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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奇缘巧合 铁笛震武林 陈青云

大雪纷飞,朔风怒号。 入目一片茫茫。 血 一滴。 一滴。 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桃花,但随即又被不停飘飞的雪花所掩没。 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路跌跌撞撞的朝洞宫山侧的一座峡谷中奔去,那一滴一滴的血,正是从他身上滴落。 他是谁? 在这种漫天风雪的天气中狼狈逃奔。 看他的身影,最多不会超过十二岁。 当这小身影在风雪中消失的刹那,从来路上疾驰来五骑人马,马上人一色的藏青色大氅,脸上带着风罩,被在身上的大氅被风飘起,露出了一大段剑鞘。 五人同时一勒坐骑,缓了下来,马口冒着蒸蒸白气,由于这一缓势,大氅立被雪花盖成了白色。 “大哥,这小鬼难道上了天不成,凭我们的快马,先后只差了半个时辰,追了这么多路,踪影毫无,凭他一个受了伤的十二岁小鬼……”其中一个大声的嚷道。 “我们不是追过头,便是走岔了!”另一个道。 “庄主的脾气你们知道,若是这小鬼抓不回去,可有些……”那最先的一个转头对四人说。 “这小子可有些门道,吃少庄主削断手指,复挨了老庄主的一掌,竟能飞遁离庄。” “奇怪,凭这么个小鬼头,能值得名震江湖的一庄二堡三谷传下六色旗令,联手追截!” “老三!你敢是不要命了,怎地口没遮栏!”那先头一骑,回头叱了一句,一挥手,五骑人马同时加鞭,转眼又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继五骑人马之后,接连又先后驰来三拨人马,略不稍停,疾驰而去。 风住了,雪也止了,阳光又普照大地,那消融了的雪水,向山外潺潺流去。 洞宫山左侧峡谷内一个峥嵘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个清秀俊美的小童。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又朝四外的插天巨峰扫视了一遍,自言自语的道:“我司徒文又一次逃脱了魔掌!”小脸闪过一丝笑意,是凄然的笑。 他举起尚渗着血水的右掌,看着那仅余的两个指头,脸上倏地升起一种怨毒之色,杀气直透华盖,这时如果有人在旁看到这不满十三岁的幼童竟有这么重的杀气,定会大吃一惊。 他伸手怀中,取出一本小小册子,册面上写着一行小字:“司徒文恩仇录”。 他翻开首页,“仇”字下面写着“无名凶手,杀父毁家之恨”。 于是 一幕血淋淋的惨相呈现在他的眼前! 半月前,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从睡梦中被父亲投入后院中一个枯井之内,不久阵阵金铁交鸣和呼轰的掌风之声,隐隐传入井中,他骇极而乱叫乱蹦,他无法超出十几丈深的枯井,接着一阵阵凄厉已极的惨号声,不断传来,久久始停。 他不明白他的父亲何以要把他投入枯井,他知道家中可能发生了不堪想象的大事,但他还不致朝坏处想,凭父亲玉面专诸司徒雷的武功名望,谁敢来捋虎须?他清楚的记得,威震江湖的一庄二堡三谷的主人,曾败在他父亲的手下。 他从小就随父亲习武,虽然年纪不太大,但一般的江湖二三流高手,他还能应付得了,但,现在,他心急如焚,却无法脱出枯井,最后,他凭着只有二三成火候的”壁虎游墙功”,慢慢地顺井壁而上,等他脱出枯井一看 庄院静寂得有如鬼域,他不由汗毛根根竖立,一路飞奔前院,他惊呆了,他感觉到事情的不寻常,不祥的阴影直罩心头。 他看到的是血,鲜红的血,到处乱流。 尸身,一具具四肢不全的尸身,横七竖八,比比皆是,而这些尸身,都是他最熟悉的家人庄丁。 他心胆俱碎,泪如泉涌。 前院大厅前,他父亲一手仗剑,斜靠阶沿之上,他狂叫一声猛扑上去,触手冰凉。 死了 他的父亲,一代高手玉面专诸司徒雷,死了。 他晕厥了三次,一双小眼中,泪尽继之以血。 天亮了,在邻居们的帮助下,草草埋葬了父亲和家人,他在坟前立下重誓,学绝艺,报血仇。 他怀着满腔悲愤怨毒,踏入了江湖。 他往下看“仇”字第二行:“白云庄主神剑无敌蒋桐,一掌之仇,游蜂蒋树芳断指之恨。” 又一幕恨事,展在眼前。 他途经白云庄,不经意道出了他的姓名,于是,他被少庄主一剑削去三指,又被庄主神剑无敌蒋桐击了一掌,登时重伤昏死,被擒回庄,囚禁在一间小屋中,他不明白,何以被人迫害。 天明以前,一个蒙面人,给他服了一粒药丸,一阵推拿之后,挟着他飞纵山庄,他问这恩人的姓名,那蒙面人只叮嘱他快逃,隐秘行踪,一庄二堡三谷的人,都要得他而甘心,他心下大感不解,想问明原因,但那蒙面怪人已匆匆而去。 于是 他在小册子的“恩”字下面写了“蒙面怪容”四字。 在漫天风雪中,他狼狈逃奔,跑到洞宫山下时,他已发觉后面有数骑追来,于是转道奔向侧方的山谷,侥幸脱了魔掌。 由于蒙面人的一句话,他又在小册子的“仇”字下面加上了“二堡三谷”四字。 他怔了片刻之后,把小册子纳入怀中,忽然触着一物,他又不自禁的取了出来。 这是一块小小的王佩,他从小就佩在身上,曾听父亲说过,此佩一共两块,这块刻的是一条张牙舞爪活灵活现的龙,而另一块则是一只凤。 那块凤佩系他的姐姐佩挂,在他只有一岁时,他的母亲携了他姐姐一去不返,他曾梦想着他妈妈姐姐的容貌,他渴望着能见到她们,他曾不止一次的问过父亲,但他父亲一听就大发雷霆,唬得他不敢再问,但他的小小心灵中,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他的母亲和姐姐,他曾想到等他长大了,仗剑江湖,无论天涯海角,他要揭开这个谜。 于是 他沉缅在复杂纷歧的思潮里。 他要雪亲仇但是仇人是谁?他不知道。 他要寻找母亲和姐姐但天涯茫茫,他无所适从。 他要报复断指之恨。 他要弄清楚一庄二堡三谷何以要追杀他? 首先,他知道要解决这些问题,必须要有超人的武功。但他到何处去学武功呢?以他的父亲玉面专诸能击败一庄二堡三谷的主人,武功岂是等闲,但仍敌不过仇家,而饮恨九泉,那仇家的武功,岂非更是骇人听闻…… 他不禁彷徨失措。 试想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面对这些大问题,他能怎样安排呢! 在他父亲的熏陶下,他奠下了极好的武学入门的根基,而且资质超人,但要谈到解决任何一项问题,都差得太远。 突然 他的眼光触及三丈外石隙之中,一堆白森森的东西。 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堆死人的骸骨,他惊愕了半晌之后,慢慢移步过去,虽在光天化日之下,仍不免寒气直冒。 那骸骨只剩下了头颅、脊椎和四肢胴骨,显然年代已经久远了。 他小小的心灵在忖想,这尸骨也许是像他一样被人追杀而曝尸荒山绝谷,于是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他要把它掩埋。 这一念之仁,决定了他的命运,而江湖无边的杀劫,也由此揭开了序幕。 他寻了一个土穴,把白骨一块块的拣起,放入土穴之中。 当他拣到最后一块白骨时,一样乌光闪亮的东西出现了,他好奇的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分量极重的一支铁笛,长不到三尺,仔细一辨认,笛上有“坎离铁笛”四个古篆字,他可弄不清它的来历。 他想,这铁窗定是这死去的人的遗物,于是连同髌骨一起放入土穴之中,他正想捧土掩上时,那闪闪乌光的铁笛似乎具有绝大的诱惑力,使他踌躇不决。 他想了又想之后,终于又拿起这支乌光闪闪的“坎离铁窗”,用衣袖一拂拭,更觉得光可鉴人,把玩不忍择手。 他掩好了土,默视道:“不矣你是公公还是伯伯,这支铁笛就给了我吧!” 他又坐回那大石之上。 心中忽生奇想,不知道铁笛坚实不坚实,如果拿来做武器,倒是不错,他心里想,手却不停猛向所坐的大石边沿击去。 克的一声,石屑纷飞,那大石被击崩了尺余长的一道缺口。 呀!我真糊涂,如把奋砸坏了,岂不可惜。 细一审视,夷然无损,不由大喜过望,童心忽发。 心想:”我何不把学自父亲的剑招化在笛上一试。” 忙一跃下地,亮开门户,运劲一挥。 蓦地 铁笛在这一挥之际,突发出呜呜的怪啸,尖锐刺耳,难听已极,不由惊唬了一大跳。 他却不知,这啸声在二十年前,曾使武林中人亡魂丧胆,谈笛色变,造成了无边血劫。 愕然了片刻之后,又一招一式的演练起来,随着剑势的加量,那怪啸也愈来愈凄厉刺耳…… 兴尽之后,现实的问题,又紧紧的窒息着他,他究竟何去何从,他现在已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身负血海奇冤的人,还有一庄二堡三谷在截杀他。 但,他不能久避深山,因为他要学超人的武功。 他跪在地上,喃喃祝告,愿父亲在天之灵保佑他,能遇高人,学成超人武功,更希望不要碰见一庄二堡三谷中的人。 于是 他左手持奋,右手只有两个指头,他怕被人耻笑,深深的隐在袖中。蹒跚的向谷外摸索出去。 雪后天霁,空气分外清新。 司徒文 左手持着一支乌光闪亮的铁笛,右手笼在袖中,踽踽行在官道之上。 他的目的是要求见五大门派之中的任何一位掌门,求人家收他为徒,他年纪虽小,但是出生武林世家,对一些武林掌故,可懂得不少。 他想少林寺乃武衡之祖,达摩祖师传下的七十二种绝艺之中,只要能学到任何一种,何愁大仇不报,而武当派却是天下剑术的领袖,张三丰祖师遗留的剑笈,精深博大…… 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决定先奔嵩山少林寺。 正行之间,尘头起处,奔来五骑快马,距司徒文三丈之外,惊咦一声!齐齐勒马停住。 一看 当先一个粗眉阔口长须的高大老者,赫然就是那白云庄主神剑无敌蒋桐,正阴恻恻的看着他,后随四个壮汉。他不由唬极,连退了三步,这真是冤家路窄了。 一老者,四壮汉,同时翻身下马,缓缓向司徒文逼来。 白云庄主神剑无敌蒋桐,在司徒文面前六尺之地停身,阴恻恻的一声冷笑,狞声道: “小鬼,今天不怕你飞上天去。” 司徒文知道,今天要想脱身,势比登天还难,想起自己乃是玉面专诸司徒雷的儿子,岂能如此胆小,坏了父亲的英名,豪气顿生,把心一横,瞪起一双黑如点漆的小眼,大声道: “老鬼,这样苦苦追杀我,却是为何?” “嘿嘿!小鬼,这个么!你地下老子会告诉你,你就认了吧,乖乖追随你那老鬼父亲一道去!”说完,又欺进了一步,两手缓缓上举平胸,脸上挂着一丝冷森的笑。 神剑无敌蒋桐鉴于日前一掌将司徒文击昏重伤,不料仍被他逃脱,迫得飞传一庄二堡三谷协议制定的“六色旗令”,联手分道追杀,可以想见事情的不寻常,现在狭路相逢,岂能让他逃出手去。 所以慎重得如遇到强仇大敌般,蓄势运劲,立意将这十二岁的幼童一掌毙于掌下。 因为这小孩的存在,关系着一庄二堡三谷数十人的生命安全和一段武林秘辛,如果这一段秘幸被揭开,一庄二堡三谷在江湖上将成众矢之的,无法立足。 司徒文见神剑无敌蒋桐似要立取自己性命而甘心,不禁心胆俱寒,自忖今天万难逃出魔掌,以自己的微末之技与他拚,无异是以卵击石,但他却不甘心束手待毙,好歹总得一拚,咬咬牙,不待对方出手,左手铁笛一挥,猛向神剑无敌蒋桐攻去。 虎父无犬子,莫看他小小年纪,在情急拚命之下,这一击居然狠辣均备,只是嫌劲力不足而已。 神剑无敌蒋桐正待出手一举而毙对方之际,忽见一道闪闪乌光,挟着尖锐刺耳的怪啸,向自己扑来。 先前他可未曾注意对方手中所持的东西究为何物,此刻怪啸之声入耳,心头电闪的想起一个人,不由面色遽变,连连后退,身后的四壮汉也被这怪啸声弄得心神不安,掩耳疾退,满脸惊惶之色。 司徒文一招攻出,见对方并不还手,反而惊惶后退,弄得一头玄雾,莫明所以,一时也怔愕住了。 见对方目不稍瞬的看着自己手中铁笛,心中想道,莫非是这铁笛作怪,但以他的年龄和阅历而论,他绝想不透其中奥妙。 神剑无敌蒋桐这时心情紊乱已极,他猜不透这小孩短短几天之中何以会手持那二十年前绝迹江湖的盖世魔头的信物,莫非这小子是他的传人,想到此,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此时,他要击杀这小孩,真是易如反掌,但他惹不起那铁笛的主人,他知道一庄二堡三谷的主人,武功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但仍决非铁笛主人之敌,以铁笛主人的凶残狠辣,一个不巧,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又念及这小鬼一身关系着一庄二堡三谷的生死存亡,如不当机立断,将他除去,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杀?不杀?”他须要绝大的勇气来判断。 四壮汉见庄主只顾呆立痴想。忘了向他一再严命手下截杀的小孩出手,又想起方才那夺人心魄的呜呜怪啸,更摸不透这小孩究竟是什么来路,也一样的呆若木鸡。 司徒文人小鬼大,聪明透顶,见神剑无敌脸上乍阴乍晴,凶焰顿敛,虽不明其故,但猜知这老鬼一定有所顾忌,当下冷冷一笑道:“老鬼,你如不出手,小爷我可要失陪了,咱们以后再见!”说完小腿一挪,作势要走。 神剑无敌一伸手,做出拦阻的样子,厉声道:“小鬼,要走么,可没这般容易,我来问你,魔笛摧心是你什么人?” 司徒文不由心中一怔,暗想,这老鬼迟迟不敢下手,可能与这什么“魔笛推心”有关,今天要想脱出魔掌.可不能露出马脚,于是面不改容的道:“老鬼!这个你可管不着!”口里说,心里却在回想峡谷之中,他所掩埋的那堆枯骨,莫非那枯骨就是老鬼所说的“魔笛摧心”其人,但以老鬼畏缩的情形看来,这“魔笛摧心”绝非寻常人物,但他既然名头如此骇人,武功必然同样的骇人,何以会暴骨荒山绝谷呢?他想不透。 是了我手中的这支“坎离铁笛”必是魔笛无疑。 “魔笛推心”的死,可能除我之外,无人知道,假使我不说出,这个谜底永远不会揭穿。 其实是他年纪太小,武林掌故不熟,否则一定可以推测出“魔笛摧心”何以会暴骨洞宫山绝谷的原因。 神剑无敌见对方不肯答复,面色微变,心中想道,这小鬼对一庄二堡三谷的关系太大,决不能把他放过,即使招惹了铁笛主人也在所不计了,除去小鬼之后,立即联合二堡三谷及其他新近出山的老一辈人物,谅来还可抵制铁笛主人。 于是 杀机陡起,面露狰容,闪电般出掌向司徒文推去。 司徒文突见老鬼面色倏转狞恶,知他要出手,念头未及转完,只觉一股劲力绝伦的掌风,已然临身,暗叫一声:“我命休矣!”正自瞑目待毙。 蓦然 侧方忽掠来一股劲风,把自己轻飘飘的推出二丈之外,千钧一发的恰好避过凌厉绝伦的一掌。 一声轰然巨响,立身之处的地下,已被击成了一个五尺余的深坑,不由咋舌,冷汗直冒。 转眼一看。 场中已多了一个面无人色的中年秀士,身着一袭白衫,配上那一张惨白的脸,宛如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使人看了,不寒而栗,手中折扇轻摇,双目却注定自己手中铁笛,心下虽感不大受用,但人家对自己有援手之德,岂可无礼,于是深深一躬道:“敬谢伯伯援手相救!” 中年秀士微笑颔首,对神剑无敌等五人,恍若未见。 神剑无敌见自己双掌击空,一看插手的人,不由老脸变色,见人家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下,暗骂一声:“少狂。”强忍下一口怨气,皮笑肉不笑的向来人道:“哈哈,我以为是谁,敢向老夫伸手架梁,原来是威震天南的幽冥教主幽冥秀才任弃兄,久违,久违!” 神剑无敌身后四壮汉,乍闻幽冥秀才之名,不由面露惊容,退了一步。 司徒文可不知道幽冥秀才何许人也,听他被称为教主,而且人如其名,不折不扣的一个幽冥秀才,纳罕之中,存着一丝好笑。 只见幽冥秀才手中折扇轻摇,毫不为意的道:“好说!好说!蒋大庄主名头也自不小!” 神剑无敌见幽冥秀才轻狂之态,不由心中微愠。 “任弃兄以堂堂教主之尊,只身下中原,不知有何贵干!” “嘿嘿二闲来无事,到处走走,增长点见闻而已,蒋兄以一庄二堡三谷之中的白云庄主身份,不知缘何要向这小小孩童下手,在下愿闻其详?”说完又回首望了司徒文手中的铁笛一眼,脸上现出一种说不出的神情。 神剑无敌面上微微一红,尴尬的道:“这个么……这小鬼与在下有三江四海之仇……” 幽冥秀才不屑的接着说道:“蒋兄,明人眼里揉不进沙子,他才多大年纪,怎能会与贵大庄主结下这么深的仇,哈哈!恐怕不是这么回事吧!” 神剑无敌作色道:“任兄言下之意,似乎有意干预这档子事,不过在下明告任兄,这是我们一庄二堡三谷的私事……” “哈哈!蒋兄不必用大帽子扣人,区区任弃可也不是几句大话就可以唬退的人,不过……”说到这里用眼光一瞄那支铁笛又道:“蒋兄想是对于铁笛主人也一样不放在眼下。”说完,折扇轻摇,潇洒之极。 司徒文在一旁,看他们言来语去,似乎都是为了自己的这支铁笛,为了想多知道些关于铁笛的事,就静静的听下去,他并不考虑逃走,因他知道,他决逃不出手去,徒然自取其辱。同时他也看得出神剑无敌对幽冥秀才,显然有所顾忌,虽然不知道幽冥秀才安的是什么心,但目前一条小命可能不会发生问题。 神剑无敌闻言怔了一征之后,阴阴一笑道:“这个么?也是我们一庄二堡三谷的私事,不劳任兄挂齿!” “蒋兄之意,今天非要将这小孩毁在掌下不可!” “嗯……” “如果在下请蒋兄赏脸,放过他呢?” “歉难从命!” 场中空气顿形紧张,一场打斗在所难免。 幽冥秀才冷哼一声道:“蒋兄不妨出手试试!” 神剑无敌一张老脸可挂不住了,蓦然向司徒文身前欺去,四个壮汉也随着撤剑进身。 司徒支持笛作势,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一阵飒然风声,幽冥秀才已横挡在司徒文身前,轻摇折扇,惨白的脸上,微微飘起了一丝红晕,显然已动了真怒。 正在剑拔弩张之际,突然传来一阵哈哈狂笑,笑声震耳嗡嗡作响,显见发笑的人,功力不是等闲。 声落,一个五绺长须飘洒胸前的瘦长老人,已慢慢向这边行来,后随两个老者,一头大身小细眉细眼,一个鹰鼻削腮。 众人闻声侧脸一看,神剑无敌一见来人,精神陡振,含笑点头,幽冥秀才,仍是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冷声道:“啊!原来是断魂谷闻大谷主驾到,失迎!失迎!还有两位大管家,幸会幸会!” 断魂谷主且不答话,一双冷芒闪闪的眼,径朝司徒文看去,脸上一寒,忽然瞥见他手中的铁笛,脸色顿转为惊诧,然后打了一个哈哈向幽冥秀才道:“啊,任兄,久违了,因何事与蒋兄弄得竖眉瞪眼的,同是一家人,有话好说!” “闻大谷主是不知,还是故问?”说着用眼一瞄司徒文,微微而笑。 司徒文见来的又是一庄二堡三谷中人,不知他们如此苦苦追逼是为了什么,心想,总有一天,哼!叫你们一庄二堡三谷的人,知道小爷的厉害。但一想到他此刻尚未投师,是否能练成绝艺还成问题,不觉又气馁了。 “任兄之意是非插手不可?” “嘿嘿!在下就是生来的喜欢爱管点闲事,以两位庄主谷主的身份,苦苦追杀一个幼童,岂不怕武林中人齿冷!” 神剑无敌此刻见来了帮手,胆气顿壮,不屑的道:“大教主何时竟变的悲天悯人起来了!” 断魂谷主也跟着一哂道:“在下一掌断魂闻中声可并不是三岁孩童,恐怕大教主是别有用心吧!令师二十年前……” 众人一听话中有话,不由凝神而听。幽冥秀才一阵嘿嘿冷笑,打断了话头,面容一肃道:“在下与这位小友,有点渊源,今天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汗毛,否则哼……” “哈哈!渊源!不错,渊源很深!” 司徒文大惑不解,他与这幽冥秀才竟有什么渊源。 只见断魂谷主闻中声,面色一寒道:“在下倒要试试!”举掌便向司徒文攻去,掌挟劲风,势沉力猛,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边幽冥秀才,一上步核身,手中折扇迎着掌风猛然一扇,一阵阴风应肩而起,竟把断魂谷主的一股狂涛般的刚猛掌风,扇得无影无踪。 众人不由大惊失色,想不到的冥秀才一扇之力竟有如斯的威势。 他一扇之后,又轻松的摇动折扇,悠闲站立。 断魂谷主一掌攻出,力道岂同小可,竟挡不住对方一扇之威,掌力消失不说,尚觉一缕寒风迎面而来,阴寒之气逼人,心下大感骇然,忙不迭的向旁边一闪。 司徒文对这位幽冥秀才的功力,大是神往。 双方默默的瞪视了片刻之后,断魂谷主向神剑无敌一努嘴,复一挥手。 神剑无敌身后的四壮汉和断魂谷主身旁的两老者,加上断魂谷主闻中声,共是四剑六掌,齐齐攻向幽冥秀才。 刹时掌风霍霍.剑声丝丝.从四面八方罩向幽冥秀才,幽冥秀才冷哼一声,折扇一领,扇起刺骨阴风,一扇迫退断魂谷主,合扇旋身,一柄折扇,扇影千重,同时点向四只长剑,四壮汉见扇影重重,真幻不分,忙收剑退后一步,而幽冥秀才,疾逾闪电的回身,扇又倏张,扇向已将及体的两老者袭来的掌风,两老者蓦觉丝丝阴寒之气,直透掌风而来,惊咦声中,疾退三步。 这些动作,写来虽长,但都在一招之内完成,出手之快,变式之速,叹为观止,不愧是雄霸天南的一教之主。 那边白云庄主神剑无敌,在七人出手的同时,狞笑一声,疾扑司徒文,双掌以十成劲力随飞扑之势推出,力道何止千钧。 司徒文招架无从,惨叫声中,一个小小身形,被击得凌空飞起,向三丈之外射落。 神剑无敌,略不稍停,足尖微,点地,跟踪扑上。而此时幽冥秀才正好一招迫退七人的四剑六掌,听见司徒文惨呼之声,心里暗叫一声“糟”,急回身疾扑过去。 蓦然 一条灰色人影,快逾闪电的掠过,身法之快,惊世骇俗,待到神剑无敌与幽冥秀才双双扑到时,已失去了司徒文踪影,举目一看,那人影已在数十丈外,再闪而没。 众人不由同声惊“咦”一声,各怀着不同的思想,齐朝灰色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司徒文被神剑无敌一掌震飞,恍忽中似乎被人抱起,腾云驾雾般飞驰而行,但觉耳际风声呼呼,不久便失去了知觉。 待到他幽幽醒转,只觉全身骨痛如折,口中芳香犹存,背后一只手掌,紧贴“命门穴” 上,热力源源攻入,循经走脉,流窜不已,知是自己被人救起,正替自己疗伤,只听耳旁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小友静气宁神,速以本身真气导引。” 司徒文无暇去看这发声的救命恩人,忍着痛楚,强提残存真气,与体外攻入的一股热力会合,遍走全身奇经八脉,经十二重楼,归气海,入丹田,如此运行了十二周天,顿觉痛楚全消,气机顺畅。 背后掌力一收,他跟着睁眼,一跃而起。 眼前竟然又是救自己脱离白云庄的蒙面怪客。 他正想动问两次救自己的怪客姓名。 忽然 远远传来一阵衣袂飘风之声,那蒙面怪客,低低叮嘱了一句:“珍重!”之后,如一缕轻烟般一闪而没,他不由呆住了,望着怪客逝去的方向出神。 他猜不透这怪客何以两次救他,而他怪客,却是白云庄中的人,他感到深深的迷惘。 无数的疑问,又电闪般齐现心头:杀父屠庄的仇人是谁?为什么? 母亲、姐姐,形貌如何?为什么离家出走?他不知道! 一庄二堡三谷何以要追杀他? 蒙面怪客两次救他,为什么? 幽冥秀才,魔教之主,何以要袒护他? 坎离铁笛何以具有如斯的魔力? 一阵飒飒风声,把他从沉思中唤醒。 一看 赫然又是神剑无敌等一行,阴魂不散的追了来,其中少了一个幽冥秀才,却多了一个头戴恶鬼面具的巨人,团团的围在四周。 他想,这下可真完蛋了,所谓“狗急咬豹子”,在情急绝望之下,把心一横,厉声道: “我司徒文与你们何仇何冤?何以如此苦苦相逼?” 说完,左手笛向空一挥,呜呜的怪声又自发出,众人本能的退了一步,向四周一阵张望,见没有什么异状,又一齐回过头来,瞪着他。 他在一阵冲动之后,随着情绪的冷静,一股寒气,又从心底直升上来,他微微低下头,不敢正视那一双双野兽般的凶睛。 那戴着恶鬼面具的巨人,上前一步,杰杰一声怪笑道:“小鬼,你认命吧!到阻曹地府可别忘了你是死在鬼愁谷主鬼王方魁的手下。”声落,一双蒲扇般的手掌,五指箕张,挟着飒飒劲风,向司徒文快逾飚风的抓去。 眼看司徒文就要伤在鬼王方魁的手下。 倏然 一声“无量佛!”众人惊叫声中,一缕劲风,直袭鬼王身后“命门大穴”,鬼王不顾伤人,先求自保,一闪身避过袭来的劲风,回头一看 一个白眉老和尚,面如古月,停身一丈之外。 “施主何以对这小孩下毒手!” “啊!原来是少林寺了尘大师佛驾!”鬼王拱手一揖。 了尘大师寿眉一扬,,正要开口,忽然瞰见司徒文左手所持铁笛,不由退后一步面色铁青,高喧一声佛号! 司徒文一听来的老和尚是少林寺高僧,不由大喜过望,他不是正想投奔少林寺吗?忙双膝下跪,颤声道:“和尚老公公,求你带我回少林寺……” 了尘大师又重新瞥了那乌光闪闪的铁笛一眼,不理司徒文,转身向鬼王方魁等道:“善哉!善哉!原来各位施主是为了这个,恕老纳方才开罪!”说完,一稽首,飘然而去。 司徒文心下大急,他可听不懂了尘大师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起身想追上老和尚,鬼王方魁阴阴一笑,侧身拦住。 他不能脱身,急得大叫:“和尚老公公救我!” 但,了尘大师直如未闻,渐行渐远。 他小小心灵一转,暗道:“连少林寺的高僧也惧怕一庄二堡三谷,好,我司徒文如能活下去,总有一天要争回这一口气。” 鬼王方魁挪动着他巨灵般的身形,慢慢向司徒文欺去,司徒文像老虎抓的羔羊,不停后退。 突然,一股劲力把他后退的身形,朝前推进了三步,一看,他原来已退到了围着他的人圈边缘。 由于这一推,他与鬼王方魁间的距离,伸手可及,他不由骇极。 他有一种天赋的傲性,他并不怕死,但,他想,他不能死,有大多的事,等待着他。 他不由大叫一声:“我不能死!” 四周传来一阵哄笑,他们在欣赏一只狼爪下小小猎物,毫无反抗余地的待宰物。 “方兄,下手吧!”断魂谷主不耐久待。 鬼王蒲扇般的大手,又合举起。 情势千钧一发。 倏然 一声阴森至极的冷笑,传入众人耳鼓,这笑声简直不带一丝人味,众人不禁齐朝发声之处看去。 幽冥秀才,手摇折扇,停身三丈之外,身旁却多了两个冠戴袍服,足登皂靴的一黑一白怪人,那黑袍黑面怪人手持一块令牌,隐约可看出牌上写着“善恶分明”四字,那白袍白面怪人则右手拿着一只粗如儿臂,长约两尺的巨笔,胁下挟着一本簿册,两人身高体大,双目精光闪闪,似木偶般的凝立不动。 场中顿感鬼气森森,众人面上掠过一丝惊悸之色。 鬼王方魁转身面对幽冥秀才寒着脸,打了个干哈哈道:“大教主身随黑白双判,莫非又有什么拘魂勾魄的大事要办?” 司徒文见幽冥秀才现身,心下不由一喜,他虽不明他的用心,但总是站在他的一方,一看那所谓的黑白双判,与自己从前在城隍庙中所见,一般无二,心里直想笑,孩童天性,顿忘眼前生死交关的局面。 他却不知道这黑白双判,乃是幽冥教中一等一的高手,三十年前,辅佐前任幽冥教主创立幽冥教,声名显赫,武林中人闻名丧胆,武功较之现任的第二代教主幽冥秀才,犹高出一筹。 当下幽冥秀才并不理睬鬼王方魁的问话,侧头向白面判官道:“请贵官查一查这小孩司徒文是否寿数该终。” 白面判官煞有介事般的,打开簿册,乱翻一遍之后,道:“下官查明这小孩,寿登耄耄,后福绵绵!” 幽冥秀才,把头一点,转头目泣鬼王等一行。 众人被弄得啼笑皆非,怒恨交迸。 幽冥秀才,折扇轻摇,旁若无人,向黑面判官道:“请贵官即将司徒文拘来问话。” 黑判应声:“遵令!”手中“善恶分明”四字的铁牌一顺,缓缓向司徒文走去。 司徒文茫然不解的注视着这些动作,心里可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鬼王方魁、神剑无敌蒋桐、一掌断魂闻中声等三人,齐齐怒喝一声:“欺人太甚!”刷刷刷!一字儿排拦在司徒文前面,另外白云庄四壮汉和断魂谷两老者,也紧跟着纵上前去。 场中空气,随着黑面判官的步步走近,而逐渐紧张。 近了 十步 八步 五步 鬼王方魁等三人一庄主二谷主,怒哼一声,各个推出一掌。 一庄二堡三谷在江湖中并不是等闲之辈,三人联合出掌,其威力可以想见,只见数股劲风,同时匝地而起,如惊涛掠岸,巨浪翻涌,猛向对方卷去。 黑面判官蓦觉劲风袭来,力道强劲绝伦,面色微凛,运足功劲,不闪不避,左掌右牌,两股一刚一柔的不同劲道,亦自猛迎面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处,沙石纷飞,劲风激荡,迫得四壮汉两老者,齐齐跃退三步,司徒文也被余劲震得立呆不住,退了五步。 鬼王等三人,身形一阵猛摇,而黑面判官则两只皂靴齐齐没入土中。 这一对掌,显见以三对一之下,势均力敌,但实际说来一庄二谷主以三对一,讨不了好,却是大大丢脸的事。 幽冥秀才与白面判官,已在这一刹那之间,飘身进了两丈,距众人仅一丈之遥。 四壮汉长剑出鞘,两老者蓄劲作势,只要对方一有动作,立即准备出手。 幽冥秀才,不屑已极的冷哼一声,众人脸色,又不由一变,眼看双方即将有一场拚斗。 破空之声倏传,刷刷刷刷,场中多了三个貌相狞恶的老者,一式的粗蓝布长衫,下摆掖起腰间,众人中忽传出一声轻呼:“巫山三魔。” 闻声之下,众人面上不由一紧。 三老者,同时紧紧盯了司徒文一眼,然后相视哈哈一阵狂笑,声如雷鸣。 司徒文见这三老者似乎又是为了自己而来,更是茫然不解。 幽冥秀才,一摇手中折扇,上前一步,向三老者道:“三位远离巫山,想是有重要事故?” 其中一个瘦长老者,咧开大嘴,哈哈一笑反问道:“大教主不在大南,却来这里与一庄二堡三谷斗上了,又是为何?” 幽冥秀才,寒着一张白疹癣的脸,用手一指司徒文,冷冷的道:“敝人与这小孩有点瓜葛,所以寻踪而来!” 中等身材的老者接口道:“彼此!彼此!”说完神秘的一笑。 幽冥秀才面上不由一红。 另一个矮胖老者,忽转头向鬼王等人道。“各位是否也与这小孩有点瓜葛?” 一掌断魂面上讪讪的一笑道:“这是我们一庄二堡三谷的一点私事!” “私事二哈哈……”高中矮三个老者同声而笑。 司徒文心中可难过极了。 这些黑道魔头都为他而来。 一庄二堡三谷在追杀他。 少林了尘大师,名门正宗,对他掉头不顾而去。 这些,为了什么?他想不透其中的道理。 三老者笑声甫毕,忽地向司徒文欺近一丈,余外众人同时面色微变,围了上去,司徒文则惊愕的退了一步。 瘦长老者微微一晒道:“诸位不必紧张,老夫只是要问这小孩几句话!”说完向司徒文道:“老夫兄弟巫山天地人三魔,令师可曾对你谈起过?” “……”司徒文愕然不知所答。 “令师现在卜居何处,老夫与令师曾有一面之缘!” “……”他右手两指在袖中轻弹,茫然不语。 “小友何时投入今师门下?” “我……我……没有师父!” “什么?你没有师父?” 巫山三魔等众人,不由同时面现惊疑之色。 片刻之后 地魔摇动着矮胖如猪的身形,双眼注定司徒文右手所持的乌光闪亮的铁笛问道:“那你手中铁奋从何而来?” 众人不由紧张的倾听他的答话,因为这问题的关系太大,也是大家所急切需要弄清的问题。 因为每个人都在怀疑,铁笛主人失踪江湖已二十年,不可能有这样年幼的传人。同时,这小孩似乎武功平平,仅能及得上江湖中二三流身手,既是铁笛传人,岂有技尚未成,即入江湖的道理。如果不是,那这支曾震撼武林的铁笛,又怎在他手中?这些问题,使这些老江湖,如坠五里雾中,百思不解。 而一庄二堡三谷中人,对他的来路,则比较清楚,但对于铁笛来源,一样存疑不释。 他人小鬼大,心思玲珑剔透,心想,看情形,问题全在他得自无名白骨的铁笛上,这铁笛可能存有蹊跷,当下念头一转道:“这铁笛是一位无名老人所赠!” 此语一出,众人惊咦出声! 瘦长的巫山三魔中的天魔又问道:“那老人什么形象?” “那老公公么!白发白须,又高又大又黑!”他本是信口胡诌,不想正说对了各老魔心中的人的形象。 场中除对铁笛来历不明白的人,无任何反应外,其余老魔头不禁面目失色,连退三步。 他不由更是莫名其妙,不知所措。 白面判官激动的道:“那老人可曾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 “没有?那你现在意欲何往?” “投师习艺!” 众人不由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天底下竟有这等奇事,莫非是铁笛主人已看中了他的质资秉赋,想收他为传人,但铁笛乃是他成名武器,同时也是一件奇珍,怎么会赠送给一个不相干的小孩,众人是越想越糊涂。 众人都想得到他,因为从他身上也许可能解开一个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谜。 而一庄二堡三谷中人,要除去他的心也更切,如让他活下去,甚而学成高深武功,对一庄二堡三谷的影响太大,因他本身尚关系着两个谜,如果谜底揭穿,后果不堪设想,一庄二堡三谷可能因之而灰飞烟灭。 “小子要投师习艺,老夫破例收你为徒!” 众人循声一看,四周静荡荡的,哪来人影?不禁面上变色,心知此人系以千里传音之法,传话过来。 话语字字清晰,如在咫尺,功力之高自可想见,而发声之人,似已练到“天耳通”的境地,不然哪能对场中入语,了如日见耳闻。 司徒文当然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而发,心中固然佩服对方功力高绝,但却想到,不知对方是正派还是邪派,我可不能坏了父亲玉面专诸在世时的声名。 “小子,何以不答老夫之言!” 仍是闻声而不见人。 司徒文心下一怔,但仍不作声。 巫山三魔中的老大天魔,忽朝发声的方向道:“何方高人,无妨请出一见,何必藏头露尾!” 那人却是不理这个碴,自顾自的道:“小子,老夫收你为徒,是你的造化,别的人即使给我跪上十天半月,也得要看老夫高不高兴呢!” 这时,场中众人,各个向自己一方的人耳语了一阵,只见随同无敌神剑和一掌断魂而来的四壮汉二老者,匆匆颔首而去。 而巫山天魔却向司徒文道:“小友是否愿意随同老夫返回巫山,我兄弟三人合力传授,不难造就你成为一朵武林奇葩!” “别狂吹大气了,凭你们巫山三魔那几乎三脚猫功夫还能造就出武林奇葩!简直是不识羞,哈哈!”那神秘之声又传了过来! 巫山三魔亦是江湖中有名难惹的人物,怎能忍得下这种奚落之语,不禁老脸紫涨,怒火填胸,地魔脾气最躁,朝发声之处怒喝道:“是人的话,就滚出来,让我兄弟见识见识!” “哼!少停自会让你见识到!” 场中顿形沉寂无声,各怀心思。 良久之后,幽冥秀才一摇手中折扇道:“小友,是否有兴随我到天南玄阴谷,我负责替你物色高人传你武艺,如何?”说完又是阴阴一笑。 “你曾两次帮我,将来我将两次饶你不死!” 这本是存在他心里的话,他想应该如此写在“司徒文恩仇录”上,不料竟脱口而出,说完后悔不迭,一张小脸涨的绯红。 幽冥秀才被说得哭笑不得,一张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蓝白了,但他毕竟涵养功深,或是另有打算,朝司徒文讪讪一笑,对他所说,不以为意。 “小子,有种,如你不想死的话,幽冥地府可去不得!”那怪声又起,气得众人只有干瞪眼。 黑白双判疾似流星般向发声之处划去。 “小子,如何?考虑好了没有?”那声音却自另一个方向传来。 众人不由相顾骇然。 司徒文虽然心里急着要投师,但,人虽小,可满有心思,他可不愿蓦然答应,因一旦从师,终身不改,只是怔着不答腔。 黑白双判一着扑空,又分从左右包抄而来,心想这回看你还往哪里逃,不料,仍是扑了一个空。 而那声音又从第一次发声之处响起:“小子!了尘秃驴可勾了不少贼秃和杂毛寻你来了,你可得小心点,咱们前面再见!” 接着又听那声音道:“巫山鼠辈,老夫现在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武功!” 声未落,只见二十丈外的树丛,一样黑忽忽的东西,挟丝丝破空之声,向巫山三魔立身之处,电闪射来,天魔微微一笑。伸手就抓,一下抓个正着,但觉袭来之物势沉力猛,几乎脱手飞去,一看,原来是一片树叶,不由面目失色,哑口无言,众人也相顾骇然。 一片轻轻的树叶,在二十丈之外掷出,尚有如此凌厉的劲道,则那人的功力已到了骇人的地步,哪能不惊。自忖功力,实在比人家差了一段,只好闭口大吉。 果然那隐身人所说不假,一群僧道俗均有的身影,已慢慢向这边移来! 渐行渐近,当先一个白眉老和尚,正是那去而复返的,林寺长老了尘大师。 来的僧道俗,共有一十四人之多,一齐停身在了尘大师身后,人人面上皆有一层肃然之色。 司徒文惊诧万分的看着这一群来人。 白云庄主神剑无敌蒋桐、断魂谷主一掌断魂闻中声、鬼愁谷主鬼王方魁等三人,齐向了尘大师施了一礼,又复向了尘大师身后众人一个长揖。 幽冥秀才阴恻恻的一笑,手中折扇轻摇,口中却念道: “少林了尘大师, 武当清虚道长, 武当摩云剑客, 华山吴大先生, 峨眉净因大师, 哈哈,俱都是名门正派,想来也是为这小孩而来。” 了尘大师身后诸人,不由对他怒瞪了一眼。 巫山三魔,却半声不吭的静立观变。 少林长老了尘大师,低眉垂目,宝相庄严,高宣了一声佛号之后,白眉上扬,双目电张,扫视了在场之人一眼,沉声道:“老纳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各位施主见谅,这小孩由老纳带回,以便与各大门派共同商讨,了结当年一段公案。”说完,双眼倏向司徒文射去。 司徒文先听老和尚说要把他带回,以为老和尚回心转意要收他为徒,心中一喜,后又听说是要从他身上了结各大门派当年一件公案,不由心中一紧,两只小眼几乎喷出火来,怎么各大门派也不能放过他。 首先白云庄主蒋桐面色一整道:“这小孩与我一庄二堡三谷,尚有私事待了,大师所说,碍难从命。” 接着幽冥秀才,冷凄凄的道:“这小孩和敝教有点瓜葛,恕在下无礼,今天非带走不可!” 巫山三魔中的老大天魔目光遍扫众人一眼,大刺刺的道:“咱三兄弟已收下他为传人,各位不必费心。” 司徒文恨得咬牙,冷哼出声。 了尘大师白眉又是一扬,双目精光炯炯,果然不愧名门大派长老,气度非凡,不温不怒,和声道:“善哉!善哉!各位施主的意思是不允老纳所请。” “大师有道高僧,但不知与这位小友有什么过不去,而抬出五大门派的牌子?”幽冥秀才语含讥讽的问。 “住口!五大门派的事,可不用你多管!”武当清虚道长拂尘一扬,面含薄怒,国注幽冥秀才。 “道长这话未免强词夺理,在下早说过,这小孩与敝教有点渊源,那么敝教的事,五大门派也无须干预!”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哼!你们存的什么心思,可骗不了明眼的人!”’这句话,可连在场的黑道人物,一并都包括在内。 众人不由冷哼一声,怒视清虚道长。 了尘大师白眉一皱,朗声说道:“诸位不必妄动无名,老纳不说,各位谅也深知,这事牵连了五大门派昔年的一段公案,同时也关于目前武林一场浩劫,如不事先设法消再,试问各位谁担当得了?” 司徒文心中的难过,无以言谕,他不知他何以会牵连了这么多的事故,而使正邪双方都要得到他而甘心。 他小脚一顿,心中暗道:“哼!五大门派,迟早一天,我司徒文必要给点颜色你们看。” 巫山天魔冷冷的朝了尘大师看了一眼,道:“大师何必危言耸听,今天在场的人,多少总是与这小孩有些关连,难道五大门派又可以一手包办?”说完,不屑的一瞥五大门派中人。 “依施主之意,今日的事如何处理?” 天魔一时语塞,他可真说不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来。 白云庄主这时立即接口反问道:“依大师之见,又该如何处理?” 了尘大师毫不犹豫的道:“由五大门派秉公处理,然后昭告武林!”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 这时,场中分成了数派,各怀不同心思。 一庄二堡三谷中人,志在毁去司徒文以消除隐患。 五大门派却要想从司徒文身上,查明昔年的一段武林公案,同时消洱一场未来的江湖浩劫,其实他们却疏忽了朝深处去发掘事实的真象,惑于江湖数十年来的传言,反而几乎真的造成了一场浩劫。 巫山三魔与幽冥教诸人,则纯粹的是私心自用,想从这小孩身上去达到另一个目的。 所以 在这种情形之下,谁也不会让步。 了尘大师见众人沉默不语,以为首肯了他的提议,于是口宣一声无量佛道:“如此老纳要带人了!”说完,身后走出俗家弟子摩云剑客与华山吴大先生,向司徒文欺去。 首先,幽冥秀才折扇一摇,闪电般的射到司徒文身前横身一拦,黑白双判也紧跟着分立左右,然后巫山三魔及一庄一堡三谷主也纷纷纵向那边。 五大门派中人,面色一变,摩云剑客与吴大先生也只好中途止步,满脸尴尬之色。 了尘大师沉声道:“各位意欲何为?” 地魔杰杰一声怪笑道:“适才并没有人同意大师之说,五大门派中人何以要抢先出手?” 武当清虚道长怒哼一声,拂尘一摆,飘身上前五尺,满面愤容的道:“各位想是不见真章不休?” 黑白双判正想出手,幽冥秀才忙使眼色止住,嘴唇一阵翕动,想是以传音入密之法,向双判说了些什么,黑白双判反而退了三步,距司徒文仅三步之遥,伸手可及。 地魔双目一瞪,挪动着矮胖的身形,缓缓上前三步,面对清虚道长,沉声道:“在下不才,领教所谓名门大派的高招!” 场中气氛,这一来顿形紧张。 “哼!”清虚道长怒火中烧,但表面上仍维持着名门大派的风度,哼了一声之后,静气宁神,凝立不动。 这时,天魔与人魔互使了一个眼色之后,两个身形缓缓向司徒文左右靠去。 地魔人最急躁,道声:“有僭”。双掌蓦然推出,清虚道长,微微一哂,但心中可不敢大意,他深知巫山三魔并非等闲之辈,拂尘飞快的朝腰绦上一插,翻掌迎上。 掌风相接,轰然一声,激得沙石纷飞,狂飚乱舞,劲势相当惊人,双方各个退了一步,两人功力,半斤八两,不分轩轾。 一缓势之后,正待出手再攻。 修然 一阵破空之声传来,风声飒然中一连飘落九条人影。 其中除方才离去的四壮汉两老者之外,又多了三个青袍老者。 场中众人不由一怔。 幽冥秀才阴恻恻的一笑,大声道:“哦,群英毕至,少长威集,一庄二堡三谷的主人算是一个不缺了?”稍停又道:“无忧堡主东方明,离心堡主西门无忌,落星谷主孔崇明。” 落身九人扫视了全场一眼之后,齐朝白云庄主等三人这边靠拢,这边实力陡然大增,其中以离心堡主西门无忌武功最高,人也极富机智,隐隐为一庄二堡三谷的领袖,数人低语了一阵之后,齐齐将目光射向司徒文。 了尘大师双眉紧紧皱在一起,心中实在委决不下,看今日的局面,要想带走那手持铁笛的小孩,恐怕难以办到,论实力,自己一方首先在人数上已落了败着,如就此撒手一走,则那小孩被任何一方邪道得手,后果确实不堪设想,一时弄得进退两难。 当然五大门派在江湖中的地位,岂是等闲,派中不乏顶尖高手,但远水不能救近火,目前机会焉能失去。 说不得只有大开杀戒,以图力挽浩劫了。 心念一起,杀机立现。 高宣一声佛号道:“各位施主,如再坚持,老纳为了卫道除魔,只好大开杀戒了!” 众人不由心中一凛,齐齐注目了尘大师。 突然…… 黑白双判蓦然出手,各向分立在司徒文左右的巫山天人两魔,疾逾电闪的攻出一掌。 幽冥秀才疾快无伦的回身抓起司徒文,电射星旋而去。 巫山天人两魔做梦也估不到黑白双判会向他两出手,而且黑白双判的功力何等深厚,即使明里发掌,以一对一,也难以硬挡得住,何况猝然下手,立被震出一丈开外,也是黑白双判无意下毒手,手底下留了分寸,否则准得当场受伤。 司徒文被抓,一声惊叫,脱口而出,声方出口,一个小身形已被凌空挟起,向外飞射。 变生仓促,众人不由一呆。 黑白双判在得手的同时,也跟着电闪般逝去。 以上暗袭、抓人、飞遁,皆在同一时间内完成。 众人一呆之后,立即领悟到是什么一回事,哗然叫嚷声中,只见人影连晃,纷纷纵身赶去,刹时走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五大门派中人,在静候了尘大师示下。 了尘老和尚望着那些逝去的背影,长叹一声,回身嘱咐了众人几句之后,一展身形,疾如流星般向那一群人身后划去,而另外的人,则四散驰去。 且说幽冥秀才挟起司徒文飞射而去,黑白双判也自后追上,三条人影,左穿有闪,转眼之间,已脱离了后面追踪者的视线,来在一座幽深的丛林之中。 身形方落,那隐形怪客的声音,又自不远之处传来:“喂!小子,你究竟考虑好了没有,到底答不答应给老夫做徒弟,别让我老人家,老是跟着你跑!” 幽冥秀才与黑白双判不由大惊失色,想不到会碰上这等辣手人物,一生装神弄鬼,反而被鬼迷了,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 司徒文心中电转一周,忖道:这隐形怪客的身手,可算是登峰造极了,但不知人是正是邪,岂能轻易答应,但自己又无法脱出幽冥秀才等三人之手,想了一想之后答道:“老前辈可否现身,让后辈一见?” “哈哈!小子,我老人家可有点见不得人,你到底是答不答应?” 幽冥秀才忙插口道:“前辈何方高人,可否将名讳见告?” “我老人家无名无姓,也不想与你们幽冥地府中人打交道,这一套免了吧!” “对于这小友的事前辈是否可以……” “我老人家向来言出必行,从无更改!” “在下有不得已的苦衷,这小友必须随我回敝教!” “哈哈!苦衷,鬼才相信,你的鬼心思我还不知道,你大可不必存妄念!你当真惹得起那铁笛主人么?” 幽冥秀才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一心只顾打算达到自己的目的,忘了厉害,经这隐形人一提,仔细一想铁笛主人的一切,他确实惹不起,虽然明知,即使从这小孩身上得到了某种线索,能否达到目的,还是未知之数,但人的贪念一起,很难遏止,停了半晌之后,毅然道:“这个么,在下自有分寸!” “看样子,你是非带走这小子不可?” “这点请原谅,事非得已!” “嘻嘻,我只是要这小子自愿答应,以免落个迫人为徒之名而已,告诉你,只要我老人家高兴,随时都可以带走!不信你可以等着瞧!” 幽冥秀才不由一窒。 这话可不是信口而发,照他这等神出鬼没的行径看来,这事大有可能。 “如何?怎么不答老夫……” 隐形怪容声未落,幽冥秀才一使眼色,三条人影如流星划空般,向发声之处分左中右三方包抄而去。 那发声之人似已发觉三人的行动,才只说得一半,随三人闪身之势,倏然住口。 三人身手,可并非平庸之辈,身形之快,疾如电闪,谁知他们快人家却更快,依然不见任何动静,忽然想起司徒文独自一人留在原地,暗道一声:“糟糕!”一声呼哨,电闪射回,果然不出所料,司徒文人踪已杳。 到口的美食,又脱口而去,焉能不急,但在四周搜寻了半个时辰之久,一无所见,以司徒文的微末功力而言,绝对逃不出手去,但,他失踪了。 于是…… 他们想象已被那神秘莫测的怪客带走,失望的离开了。 半晌之后,一条灰影,在四周疾快的巡视了一遍之后,惊咦了一声,也离开了。 月亮升上树梢,漆黑的丛林中也微微明朗。 就在距离幽冥秀才及黑白双判刚才停身之处,二十丈外的林中,从枯枝败叶中,钻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手中持着一支管状的东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是谁? 他就是身负奇冤,被黑白两道追截的小孩司徒文。 他拂去了身上的枯叶草屑,深深的吁了一口气,在林中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他回想他离奇的遭遇,简直不敢相信是事实。 他的父亲一代奇侠玉面专诸司徒雷,死在不知名的仇家手中,他的家人全部被屠,他有母亲、姐姐,但,他不知她们的下落、形貌,两滴清泪,顺腮而下。 他又想起 一庄二堡三谷狠狠的追杀他,为什么? 白云庄中的蒙面怪人两次救他,为什么? 无数的江湖人物要得到他,似乎与这铁笛的主人有关,为什么? 五大门派也要得到他,为什么? 隐形怪人一定要收他为徒,为什么? 这些问题,困扰着他,他想不出所以然。…… 原来当幽冥秀才及黑白双判同时飞身追截隐形怪客之际,他一看,良机不可失,急跃入林,他知道凭自己的身手,决脱不出魔掌,见林内一堆枯枝败叶,灵机一动,一头钻了进去,直到月上树梢头,才敢现身出来! 沉思了很久之后,一个现实的问题,又上心头,他何去何从。他的目的是要学惊人绝艺,但,五大门派根本不会收留他,并且还在追截他,江湖上,无数的人在搜寻他,截杀他,他寸步难行。 他感觉到他是世上最不幸的人,他已到了穷途末路。 他知道,迟早会毁在那些魔鬼般的人手中。 于是 一颗恨的种子,在他的心里萌了芽! 月影西移,夜深了,他一动不动的坐在石上。 月落了,林中又恢复了黑暗。 他仍坐在那里! 天明了,旭日高照。 他立起疲乏的身形,漫无目的地向林外走去。 刚出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浸在日辉残霜中。 了尘大师目如冷电,正瞧着他。 他心里立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是恨,是怒,是惊。 “小施主坦白回答老纳几句话!” “请讲!” “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我……我……幼遭孤露,没有名也没有姓!” “你何时投入令师门下?” “我根本没有师父!” “哼!你手中的坎离铁笛从何而来?” “这个么,是一个无名老公公所赠!” “善哉,佛家最忌妄语,你巧言欺骗老纳,当心死后要入拔舌地狱!” “老和尚公公,我说的全是事实,你不相信,我毫无办法!” “不管是真是假,你随老纳回转嵩山少林寺,老纳保证决不难为你,等你师父出面,事情一了,还你自由之身,你一身灵秀之气!不可误入迷津,回头即是岸!” “您说的话,我一点也听不懂,我只是一个不幸的孤儿,所发生的事,我完全不知原因!” “小施主执迷不悟,怪不得老纳了!”宽大的袍袖展处,一股劲风,疾拂而出。 司徒文右手两指在袖中轻弹,身形急闪,左手铁笛本能的一挥,一阵呜呜怪啸之声应手而发。 老和尚微微一窒之后,原式不变,仍向司徒文拂去。 司徒文避无可避,不禁骇极亡魂。 蓦然 呼啸连声,一群寒星从林内急射而出,罩向了全大师全身三十六大穴,认位之准,劲力之强,武林罕见。 了尘大师忙不迭的收势疾退,两只袍袖交挥,将近身数点寒星般的东西拂落,嘶的一声,内中一粒,将袍抽射了一个对穿,俯身一看,竟是些豆大的白色树实,想是林中人随手采自林中树上,不禁大惊失色。 “老和尚,出家人明心见性,切忌执拗,我劝你还是回少林寺去参禅吧,事情终有水落石出之日。” 司徒文一听,又是那隐形怪客的声音,心中不由一动,你也是寸步不离的盯着我。 “施主何妨请出一见!” “哈哈,老夫名姓已忘,决心弃绝江湖,不愿见任何人,只因一点心愿未了,所以还不能适迹深山!” “施主既然不愿现身,老纳自不敢勉强,但若是单凭施主几句话,就放过这……” “依老和尚之见呢?” “老纳对五大门派无以交代!” “老夫担保这小子五年之后,亲上嵩山少林寺,向老和尚交代一个清楚,了却老和尚所说的一段公案,如何?” “这事干系太大,老纳担不了这干系!” “老和尚一意孤行,并非五大门派之福。”这句话可极尽了威胁的能事,了尘大师不由面色一变,沉声道:“老纳但知本我佛慈悲之旨,消灾弭劫,至于成败得失,在所不计!” 司徒文听得如坠五里雾中,那林中隐形怪客还说什么五年之后要他亲上嵩山少林寺,对五大门派了结一段公案,这节真不知是从何说起。 “老和尚信不过老夫的话?” “罪过!罪过……” “老夫有件东西给你。” 声落,只见林中飞出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直奔了尘大师他伸手接$一看,脸色大变;连退三步,仿佛是遇见了什么极厉害的毒物似的。 司徒文见状,心想,到底是什么东西,竟令身为少林长老的了尘大师惊骇到这个程度。 只见了尘大师再把那闪光的手掌般大小的东西看了一遍,急纳入袍袖之中,口宣无量佛道:“既然如此,老纳静候五年之约,昨日老纳已遣五大派中人回派调集高手,所以必须赶回阻止,就此告辞。”声未落,袍袖挥处,如一只灰鹤般,朝前路疾飞而去,转眼即杳。林中忽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司徒文正想出声发问。 突然数点黑影,凌空泻来,刷刷刷!先后在两丈之外立定身形。 司徒文迭遭风险,胆子也大了不少,同时知道有一位隐形怪客在林中,从刚才的谈话里,似乎与自己有点渊源,心中安定了不少,脸上也不现出惊惧之色,闪着一双小眼,打量来人。来的是两老者,一老妪,只见其中一个老者身穿火红长袍,手持一支铁杖,肋下挂着一个红布口袋,鼓绷绷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另一个老者则是红发红须,形貌猛恶,与那红袍老者站在一起,恰像一对过年时大门上所贴的门神。 而那个老妪,却是白发鸡皮,一个脸皱得似一个风干的橘子,右手持着鸠头拐杖。 三人目光灼灼的紧盯着司徒文手中的铁笛,面现诡谲的笑容。 司徒文心中一紧,暗忖,又是为了铁笛而来。 “老乞婆,这娃儿眉清目秀,骨格清奇,是一块上好的练武材料,你何不收归门下,与他那小女娃儿正是天生的一对金童玉女!”红发红须老者嬉皮涎脸的向老妪说。 “红毛老鬼,这敢是你自己的心思,别栽在我老婆子头上,我老婆子没有这个福气。” 老妪双目一瞪回道。 “哟!我红须人屠可是一番好意,你倒狗咬吕洞宾。” “我白发仙娘却是实话实说。”说完嘻嘻一笑。 这一笑,一对三角眼,拉成了两个倒三角,满脸鸡皮,变成了倒赶千层浪,看得司徒文直恶心。 “喂!我说得手之后,有福同享,有祸同当,可不能三心二意,话可说在前头。”肋悬红布袋的老者道:“玩火的,这事已经互相约定了的,用不着再废话,倒是……”话未说完,又是嗖嗖连声,一共纵落九人。 白发仙娘一顿手中鸠头拐杖,三角眼一翻,格格一阵怪笑,声如袅鸣狼嗥,令人听了不禁浑身起栗。九人被笑得不自禁的退了一步。 笑毕,厉声向九人道:“哟!巫山三魔,一庄二堡三谷主,你们来凑热闹,是吧!这里没有你们的事,识趣的乘早滚吧!别惹我老婆子生气!” 语气狂傲已极,根本视九人如无物。九人在江湖上都是独霸一方的人物,焉能吃这一套,不由齐都面现怒容。离心堡主西门无忌,冷冷一笑道:“三位辈高名重,难道也想染指么?一庄二堡三谷,却志不在此,只是要在这小子身上了断一桩私事!” “呸!今天看谁敢动这娃儿一毛一发,小心我火德星君一把火烧掉他的鸟窝。”挂红布袋的老者一瞪眼说。 地魔凶睛一瞪,摇晃着肥矮的身躯,杰杰一声怪笑道:“玩火的用不着狂吹大气,我巫山三魔可不吃你这一套!” 火德星君未及答言,白发仙娘一顿鸠头拐杖,上前一步,向地魔道:“矮鬼,你狗叫些什么,告诉你,这里没你们的事,难道要我老婆子送行你们才肯走!” 天人二魔冷哼一声,同时上步,与地魔站了一个并肩,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离心堡主则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司徒文欺近了三步,看样子似要觅机下毒手。 红须人屠侧目一瞄西门无忌,面上现出一丝冷笑。 白发仙娘眼中棱芒暴涨,一顺鸠头拐杖,半言不发,猛向天地人三魔扫去,杖影千重,同时戳向三魔要害大穴。三魔同时各个攻出了一掌,三魔联手,岂同小可,狂地起处,将白发仙娘的拐杖,震得直荡开去。场中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白发仙娘退后三步,白发根根倒立,面色凄厉如鬼,又复狠辣绝伦的攻上。三魔狞笑一声,错掌还攻。 刹时,杖影漫空,如神龙天矫,掌指纷飞,如惊涛扣岸,辟啪之声不绝。 西门无忌见众人皆注意场中搏斗,阴阴一笑,双掌快逾闪电的拍向司徒文,这两掌凝聚了十成真力,要想把他一举击毙。 司徒文见西门无忌双掌挟如山劲力,猛向自己袭来,不禁尖叫一声,身形猛向后退,距林缘不及一丈。接着又传来一声轰然巨响,众人不禁齐齐回头看视,只见司徒文仍兀立当地,面上满布惊悸之色,离心堡主西门无忌面红气促,怨毒的瞪视着红须人屠,红须人屠则不屑的连连冷笑。 这一来白发仙娘和巫山三魔都不自觉的停了手。 众人一看情形,就知道准是西门无忌暗袭司徒文,而为红须人屠发觉阻止。 火德星君狂吼一声,伸手助下的红布袋中。 巫山三魔和一庄二堡三谷主,面色一变,齐齐退后三步,目注火德星君,蓄势戒备。说时迟,那时快,火德星君右手一扬,三粒鸡卵大的白色弹丸,应手而出,弹丸方一脱手,噗噗噗三声,立时爆炸开来,绿光万点,如狂风疾雨般洒向巫山三魔等人,笼罩范围,有五丈之广。 众人惊叫一声:“万星磷火弹”,双掌齐挥,身形猛撤,豕突狼奔。鬼王方魁衣襟上沾了一点,立时燃烧起来,一个巨大身形,一溜翻滚,才算将身上的火熄灭,但前身已烧了碗大的一个洞,气的狂吼连天。白发仙娘与红须人屠,乐得抚掌大笑。 笑停乱止,红须人屠回头一看,场中已失去司徒文踪影,不由大叫一声:“糟!”声随人起,疾扑入林。众人被这一声“糟”惊觉,知道是一回什么事之后,立时星飞丸射,纷纷向林中纵去,但空林寂寂,哪有半丝人影。原来当众人乱作一团之际,司徒文猛觉身后一股巨大吸力,把自己的身形向林中吸入,不禁大唬,忽听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道:“小子,别作声,让他们去狗咬狗,我们去吧!” 他几乎失声叫出:“隐形怪客!” 身方入林,感觉后颈一紧,身形凌空而起,风驰电掣而去,但觉耳畔风声呼呼,如腾云驾雾一般。 良久始停,一看,却置身在一株巨树的树穴之中,而那隐形怪客,却踪影全无。 正自思忖之时,忽觉嗖嗖连声,穿林而去,内中还有白发仙娘的詈骂声。知他们在追寻自己,连大气都不敢透一口。声音渐远,那隐形怪客的声音又自响起。 “小子你究竟愿不愿意做我老人家的徒弟!” 他思索了半向之后,道:“可否请老前辈现身一见?” 突然 一声慑人心魄的厉啸,远远传来,越传越近,那啸声似要撕裂人的心肝一般,听了难受之极。 他不由寒气直冒。 只听那隐形怪客惊咦了一声。

从这一声惊咦里,他意识到发这厉哨之人,一定是不可一世的都天魔头,以隐形怪客的身手,尚且惊咦出声,其厉害可想而知,全身不由索索而抖。 “唉!只道有缘却无缘!”是那隐形怪客的声音。 “老前辈……” “时机过了,小子,你切不可妄动,我看你杀孽情孽极重,但却是过林罕见的奇村,质禀绝乘,看来你我之间,没有师徒之缘,念在你一番仁心德举上,我老人家成全你吧!这铁笛关系着武林劫运,切不可失去,一切都看你的造化,你自己去叩开你命运之门吧!五年之后,我老人家自会寻你,届时你还得替我去完成两件事,再见……” 语音顿杳,而那凄厉的啸声,已近在咫尺,但又突然转向另一个方向,逐渐远去,最后消失了。 他被这一连串的奇事,搅得头昏脑涨。 他竭力镇静心神,按捺住泉涌的思潮,他需要冷静的把全盘轻过,加以整理分析,希望能发现一点端倪。一庄二堡三谷中人追杀他,是在他获得铁笛之前,似乎与铁笛无关,当然另有别情,目前也无法推测原因,只留待以后再说。 正邪两道人物,舍死忘生的追截他,一再提到铁笛主人,并且从他们的神色中,似乎极端惧怕这铁笛主人,但又似要达到某一种目的,而不放过他。 这铁笛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竟连五大门派也如此不顾一切的追索。 那隐形怪客似乎知道这事情的内幕,他又是谁?何以了尘大师在听了他的一番言语和见了一件光闪闪的东西之后,赫然变色而退,答应了五年之约,这五年之约却又要自己去了断,这又是什么原因? 那怪客曾说,这铁笛关系着武林劫运……看自己的造化去叩开命运之门,五年之后还要替他办两件事…… 适才慑魂夺魄的厉啸,又是何人所发? 他愈想愈是糊涂,愈觉错综分歧。 天色由明入暗,又由暗转明。 他脑涨欲裂,兀自思索不出半点头绪。 管它呢?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目前,他需要办理的事情太多,追索杀父屠家的无名仇踪,探寻母亲姐姐的下落,报复断指之仇,和一庄二堡三谷追杀之恨。 想到这里,他不自禁的伸出右手,看着那孤零零的两个手指,目眦欲裂。 但是 他现在连自保都来不及,还谈得上其他吗? “是的,我必需要学成超绝的武功,我要自己叩开命运之门,从现在起,我不再用司徒文这名字,除非我的心愿全了,才恢复司徒文之名!”他激动的大声叫着。 于是 他从树洞里爬出来,怀着坚毅但又迷惘的矛盾心情,穿林面去,他要去摸索他的不可知的命运,要自已去叩开命运之门。 阳光照着他红喷喷的小脸,把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得长长的,他看着地上的投影,自己似乎变成大人了。 他一路上思索着,他该投向何方? “小弟弟,只身一人上路,要到什么地方?”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惊异的回头一看,一个白发苍苍精神瞿铄的老者,手里牵着一匹小骡子,而骡子上则坐着一个白玉琢成般的小女孩,年纪和他不相上下,头上梳着两个丫角,睁着一双明澈如秋水的眼睛,满面天真的微笑看着他。 爱美是人的天性,他不由在心里暗赞了一声:“好美丽的女孩!”忽然想起他不曾回答老公公的问话,面上一红,忙转身作了一个揖道:“老公公,我……我不知道要去何方!” 老者不由一怔道:“是不是你的父母打骂你而负气出走,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小小年纪,可不能胡闹,我送你回家吧!” 他一听提到家、父母,心里一酸,豆大的泪珠,直挂下来。 “嘻嘻,这么大的人,还要哭,羞也不羞!”骡上的小女孩,口里叫着,一只手却在脸上划着羞他。 “惠儿怎的这样淘气,一点规矩也不懂!” 那女孩见公公疾言厉色的喝斥她,顿时粉脸一绷,嘟起小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泫然欲泣。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老者慈详的问:“不要伤心,有什么为难的事,说给老公公听!我给你帮忙。” “多射老公公,我没有……家,也……没有……名字!” “小猫小狗,石头,树,都有一个名字,你……”那女孩又情不自禁的嚷起来,老头回头瞪了她一眼,她急忙别转头去看着别处,老公公无可奈何的摇了一下头,又道:“哦!有这样的事,那你是一个孤儿!”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老公公被他弄得英明其妙,怀疑的看着他。 “我的父亲死了,我的母亲姐姐,下落不明!” 老公公感叹的微喟一声,又道:“那你总知道你的姓氏,怎说没有名字呢?” 他摇头不答。 忽然 老公公发现他左手所持的铁笛,面色大变,退了一步,激动的道:“你……你的师父现在何处?” 他茫然的道:“师父,我哪来的师父?” “你手中坎离铁笛从何而来?这是我多年好友之物!”说完,又自语道:“他失踪了二十年,难道有这样年青的传人?” “这支铁笛是一个无名的老人所赠。”他不说实话。 “你说的是真话?” “不敢欺瞒老公公!”说着,退了一步,望着这激动的老人,右手不自禁的往头上搔去。 那女孩像发现希罕事似的尖声叫道:“公公,你看他的右手只有两个指头。” 他尬尴的把右手急缩进袖里,涨红着脸,转身就走。 “小友慢走,老夫还有话问你!”声落,白发老公公已立在他前面一丈之外的道中,身形之快,无与伦比。 他不由一呆,但看老公公,似并无恶意,心中十分歉然,正想把实情说出。 一阵破空之声,倏然传来,十余条人影纷纷纵落当场,他一看,赫然又是一庄二堡三谷主,四壮汉两老者。 众人相顾哈哈一笑之后,离心堡主西门无忌冷冷一笑道:“小鬼,乖乖随我们回去吧!” 司徒文双目喷火,口中大骂道:“贼子如此赶尽杀绝,只要少爷不死,哼!总有一天,要你们一庄二堡三谷冰消瓦解!” 众人听他小小年纪,说出这等怨毒的话,不由杀机更炽,除去他的心也更切。 西门无忌厉笑一声道:“小鬼,你只有今天了,别谈什么以后吧!”话未说完,曲指如钩,蓦然向他面门抓去。 他骇然大惊失色,只觉手臂一紧,已被那老公公带在一边。 西门无忌一爪抓空,目射凶焰,瞪着白发老人道:“阁下何人,竟敢伸手管我一庄二堡三谷的事?” 其余众人,纷纷上前一步,一齐怒视着老公公,声势汹汹,大有一拥而上之势。 老公公不屑的冷哼一声,傲然道:“老夫的姓名,你们还不配问,你们如果不服气,无妨一齐上来试试,这小孩的事,我管定了。” 众人见这老者,两眼神光湛然,既敢明言叫阵,当然不是等闲之辈。但,对于司徒文,不惜传下他们轻易不用的“六色旗令”,联手追踪,誓必要将他毁去,同时无数黑白两道高手,为了铁笛的原故,要想从他身上,揭开一段武林秘辛,也在不分昼夜的追截,今天机会凑巧,岂肯放手。 西门无忌大喝一声:“老鬼休狂,要你见识见识一庄二堡三谷的厉害。” 双掌齐扬,猛向老者推去,势疾力沉,力道何止千钧。 西门无忌在众人中,武功最高,而且极富机智,他知如不迅速解决,时间一久,碰上其他高手再来横插一手,可能又要像前几次一样,无功而退。 白发老者见对方掌势雄浑,如狂涛巨浪般卷来,亦不敢大过托大,面色一整,双掌交挥,一股阴柔的劲道,应掌挥出,立将对方雷霆万钧的掌势,消解于无形。 西门无忌见自己十成劲力的一掌,宛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不由面色倏变,忽地想起一人,脱口叫道:“无极老人公羊明。” 众人一愕之后,暴吼一声,纷纷攻上,剑掌交挥,势如排山倒海。 骑在小骡上的女孩,尖叫一声,撤出一把不到两尺的银光雪亮的短剑,由骡背上飞身扑入斗场,只见她一个小身形,裹着一重银光左冲右突,而那银光寒气森森,显然是一柄宝刃,四个使剑的壮汉中,立有两人挺剑接住。 司徒文铁笛一抢,呜呜怪啸起处,也自出手。 那白发老者,冷笑连声,双掌运足“无极柔功”,交互挥出,众人攻出的掌风,似撞在一重软绵绵的物体上无处着力,而随着所用的劲道反震回去,同时一股股阴柔掌风,一沾身体,立交猛劲道。 众人知道遇上了绝世高手,但仍乍退倏进,狂扑不休,老公公似不愿伤人,所以被震退的人,发觉自己并未受伤,更形强猛的出手攻击。 那边司徒文身形方展,白云庄主阴笑一声,立时抬上掌爪齐施,不到两招,被一把抓实,腰际一麻,立被制住,横躺地上像死去一般。 白云庄主收拾了司徒文,见两个壮汉被小姑娘边得团团乱转,小姑娘招式虽奇奥,但剑短身小力弱,故无法伤人,念头一转,疾向小姑娘射去,猛挥一掌,将小姑娘震得退了数步,向两壮汉一努嘴,示意地上的司徒文,两壮汉急飘身过去,抓起昏迷不醒的司徒文,如飞而遁。 白发老者蓦然瞰见,怒吼一声:“鼠辈敢尔!”下手再不容情,一股寒飓起处,惨号之声随起,立有三人被震飞出去,其余众人,心寒胆颤,愕然一怔,白发老者电射而起,疾向挟持司徒文的两壮汉身后射去,双掌凌空挥出。 前面两壮汉,蓦觉劲风袭体,阴寒彻骨,避无可避,不禁亡魂皆冒,惨呼声中,扑通栽倒,鲜血狂喷。 白发老者正想俯身抱起司徒文。 突然 传来一声女孩的尖叫,不由肝胆俱裂,他仅有这一个孙女伴他孤凄的晚景,爱逾性命,如有失闪,岂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当下不顾地下的司徒文,返身电闪扑回。 只见那小女孩面色如土,颤巍巍的兀立当场,忙一伸手抱住,急问伤着哪里。 而众人却乘此时,复挟起司徒文,纷纷朝小路上电掣而遁,瞬息无踪。 原来白云庄主,遗走两壮汉之后,心头电转,要解众人之危,只有向小女孩下手。 继又见白发老者,突下杀着,一掌震飞三人之后,扑向挟持司徒文的两壮汉,暗叫一声不妙,立即出手。连向小姑娘拍出三掌,他可不敢伤她,因他知道无极老人公羊明他惹不起,所以下手极有分寸。 小姑娘被他三掌震得尖叫后退,这一声尖叫,唬坏了公羊明,闪电般飞回,而众人却得以藉机挟人飞遁。 小姑娘神色一定,急同道:“公公,那七个指头的孩子呢?” “你没有受伤?” “没有,那孩子是不是被他们带走了!” 无极老人一心专注在心爱的孙女身上,简直忘了形,闻言哦了一声,一看,四周静荡荡的,已失去众人身影,不禁顿脚不已。 “公公,我们去追?” “傻丫头,你急什么,你多大年纪也称人做孩子,这孩子手持你师叔祖的坎离笛,而又否认是你师叔祖的传人,其中必有蹊跷,你不说,我也得追回问个明白。” “如此我们快走,他长的多么俊美……”说到这里觉得不妥,小脸一红,倏然住口,一头钻到老公公怀里,撒起娇来。 “走了和尚走不了庙,一庄二堡五谷,赫赫有名,还怕找不到,此地距白云庄最近,这批鼠子,必定奔那里无疑,我们可以去上门要人!” “公公,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付他。”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可能与二十年前轰动武林的一段公案有关,我也是风闻传言黑白两道正在追截一个手持铁笛的小孩,才以久隐之身,重入江湖。” “公公,二十年前什么公案?” “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我们走吧!” 且说司徒文被点中穴道,登时昏死过去,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悠悠醒来,只见四周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他把方才的事回想一遍,心想,多半已落入贼子手中,不由怒恨交迸,胸膛要爆炸开来。 他起身摸索,触手都是冰凉的石壁,严丝合缝,用手中铁笛一敲,实拍拍的,不知有多厚,或者是就地凿成,不由颓然坐下。 以他的年龄和功力而论,真是插翅难飞。 由于这些日来的凶险遭遇,使他对于不意的灾患,泰然处之,小小的年纪,对于生死已有了深刻的认识,“生也何为死何地”的草莽英雄本色,此刻在他幼弱的心灵中已逐渐萌芽。 一个美丽而淘气的面庞,浮上脑际,他说不出来是什么一种感觉,他只觉她可爱,他愿时时看见她,然而这是多么不可能啊!他的命运如何安排他的将来,或许他突然遭了毒手,永远失去了将来,也是极可能的事,以这些日来的情势而言,他的生命时时都可结束。 他又想到那慈祥的老公公,他很后悔没有告诉他实话,老公公竟为他而向一庄二堡三谷的人出手,从眼色中,他开始就断定老公公是个好人。 石室中漆黑如墨,他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刻,他置身在什么地方。 冥想中,他沉沉睡去。 忽然 朦胧中,有人在轻轻推动他的身体,他一惊而醒,一只手捂在他的嘴上,耳边一个很熟悉的声音道:“别作声,我带你出这石室!” 他默不作声,任那人背在背上,似乎在向下走,然后又改为向上,左转右折,他不知到底走了多久,他断定这是一条极为曲折幽暗的地道。 一阵凉风吹过,星月在天,他知道已出了地道。 他被放下地来。 眼前赫然又是两次救过他的蒙面人。 “你由此一直向东去,越过前面的山峰,再转向右,二十里之后,就算脱出了危险地带。” “你三次救我,将来我一定要报答你!” “不必!” “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去庄!” “请问叔叔的大名!” “这个不必问!” “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曾受过令尊救命之恩!” “那您知道我的身世来历?” “清楚得很!” “以叔叔的为人和武功,为什么不离开白云庄?” “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 “这个你也不必问!” “我有一个很冒昧的问题请问,您既然清楚我的身世,我杀父毁家的仇人是谁?” 蒙面人身形似乎猛然一震,沉吟了半响之后,突然激动的抓住司徒文的手道;“是的,我应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他声音有些发颤。 “当你学成绝艺,你的身手足以对付你的仇人的时候,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你的仇人功力绝世,胜过令尊多多!” 他胸中热血沸腾,对于杀父毁家的仇人,他一直无从想象,现在居然露出了一线曙光,他双膝朝蒙面人一跪,热泪盈眶,他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 蒙面人把他扶起,那扶他的双手,竟有些发抖。 “届时,我将怎样找到叔叔?” “这个……当你手中的铁笛,怪啸声传出江湖的时候,我自会来找你!” “我还有一个问题,请问叔叔,关于这铁笛……” 突然 白云庄中,警号频传。 “庄中已发现你脱走,照我所说的方向快走,我现在还不能暴露本来面目,后会有期,祝你早日艺成!” 一阵微风过处,蒙面人已失去踪影。 他不敢再停留,竭尽自己的脚程,向前面的山峰奔去,那警号之声,仍自身后不断传来。 第二天的下午,他已照蒙面人的指示,脱出了白云庄的势力范围。 他心中舒畅已极,因为对于仇踪,已现出了一线曙光。 他不敢再行走官道,专拣山僻小路而行,他只是盲目的奔行,他没有目的地,他只是有一天会碰上奇人异士,收他为徒,练就绝世武功,闯荡江湖,了却他心中的愿望。 虽然他的想法极为幼稚可笑,但,以他的年龄见识,孤子一身,他除了让命运安排外,他能做些什么呢? 他有万丈的雄心,他有坚毅的性格,他有过人的聪敏,但,他的命运太坎坷,也许是天意,要把他磨练得更坚强。 本来,他已有意要拜隐形怪客为师,但,一声厉啸,使他失去了机会。 他正想得出神,突然,一声冷笑,起自身后,他凭短短几天的经验,知道又将面临一场凶险。 他机警的向侧方一跃转身。 三丈之外,一个胖大的和尚,大红袈裟,颈下挂一串核桃大的念珠,银光雪亮,手持方便铲,堆下满脸肥肉,眼睛眯成一条缝,在打量他。 他不由心下直嘀咕,摸不出这和尚的来路。 那和尚缓缓移步上前,日中说道:“小施主,我岷山笑弥勒和你结个善缘!” 他随着胖和尚移步之势,缓缓后退。 只见那和尚双眼倏睁,两股精芒如冷电般射出,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立刻就走!” 他不由狐疑万分,这和尚到底要他回答一个什么样的问题,他所遇的怪事太多,反而见怪不怪了。 “什么问题,你说吧!” “你只要说出你师父的住址,我决不难为你!” 这时他已后退了三丈之多,与那和尚仍保持三丈距离。 “我没有师父!” “小鬼不说实话,可别怪我和尚心狠手辣!”说着,宽大的袈裟闪处,倏然欺近了一丈。 他同样的跃退一丈,这时如果他回头一看,定会唬个胆裂魂飞,因为他已退到了悬岩边缘,只要再后退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告诉你我没有师父,就是没有师父!” 和尚阴恻恻的一笑,在想法如何把这小子擒到手,他已看到了他立身危岩边缘,所以不敢再进身相逼,他怕这小孩坠岩一死,他的希望就会落空。 为了江湖传言,铁笛传人一个武功肤浅的十二岁小孩出现江湖,于是,像其他的江湖人一样,动了贪念,由岷山大悲寺住持铁佛觉空率领门下三弟子,入江湖追踪,笑弥勒就是三弟子之一。 “小子,你上前来,我们好好商量!” “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这时,另一个鸠形鹄面的和尚,已自一旁悄悄掩上,向司徒文身侧慢慢欺去。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恶意,你师父与我曾有一段前缘……” 那鸠形鹄面的和尚,距他只有不足一丈的距离,笑弥勒边说边以目示意,立即下手,那和尚作势欲扑。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司徒文见笑弥勒脸色有异,目光乱闪,疑心顿起,猛退一步,想向四周察看一下,蓦觉一脚踏空,惊呼一声,一个小身形如殒星般飞坠悬岩之下。 两和尚电闪扑去,伸手就抓,已是迟了一步。 司徒文半空中睁眼一看,云雾迷蒙,深不见底,不禁魂飞魄散,登时昏死过去。 待他悠悠醒转,细看之下,几乎又晕了过去。 原来他此刻正被半壁中一株斜伸出去的虬松枝桠夹住,上望白云悠悠,下视晦雾迷蒙,岩壁陡立如削,他不能上,也不能下。 若不是这株虬松,恰好把他挟住,怕不早已粉身碎骨,哪里还会有命在,所幸铁笛并未失去,仍紧握手中,他忙朝腰里一插,空出两手,小心翼翼的,把身体自枝桠之间拔出,改为蹲坐之势,立觉轻松许多。 “好的,笑弥勒,还有……有一天我也要你们尝尝这坠下绝谷的滋味。” 他又饥又渴,还要忍受太阳的熏晒,虽然是冬天的太阳,但对于一个又饥又渴的人,威力仍然不可小视。 天晚了,他想不出脱身的办法,枭鸣猿啼,倍增恐怖,刺骨的寒风,不断吹袭,如万针齐扎,骨痛肤裂,他咬着牙,不哼一声,他知道苦难一直在跟踪他,不让他有片刻的喘息。 天明了,太阳又升,他已被饥渴疲累折磨得半死,只觉耳鸣心悸,头晕眼花,腹痛如纹,嘴唇龟裂,但他仍撑持着,他要支持到最后一分钟,然后,他想象着,坠下深谷,纷骨碎身,于是一切都结束了。 日影又西斜,他已感到无力再支持下去,他的忍受已到了极限,他想,迟早总是一死,在这悬岩削壁的中央,猿猱难渡,他还有什么希望。 他回想他遭遇的种种,他的理智在呼叫着他不能死,但命运之神却逐渐地把他带向死亡。 在神思恍忽中,突见一段粗如儿臂的乌黑山帘,从头顶一块小小的突出的岩石上倒挂下来,他喜极欲狂,自责何以不早注意及此,虽然脱险无望,但在那突石之上,总比虚悬树上好些。 他不遑细想,急向那粗帘抱去,只觉那藤入手油滑冰冷,那藤忽的自动往上猛升,宛如有人牵拉,呼的一声,被拉上了突石,突石之后,却是一个五尺见方的石洞。 他一松手,那乌光油滑的藤子却向洞中遁去,他不禁亡魂皆冒,原来他所抱的乌藤竟是一条大黑蛇,此刻已入洞无踪。 他急掣铁笛在手,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洞口,冷汗直流,他极想躺下来休息一会,但他不敢,他怕那巨蛇出洞吞噬了他。 干耗了一个时辰,将几平要发狂了,饥渴使他恨不能抓起土石来啃,洞口周围,寸草不生。 他疯狂的挥动手中铁笛,一阵阵的呜呜怪啸,尖锐凄厉,震得四峰回应。 洞中那蛇,似乎受不住那笛声的刺激,呼的一声,直抢出洞,昂头作势,红信盈尺,腥涎滴滴,随着笛声,不停的摆动脑袋。 他一看这怪物,头生肉冠,眼如寒星,一个三角怪头足有蒲团般大,而颈细如姆指,颈以下则逾儿臂,半身尚在洞内,不知有多长,丑狞恶绝伦。 他顿时手瘫脚软,惊魂出窍,笛音一止,那怪蛇也随着不动,张口欲扑,他又下意识的挥舞起铁笛,那怪蛇立即凶焰一敛,随着笛声摆动怪头。 他看出了端倪,只要笛声不止,那怪蛇就不致伤他,但,这样耗下去,如何了局呢?何况他已到精疲力竭之境。 他忽然想起,这铁笛在峡谷中初入手时,曾经试验过击石成粉,何不冒险一击,死里求生。 他心念一决,猛抢铁苗,一阵疾舞,乘那蛇怪头转动不已的时候,一偏势,狠命向怪头击去。 “喀!嘭啪啪!”两声,那蛇头立被击得稀烂,蛇身一阵扭搐,直向岩壁滚落,此时才看出,蛇身竟长达三丈有余。 就在蛇身滚落的一刹那,他也力尽倒地。 饥渴又使他从昏迷中苏醒,他缓慢的挪动着身躯,费力的向洞中爬去,他希望能在洞中寻到点食水,滋润一下焦热的喉头。 洞内阴寒之气袭人,渐行渐窄,五丈之处,已到了尽头,只见一个四尺见方的石槽,槽内注满清水,他手足并用,连爬带滚的到了槽边,迫不及待的俯身就槽,张口就喝,水寒彻骨,微带甘芳。 突然他发现水槽中央,长着一株青草,草叶翠绿如玉,一共只有九片,中央却有一个金红色的果子,他喜之不胜,不是正好用以充饥吗? 伸手一捞,捞了一个空,定睛一看,不由失笑,原来那果子生在槽边壁隙里,水槽中,不过是倒影而已。 此时,他饥火如焚,也不管吃得吃不得,用手连根拔起,一起往嘴里塞,果叶入口即溶,甘苦无比,低头一看,那水槽内的水,已点滴不存,不禁连呼:“怪事!” 他却不知,他所吃的草果,叫做“九品兰实”,乃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异宝,数百年不一见,功能洗髓换骨,平添一甲子以上的功力,他天缘凑巧,误打误撞的碰上。 凡是这种灵草异果,都有绝毒的蛇虫守护,他来时,正值九品兰实届熟之时,同时他手中铁笛所发的怪啸,可巧正和驱使蛇虫的声音相同,所以那怪蛇受不住那笛声的刺激,放开守候了不知多久的灵药奇果,窜出洞来,铁笛本是上台奇珍,无坚不摧,而那怪蛇又被笛声所制,所以能让他轻易得手。 服下兰实之后,只觉通体舒泰,饥渴全消,不多时,一股热力,自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逐渐,那热力愈来愈热,流窜之势也愈来愈猛,他大感骇然,以为是误食了绝毒之物。 忙按照以前他父亲玉面专诸司徒雷所授的初步内功心法,端坐运功,他不运功还好,这一运功,立觉全身如置身烈火之中,灼热难当,而那流窜的力道,恍如浪涛汹涌,江河决口,猛冲猛撞。 全身汗出如浆,比火焚刀剐还更难过百倍。 双目赤红,嘴唇翕张,满洞翻滚。 此时,他神志已经不清,渐渐滚出洞外,离那洞口突石边缘也愈来愈近,但他懵然不知,依旧乱滚不休。 忽然 身躯落空,向谷底直泻而下,砰的一声巨震,四肢一阵抽搐,寂然不动。 原来那洞口距谷底,只有十丈来深,这谷是有名的“云雾谷”,谷底终年雾气不散,所以看去深不见底,而下面全是湿软土地.野草蔓生,不然他跌下来,岂有命在。 因为这猛然的一震,而又适在“九品兰实”的功效发挥到顶点之时,竟然被叩开了“生死玄关”之窍,这种奇缘巧合,真是匪夷所思。 这是武林中的奇迹,而这奇迹发生在一个不满十三岁的小孩身上。 对于武林的未来,是祸?是福?只有让事实来说明。 他一觉醒来,只觉浑身舒畅,百脉畅通,精力充沛,一个身形似有飘然而起之势,一点也没有受伤的感觉,大喜过望,一挺身跃起,这轻轻一跃,身形直腾起三丈之高,他骇异莫名,不知是一回什么事。 他在迷茫中,知道自己坠下谷底,心虽明白,但身不由主,自忖万无生理,岂知反而发生了这种反常的怪现象。 而原来朦朦不清的深谷,这时在他眼中,一草一木,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自己尚不知道,他生死玄关之窍已通,此刻功力已足可与江湖中顶尖高手抗衡,只是他仅学过几招剑法,其余武功一概不会,是以不能发而为用而已。 他欢叫一声,起身向谷外奔去,一跃数丈,如巧燕掠空,星丸跳掷,这一天一晚的离奇遭遇,一使他顿时变成另一个人。 出得山外,首先一充两日来的饥肠,然后,顺山麓而行,因他不敢直走官道。 蓦然 一团火红的影子,迎面疾驰而来,他闪身向侧一让,可煞作怪,那红影却停身不动,一看,赫然是把他通落悬岩的氓山笑弥勒,他不由惊得一怔,这真是冤家路窄了。 虽然他怒气填胸,目眦欲裂,但,他知道他不是人家的对手,要报仇还不是时候。 笑弥勒蓦见司徒文的面,不由惊咦了一声,连退三步,忖道:“这小子可真是命大,坠下绝谷而不死。”更令他惊异的是,两日不见,这小孩好似变了一个人,眼中棱芒毕露,竟自使人不敢对视,这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事,难道是碰见鬼了。 沉默双方都不开口。 笑弥勒按捺不住了,阴阴一笑,试探着道:“小施主,这两天你到哪儿去了?” “这个不用你管!”说完,双目一瞪,精光暴射。 笑弥勒不自禁的又退了一步,心中连叫:“怪事!” 但他毕竟是凶残成性,方便铲一顿,狞笑道:“小鬼,你别凶,随你佛爷回家去吧!” 说着,伸手上步,向司徒文抓去。 司徒文不敢招架,向旁一闪,这一闪足有一丈开外,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何来功力,左手掣出铁笛,一抢。 一阵慑魂夺魄的呜呜怪啸,破空而起。 笑弥勒脸色大变,莫非这小子先前是故意装出功力不济的样子,我得小心应付。 方便铲一挥,一招“泰山压顶”,疾途电闪的向他当头劈落,势强力猛,铲挟千钧劲道,铲未到,劲风已袭体。 他招架无从,走避也已不及,眼一红,右手实自袖中伸出,本能的猛力一挥,一股狂飚,应掌而发,掌挟嘶嘶破空之声,砰的一声,方便铲被直荡开去,笑弥勒也被当场震退三步,面如土色,愕然怔住。 他自己也是大吃一惊,这真是匪夷所思的事。 随便的一挥掌,就能震退对方。 他心念一转,想起所吃的金红色异果,莫非那东西是什么宝物,能使人平空生出功力? 不错,准是这么一回事,不由信心陡增,脸上惊悸之容一扫而空。 他心中的高兴,真是难以言语形容,他居然有了功力,而且,一掌震退笑弥勒。 笑弥勒逼他坠岩的事,又闪上心头,脸上杀机倏露,右手两指在袖中轻弹,左手铁笛,向空一阵猛挥,呜呜怪啸之声,高响入云,愈来愈烈。 笑弥勒被这慑魂夺魄的怪声,弄得心悸神摇,血翻气涌,无论如何运功宁神,兀自不能抵挡那椎心的怪声,面上渐渐显示痛苦不堪之色,汗珠滚滚而下。 司徒文并不知道这铁笛的啸声,有这样妙用,他挥笛的本意,只是发泄胸中这些日来的抑郁之气而已,见笑弥勒痛苦之情,才顿然醒悟。 笛声停了,他一步步向笑弥勒身前欺去。 笑弥勒眼中顿露惊骇之色,但身形却无法挪动。 司徒文巧食“九品兰实”平空生出一甲子以上的功力,而功力却由笛声中传出,如遇功力不及他的人,当然无法抗拒。 十步,八步,五步,三步…… 笑弥勒兀自不能动弹,显系内腑已为铁笛的怪啸声所伤。 他缓缓举起铁笛,一咬牙,猛然向笑弥勒当头击落,噗的一声,红光崩现,惨号声中,肥大的身躯,缓缓倒下。 他不由怔住了。 他居然杀了人,他心中升起一丝悔意,他在想,他该不该杀他,但他想起他父亲的惨死,家中数十口人的血淋淋的尸体,数日来被人不断追杀,而他笑弥勒把他退下悬岩,若不是诸般巧合,他已早死多时。 恨,淹没了那一丝悔意,他想,凡是恶人都该死。 他看了地下的尸体一眼,转身想离开。 “小鬼别走!”随着这一声猛喝,场中射落三人,成品字形,把他围在中间。 他倏地转过身来,一看,三个狞恶丑怪的和尚,凶睛灼灼的凝视着他,不时一瞥他手中的“坎离铁笛”。司徒文一声不吭,冷冷注定三人。 “小子胆敢击杀我门下,小小年纪,胎毛未干,乳牙未退,竟这般心狠手辣,不亚于你那鬼师父!”居中黑塔也似的那个年在六旬上下的和尚,厉声喝斥。 他本想又要开口说出他没有师父,念头一转,所有的人都这样说法,分辩又有何用,只由鼻孔里哼了一声。 旁边两个枯瘦和尚,凶睛一瞪,向老和尚道:“师父,还与他论什么口舌,干脆毁了他吧!” 黑塔似的老和尚,微一挥手,止住两人,又复向司徒文道:“小子,你只说出你师父的住所,饶你一死,伤我门徒一节,也就此拉倒!” “如果我不说呢?” “嘿嘿,不怕你不说!”倏伸巨灵之掌,向司徒文抓去。 “住手!”一声断喝传来,一股刺耳阴风,劲向老和尚背后射来,他忙不迭的收手侧跃,避过掌风。 “哈哈!幽冥秀才,黑白双判,久违,敢是要架我铁佛觉空的梁子?”老和尚转过身来杰杰怪笑一声之后,沉声道。幽冥秀才折扇轻摇,先向司徒文阴阴一笑,然后道:“岂敢! 岂敢!只是阻止大和尚伤我小友而已!” “你看那是什么?”铁佛用手一指丈外的尸身。 幽冥秀才一心注在司徒文身上,怕他伤在铁佛手下,那心中的希望,岂不是落空。此刻,顺铁佛手指一看,赫然一具大红袈裟的和尚尸体,一个光头已被击成稀烂,血肉模糊,想见下手之人,心狠手辣之至。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你这位小友的杰作……” 幽冥秀才、黑白双判同时惊退一步,怀疑的望着司徒文,只见他目蕴精光,气定神闲,大惑不解,与几日前所见,判若两人,心下想道,这小鬼莫非故意装成不懂武功的样子,险些被他瞒过。 “大和尚准备如何处理!” “血债血偿!” “大和尚可曾考虑到铁笛主人……” 铁佛面上立即掠过一丝阴影,但又瞬即平复,狞笑道:“老纳今天必将这小子带走,亲自向他师父讨还公道。” 幽冥秀才缓缓言道:“此小友与敝教有些渊源,大和尚不能将他带走!” 铁佛面上一寒,欺上一步道:“阁下来免欺人太甚,难道我这徒儿该白死不成。” 黑白双判冷哼一声,两个瘦和尚则随着跟进一步。 幽冥秀才一摇折扇,阴阴一笑道:“依大和尚之见呢?” 一阵飒飒破空之声倏告传来。 十余人影,纷纷纵落场中。 司徒文右手两指在袖中连弹,这是他激动时的习惯。 幽冥秀才若无其事的轻摇折扇,阴阴的道:“各位!想不到又在这里不期而遇,让在下来引见。”用手一指三个和尚道:“岷山大悲寺住持,伏虎降龙二尊者,还有一位笑弥勒、喏,在那边!”说着用手一指地下的笑弥勒尸体。 众人一看茫然不解。 三个和尚眼中几乎冒出火来,狠狠的盯着幽冥秀才,他恍如未觉的又朝纵落的人一指道:“一庄二堡三谷的主人,巫山三魔,哦!不,巫山三侠!”巫山三魔啼笑皆非。 他接着又指道:“白发仙娘,红须人屠,火德星君!” 白发仙娘怒哼一声道:“死秀才,别在老娘面前张牙舞爪的!我看不惯你那一套。” “哈哈!仙娘火气不减当年!” “油嘴滑舌!” 白发仙娘双目一瞪,鸠头拐杖猛向幽冥秀才点去,幽冥秀才一闪身,折扇疾点袭来杖头。 鸠头拐杖中途一撤,“寒鸦投下”、“斜飞乳燕”、“玉女投梭”一招三式,狠辣兼备,快捷无伦的同时点向对方“璇玑”、“乳中”、“腹结”三大要穴。 幽冥秀才冷哼一声,身形左闪右避,手中折扇,乘虚蹈隙,同样的还攻三招。 众人无动于衷的看着他们两人动手。 两人乍分倏合,转眼之间,交手了十招。 司徒文铁笛向空一挥,呜的一声刺耳怪声,应手而发。 众人不禁惊异的把眼光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幽冥秀才与白发仙娘,也适时住手。 他眼中闪着怨毒的光芒,一步一步向白云庄主神剑无敌蒋桐欺去。 众人的眼光也随着他的身形移转,不知道小孩将要做什么。 白云庄主虽然惊异他的动作奇怪,但心里却暗自高兴,他正愁在这么多黑道高手之前,无法下手,而他却自己找上来,阴恻恻的一笑,也自迎上前去。 场中空气,随着白云庄主的上步而倏呈紧张。 一庄二堡三谷中人,是希望他能毁在白云庄主手下,其余的人则担心他如真的被毁,那希望岂不成了泡影,于是纷纷向两人移去。 两人距离不足五尺,白云庄主两掌平胸,就要推出,他兀自如无事人儿一般,既不作势,也不运劲。 其实,他因为刚才一笛劈死笑弥勒而激起万丈雄心,见白云庄主等现身,新仇旧恨,齐涌心头,不顾一切的向他欺去,他本来就不懂运劲作势。 “住手!”一声暴喝,如雷鸣狮吼,白云庄主不由惊得退后一步,而他也停下身来,众人一瞄,这发声阻止的竟是红须人屠。 红须人屠人随声进,直欺两人身侧,二堡三谷主以为他要出手,齐齐上前一靠。 “不要你管!”一股强猛劲道直袭红须人屠,他不虞这小孩会突然来这一手,也算他对敌经验丰富,急切里挥出一掌,人也向旁疾闪。 嘭的一声,红须人屠竟吃掌风震退三步,而余劲不衰,直扑向幽冥秀士及黑白双判,三人一闪避开。 这一手,震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小孩几天之内,变得成了另外一人,而内力的雄浑,并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一个高手,真是匪夷所思的事。 这一来,使一庄二堡三谷主顿觉胆寒,如果不及时不顾一切的把他除去,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就在他右手一挥,震退红须人屠,众人一怔神之际,右掌乍收倏发,怀着无比怨毒的全力挥向白云庄主,掌挟如山劲力,势如排山倒海,白云庄主也自叫足十二成功劲,猛然推出,立意要一掌把他毁在掌下。近在咫尺,而且遽然发难,众人欲阻无及。 就在众人惊叫声中,一声轰然巨响,犹如地裂山崩,沙尘滚滚中,一声问哼,只见司徒文噔噔退了三步,而白云庄主则跌坐五步之外,一角汩汩溢出鲜血。 因司徒文不谙招式,而且毫无打斗经验,虽然因巧服“九品兰实”,无形中平添了一甲子以上的功力,但并不能完全为他所用,不然,这一掌足足可使白云庄主毙命而有余。 白云庄主方一倒地,二堡三谷主疾途电闪的各推出一掌。 五个一等一的高手,同时出掌,威力岂同小可,势如骇浪惊涛,劲道万钧,卷向司徒文。 他自一掌击伤白云庄主后,并不跟着出掌,也未蓄势戒备,愕然木立,见五道强猛掌风同时袭来,手足无措。 众人不虞堂堂二堡三谷主,会如此卑鄙狠毒,联手对付一个小孩,齐齐惊叫出声。 立身最近的黑白双判,怒哼一声,迅雷疾电的双双从横里推出一掌,轰然一响,把五人联手的掌力卸去了一半有余,饶是如此,他一个小身形,立被震得倒飞一丈开外。立觉血翻气涌,喉头一甜,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而他的身形落处,正好在岷山铁佛觉空身前不及三尺之地,铁佛喜从天降,一手扣住他的“腕脉穴”,另一手却按在他背后的“命门穴”上。 人影乱射中,又一齐涌向铁佛身前。 “哈哈!如果哪位要向我铁佛出手,我便先毁了这小子!”说完,目注众人。 这一手大出场中众人意外,果然谁也不敢蓦然出手,怕铁佛真的毁了这小孩,岂不是希望顿成泡影。 他穴道被制,无法反抗,只闪着怨毒的双眸,像一只被捉的野兔般,一一打量场中各人。 “秃驴,只要你敢毁了这小鬼,我一把火烧光你的大悲寺!”火德星君暴喝如雷。 “只要你敢下手,连你手下两个瘦驴,休想逃出我老婆婆鸠头铁杖之下,不信你尽管试试。”白发仙娘,猛然一顿手中拐杖,杖身入土一半,疾言厉色的说。 “嘿嘿,大和尚,我看你还是放手吧!”巫山三魔中的天魔阴阴一笑之后说。 这时,白庄主服了两粒丹药,又经离心堡主西门无忌以内力助其疗伤之后,已能起立,随同二堡三谷主站立一侧,冷冷注视场中。 幽冥秀才折扇一摇,幽幽的向铁佛觉空道:“大和尚,凡事要三思而行,你毁了这小子,于你并没有什么好处,难道,你不怕激起众怒,到那时。悔之晚矣!” 铁佛觉空闻言脸色遽变。双目一扫场中各人,俱都横眉竖目的瞪着自己,不由打从心里直冒寒气。 “我说,你岷山大悲寺的一片基荣,如果毁了,未免有些可惜!”幽冥秀才又加上了一句,语音冰冷之极。 铁佛这时可真是着了难事,放手吧,自己千里追踪,所为何来,还赔上了笑弥勒一条命,心下实在不甘;不放手吧,场中俱是有数魔头,他实在无法把他从众人眼前带走;毁了他吧,他实在不敢激起众怒。同时他想到,那武林传闻的稀世界宝,着落在这小孩身上,因为除了他以外,无人知道铁笛主人的下落。 巫山天魔一声哈哈道:“诸位同道,可曾考虑到铁笛主人的问题,我敢说,场中无人能是他的对手。” 提起铁笛主人,众人不由想起那无坚不摧的“摧心掌”,那魔笛怪啸声中,一个一个倒下去的武林高手,他那惊世骇俗的武功,无一不使他们胆寒。 但,那传说中的武林至宝,诱惑力太大,谁不想成为武林第一人?谁不想据为己有? 他们希望在这小孩的身上,来证实铁笛主人到底是生是死,是伤是残。虽然不能豪夺,但是可以巧取,所以他们不肯放松这唯一可靠的线索。 司徒文空具有高深功力,但不能发挥而为他用,所以才会轻易的被铁佛出其不意的制住。 一庄二堡三谷主偷袭不成,懊丧已极,此刻见场中的情势,大是有机可乘,只要能激发众人向铁佛出手,他们就可以乘浑水捞鱼,伺机出手,毁去他们心中的隐患,司徒文的存在,对他们而言,直如芒刺在背,不除不快。 此际,只要铁佛按在他“命门穴”上的右手,掌心微一吐劲,他就得立时殒命。 众人一时也无法从铁佛手里,夺下司徒文,只圆睁双目,紧紧的盯视着他,场中顿时静得落钟可闻。 离心堡主西门无忌,机智绝伦,一双鹰目闪动不停,他在盘算着,如何能藉铁佛的手,毁去司徒文。 一阵叮叮铃声,打破了无边的寂静。 众人不由齐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老者,身后随着一匹小骡,骡背上坐着一个玉琢粉妆的美丽小女孩,缓缓向这边走来! “公公,你看,那不是七个指头的怪手孩子吗?”小女孩在骡上突然尖声大叫。 “无极老人公羊明!”幽冥秀才脱口而呼。 众人不由一怔。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离心堡主一声不吭,闪电般的扑向铁佛觉空,他希望铁佛在毫无考虑的余地之下毁去司徒文。 铁佛觉空蓦见一条身影,疾逾电闪的向自己扑来,不由一窒。 司徒文心念一动,猛然旋身震腕,在千钧一发的危机中,居然脱出铁佛之手,毫不迟疑,尽全身之力,向路侧的稠密林中掠去,一跃数丈,两纵而没。 众人遽然惊觉,嗖嗖连声,疾向丛林射去。 无极老人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疾掠林缘,电速反身,双掌频频挥动,无极真气应掌而出,把先头几人的身形反弹回去。 后来的立时避开正面,向侧方纷窜入林,如此一阻滞,林中已失去了司徒文的身影,丛林阴郁,幽暗深邃。 无极老人阻了一阵之后,也反身入林,又复飘身林顶树帽之上,穷尽目力,毫无所见,微叹一声,出林而去。 司徒文仗着身躯小巧,入林之后,并不直走,绕向山脚方向,伙身一丛浓密的花树中,房息静气,从树叶的隙缝里,偷眼外视,见那些魔头,疾掠而过,随后又见那白发老公公入林,他本待现身招呼,一想不妥,遂又静伏下去。 他望着那些消逝在林中的身影,激动不已,右手两指,不停的连连弹动,愤怒的火,燃遍全身。 难道江湖上尽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那些正道的侠义人物呢!为什么任由这些魔鬼横行。 还有了尘老和尚,竟率领五大门派的高手,也来对付自己,真是不知从可说起。 哼!总有一天,我司徒文必定要杀尽凶顽,做个榜样给这些名门正派自命侠义的人看。 由于这一念头,促成后来武林中前所未有的杀劫。 他又想到那被白发老公公叫做惠儿的淘气姑娘,他多么想多看她几眼,和她谈几句话,然而事实却不允许。 他有一个姐姐,他不知道她是否也和她一样的漂亮。还有他未见过面的妈妈,多么渴望能倒在妈妈怀里,倾诉他满腹的辛酸血泪。但天涯茫茫,她们在哪里? 他奇怪,为什么他一提起他的妈妈时,他的爸爸就不高兴,他再也想不出其中的道理! “总有一天我要弄明白,等我寻到他们的时候,一切都可以明白。” 时间 在不知不觉中消逝,林中由明而暗,又由暗而明。 他想,我可以出去了。 他又盲目的奔驰在山僻小径上。 他想起,白云庄中救他的蒙面人,曾告诉他,待他手中的铁笛,怪啸震江湖的时候就会告诉他杀父屠家的仇人是谁,又说那仇人的功力,还要盖过他的父亲玉面专诸,他,毫无惧怯,只是他何时才能学成绝艺呢? 隐形怪客要他自己去叩开命运之门,对这句话,他一知半解,又说这铁笛关系着武林一场劫运,又是什么一回事呢? 他越想越不是味,他恨自己的命运不济,他恨那些使他亡命江湖的人,他气无所出,掣出铁鼠向路旁的山石林木,猛挥狂扫,夺魄褫魂的怪啸声中,树折石崩,碎石如雨,夹着点点火星。 汗,一滴一滴从额角滴下,他兀自狂挥不已,似要在这下意识的疯狂举动中,发泄胸中的闷气。 蓦然 喀的一声,他吓了一跳,铁笛之中,竟自掉出一个纸卷来,他连忙拾起,且不拆看,先审视铁笛,只见笛顶露出一截卡簧,他想可能是误打误撞的,触动了卡簧,这藏在笛中的纸卷,才会跳出来。 他心中狂跳不已,莫非隐形怪客所说的话,就应在这一个小小纸卷上。 他拣了一个不易被人发觉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激动而又好奇的打开纸卷,纸是极薄的绢纸,展开来足有一尺见方。 一看 上面画着三座奇突的高山,成品字形排列,品字的中央,一个大圆圈,圈中又画着些错综复杂的线条,在正中一点划了一个十字,他反复的看,始终不明白画中的意思。 山,当然就是山,而那中央的大圆圈代表着什么?那些线条和中央的一个小十字又代表什么?他不停的看,不停的想,毫无端倪可寻。 他弄得头昏脑胀,烦躁之极,顺手往地上一抛,闭眼假寐。他不愿再去想,但那奇怪的画面,却一直盘旋脑际。 挥之不去,使他不得不想。 他想到这纸卷必定是铁笛主人藏入笛中无疑,从武林中黑道魔头舍死忘生的追查铁笛主人的情况看来,他定是一位奇人,奇人多奇事,这纸上的画,必定含有深意,决不会是信手胡画出来! 想到这里,不禁一跃而起,重新拾回那张怪画,聚精会神的仔细揣摩。 这一下,心平气和,何况他聪明透顶,可被他看出些眉目了,那些线条,有粗有细,而在粗线旁边,凡是交叉的地方,都有一个极细小的箭头,而这些箭头,无论如何变换,最后总是指正中央的那个十字上。 他想这一定是指示一种极为复杂的道路,但这些道路又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对了,还有三座高山,我必须先寻到画中的高山,然后再从三座山之间,去寻找这大圆圈所代表的东西,不是就可明白了吗? 但,问题又来了,天下高山,何止千万,又到何处去寻呢?管他,我只朝有山的地方去找吧!总有一天,会被我寻到。 日复一日,他奔驰在深山大泽之间。 他曾找到了许多类似图中的形状排列的高山,但他找不到那代表圆圈的东西。 他毫不气馁,继续的奔驰,他誓要揭开这个谜底。 这一天 乌云蔽空,山峰林壑一片,昏昧黝暗,寒风刺骨,眼看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他急切的需要寻找一处可以避风雪的地方。 他尽力的奔驰,但一时之间,连一个足可容身的洞穴都看不到,而一片片鹅掌大的雪花,已逐渐开始飘落。 突然 他一眼瞥见峰脚之下,一座形似馒头的小山丘,丘前隐隐现出亭台似的建筑,大喜过望,纵身驰去。 近前才看清,那小山丘般的东西,竟是一座巨大的古墓,墓前整齐的排列着两行石翁仲,中间夹着各种石雕的兽像,两根石华表,高耸入云,古柏参天,墓前两侧,各有一座石亭。 他一跃入亭。 墓前一道高约三丈的圆形拱门,两扇铁门紧闭,上面生满苔碑,隐约可以看出“…… 公……墓”几个字。 雪越落越大,渐渐,山野林丘,一片白茫茫。 他茫然四顾,心头不觉一震,自己不正是处身在三座高山的中间吗?他心里立刻浮上那一幅怪图三座高山,成品字形排列,中间一个大圆圈。 这圆圈究竟是代表着什么呢? 他左顾右盼,苦苦的思索。 眼光掠过那巨大如山丘般的圆形墓顶,灵机一动,不禁直跳起来,对了,被自己找到了,这占地数十亩的古墓,夹在三峰之间,不正是代表着图中的圆圈吗?不错,一点也不错。 他喜滋滋的取出那张怪圈,一对照,半点不差,则那些圆圈中,错综复杂的线条,一定是代表着墓内的通道。 一阵欢喜之后,不觉又是一阵黯然,图中的地点被他找到了,但,他准备做些什么呢? 古墓中究竟存在着什么秘密?那铁笛主人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给这么一张怪图。他这些时日来的不断奔波,究竟又为的是什么? 在好奇心的鼓舞下,他决心要一探这古墓的秘密,问题又来了,那巨大的庞然铁门,它们如何能开启呢?他不断的看看墓门,又看看怪图。 果然,他看出了一丝端倪,那圆圈上代表墓门的地方,在右侧一内一外各点了细如针尖的一点,如果不注意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这小点又是代表什么呢? 如果是一个老江湖,这些问题都不会成其为问题,但,他一共才只十三岁不到的年纪,还算他资禀超人,否则一样也谈不上。 经过一阵思考之后,他想,应该先寻到墓门上这黑点所指的东西。 于是,他拿起铁笛,照图上所画的部位,拨开苔藓,不断的敲点,忽然一方半尺的墓石应笛而落,立即现出一个石糟,糟中央一个黑黝黝的拉环,他信手一拉。 一阵嘎嘎巨响过处,铁门朝两侧退去,现出一个幽森的巨孔,一股霉湿的怪味,直冲鼻孔,他一闪避开。 俟那怪味消失,他惊恐而又好奇的举步慢慢向墓洞移去,向内一张望,甬道深不见头,阴森可怖,四周全用白色大理石砌就,他欲前又止。 因为这是以生命作赌注的冒险。 突然 一阵破空之声传处,刷刷刷,一连纵落数条人影,当先三人,赫然是那幽冥秀才和黑白双判。 他大吃一惊,毫不考虑的就向墓洞跃入,就在他双足刚一离地的刹那,幽冥秀才已横拦洞口。 此时,风雪已止,但天空仍是一片晦冥之色。 他眼角一瞄,来的又是白发仙娘等一众九人。 一阵阴柔的掌风,把他直送出一丈开外。 他怒极返身,一扬手中铁笛,就想出手。 幽冥秀才毫不为意的阴阴一笑道:“想来这魏公古墓,必是令师清修之地?” 他眼中射出慑人的精芒,默然不答。 “鬼秀才,你与我滚开!”白发仙娘鸠头拐杖一顿,戟指幽冥秀才,厉声喝斥。 幽冥秀才脸色一变,双目向黑白双判一示意,黑白双判半声不吭,上前三步,同时向白发仙娘劈出一掌。 白发仙娘冷哼一声,白发根根竖立,鸠头拐杖一抢,凌厉绝伦的迎着掌风,向黑白双判当头劈去,砰的一声,鸠头拐杖被震得直荡开去,身形也一阵摇晃。 幽冥秀才乘黑白双判出手的瞬间,疾逾电闪的扑向司徒文。 数股疾劲的掌风,自不同方向,齐朝幽冥秀才袭来,他大惊之下,飘身旁门一丈开外,阴阴避过。 一看,这发掌的竟是红须人诸、火德星君与巫山三魔,不由冷笑连声。 那边黑白双判与白发仙娘,一招之后,便已住手。 此时,各魔头怒目相对,在盘算制胜之道。 他们不惜苦苦追踪司徒文,探索铁笛主人的落脚之处,现在终算有了着落,他们判断,如果铁笛主人此刻不现身,必是坐关,或者是早已物化,那么传闻中异宝的下落,必须着落在这小孩身上,目前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以他们首先便是要排除异己,然后独吞异宝,但他们却低估了此时司徒文的功力。 司徒文冷静的注视着场中众魔头,他的目的是如何能够摆开纠缠,觑准机会,进入古墓。 此刻,场中实力最强的是白发仙娘、红须人屠、火德星君一派,其次则数幽冥秀才与黑白双判,最弱的是巫山三魔。 巫山三魔心中自然明白,但存着万一之想,同时异宝的诱惑力太大,岂肯自动放手;如果能先挑起另两组的战火,则自己一方,仍然有机可乘。 现在问题的重心,是在古墓,而不在司徒文,但如果能挟持这小孩,则事情更容易着手而已,因为他们心目中最大的顾虑,还是铁笛主人惊神泣鬼的武功。 红须人屠,杰杰一阵怪笑之后道:“宝只一件,而人却如此之多,我看诸位最好是自动退去,免伤和气。” 黑白双判冷哼了一声,身形向前移了一步,白发仙娘与火德星君,也同时向前一步,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巫山三魔心里暗自高兴,存着隔山观虎斗的心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对于自己大是有利。 幽冥秀才折扇一摇,双目电扫众人一眼,幽幽的向巫山三魔道:“三位是否有意离去?”言中之意,当然是要三魔识趣退去,然后就可以使三足鼎立之势,变成两方之争,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地魔凶睛一瞪,就想出手,天魔用手一阻,不屑的朝幽冥秀才道:“我弟兄走与不走,不劳阁下费心,是否你堂堂幽冥教主有意让贤,准备离开?”这话无异是告诉幽冥秀才,如你不顾幽冥教的声名,尽可一走。 白发仙娘一举手中鸠头拐杖,厉声道:“你们赖着不肯离开,是否要我老婆子一个一个的打发!” “打发!可没有这么容易,看是谁打发谁!”幽冥秀才虽阴沉险诈,但也沉不住气,抗声回答。 “好,你就接老婆子一杖试试!” 杖出如风,挟破空之声,猛然挥向幽冥秀才,杖沉力猛,劲道何止千钧。 幽冥秀才冷笑一声,一闪身形,折扇倏张,疾挥而出,一股透骨阴风,应肩而出,从斜里袭向对方。 白发仙娘见一枝落空,刺骨寒风袭体,硬生生将直劈之势,改为横扫,身形随着侧移三步,避开正锋,这出招变式转身,一气呵成,不愧一代魔头。 幽冥秀才一扇方自出手,对方的拐杖,已凌厉无俦横扫而至,一合折扇,疾点枝头,人却顺势凌空腾起,当的一声,拐杖自脚底疾扫而过,手中折扇险些反弹出手。 就在白发仙娘出手的同时,红须人屠双掌一抢,攻向白判,火德星君则径奔黑判,顿时,掌风呼轰,沙飞石走,双方均是硬接硬拼,劲势之强,使一侧的巫山三魔咋舌而已。 司徒文却慢慢后移,向墓门靠近。 “住手!”一声暴吼,如晴天霹雳,震得场中众人,耳膜刺痛欲裂,齐齐涌身而立,却不见人影现踪。 众人正自惊疑莫释之际,迎面出现一庄二堡三谷主,六人这一现身,白发仙娘不由怒气上冲,喝道:“你们方才是谁在鬼吼?” 又是一声重重的冷哼传来,众人脸上齐齐变色。 一庄二堡三谷主脸上挂着奇异的笑容,缓缓步入场中,在众人丈外之地停身。 “你们在场之人,通通与我退出墓地之外!”话如斩钉截铁,毫无余地,视在场的人如无物。 众人虽惊异这发声人的口气竟如此托大,当然不是等闲人物,但,场中众人也不是易与之辈。 幽冥秀才似已看出蹊跷,不屑地朝一庄二堡三谷主冷冷一笑道:“各位今天气色之间,豪气万丈,想是有所恃而来?”言中之意,不啻是说,六人枉称一方之霸主,临事还得请人撑腰。 此语一出,白发仙娘等人都一齐不屑的盯着六人。 六人面上不禁一红,离心堡主西门无忌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江湖之中强者为霸,无须在口舌上争辩!” 红须人屠冷哼一声道:“凭你们这六块料,也想来分一杯羹,我看省省吧!” 司徒文心悬古墓的事,不暇理会众人的事,不断的向后退步,渐渐,距墓口不及五尺之地。 鬼愁谷主鬼王方魁,一摇巨大的身形,声如雷鸣道:“红须人屠,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不信你就试试看!” 声音未落,人已电射而前,快逾飚风的向鬼王方魁推出一掌,这一掌含怒而发,声势惊人,宛如惊涛拍岸。 一庄二堡三谷主这时也顾不了什么脸面问题,六人同时出掌,迎向红须人屠。 一声巨响过处,红须人屠被震得倒缩而回,气得须发猬张,鼻中喷气如牛。 “不要脸的东西,让我火德星君教训教训你们!” 双掌齐扬,六颗大如鸡卵的红色弹丸,疾射而出,六人知道这专门玩火的火德星君的厉害,不敢用掌风来挡,闪电般四散逃开,形状狼狈至极。 红色弹丸甫一落地,轰隆一声,雪地上红光闪处,立时现出六个雪窝,冰雪四射,洒下满天花雨。 六人赫然变色。 幽冥秀才等人,也不禁为之动容。 火德星君哈哈一笑,正想连珠出手。 蓦然 又是一声冷哼传来,近在咫尺,众人回头向发声之处一看,三丈之外,石翁仲之旁,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座比人略高的黑色宝塔。 宝塔黝黝放光,在雪光掩映下,分外的瞩目。 “铁塔怪魔!”白发仙娘惊呼一声。 众人闻声,面上立现惊怖之色,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我要你们都滚出墓地之外,听见没有?”一股沉郁的声音,自塔中透出。 众人又退了一步,一庄三堡三谷主面现得意之色。 司徒文此时,本可以一跃进入古墓,但为这奇事所吸引,反而静下心来,要一观究竟,他却不知危机已迫在眉睫。 “铁塔怪魔”极少现身江湖,数十年来,没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一座铁塔,神出鬼没,武功深不可测,江湖上提起此魔,没有不胆寒心颤的。 众人正在进退维谷之际,刷刷刷!一阵破空之声,场中又增加了五个高矮不等的怪老头、一色的青布袍,腰系一条草绳,布袍下摆高掖腰间,赤脚,手里各持一根四尺长的铁烟杆,上有拳头大的一个烟斗,怪模怪样。 五人齐齐向司徒文看了一眼,然后移目场中众人。 巫山天魔轻轻的说了一声:“阴山五怪!” 阴山五怪见众人面色不正,一看,三丈之外一座巍然铁塔,也是脸上勃然变色。 “阴山五怪,莫非也要来淌这一场浑水?”铁塔怪魔冷声说道。 阴山五怪中最矮的大怪金罗汉,目扫其余四怪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不敢!不敢! 我兄弟五人来凑凑热闹而已!” “识相的最好是给我走!” 五怪土蜘蛛愤然道:“尊驾未免太过目中无人,难道你来得我们就来不得!” “我再说一遍,给我走!” 五怪同时哼了一声,不予理睬。 “难道要老夫亲自送客!” 大怪金罗汉冷笑一声道:“尊驾未免欺人太甚!” “哈哈!老夫一向言出法随,从来没有人敢对老夫讨价还价,我由一数到三,如果不动身离去,嘿嘿……” “一!”众人脸色遽变。 “二!”阴山五怪齐齐蓄势戒备,其余众人,既舍不得离去,又不敢停留,迟疑的退了数步,紧紧注定那神秘恐怖的铁塔。 司徒文也不由紧张万分,场中都是武林中有数的魔头,何以会如此惧怕这怪物,那这怪物的功力必定是相当骇人了,这倒要见识一下。 场中的空气似乎已冻结了,追得众人几乎窒息。 “三!”这一声三,如千斤巨锤,击在众人的心上,随着这一声三,只见一个黑黝黝的东西,朝三怪立身之处电射而来,挟着隐隐雷鸣之声,一片罡风,径逾五丈,随黑影电卷而至。 阴山五怪吐气开声,迎着黑影各挥出一掌,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处,阴山三怪齐齐跌坐在地,面如土色,喘气如牛。 而那黑黝黝的东西,也被三怪的掌风,震得一溜歪斜,速度锐减,晃晃悠悠的凌空飞回,众人惊魂入窍,才看清正是那铁塔怪魔,这时已矗立原处。 “你们到底走是不走!好的,等我先毁了这小子,再给你们算帐!”声音甫落,黑影一闪,一座铁塔快逾闪电的射向痴立一旁的司徒文。 他如大梦初觉,身形猛然一个倒纵,直向墓门之中射入,轰然一声巨响,就在铁塔刚刚射到的刹那,墓门已封闭如初,两扇铁铸的庞然墓门,又恢复了它的旧观。 于是 一批批的武林人物,闻风而来。 徘徊在魏公古墓之外。 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拉动被司徒文掀开的石糟中的拉环。 但 墓门纹丝不动。 他们无法进入。 冬去春来,岁序几番更新,人们也逐渐淡忘了这进入墓穴一去不返的小孩。 且说司徒文在千钧一发之间,逃过了铁塔怪魔的毒手,射入墓道,恰巧触动机关,墓门自动封闭。 他站直身形,望着那幽森的墓道,一种莫名的恐怖,使他不敢举步,然而他也知道,墓外无数的魔头在等待着他,他没有退出去的余地。 他因巧服“九品兰实”除了平添一甲子以上功力,和巧破生死玄关之外,两眼也能暗中视物,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墓道黑暗。 也许有武林异人,隐居在这墓穴之中也不一定,这可能性极大,他一定是一位盖世奇人,也许是铁笛主人的朋友或师父,如果他能传我武功……想到这里,不由雀跃万分,立即自铁笛顶端的机簧中,取出那一幅怪圈。 他照着图上箭头所指示的墓道左旋右转的前进,他心中充满了希望,喜悦,好奇,恐怖等复杂的情绪。 他不敢想象他可能的遭遇,是祸是福,也许他能达到心中的愿望,学成绝艺,也许他什么也得不到,又空着手出去面对那惨酷的现实,也许他永远葬身古墓…… 行行重行行,他不知道走了多少时候,更不知道那画有十字的中心点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默数着图上的箭头。 近了,还有两个弯。 他的心几乎跳出口来,汗滴不断的滚下。 一个谜将要揭晓。 突然 墓道中大放光明,一看,洞顶每隔一丈左右,就镶嵌着一粒明珠,照得墓道明如白昼。 一转之后,墓道忽然开阔,现出殿堂模样的石室,八个金盔金甲执戈带剑的武士,分立两侧,突然呈现在他的眼前,他不禁惊叫一声,连连倒退。 久久并无动静,他干咳了一声壮壮胆,然后持笛作势慢慢向前移去,走到金甲武士之前,用笛一挑,哗啦一声,一个武士应手而倒,从那金光闪闪的盔甲中,抖出一堆白骨,他唬了个亡魂皆冒,险些晕厥。 这是古时殉葬的武士,当然他不会知道。 半晌之后,惊魂稍定,又硬着头皮走进去。 这是一间宽大的石室,中央一列放着七具水晶棺材,他大胆的走上前去,-一审视,正中一具躺着一个冠服俱全的老者,两侧则是美艳绝伦的两个贵妇和四个少女,面目栩栩如生,一点也不恐怖,比起活人只差了一口气。 他猜想这正中的一具必定是魏公无疑,那旁边的那些女人又是谁呢?以他的年龄见识,当然猜想不出,也就不愿多想。 四周各有四间石室,其中两间,分陈着无数的金银宝物,珠光耀眼,琳琅满目,他随手一摸之后,又放下,转到另外的两间。一间内堆满书籍,他从三岁起,就开始读书,当然对文字方面已有很好根基,他纵目一看,诸子百家,医卜星相无不应有尽有,目不暇接。 又转到另外的一间,里面桌椅床帐,各式各样的衣服用具,井井有序的陈列着,灿烂夺目,不同凡品。 他好奇的一一触摸,那些衣服装帐,一碰就成灰末,因年代久远,表面上是完好无缺,其实早已腐化,只有其中一件青衫和两件袍服,入手光鲜柔软无比,不知是什么原料所制。 桌上放着一个五寸见方的玉匣,泛着莹莹碧光,他走进一看,玉匣上写着四个古篆字“玄天玉匣”,他并不感到如何惊奇,他不知道这玉匣就是风靡武林的异宝。 他失望了,他没有发现任何稀奇的东西,更没有他想象中的隐居奇人,只是一座墓穴,几具棺木和一些金珠宝玩而已。 他想,他现在退出去,一定有那些不断追截他的魔头在外面等待他,但,他又不能久留穴中,他需要饮食,还有,他又必须要学成绝艺。 他思绪潮涌,下意识的又朝桌上看去,玉匣之旁,一块手掌般大小的牌子,银光闪亮,这东西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努力的朝记忆中搜索。 对了,他想起来了,隐形怪客从林中飞掷给少林了尘大师的东西,他虽然只是瞥了一眼,但他记得清清楚楚,正与眼前的银牌一模一样。 他拣起一看,上面赫然雕有一颗心,一只笛子穿心而过,灵机一动,莫非这是铁笛主人的信物,那么这五匣可能也是铁笛主人所有之物,这内中一定包含有极重要的秘密。 但,林中的隐形怪客,何以会有铁笛主人的信物?为什么了尘老和尚见了这玉牌变色而退?答应了林中人五年之约? 而隐形怪客何以要说五年之后,要自己亲自向五大门派交代一件公案,同时还说有两件事,要请自己去办,这又是什么原故? 如果说,那隐形怪客就是铁笛主人,那自己在峡谷中掩埋的白骨又是谁呢?自己手中的铁笛分明是得自那堆白骨啊! 他愈想愈觉扑朔迷离,奇幻难解。 既然思索不出所以然,他就干脆不再去深想。 泛着碧光的玉匣,又吸引回他的注意力。 我必须打开它,也许它能帮助我解开这些复杂的谜。 玉匣像是一块整玉凿雕而成,没有丝毫隙缝,他参详了半天,仍然无法开启,他想“坎离铁笛”无坚不摧,不难把玉匣击碎,但,他又怕损坏了里面的东西,一时之间,把他给怔住了。 他反复的审视,发现玉匣中腰,有一丝极细的红线,围绕着匣身,除此之外,平滑光洁,毫无暇疵。 也许这红线就是开启的诀窍所在,何妨一试呢!他四处张望,寻找一样尖锐的东西,一眼瞥见桌旁几上放着一柄长不及一尺的匕首,黝黑无光。 他随手拿起这柄毫不起眼的匕首,看了一眼,摇摇头,顺手往地上一抛,嚓的一声,那匕首直插入大理石地面中,没及匕柄,他惊喜莫名的从地上拔起,细细一看,匕首柄上刻有“两仪灵匕”四字,匕首非金非铁,黝黑无光,看去极不起眼。 他执着匕首,用匕尖对准王匣的红线轻轻划去,奇事出现了,玉匣应手而启,他紧张的注视着,匣内一张锦笺,笺上写着数行蝇头小楷,揭起锦笺,下面是一本小册子,册面上“玄天宝篆”四字赫然入目,他心头禁不住一阵狂跳,再下面则放着五粒龙眼大的红色小丸,清香扑鼻,他拿起锦笺一看,上面写着: “玄天宝录,留赠有缘,辟谷九五粒,每服一粒,可以一年无需饮食,得此录者,必须善体天心,除魔卫道,如果仗所学而为恶,天必弃之。逍遥子” 他激动得全身发颤,他怀疑这是不是事实,他竟然得到了稀世难逢的武功秘笈。只要武功练成,那时哈哈! 他想到他之所以能得此奇缘,应该归功于铁笛主人留图赠匣的德意,但铁笛主人,已被自己埋葬在洞宫山侧的一座绝谷中。 铁笛主人得到这武林瑰宝之后,为什么不觅地隐修,任何一个武林人,决不会无故放弃这种旷世奇缘,而他铁笛主人,留图笛中,藏宝古墓,而自己却弃骨深山,这又是一个谜,一个耐人寻味的谜。他想,当他重入江湖,他要揭开这个谜。 他朝玉匣恭敬的拜了三拜,然后打开宝录,只见里面有图有文,注释得十分详尽。 首页开始是调息运气的内功心法,其次依序为各种掌指剑招等等,奇奥莫测,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什么。 他想,这种上古绝学,必须循序渐进,并非一朝一夕可以为功。 于是他眼下了第一粒“辟谷丸”,开始照册上所载,修习起来,他因巧取“九品兰实”的原故,任督已通,内力深厚,这一照诀修习,当然事半功倍,轻员易举,那存集身内的内力,他已能运用由心,收发自如。 但学到后来,因无人指点,有时一个招式,一句口诀,他需得化上很多的时日去揣摩,去反复的演练。 他除了发挥他的超人天赋到极限之外,他还具有非常坚强的忍耐力,他知道,他任重道远,如果不学成惊人艺业,他无法完成他的心愿。 古墓无岁月,他只知道倦了就睡,醒了就练。当他的肚子感到饥饿时,他知道,一年过去了,于是他又再服下一粒“辟谷丸”。五粒“辟谷丸”全部服完,而他感到饥饿时,他知道,他在古墓之中,已度过了五年,已经到了他该离去的时候了。 “玄天宝录”中的武功,他仅学到了八成,他不知道凭这八成的功力,是否可以赦得过那些魔头,因为他没有试验过,他把其余未曾习练的二成,强记心里。 他原来的衣服,早已不能穿着,他换上了古墓中那件经古不损的青衫。 五年他已长成了潇洒脱俗的翩翩少年,他也学就了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 他把“玄天宝录”仍旧放回玉匣之内,置于原来的桌上,“坎离铁笛”斜插腰间,“两便灵匕”和那枚银牌置于怀内。最后,他看了一眼那陪伴了他五年的七具水晶棺,他心中暗叫一声:“别了!”对于那些奇珍陪宝,他不屑一顾,分毫不取。 当他一脚踏出那五年以来未曾稍离的陵堂,心中怀着说不出的兴奋,因为他要踏入江湖了。他照着怪图上的标记。从内拉开了关闭了他五年的铁铸墓门。 他吸入了第一口清新的空气,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苍苍山林,朗朗青天,他几乎高兴得发狂,他长衫飘飘,丰神俊逸,伫立古墓之前,他看了一眼仅存两个指头的右手,不自禁的冷哼了一声,藏进衣袖之内,这是他毕生的遗憾。 于是他想到,白云庄少庄主游蜂蒋树芳,那削去他三个指头的仇人,他仿佛已看到他血迹淋淋,断去了六指。他重温一遍,那追杀他的一庄二堡三谷主。 那些追截他的黑道魔星,罕见奇绝的“铁塔怪魔”。 隐形怪客他要他替他做两件事。 蒙面怪人曾应许当铁笛怪声重现江湖的时候,告诉他杀父屠家的仇人姓。 那白发老公公还有那惹人喜爱的淘气姑娘惠儿。 是的,他清楚的记得,那老公公曾叫她惠儿。 他也想到那不曾见过面的母亲和姐姐。 他豪气冲霄,心怀激荡,不由拔出腰间“坎离铁笛”运足内力,一阵挥舞,夺魂慑魄的怪啸声,应手而起,震得四谷应鸣,树叶籁籁而落,鸟兽闻声远适。 他蓦出右手,那仅余的两个手指,指端冒出丝丝白气,指向丈外的石翁仲,一阵呼啸之声响处,石粉纷飞中,石身翁仲被指力隔空穿了两个透明窟窿,他满意的一笑,右手乍收倏放,推向一株合抱古柏,一阵呼轰之声,古柏齐腰而折。他撮口一声震彻云天的清啸,身形如一缕淡烟,转眼消失在山风雾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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