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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节外生枝 【美高美】怪侠古二少爷 陈青云

美高美,“二少爷!”丁大小姐在此际开了口。“玄玄是你心腹手下,难道你也信不过他?再说,土城不是……件东西可以带来搬去的,俗话说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家父以土城的存废作为担保,应该是够分量的吧?” 这话听起来是不无道理,但现在问题的症结是玄玄何以会挺身替对方担保,而且是用生命,这当中蹊跷何在? 古二少爷不理会丁大小姐,依然望着玄玄。 “说,说出能让我相信的理由。” “二少爷,”玄玄表示出从来没有过的庄重神情。“不要问为什么,我只求你相信我这一次,因为事实可以证明一切,等有一天我会说原因,现在不要逼我。一次,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这几句话充分显示出他有难言之隐,到底是什么隐衷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从表现的神情看来,不像是心神受控制的样子。 古二少爷十分为难,丁大小姐说玄玄是他的心腹这点是事实,不接受便是否定了这一点,可是万一玄玄也是受害者,是被利用的工具,后果便很难收拾。心念数转之后,他想到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玄玄,我可以答应你。” “谢二少爷!”玄玄喜形于色。 “且慢,我还有条件。” “二少爷还看条件?……请说。” “烦丁大小姐随我们走一趟,亲身证实这档事。” “可以!”丁大小姐不假思索便接口答应了。 玄玄反而一愕。 “阁下不反对么?”古二少爷望向丁财神。 “不反对。”丁财神居然也毫不考虑地点了头。 “那我们这就走!”古二少爷偏了偏头。 又来到农家。 房间里只妙妙伴着妙香君和花灵,门士英和蒙面客不见影子。三人进房,妙妙深望了丁大小姐一眼,略显讶异,但没吭声。古二少爷当着丁大小姐的面也不便问及蒙面客和门士英的事。看两个女的,还是离开前的老样子。 “姑娘,你自己动手解解看。” “好!”丁大小姐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先对着妙香君以极熟练的手法点戳拍击,方式和教给古二少爷的完全一样。 片刻之后,不见动静。 “奇怪!”丁大小姐自语了一声,又对花灵如法炮制。 真正奇怪的事发生了,花灵的双眼突然有了光芒,眼珠子一阵转动之后,下床站立,目光逐一扫过各人,像大梦初醒般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妙妙马上接口道:“先别问,停会我慢慢告诉你。” 每个人脸上都是错愕之色。 “姑娘,”古二少爷沉凝地开口。“为什么你的解制之法对花灵有效对妙香君无效?” “我也想不透。”丁大小姐眉峰锁紧,一脸困惑。 “是否当初禁制之时手法上有了差异?” “不会,手法只有一种。”丁大小姐断然说。 花灵深深望着妙香君,从古二少爷和丁大小姐的对话里她似有所悟,唤回了些许记忆,转目望向丁大小姐,眸光里隐隐泛出仇视的火焰,依她的脾气早就要发作了,但现在她竭力忍住,因为妙香君的禁制仍未解除,一闹准会误事,而且也顾着古二少爷的面子。经过这番事故,她成熟了许多,不再那么任性。 古二少爷皱眉苦思,绝对有原因。但想不出端倪来。 “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丁大小姐轻摇着头。 “丁大小姐,”妙妙斜睨着丁大小姐,冷阴阴地说。“如果你是在演戏,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 “这句话根本是多余,如果要演戏我会演得很好,不会这么不上道。”丁大小姐回敬了一句,也是冷阴阴的。 玄玄在一旁直搓手,显然他焦灼,因为他是担保人。 古二少爷仍旧沉默,玄玄会挺身而出担保丁财神父女本就是一个不解之谜,而事情的变化偏又如此地出人意料之外。丁大小姐曾经透露过,绑架两个女的是因为上一代的恩怨,原本已经纾解,难道丁家还敢留下伏笔? “无量天尊!”法号声中,一个中年全真来到门边。 “替蒙面客传话的就是他!”玄玄脱口说。 古二少爷审视这中年道士,貌相清癯,只是完全陌生,记忆中没这道士的影子,但看上去相当精明。 “道长有何贵干?”古二少爷问。 “贫道灵羽,”打了个稽首。“刚听说有位女施主禁制难解,所以特来探视。”望了木坐床沿的妙香君一眼,然后才道:“贫道可以进房么?” “可以!”古二少爷点头。 灵羽道人步入,仔细端详了妙香君几眼,徐徐开言道:“贫道幼得异人传授,略通岐黄杂术,可否由贫道为这位女施主诊视一番?”这话是对着古二少爷说的。 “可以!”古二少爷仍然是两个字。 灵羽道人挽起袍袖,站近床边,闭上眼,伸手探察,很细致,但诊察的手法与一般的迥然不同,左右手齐施。 所有的目光全盯在灵羽道人身上。 空气沉寂下来,带着凝重。 当然,谁都希望这野道人能有所发现。 约莫是一盏热茶的工夫,灵羽道人的额头和鼻尖沁出了汗珠,显见他是全心全力地施为,最后手指停在寸关尺脉之间,按放松紧,反复细察。又过了半晌,口里“啊”了一声,收手开眼后退,拭了拭汗。 “怎么样?”最迫切的是花灵。 “怪!” “怎么个怪法?” “脉穴无阻,就是气机不畅,不断有逆流现象,很微,却又查不出逆转之故,如果照一般情况判断,这种现象似乎是……”灵羽道人皱眉沉吟。 “中毒的迹象?”古二少爷接口说。 “不错,贫道是如此认为,但不敢下断语。” “朝毒这方面试探如何?” “只有如此了!” “你们居然还会用毒!”花灵狠盯向丁大小姐。 “对着灯火,姓丁的绝不用毒。”丁大小姐显然情急了,竟然对着灯火起誓。 “哼!”花灵咬咬牙,愤极地说;“你们脱不了干系,如果真的查出香君姐是被邪门手法禁制还加上毒,我也对着灯火说,我会血洗土城。” “凭你还不配说这种话。”丁大小姐也动了肝火。 “就先让你见识一下。”花灵探手腰间,一道红光映着灯火闪起,她已经亮出了无坚不摧的神秘兵刃“小血龙”,如果出了手,非见红不可,这东西极为霸道,在场的除了神智未复原的妙香君之外都不觉一怔。 “花灵!”古二少爷大叫一声。“现在不是时候。” 花灵是在气头上,古二少爷这一声没阻止住她,红芒乍闪,“嗳!”地一声,丁大小姐踉跄了一下,左边肩头已开了一朵大红花,血迅快地顺臂而下。 “你不听……”古二少爷的藤条尖端已抵上花灵持刃的右臂。“这样能解决得了问题么?快收起来。” 玄玄也急声道:“花灵姑娘,不可以!” 花灵喘了口大气,收回手。 古二少爷也收回藤条。 玄玄很关切地向丁大小姐道:“要紧么?” 丁大小姐没答腔,自点穴道止血,然后取出随身的伤药倒些在伤口上,恨恨地向花灵道:“你会后悔的!” 花灵气呼呼地回应道:“对,我后悔刚才没让你躺下,告诉你,事情还没算了,你父女必须为所为付出应该付的代价。” 古二少爷目注灵羽道人,目光是询问式的。 灵羽道人从身边取出一个折叠式的皮包,打开,在皮包的分隔小袋里分别取出一个小玉碟,一把小刀,一只小瓷瓶,先小心翼翼地从小瓷瓶里倒出一小撮白色粉末在玉碟里,然后拉起妙香君的右手,捏紧中指,用小刀的刀尖在中指尖上刺了一下,挤出两滴鲜红的血在碟子里,再用小刀搅和了一下,使血和粉末混合,然后把碟子托在手心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静待其变化。 妙香君只在指头被刺时抖动了一下,再没别的反应。 所有在场的全屏息以待。 空气似乎已经凝固。 片刻,仿佛有一年那么长。 灵羽道人抬起头。 “测不出毒的迹象。” “不是中毒?”古二少爷问。 “照说应该不是。”灵羽道人悠悠地说。 “那为何禁制无法解?”古二少爷的目光转向丁大小姐。 这事分明有蹊跷,但却找不出原因所在。 古二少爷的目光像针芒,似要刺穿丁大小姐的内心。 丁大小姐的粉腮一变再变。 “我想不透为何会如此。”她幽幽地说。 “问你呀,你是系铃之人。”花灵厉声说。 灵羽道人已收好了测毒用具,皱眉望着妙香君,一副极其困惑又无奈的样子,显然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姑娘,看来要令尊亲自出马了?”古二少爷冷峭地说,目光锐利如故。“解铃还须系铃人,令尊是真正的系铃人,没有第三者接触过香君,令尊绝对脱不了干系,如何?你准备怎样交代?” “二少爷,这是家传手法,我解不了家父也一样。” “这就是你的交代?”花灵的眉毛挑了起来。 “我父女会全力查究出原因。”丁大小姐不看花灵,这句话是对着古二少爷说的。“一个解了,另一个却解不开,这太不可思议了。人是从客店被带走的,二少爷说没接触过第三者,这句话……” “救人的人会害人么?”花灵大声说。 “这很难说,江湖事不能一概以常理论。”丁大小姐不甘示弱,抗声回应。 “二少爷!”灵羽道人开了口。“贫道乃方外人,不应该过问江湖是非,不过,事前已经受人之托插手这桩公案,所以不得不言,此事各本立场继续查究,香君施主不能长久没人照顾,而能照顾她的最恰当之人便是门士英施主,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婚姻之约。” “如果是委曲了姑娘留下照顾呢?”古二少爷淡淡地说。言中之意谁都听得懂,是要留下丁大小姐当人质。 “二少爷要以我为人质?”丁大小姐立即反应。 “姑娘!”古二少爷笑笑。“我从来没玩过这种游戏,是到土城才学的,其实也说不上人质二字,你会被待为上宾,令尊如果不愿意你长时间做客,就会认真解决问题,你让我对自己有个交代,这不过分吧?” “我无所谓。”丁大小姐居然也跟着笑了笑。“因为我喜欢你。” “不要脸!”现在立即反应的是花灵。 “当然!”古二少爷又接回话。“姑娘愿意喜欢谁是姑娘的自由,谁也干涉不了,问题是要解决问题。” “二少爷,赏我点面子好么?”玄玄期期地说。 “什么,赏你面子?”古二少爷有些不解。 “是的,我曾经以生命担保丁大小姐父女不会耍这种手段,其中定有别的原因,这么一来,我岂非太失面子?而且两位姑娘本已交回到二少爷手中,中间又来了个庄亦扬,事情才起了意外的变化,所以……” “玄玄!”妙妙大声打断了玄玄的话。“你是不是吃错了药,居然拿自己的老命来担保人家,凭的是什么?” 这问题在古二少爷心里是个闷葫芦,他因为相信玄玄,判断玄玄有难言之隐,所以不急于打破,现在妙妙这一嚷嚷,他觉得是应该澄清一下,他明白妙妙的个性和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干脆不开口,让妙妙挖根。 “妙妙,我……” “我什么都不要听,你只消告诉我为什么。”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玄玄的脸变成了苦瓜。 “好,这是你说的,那我们从此一刀两断。”妙妙的火气一下子大冒起来,真是俗话形容的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妙妙,你怎么可说这种话,我……” “为什么不能说?” “妙妙,你知道我对你……人,有时候难免会碰到难处,你总得……”玄玄差点急出眼泪来。 “难处!哼!是她爱上你还是你喜欢上他?”目光狠狠地盯上丁大小姐。 “妙妙,你这话离谱了,我……” “别死鸭子嘴硬,强辩无益,少给我来这一套,你要是不说出个道理来,我跟你没完没了,你用性命保人家才真的是离谱。”说着,像忽然悟到了什么,转对着丁大小姐。“姓丁的,他不说你说,你到底对他动了什么手脚,使他做出这种完全不合情理的事?” 古二少爷不由心中一动,妙妙说的不无道理,对方既然能使妙香君和花灵丧失意志,玄玄未始不可能失去自主,看来妙香君之解不了禁制,很难说不是对方布的另一着棋,禁制不除,人等于仍在对方手上,看来留下丁大小姐事实有其必要。可是丁大小姐居然一口答应不在乎被当人质,这当中又有什么玄机? “妙妙姑娘,三头对四面,人就在眼前,要他回答你吧,又何必问我?如果我的回答是不知道,你绝不会接受,对不对?”丁大小姐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口齿也很犀利,显然她不是省油的灯。 “我偏要你回答。” “好!我不知道。”后面三个字是一字一句说出的。 “不见棺材不掉泪么?”妙妙眼里迸出杀机。 “凭你还差了些!”丁大小姐撇嘴。 “那我呢?”花灵扬了扬手中的小血龙。 丁大小姐默然,小血龙对她是极大的威胁。 古二少爷不愿见事态扩大,现在还不是用激烈手段的时候,如此反而会坏事,抬了抬手道:“不必争了,丁姑娘既然愿意留下照顾香君,以后我们便相处在一起,真相总会揭开的,到时候再说不迟。” “二少爷,我的担保不算……”玄玄在喘气。 “玄玄!”妙妙厉叫。“你闭上嘴。” 玄玄的嘴没闭上,只是张着没声音。 灵羽道人扬头侧耳。 古二少爷一看就知道他在接受“密语传音”,不用说,传音的定然是那神秘的蒙面人,且看。他的表示吧! “二少爷,贫道可以说话么?”灵羽道人开了口。 “当然可以。” “委托者希望维持原议,香君女施主送回家中,由门士英施主照顾,至于以后的事已经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古二少爷微一皱眉。 “是的,委托者如是说。” “那是否表示本人对这档事的责任到此终了?” “这……也可以这么说。” “好吧,那人现在就交与道长。”说完,转向玄玄他们道:“我们走吧,我们责任已了,这里也没事了。” “我们去哪里?”妙妙问。 “回土城客店。” “为什么还要回去?” “因为我喜欢上了那地方,那里的确是个好地方。”古二少爷笑着说。他心里又有了新的打算,只是不能明说。 “我也要去!”花灵望着古二少爷。 “欢迎!”丁大小姐展颜一笑。 这情况的确是微妙之至,花灵本是土城的人质,她竟然要回去,而丁大小姐却表示欢迎,在花灵心里,她是要钉牢古二少爷,这是少女心不难理解。而丁大小姐当然是欢迎之至,这对她相当有利。 “那我们就走吧?”玄玄似乎极愿如此。 “这妥当么?”妙妙疑惑地问。 “最妥当不过!”玄玄抢着回答。 “我没问你!”妙妙狠狠白了玄玄一眼。 “我们走!”古二少爷没异议。 土城客店。 古二少爷一行两男两女在店房里喝酒。 时间是近午时分。 丁大小姐没在座作陪,只是她确实已经尽到了地主之谊,奉他们为上宾,酒菜不但丰盛而且相当精致。 “二少爷,我猜那灵羽道人是代蒙面客出面处理这档事的。”妙妙先望了花灵一眼才说。 “不必猜,事实摆明在那里。”花灵代答了。 “蒙面客曾经是香君姑娘的救命恩人?”妙妙目注花灵。 “不错,也是父执。” “香君姑娘的终身大事他可以做主?” “不错。” “‘天眼客’是香君姑娘的师父?” “对!” “蒙面客与‘天眼客’是至交?” “对!” “那蒙面客到底是谁?”妙妙节节进逼。 “妙妙!”花灵笑笑。“我不知道,不过你应该很了解江湖规矩,如果蒙面客的身分可以公开,那他就不必掩饰本来面目了。即使有人知道,也不能随便泄别人的底,这是江湖大忌,你说对不对?” “这我懂,我之所以问有两个理由。” “哦!哪两个理由?” “第一,这个答案二少爷早想知道,只是不轻易出口,因为怕姑娘你为难。第二,我们现在已经是休戚与共的自家人,彼此之间似乎不应该再有顾忌,对不对?”妙妙也是伶牙俐齿,立即还花灵以颜色。 “你很会说话,言之成理,但忽略了江湖规矩。” “好吧,这且不谈。”妙妙不愿抬这没结果的杠,怕伤了彼此和气。“另外一样,蒙面客强做主要把香君姑娘交给门土英照顾,这妥当么?” “有何不妥?”花灵反问。 “我一向心里藏不住话,尤其是自己人,所以我就直言无隐了。据我所知,香君姑娘……”先瞄了古二少爷一眼才又接下去道;“人已经被庄亦扬那狼子玷辱过,所以她拒绝与门士英结合,而这秘密门士英想也心知肚明,现在香君姑娘是在无力自主的情况下,把两个放在一起,真的妥当么?” 古二少爷没有阻止,这正是他想问而不便问的话。 “为什么要问这个?”花灵的脸色微变。 “因为姑娘跟他们关系匪浅。”妙妙直截了当地说。 花灵沉吟不语。 “这点我也想到了。”玄玄适时开口帮腔。“‘武林公子’门士英并非是等闲人物,他爱过香君姑娘没错,但现在情况已经改变,终身大事不能一厢情愿,要是勉强凑合的话,可能造成伤害,对香君姑娘可能不幸。” 花灵的眉头皱了起来。 “要是双方在别人的安排下凑合,庄亦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只要他把这档事的底蕴放出江湖,结果会是什么?”妙妙又紧迫了一句。 “这事我做不了主。”花灵终于迸出了一句话。 “姑娘可以进言,现在阻止还不算迟。”玄玄加了把劲。 花灵的眉头皱得更紧,抿嘴咬牙,沉默了好一阵,突然推杯离座,以沉重的声调道:“我暂且离开。”深深望了古二少爷一眼,然后匆匆离去。 “花灵,希望你能把事情办好。”古二少爷不得不开口了,他的话说完,花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门之外。 “二少爷,我……是否应该……”妙妙期期地问。 “应该什么?”古二少爷目光闪了闪。 “跟下去!”妙妙的眸光也在闪动。 “嗯!应该,你不问我也正准备开口。” 妙妙喝完杯中的酒,立即起身跟了出去。 现在只剩下古二少爷和玄玄了。 “二少爷,我们留下?”玄玄瞄了门外一眼。 “不,我们也走。”古二少爷不假思索地回答。 “二少爷放心不下花灵姑娘?”玄玄别有深意地说。“其实,现在已经可以不必担心,土城这方面不会……” “不,我放心不下的是‘碧玉蟾蜍’,我必须找一个人。” “这人跟‘碧玉蟾蜍’有关?” “对!”古二少爷以坚定的口气说。 这是片枣树林,树上累累的枣子红得令人垂涎。如果你就树上摘来吃,绝对比市面水果摊上买的更为爽口。现在,就有人在摘枣子,而且是个大美人,纤纤玉手,把红艳艳的枣子送进红艳艳的小口里,像一幅活的工笔画。 这大美人是谁?她就是花灵。 吃完一粒,把枣核向上一弹,又一粒鲜红的枣子落下,玉指一钳,放进樱口,这种采食法的确是别开生面。 一条身影幽幽出现,是蒙面客。 花灵把枣核吐向半空,画弧抛入远远的林中,然后回身面对蒙面客,看来她并非专为吃枣子而来,是在等人。 双方开始交谈,不久,似乎起了争执,但声音不高,远的地方听不到,只能隐约看到动作。现在暗中是有人在看,七八丈之外,隐藏得很好,似乎是有所顾忌而不敢太迫近,只远远地监视,或许另有什么打算。 争执了许久之后,花灵穿林而去。 蒙面客木立着,像在想什么。 一条人影突然呈现在蒙面客的侧后八尺之地,他就是在远处监视的人,因为动作太快,所以仿佛本来就站在那儿,如果以形同鬼魅四个字来形容倒是最恰当不过。 “阁下幸会!” “古少侠!”蒙面客霍地回身。“真不愧‘影子人’之号。”显然,他没发觉古二少爷的来到,但语调满镇定的。“老夫早料到你们会跟踪花灵而来。”这你们两个字,表示他已经知道来的不止是古二少爷一个。 “当然,这是瞒不过阁下的。” “有话要说么?” “有!”古二少爷用藤条轻叩了一下地面。 “是关于花灵传来的话?”蒙面客的语气很平和。 “那是其次,不过也是原因之一,阁下有何高见?” “老夫是香君的父执之辈,她姐弟无父无母,所以老夫对她姐弟的维护责无旁贷,古少侠要花灵传来的话极有道理,但老夫也曾考虑过,为了香君的终身幸福,不得不出此下策。”话锋顿了顿又道:“‘武林公子’门士英已经对老夫保证过,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他对香君的感情不渝,是以老夫做了决定。” “区区只是知无不言,并无权干预。” “老夫仍要谢谢你的忠告。” “这倒不必,阁下既然做了主,当然也能担待后果。” “那现在就请说你的主要来意吧。” “区区暂时不想知道阁下的真正身分来历,但有件事不能不予为申明。”古二少爷已经胸有成竹,所以相当从容。“阁下早已明白区区出江湖的目的,区区正为此要跟阁下见面一谈。” “哦?为了‘碧玉蟾蜍’的公案,对吧?” “没错,正是为此。” “古少侠已经查到了‘碧玉蟾蜍’的下落?”锐利的目光透过蒙面巾的眼孔有如炽电,直照古二少爷脸上。 “这倒没有。” “记得老夫曾经说过,一旦找到了‘碧玉蟾蜍’,一定会原璧归赵,不过是有条件的,到时再说,现在老夫还在进行搜寻之中,对少侠还不能做任何交代,再假以时日,老夫兑现诺言之时……” “不是这个意思。” “噢,那是什么?” 古二少爷先笑笑,借以缓和一下即将引发的紧张气氛。 “区区已经找到了端倪。” “啊!”蒙面客目光又闪。“什么端倪?” “有人开出条件交换‘碧玉蟾蜍’的下落。” “什么人?”蒙面客显然很激动。 “依江湖规矩,区区无法奉告。” “对方的条件是什么?” “阁下的性命!”古二少爷一字一顿地吐语,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就像是法官在法庭上宣布判决一样。 蒙面客倒退了一个大步,面巾眼孔里似迸出火焰,就像元宵夜施放的喷焰花炮一样,说多骇人有多骇人。 古二少爷镇定如恒,对那仿佛要灼人的目光视而不见,也定眼望着对方,他预料蒙面客会有更激烈的反应。他实在很想欣赏一下对方脸上是什么表情,可惜有面巾遮住,只能凭猜测去想象,不言而喻,定然相当可怕。 空气冻凝了许久。 “你准备接受这条件?”蒙面客迸出了一句话。 “尚在考虑之中。”古二少爷沉声说。 “古大侠自信有这份能耐?”声调由激越变为森寒。 “不是能耐问题,而是当与不当。” “考虑的结果呢?” “还没结果。” “那为何要提出来?” “我与阁下之间目前是非敌非友。” “慢着!”蒙面客抬了抬手。 “阁下想说什么?”古二少爷目光一闪。 “古少侠,这点老夫要更正,从一开始,老夫就把你当朋友看待,绝无敌意,也没理由为敌,光凭你跟香君和花灵两个的关系,就可以确定是友非敌。”蒙面客的表情看不到,但声音听来似乎很诚恳。 古二少爷轻点着头,好一会才出声。 “阁下言之有理,不过我们彼此之间还没利害冲突,是否经得起考验还在未知之数,目前只能维持现状。” “好,你说下去。” “区区之所以特别赶来向阁下提出的目的,是希望阁下心里有个底,以免临事无法决断。香君与花灵跟阁下有所渊源,而区区跟她俩也关系不浅,所以明来明往较为稳当。纵使区区考虑的结果不接受第三者的条件,第三者仍然可以找别人充当杀手,至于第三者与阁下之间是什么恩怨,区区不知道也不过问。” “古少侠的风度老夫至为欣赏。” “谬奖了!” “古少侠不准备透露第三者的身分?” “对,已经表明过了。” 蒙面客抬头望天,显然他是想从记忆中找出这想要他命的第三者是谁。 古二少爷也沉默,心里在想:“丁财神与蒙面客之间似有不可解之仇,可是他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是没制敌的把握么?绑架妙香君和花灵居心何在?难道这就能胁迫蒙面客屈服?丁大小姐最先提出以蒙面客的生命作为交换‘碧玉蟾蜍’下落的条件,又要自己远离花灵,这当中大有文章。”想着,脑海里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互相关联的问题。“当初盗走‘碧玉蟾蜍’的是‘天煞星’,而‘天煞星’与‘天眼客’是至交,蒙面客与‘天眼客’又是一路,装‘碧玉蟾蜍’的锦盒是在‘狼心太保’孟飞的地下宝库中发现,依此推论,他们本是一伙……” 他深深望了尚在沉思的蒙面客一眼。 破案的契机似已出现,而关键人物是丁财神。 于是,他有了一个决定:“双方面都保持接触,从中寻找线索,必要时抖出底牌,让他们双方拉开来斗,自己暴露谜底。”这决定是目前唯一可走的路,有了行动的方针,心头便泰然多了。 “古少侠!”蒙面客放平了脸。“还有事么?” “暂时没有了。” “老夫却有事。” “哦?请说。” “如果老夫以相同的条件交换又如何?” “相同的条件?”古二少爷心中一动。 “对,用第三者的人头交换‘碧玉蟾蜍’的下落。” 古二少爷的心开始收紧,这是个极端重大的问题,要是处理不当,很可能大起波折,也许刚刚决定的行动方针会付之东流。 双方默然相对,各怀心事。

一个人躺在树丛间,左上胸一片殷红,是受了伤,口里不断发出呻吟声,看来伤势不轻,而他,赫然是“武林公子”门士英,人近乎半昏迷状态。 门士英说好回范府,怎么又折回此地来? 伤门士英的应是庄亦扬无疑。 “门老弟,怎么回事?”古二少爷靠近问。 “我……我遭人暗算了。”门士英半张着眼,停止了呻吟。 “伤得重么?” “不……轻,我……已经服了药,大概还……” 古二少爷弯下身,曲单膝,先点穴止血止痛,然后检视伤势,的确是不轻,左上胸近肩窝处一道口子,像婴孩咧开的小嘴,皮翻肉转,看来是剑或双刃刀之类所伤。立即掏出独门金创药来洒上伤口。 门士英清醒了许多。 枝叶拂动,十几条人影先后涌现,为首的是丁财神。 “武林公子?”丁财神惊声说。 门士英眼珠子转动了几下,没吭声。 “门老弟,暗算你的是谁?” “不知道,树深……林密,对方……猝然袭击,先是……迷药,然后……趁我双目难睁之际动了剑,本来……是想要我的命,好在……失了准头,要是……下移两寸,我已经没命。”说完笑了笑,不知是自嘲还是表现风度。 “会是庄亦扬么?” “人影模糊,但……体形似乎不像。” “你怎么又回头?” “唉,我……还是放心不下。”以手撑地坐了起来。 古二少爷起身,目视丁财神。 “阁下是得到庄亦扬现身的消息赶来的?” “不错。”丁财神点头。 “有线索么?” “没有。” “庄亦扬相当狡狯,可能早已见风远扬。”话锋顿了顿又道:“门老弟伤势不轻,需要静养疗伤,烦阁下着人予以安顿如何?” “当然可以。此地是本城范围,老夫该担全责。”说着挥了挥手。 两名汉子立即上前扶起门土英,其中一个半蹲弓身背起门士英快步离去。 玄玄来到现场。 “二少爷,我们又吃了一次瘪。” “这简直不可能,怎会……”丁财神期期地说。 “什么不可能?”古二少爷眉锋微蹙。 “老夫是得讯立即赶来,而此地四周设有严密的警戒网,一个讯号,网便张开,可以监控每一寸地方,竟然无所发现。同时现在是大白天,监控的眼目丝毫不受阻,就是上天入地,也无所遁形,至少会露个影子。” “要是对方隐伏不动呢?” “十八条经过训练的獒犬鼻子不会失灵。” “那刚才门士英受伤……” “就是繁犬发现回头报警,老夫才会准确赶来。” “二少爷,”玄玄似乎想到什么。“我们还是回店吧,此地有人狗在搜寻,要是庄亦扬没远走便逃不了,如果他已兔脱,两位姑娘的安全凭妙妙一个人恐怕应付不了,对那姓庄的小子我是……” “我们走!”古二少爷毫不迟疑,说走便走。 古二少爷和玄玄刚踏进客店包院的小门便直觉地感到气氛有些异样,两人三步作一步进到上房,残席未收,只是不见人影。玄玄在两个暗间分别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急吼吼地奔向三女合住的西厢房。古二少爷也跟了去。 “啊!”玄玄在房里发出一声惊叫。 “怎么样?”古二少爷进厢房。 “出事了!”玄玄紧张地说。“妙妙被制,两位姑娘没了影子。” 古二少爷一颗心倏住下沉。 妙妙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古二少爷示意玄玄为她解穴。玄玄上前检视了一阵,然后一指点下。“嘤咛”一声,妙妙睁眼起坐。 “怎么回事?”玄玄迫不及待地问。 “我……我……”妙妙下床,先检视自己的衣着,这是女人在经过事故之后直觉的反应。“我没什么吧?” “你是没什么。还是完完整整的妙妙,我是说发生了什么事?两位姑娘人呢?”玄玄发急地问,紧张未除。 “我……不知道。” “老天,你陪伴两位姑娘,怎会不知道?” “我……”妙妙四下张望。“你跟二少爷走后,我准备要两位姑娘回房歇憩,我先来整理床铺,刚进房门,背后便挨了一指,随即不省人事,以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两位姑娘不在上房?” “失踪了!”古二少爷接上话。 “哦?这……又一次阴沟翻船。” “妙妙,这不叫阴沟翻船,下手的功力在你之上。” 妙妙无语,一脸惶急之色。 古二少爷来回踱步,他在想—— 庄亦扬在此地现踪但不见影子,讯息是否正确? 门土英受伤,但他说下手的并非庄亦扬。 妙香君和花灵留置在店里,这里是土城的核心地带,由于她两个曾经被劫,丁财神自应全力保护她俩的安全,现在人失踪,对丁财神而言是第二次吃瘪,丢人丢到家,这块招牌等于是被拆了,以后还有脸混么? 庄亦扬出现城外林子,而伤门士英的又不是他,照情况推测,庄亦扬不是一个人行动。妙妙机灵过人,竟然一下子被制,这下手的功力绝非泛泛。庄亦扬能逃过人狗的搜捕,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这说明了什么? “调虎离山!”古二少爷不自觉地说出口。 “二少爷!”玄玄抚了下手掌。“您这么一点我就透了,不错,是调虎离山之计。对方知道您对庄亦扬恨之入骨,假扮一个庄亦扬绝对会把您给引出去,然后趁机捉两位姑娘回笼。至于‘武林公子’门士英算他倒楣碰上。” 古二少爷点点头。 “是丁财神玩的把戏么?”妙妙也听出了端倪。 “目前还不能遽下定论。” “难道……庄亦扬也……” “不无可能。” “怎么说?”玄玄接过话问。 “庄亦扬自知孤掌难鸣,必然会找帮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而丁财神方面他这么做是下策,人在这里失踪,他有责任,他应该不会冒动摇根本之险,所以我认为双方都有可能,一半一半,这要待事实证明。” “那我们要采取什么行动?” “等,他会主动出面。” 果然,没多久,丁财神便已匆匆来到。 古二少爷示意玄玄和妙妙留在厢房,他自己招呼了财神入上房明间,双方坐定。 “阁下有何发现?”占二少爷开口。 “没有。” “土城明里宽松,但暗地里却相当严谨。” “不错,不是老夫自诩,的确是滴水难透。” “在此地绝对安全么?” “对!”丁财神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这是对外人而言,如果是自己人捣鬼呢?” “这……丁一丁二的故事不会重演。” “可是已经上演了。”古二少爷语气保持平和。 “二少爷说这话的意思是……” “两位姑娘已经失了踪。” “有这等事?”丁财神霍地站起身来,双目圆睁,似乎相当震惊。“两位姑娘失了踪?这……这……” “对,就是本人离开的短短时刻里。” “这怎么可能。”丁财神以手捻须,眼里棱芒闪闪。 “二少爷不是留了位手下在此地照料么?难道三个人……” “不,失踪的只两个,一个被制,本人对这名留守的很有信心,竟然在毫无警觉的情况下受制,这下手的功力并非等闲,而整个事件分明是有计划的行动,不解的是在大白天戒备又严谨之下如何离开而不被发觉。”古二少爷利刃般的目光直盯在丁财神脸上,以观察对方的反应。又补充了一句道:“阁下对此事有何看法?” 丁财神脸上的肥肉抽动,许久才开口。 “二少爷怀疑是老夫所为?” “在真相未白之前,是该多方面揣测。” “老夫尚不至如此幼稚。” “那就是说,是庄亦扬的杰作了?” “极有可能。” “我怀疑庄亦扬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古二少爷不疾不徐地说。“庄亦扬现身土城是阁下得自手下的讯息,而‘武林公子’与庄亦扬先友后敌往来极深,他说伤他的并非庄亦扬本人,这点本人相信,门士英绝不至认错人。” “二少爷依然怀疑是老夫所为?” “希望阁下能摆出反证。”古二少爷语气已经转厉。 “难道会是……” “会是什么?”古二少爷追问。 丁财神沉吟了片刻。 “老夫将全力查证。”他没正面答复,显然这半句话里另有文章。 “阁下经营的是赌城,这一博可是豪赌?” “什么意思?” “因为阁下押的赌注是身家性命和基业,如果事实证明是阁下玩的游戏,这一输可就永远翻不了身。” 丁财神眼里的棱芒又现。 “二少爷这是威胁么?”丁大小姐姗姗步入。 “不管做何解释,我说的是真话,绝无折扣。” “我已经彻底查证过,没人发觉此地发生的事,连任何可疑的征兆都没有,两位姑娘像是突然消失的,太不可思议了。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二少爷,我与家父提出保证,一定有个交代。” “空口无凭,姑娘几时有交代?” “毫无线索,我无法定下时限。” “那是要我无限期等下去?” 丁大小姐皱眉望向她父亲。 就在此刻,店老板匆匆来到。 三个人的目光投注向店老板。 “主人,已经查到线索。” “什么线索?”丁财神双眼发亮。 古二少爷和丁大小姐也精神大振。 店老板先调匀一下呼吸,使激动的情绪和缓下来,然后才开口道:“首先是送酒饭的小子发现西耳上房住的两位客人被剥去了外衣躺在床上,经过追查,察觉曾有两位客人坐二少爷那辆弃置在外院的马车不见了,而套马驾车的竟然是店里的管事.李三……” “我明白了,两位姑娘被改扮成西耳房的客人,然后坐马车堂而皇之地离开。哼!李三竟然敢造反。” 古二少爷吐了口气,妙香君和花灵是刚脱虎口又入狼群,这套把戏丁财神和庄亦扬都玩过,对方到底是谁? “主人,李三没造反。” “怎么说?” “李三和马车在五里路外发现,李三是在心神受制之下被利用的。对手这一招真绝,利用李三驾车,所有负责警戒的都被瞒过了。” 丁财神气得吹胡子瞪眼,只差没跺脚。 “掌柜的。”古二少爷开了口。“李三在受制之前,可还记得跟他碰过面或是对他下手的是什么人?” “不记得,毫无印象,他只记得他在房里熟睡,醒来的时候是被摆平在马车上,中间的经过是一片空白。” 古二少爷吐口气,这的确是怪事,如果照情况推测,李三是在睡梦中突然受制,然后便身不由己,这种手法江湖上并不罕见,庄亦扬行事一向不择手段,如果是他所为,他当然做得出来。可是,又安知不是丁财神弄的玄虚?说不定门士英也是这桩诡计中的受害者,因为他曾说下手的是蒙面人,但体形不类庄亦扬。 “阁下的看法如何?”古二少爷若有深意地问。 “这是想不到的意外。” “可是事情发生在阁下的地盘上。” “老夫会负责的。” “那本人就在此坐等啦。” “请安心住下,只是别嫌怠慢。” “阁下去办自己的事吧!” 丁财神抱了抱拳,与店老板同时离去。 玄玄和妙妙步了进来。 “二少爷,我们真的坐等?” “你两个去协助查探,丁财神恐怕对付不了那姓庄的小子。” “好!”玄玄应了一声,与妙妙相偕出房。 古二少爷静坐着,心头着实很烦,这档事不解决,便无法专心处理“碧玉蟾蜍”的公案。他忽然想到丁财神刚才脱口说出的半句话“难道会是……”他是故意为求推卸而制造悬疑,还是真的想到了什么?随即又想到那神秘的蒙面人和“天眼客”、他们正在为这档事奔走,何以不见下文?他们口里的老三又是谁?而最令人忧心的是妙香君和花灵心神仍在受制之中,武功无法发挥,又无自主能力,偏偏两个又是大美人,不管落在谁的手中,其遭遇简直不堪想象。这又衍生出一个问题,丁财神巧言诡辩,不肯给她两个解除禁制,分明早有预谋…… “砰!”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看来非打破惯例不可了!” “二少爷要破什么例?”来的是丁大小姐。 “杀人流血!”古二少爷冷峻地说。 “二少爷从没杀过人?” “还没破过例。” “对,人在江湖,有时是免不了要流血的。”丁大小姐很自然地说,她不但有心机,而且相当沉稳。 “‘武林公子’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 “很好,如果能行动就让他走。” “二少爷不要见他?” “无此必要。” “你们不是朋友么?”丁大小姐眸光闪动。 “不是敌人就是。”古二少爷表现得很冷漠。 “二少爷有兴趣喝一杯么?” “可以,反正现在没事。” 丁大小姐回身朝外面招招手,一名小二立即趋前,丁大小姐低低嘱咐了几句,那小二哈腰飞快离去。 “姑娘,我有个要求。”古二少爷缓缓离座。 “二少爷说吧。”丁大小姐回身上前两步。 “如何解除那两位姑娘的禁制?” “这……人已失踪,二少爷知道了又有何用?” “有用!”古二少爷斩钉截铁地说。“第一,防止故事重演。第二,说不定我会先找到她俩,一切方便。” 丁大小姐低头沉思了一阵,然后抬头道:“这事本来我做不了主,得请示家父,不过事情既已经发生了变化,我只好擅自做主了。”又沉吟了一下才正色道:“点云门、冲扶突、贯玉枕,最后击百会。” 古二少爷深深点头,行家,一点即透。 四名小二端来了酒菜,同时撤走原先的残肴杯盘,利落的动作只一会儿工夫,一桌新的酒席便已摆整齐了。 两人入座,小二退走。 美酒佳肴再加上美人,的确是人生一大享受。 古二少爷并不在乎人,但他很欣赏这气氛,心怀迅块地开放,不用劝,也没什么俗套,两人便畅饮起来,妙香君和花灵的事已被暂抛开。当丁大小姐的粉靥更加明艳时,双方都已有了三分酒意。 “二少爷!”丁大小姐甜甜地一笑。“我有句话问你,只当闲谈,但你必须坦白告诉我,要从心里说。” “你说说看。” “如果没有花灵……”腮边红云陡起,更增加了令人心悸的丽色。“你会喜欢我么?”很大胆的一问。 古二少爷的心真的起了悸动,最难消受美人恩,她是真正的美人,这句话出自美人之口便不觉得轻佻,反而显出她的大方与率真,但古二少爷虽然表面上随便但绝不风流,他是经过严师调教的,对人对事一丝不苟。 “可是花灵已经有了,不会无端消失。” “我只是比方。”秋水似的眸光直照在古二少爷的脸上,那是令人陶醉沉迷的眸光,有极大的征服力。 “我想会的!”古二少爷笑笑回答。 “那我就安心了。”丁大小姐嫣然。 “安心……什么意思?”古二少爷的心振荡了一下。 “不,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值得安慰了。” “对了,姑娘……” “我叫一婵。” “嗯,一婵,好名字,人如其名。” “现在你说吧。” “记得你曾忠告过我要远离花灵,以免后悔……” “对,我说过。” “为什么?” “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丁大小姐轻啜了口酒。 古二少爷也举杯一饮而尽,他没往下追问,对方不愿说问了也是枉然,反而破坏了眼前的气氛。 就在此刻,玄玄匆匆来到,他先深望了丁大小姐一眼,然后才开口道:“二少爷,有件事请你立刻去处理。” “立刻?”古二少爷目中星芒闪动。 “是的!”玄玄点头。 “好,我这就走。”古二少爷离座而起,他没问是什么事,他跟玄玄和妙妙是有默契的,即使不是真的有事,玄玄此举也必有其用意,一问便会露白。 “什么事这样急?”丁大小姐似乎不太乐意,她与古二少爷正在兴味头上,这一来实在是大煞风景。 “没什么,小事一件,但必须立刻处理。”玄玄淡淡地回答。 “一婵,对不住,失陪了!”说完离开桌子。 “还没尽兴,你会再来么?” “看情形吧,两位姑娘的事情没解决我不会离开土城的。”说完,抓起藤条,抬抬手,与玄玄出门离去。 出了土城上了路。 “玄玄,到底是什么事?”古二少爷主动问。 “到了地头就知道。” “好小子,你跟我来这套。” “二少爷,我敢么?”玄玄一本正经地说。“我的确是不知道。刚才我碰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中年牛鼻子,他一开口就叫出我的名字,要我立刻传话给二少爷,请二少爷马上到三岔路附近的一户人家去见一个人,有极重要的事情等二少爷去解决。我一再追问那个人是谁,那牛鼻子才说出是那外表与庄亦扬几乎一样的蒙面客。” “哦?”古二少爷心中一动。“好,我们马上去。” 在玄玄的带领下,一路疾驰。不久,来到一户看起来很殷实的农家,踏进晒谷场,一个正吸着旱烟的老者连眼皮子都不抬,用旱烟杆朝西耳房指了指,古二少爷也没开口,立即快步走向西耳房,一脚跨入,微觉一怔。 蒙面客一手扶桌,直立在堂屋中。 “古大侠,你来得好快!”蒙面客开口。 “阁下有何见教?” “你到房里看!”用手一指上首房间。 古二少爷怀着疑惑的心情步向房门,往里一张,顿时大惊意外,只见妙香君和花灵木坐在床沿,旁边站着门土英。想不到救走二女的会是蒙面客,原先的判断是错误了,倒是门士英何以会在此地而比自己先到?想想,明白过来,门士英已答应蒙面客要娶妙香君,蒙面客当然不会把他卯掉。 “二少爷,你来了?”门士英一副忧形于色的样子。 “怎么回事?”古二少爷明知是为什么却脱口而问。 “香君她两个……” “我知道!”古二少爷进入房中。 玄玄也到了房门外。 蒙面客站在原地不动。 紧跟着,妙妙也到了。 古二少爷回头瞥见了妙妙,忙招手道,“妙妙,你进来搭个手。” 妙妙进入房中。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看到玄玄做的指路记号。” “好,你现在先扶牢香君姑娘。” 妙妙伸手环住妙香君,靠贴自己胸口。 古二少爷先默念了一遍丁大小姐所讲的解禁口诀,然后运集真力于右手,并食中二指,点向颈下胸上的“云门”大穴,然后又疾点右颊的“扶突”,再转颈后“玉枕”徐徐贯入真气,片刻之后,以掌心拍上“百会”大穴。 等了片刻,不见预期的反应。 古二少爷心里不由嘀咕起来。 又过了片刻,妙香君依然如故。 玄玄妙妙和门士英睁大眼望着,他们并不明就里。 “古大侠,你这一手不见效么?”蒙面客在门外开口。 “我上当了!”古二少爷恨得牙痒痒。怎么也想不到丁大小姐会来这一手,看来对付某些人太过于理性是没有用的,有些人从来不喝敬酒,而且有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劣根性,不给他点颜色看他永远把你当白痴。 “少爷,你上了谁当?”玄玄问。 古二少爷不答腔,转身向房门外的蒙面客道:“阁下,人就交给你,她两个的安全由阁下负责,区区去办件事再来,一定会让她两个恢复正常。”说完又扭头道:“妙妙暂且留下,玄玄随我身后。”声落,人已穿门而杳。 玄玄跟着出房,暗中尾随。 夜幕低垂,古二少爷又回到土城客店。 奇怪的是丁大小姐居然还坐在桌边原位上,一见古二少爷进门,立即展开笑靥道:“二少爷,你这么快就回头?” “早在你意料之中?”古二少爷一肚子火,但表面上依然保持平和,这就是一个高级武士所应有的风度。 “意料之中……怎么说?” “别装了,你肚里雪亮。”古二少爷强忍住心头火。 “我不明白。” “我一向不喜欢受骗。” “受骗?你是指我……” “对,你告诉我的解制之法根本就是瞎话。” “你……找到了人?”丁大小姐杏眼睁大。 “找到了。”古二少爷声音已冷。 “在谁的手里?” “这点我不必告诉你,只问你为何要骗我?”古二少爷实在已经按捺不住,他在别人面前丢人是头一遭,他声色俱厉,如果丁大小姐不是女人,他不会说这么多话,早已经就出手了,他是动了真火。 “我没骗你。”丁大小姐也严肃起来。 “事实俱在,照你的说法解不了禁制。” “不可能!”丁大小姐这三个字是叫出来的。 “哼!事到如今还要强辩么?” “我真的没骗你,我可以发誓。”丁大小姐发了急。 “发誓?我不作兴这一套。” “那你要如何才相信?” “你说实话,否则土城将冰消瓦解。”这句话出自古二少爷之口,是极具分量的,并非虚声恫吓,他绝对办得到。 “我不接受威胁。”丁大小姐粉腮沉下。 “这不是威胁,事实马上可以证明。” 丁大小姐沉默了许久,她在心里转了许多念头,最后才无可奈何地道:“二少爷,我实在不愿彼此之间伤了和气,有些事我对你是有所保留,但那是情非得已,如果说是对你故意欺瞒,绝对没有,信不信在你。” 古二少爷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我只相信事实,不作兴口舌之争。” “你真的准备动武!” “事逼于此,不得不然。” “你会后悔的。” “我行事从不后悔。”古二少爷斩钉截铁。 “就算你毁了土城,能解决问题么?”丁大小姐的秀眉挑了起来。 “你可以等着瞧。” “好,那你就动手吧!” 古二少爷手中藤条朝空一挥,响起一声刺耳的空爆,然后冷冷地道:“你不是我动手的对象,从此刻起,我开始逐屋赶走所有在此地的赌客,如果你老子不出面解决,下一步我将逐屋点火,让土城变成白地。”说完举步便走。 丁大小姐厉喝一声:“站住!”飞身射出,到了小院中央,回身,正好截在古二少爷头里。“你太目中无人!”最后一个字出口,娇躯扑上,左掌右指,发出闪电攻击。 古二少爷手中藤条似灵蛇般点出。 “哎!”一声惊叫,丁大小姐抽身暴退。 五六名大汉闻声冲了进来,刀剑齐扬。 古二少爷身形打了个转。 “啊!啊!”连声,先后栽了下去,只算半个照面。 丁大小姐双臂无力下垂,显然刚才的一个照面她双臂被点中了穴道,完全失去了出手的能力,站着不能动弹。 古二少爷冷笑一声,又举步…… 一条臃肿的身影倏然出现在院门边,然后缓缓步近,他似乎很悠闲,不急不躁。来的是丁财神,没带手下。 “二少爷,你误会了小女。” “误会?” “对,她跟你说的全是实话。” 显然,暗中有耳目监视,所以丁财神不问而知情况。 “阁下出面解决最好!”轻轻弹指,解了丁大小姐被制的穴道。“既是实话,为什么解不了两位姑娘的禁制?” “其中必有缘故。” “什么缘故?” “如果要知道便不会发生这误会了。” “阁下以为本人会相信这说词?” “老夫以土城的存废做担保,这当中必然另有文章。” 古二少爷在心里迅快地转了下念头,妙香君和花灵是蒙面客救走的,他当然没理由对二女动手脚,另外一个接近的门士英,他爱过花灵,现在已决心娶妙香君,更不可能做这种事,关键仍然是丁财神。 “阁下的担保不值一笑。” “二少爷,我来担保如何?”人随声现,是玄玄。 古二少爷一看不由傻了眼,玄玄竟然要出头担保,简直匪夷所思。锐利的目光像电光般照在玄玄脸上。 “你没有吃错药?” “没有,我清醒得很。” “你凭什么要担保?” “因为我知道这的确是个误会。”玄玄一本正经地说。从表面上看,他的确是很正常,人丝毫没有异样。 “我问你凭什么?”古二少爷大声喝问。 “二少爷,我……”玄玄有些吞吐。“因为我知道……这是百分之百的真实,财神爷没骗你,丁大小姐也没骗你,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意外,我用性命担保,要是事实证明其中有诈,我绝对自裁。”语意非常肯定而坚决,不像是信口而发。 古二少爷被这做梦也估不到的情况弄糊涂了,对玄玄他是百分之百的信得过,他为什么突然有这惊人之举?记得他在丁财神父女手下毫无反抗的余地,莫非他在暗中尾随自己之际被对方所制而加以利用?这不无可能,以丁财神控制妙香君和花灵的邪门手法,要控制玄玄可说轻而易举,现在问题变得更复杂了。 “玄玄,你真的很清醒?” “真的,最清醒不过。” “如果我拒绝你的担保?” “这……”玄玄望了丁家父女一眼。 古二少爷紧盯着玄玄,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反应。 空气变得十分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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