,可是没开口。 蒙面人仍稳立在屋面上。 配合着院地积尸,气氛显得十分诡谲。 “夫人凭什么断言凶手不是他?”“百里侯”终于开口。 “一方面是经过查证,另方面是相信他的为人。” “好,那本人暂时接受夫人的建议。” “这是最明智的做法。”“芳苑夫人”微微一笑,然后转向古二少爷道:“你可以走了,尽力缉凶吧。” 古二少爷抱了抱拳,转身。 “花灵,你怎么样?” “我当然跟你走。”花灵挪步。 “你别忙走。”“芳苑夫人”抬手阻止。 “为什么?”花灵嘟嘴。 “我有话要跟你说。” “这……”花灵望了望古二少爷,意甚踌躇。 “没这那的,让他先走。”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这种话的口吻表示了双方的关系并非泛泛,古二少爷当然听得出来,笑笑道:“花灵,那我先走一步。”说完,不待花灵的反应,弹身飞掠而去。 范府。 妙香君已经回家。 现在是初更时分,妙香君在房里独对孤灯愁眉深锁,玉颜憔悴,还有几分病恹恹,与以前相比完全地换了一个人。她在想心事,眸子开合之间,闪射出令人战栗的恨芒,还夹着浓浓的杀气,她的确是变了。 “香君。”房门外响起门士英的声音。 “门公子。”妙香君展眉起身。“请在厅里稍候。” “什么,你叫我……我不能进房?” “厅里比较方便。” 妙香君理了理衣裙,开门出厅。 “香君,这些时不见,你瘦了。”门土英笑面迎着。 “请坐。”妙香君一副抑郁寡欢的样子。 两人隔着茶几坐下。 “香君,你刚才叫我……” “是,我叫你门公子。”妙香君神情冷漠。 “为什么要这样叫我?”门土英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因为我们的缘份已尽。” “香君……” “门公子,我永远感激你对我姐弟的照顾,只是,人是拗不过命运的,我已经认命,对你,我只好说抱歉。” 门士英的脸皮子连连抽动。 “门公子,”妙香君又说。“希望能有报答之日。” “香君,这到底为什么?”门土英相当激动。 “为了命运之神的作弄。” “你不能认命,命运本来就操在我们自己手里。认命是一种愚行,而你并非普通女子。”门士英吐了口大气,眉毛一挑。“香君,我是绝对不认命的,只要三寸气在,绝不向命运低头,不管你怎么想,我对你的心永远不变。” “我只能说抱歉,别无话说。” “香君,我们曾共生死同患难,而且,这情况并没改变,我们的敌人也只有一个。”门士英更显激动: “这我明白。”妙香君的血似乎已经冷了。她的美依然,但已失去了柔媚,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香君,你……使我痛苦,我……” “门公子,希望你能体谅我的不得已。” “什么不得已?” “请不要问,一切由我自己承受。” “我知道,香君,你是为了被庄亦扬那小子……可是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你的身子虽然……可是你的心灵仍是清白的。错不在你,你的不幸遭遇使我更爱你,严格地说,是我无能,对你保护不周,我永远歉疚。” 妙香君的脸上掠过一抹痛苦之色,但瞬又回复原来的冷凄,她的心有如千把刀在扎,在滴血,便她隐忍了。 “门公子,一切都过去了。” “不,没有过去,至少小虎还没回到你身边。” 这句话又使妙香君的心被撕裂,她想发狂。 “香君,”门土英咬了咬牙。“如果我不把庄亦扬碎尸就永远除名销号。”脸上布满了坚毅之色。 “这是我的事。” “也是我的事。” “门公子,你要我亏欠你更多?” “香君,你忍得下心教我……” “我说过这是老天的安排。” “你为什么这样的在意那不幸的事?” “女人除此再没别的。” “我说过我不在乎,在我心里,你还是原来的你。” 突然,门士英一昂头,转向门外,大喝一声:“什么人?”人随声起,疾矢般射了出去,投入黑暗之中。 妙香君也跟着掠了出去。 远远的花树暗影中传来数声金铁交鸣,随即寂然。 门士英木立在树影下,右手剑虚垂。 工夫不大,妙香君来到。 “门公子。你怎么了?” “我……中了暗器。” “哦,对方是谁?” “庄亦扬。” “你确定是他?” “错不了,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他化成灰我也能一眼认出,更何况他用夺自你的‘七巧宝盒’对付我,一般暗器是伤不了我的,这小子太诡诈了,只会暗箭伤人,不敢跟我面对面交手,他逃得真快。” 妙香君沉默了片刻。 “让我看看你的伤?” “好。”门士英捋起袖管露出手臂。 “奇怪,他为什么不用毒针?” “也许他在慌乱中按错了卡簧,或是另有居心,照理推论,他在这里用‘七巧宝盒’有毒无毒并没差别,反正你能解。” “门公子,你可能错了。” “我错了?难道他不是……”门士英皱了皱眉头。 “对,你是错了。”妙香君沉静地说。 “他不是庄亦扬?”门士英两眼瞪大,脸上是不信之色。 “不是!” “你凭什么如此判断?”门士英的脸皮子抽动了数下。 “不是判断,是事实,你跟我来。” 两人穿花荫到了院里。 草地上躺了个蒙面人。 “啊!”门土英惊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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