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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急 电 快意江湖 奇儒

上官绝这一出手,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只见,那陈老大捂住双耳,颠踬的后退了三、四步方才站定。而指缝间,已见一丝缕的血迹自左、右掌中渗出。 上官绝冷冷一笑,道:“四位在此大话的目的何在?想来,你们可以转告那位抱琼台上的骆老头;要想当个男子汉,最好是光明正大的出手……。” 陈老大捂著耳嘶哑道:“你……你……好狠──。” “哼──,算了吧──。”上官绝冷笑道:“你们的目的别以为本公子不知道──。就算李北羽、杜鹏两位公子亦清清楚楚的很……。” 众人闻言,不禁耸动的望向李北羽这桌来。原来这两位大刺剌的年轻人竟是新一代中最负盛名的李北羽和杜鹏! 上官绝瞧了李北羽一眼,才又转向陈老大道:“你们早就设计在那桌上坐了人,待李公子四人一进入则立时离桌,是也不是?” 陈老大只觉喉头乾涩,嘶哑道:“你……你怎么知道?” “这还不简单──。”杜鹏笑接道:“第一,那四个人的武功不差。而且,原先吃得并不急,怎会一看到哥哥进来就立时付账要走?” 杜大少爷一笑,又道:“第二,鄱阳三杰和渡海六道之事,如果你陈老大知道了,那也用不著等到你来跟我们说是不是?” 杜鹏的意思很明白。以他名不见经传的陈老大都知道了,他杜鹏怎会不知道?所以,结论是杜鹏不知道,而陈老大又知道。 如果是假的,陈老大便是造谣是非。 如果是真的呢? 李北羽笑道:“那么──,陈老大你就是黑旗武盟的人!” 因为,黑旗武盟干下的事,只有他们最清楚。 陈老大脸色变了好几变,可是,绝对没有看见李北羽取出那白色翎羽时,脸上来得死灰。 李北羽轻捻那天下闻名的翎羽,立时,所有的人全摒息沉寂了下来。 “离别羽舞,诗雾梦泪!”江湖上,已然很少人没听过这八个字! 李北羽一笑,忽的,手上一扬;只见,那翎羽奔出窗口。就在窗槛内外一刹那,羽毫散如雾、如轻纱! 众人惊叹。因为,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可以由后面看到羽梗的去向。目光所及,那羽梗飘浮不定的化成四截,往窗下四个角度急射而去。 紧接著,便是同时响起的四声惨呼! “哥哥我可以跟任何一个人打赌──。”杜鹏大笑道:“这窗下的四个小子便是方才坐在这桌上的四个家伙……。” 没有人敢跟杜鹏赌。 只有上官绝。 他笑道:“我赌十坛酒──。” “好极了──。”李北羽大笑道:“上官公子只要愿意和在下等同桌共饮,随时欢迎。 何必输这十坛子酒来?” 上官绝大笑道:“李兄快语!小弟既是客,当然得准备此酒礼──。” 说完,早不理那一旁发呆的陈老大,便坐到李北羽这桌来。 杜鹏一笑,朝上官绝道:“上官大公子,可知哥哥我排了这一列骨头是干啥的?” 上官绝一愕,苦笑道:“请杜兄明言好教小弟明白……。” 林俪芬娇笑道:“笨!变戏法嘛──。” “变戏法?”上官绝愕道:“什么戏法?” “人家用蚯蚓钓鱼……。”杜鹏大笑道:“哥哥我用鸡骨头来打老鼠……。” 上官绝双眉一挑,那李北羽环顾屋内十来桌桌上坐客,轻笑道:“以哥哥我的估计,这里大概最少有六桌是黑旗武盟的那些兔嵬子……。” 这话一出,自是一番骚动起来。忽的,只见杜鹏伸指一弹,那排骨头全飞打了出去。当下,便真有六桌二十来名汉子纷纷起身闪避。 奇怪的,是那些骨头全打到了地上。 上官绝一愕,倏忽明白道:“好聪明──。” 李北羽微笑的望著那些立起的汉子道:“别急──,哥哥我们本来也不知道是你们……。” 玉珊儿娇笑接道:“原来是唬人的,叫他们自露出行踪来……。” 这话一出,只弄得那些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然而,李北羽又取出一只翎羽,淡笑道:“还有一只真正的大老鼠没有动呢──。” 玉珊儿一笑,道:“谁?” “万人戟”鲁吼山!李北羽朝向鲁吼山笑道:“阁下,是否奇怪哥哥我怎么会知道是你的?” 鲁吼山大大叹一口气,瞪了那些人一眼,道:“真该挖掉这些兔嵬子的招子……。” 因为,鲁吼山没有站立闪避;所以,那些武盟弟子的眼中不禁有著钦佩和恐惧的神情偷偷望向鲁吼山。 人家能统领自己,到底有其不平凡之处。 李北羽一笑,点头道:“有见识──。”说完,竟将翎羽收回了怀内,笑道:“如果肚子还饿,继续吃倒是无妨──。” 鲁吼山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忽的,将那戟往地上一插,没土三寸之多。人随之立起朝李北羽抱拳道:“鲁某归隐田里去了──。他日有缘相见,请务必到舍下畅饮──。” 李北羽大笑,道:“那得准备满屋子的酒才够──。” 鲁吼山亦仰天大笑,转身而去。便同时,那二十来名汉子和著陈老大全走的一个不剩。 上官绝至此,方才叹了一口气道:“李兄、杜兄的见识,果然令在下汗颜未已……。” 李北羽一笑,方自要说话;只见,门口同时进来了两人。 一名,是丐帮弟子,急步到了李北羽面前交出了一信函来。 另一名,显然是上官世家中的人;只见他低声在上官绝耳旁说了几句,那上官绝不觉惊立而起。 李北羽一愕,道:“上官兄──,有事?” “家里事……。”上官绝一抱拳,道:“小弟有事先行告退,容来日有缘相会再叙──。”说完,便急步匆匆而去。 玉珊儿皱眉道:“是什么事这般的急?真是的……。” 此时,李北羽已展开信函来读,不禁一叹。 杜鹏讶异道:“干啥──。秃鸟你叹什么气?” 李北羽苦笑道:“第一,那方才陈老大所说之事,果真有所发生……。鄱阳三杰和渡海六道果是死于『丝芒断魂针』之手……。” 林俪芬急问道:“第二件呢?” 李北羽沉声道:“地狱风使再度出动……。” “目标是谁?” “上官豪──。”李北羽苦笑道:“只怕这回上官绝一路回去也大大不平安……。” 杜鹏笑了,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什么地狱风使的老头子或者宣九九的老家伙会对他下手?” “我的意思是这样没错──。”李北羽慢吞吞道:“事实如何就要再看看啦──。” “再看看?”杜鹏突然一副很有正义感的道:“侠义中人不能见死不救是不是?” “所以──,你杜大侠要跟在那上官绝身后?”玉珊儿冷笑道:“这样一来,你这位很有侠义心肠的杜大少爷就可以见不著我这位玉大小姐!” “不……不……。”杜鹏急急拉起林俪芬往外走,边道:“在下……嘿、嘿──,只不过维护侠义形像而已──,嘿……嘿……。” 随“嘿、嘿”两声,我们杜朋友已然急步的走了出去。 李北羽注视他的背影,一笑,道:“杜鹏,果然够朋友!” 玉珊儿轻轻一哼,没有说话。眼中,竟也不由自主的有了赞同之色。 他们,绝不会不管上官绝的生死。如果杜鹏不去,那么,李北羽和玉珊儿便得去。这一路凶险,绝对比起黄山来的大。 因为,往黄山路上的众人是要杀萧饮泉,目标不是他们。但是,随著上官绝之后,却成为殂击的目标。 杜鹏为什么自己要挑上这个任务? 因为,他够朋友! 因为,背著埋香骨灰的萧饮泉,和练圣剑十二层心法的百里怜雪便是需要李北羽和玉珊儿的出面。 所以,为了武林安危,杜鹏只有以身犯险。 这就是杜鹏!他可以陪李北羽一起到玉风堂当奴隶,当然也可以为天下武林上刀山、下油锅! 李北羽轻轻又一叹,道:“他奶奶的──,杜鹏真够朋友!” 十年后,江湖有一首歌谣流传于大江南北。 那歌谣的名字就叫:“饮泉埋香曲”! 饮泉,讲得当然就是萧饮泉;埋香,便是已化成骨灰的埋香姑娘。为什么?为什么如此被人传颂? 因为,那是人世间至极的爱情!为了生前的许诺,萧饮泉背著埋香的骨灰一路转战千里到黄山! 曾经──。 他握住伊人的手,用力的问道:“告诉我──,你想隐居到那里去?” “黄山!”伊人的眼中闪著光辉道:“到黄山仙境去……。” 眼前,黄山已然在望。一路来,曾是多少追杀迫至?然而,他永远记著伊人死前最后的恳求。 不出手杀人! 千里路,转战!他萧饮泉没出过手留下一条命! 没有,因为他不愿埋香在黄泉中哭泣! 更不愿、不愿的一件事是,让那未能出世的骨肉蒙羞。 他心中在哭泣。是吧──,上半辈子恶事做了太多,这是老天爷的果报吧──。 天啊──,为什么果报不落在我萧饮泉这罪大该死的人身上,却加罪于爱妻和未能见得世间风情的孩子呢? 孩子……孩子……。他心中不断滴血。身后,背上罐子里,不只只是埋香爱妻的骨灰啊──,还有爱子的呢……。 萧饮泉已然步入了黄山山区,寻了个溪流之旁坐下。面对,是一天地,他缓缓将骨灰罐子放在眼前,轻轻抚摸著。 “埋香……,香儿……,香儿……。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这里就是黄山啊──。” 萧饮泉低喃,泪,已不知在何时爬出了眼眶。 他茫然的四顾,轻唤道:“香儿──,香儿──,你在那里?你能听得见我的呼唤吗? 香儿!你能看得见这黄山仙境吗?” 夕,已西沉,那一穹繁星和月升已临而上。 萧饮泉抱著骨灰蟑,低喃道:“香儿──,我们要替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你说──,什么名字比较好──?” 天地,一遍寂静。 无声无息中,一切是如此的祥和。 萧饮泉喃喃道:“香儿……,香儿……,告诉我──,你想,叫孩子什么名字好呢?嗯──?告诉我──,什么名字?” 月,缓缓的移向中天。 一片寂静中,便见那萧饮泉孤独的身影停驻于溪畔。 断续里,可以听见他的低语呢喃:“香儿……,你说……,什么名字好呢?什么名字……?” 司马舞风不断接到各方的报告。 如今,黄山一地最少有七拨人马前来围剿萧饮泉。除了自己司马世家由他带领外,皮字世家的少主人皮王尘、贝字世家贝印虹的妹子贝雨虹、洞庭湖的正东寨寨主邱喝天、鄱阳湖上的熊关刀、武当派掌门师弟的凌尘道长,以及少林的无智大师也全到了黄山一带。 正是风尘齐聚,全为了萧饮泉!此外,武当的凌尘道长和少林的无智大师只怕同时也为了传说中百里怜雪亦居于黄山之故。 他轻轻一叹。早先,已接到父亲司马踏霜转来玉满楼的分析,认为萧饮泉可能有心向善,而叫人暗中嫁祸! 司马踏霜的意思,便是要自己能多加观察,不要冒然斩杀了一名有心向善的人。 天下之人,谁无过?若有善心菩提,为何不助其升佛? 可是,就眼前另外六路人马自己能阻止他们? 贝雨虹的兄死之仇,洞庭湖、鄱阳湖的好汉之死,这些又如何交待?他苦笑,只见属下又恭敬来报! 司马舞风一叹,问道:“又是那方人物来到?” “报告少堡主──。”那属下恭敬道:“是李北羽公子和玉珊儿姑娘自西路上了黄山。” 李北羽和玉珊儿?司马舞风眼睛一亮,道:“他们上去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 司马舞风跺脚道:“怎么不早点通知?” “报告少堡主……。”那属下惶恐道:“李公子和玉姑娘是到了半山腰方才被守住山腰的本堡弟子所发现的……。” 司马舞风点点头,令属下退下;仰首,望那黄山顶;只是见,云浓深深,便半天一轮明月微晕。 李北羽为什么直上黄山而去?据现在他消息所知,那萧饮泉还在山脚林中的溪畔独坐,望那溪流喃喃不已! 那么,李北羽和玉珊儿之上黄山,目的只有一个! 百里怜雪! 必然,正如玉风堂传给八大世家的消息,那百里怜雪也果真在黄山之中。 黄山之高,近六百丈(注:合今一千七百公尺),其势绵延,云深之浓,足可令人不见五指。他们二人又如何能寻得百里怜雪? 他心中亦轻叹的,反而希望萧饮泉能早觉察危险,遁入山林之中;否则,众人此一围剿,只怕难有生脱可能。 司马舞风又复一叹。若有善心菩提,为何不助其升佛? 他正叹著,一名手下急奔而至,道:“报告少堡主,其余六拨人马已经开始行动……,我们是否……?” 司马舞风一苦笑,点头道:“下令出发……。” 百里怜雪的样子有些狼狈,那衣服最少有一个月以上的时间没清洗了。可是,他那瞳子里的光彩绝对很有神! 玉珊儿站到百里怜雪面前,不由得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她长吸一口气,冷笑道:“百里公子──,我们约定之事,你似乎并未遵守……。” “哈……,”百里怜雪仰天大笑,双目精光暴射道:“那日在十二连环庄,是你离我而去对不对?” 玉珊儿双眉一挑,道:“不错──。” 百里怜雪冷嘿一声,又道:“你我盟约之中,只有说当我百里怜雪杀人时,只要你阻止我便不能下手对不对?” “不错──。” “好──。”百里怜雪大笑道:“那日──,在下杀百破牛鼻子、伤空智者秃驴时,你有没有阻止我?” 没有!因为玉珊儿不在场!她双目精光暴动,咬牙道:“好──。现在你是不是该继续遵守约定了?” 百里怜雪冷笑的望向身后悬崖摇头道:“不是──。” “不是?”玉珊儿惊怒交集道:“你的人格和信诺如此不值一分?” “哈……,”百里怜雪大笑道:“错了──。”他冷冷一笑,注视玉珊儿冷声道:“因为──,我已经练成圣剑第十二层心法……。” “骗人──。”玉珊儿心中有了恐惧,大叫道:“你别骗我──,我不相信……。” 百里怜雪睥睨一笑,道:“小女人,看好──。” 随喝声,那百里怜雪拔剑出手。 玉珊儿心下大骇,只见那把幽黑的圣剑递出的同时,竟有淡淡一道剑影奔出达六尺之远。剑气所及,轻易将一棵古松自中截断! 轰然倒塌声中夹著百里怜雪的狂笑,道:“小女人──,你可看清楚了……?” 玉珊儿不敢置信道:“怎……怎么可能……。你……怎么……。” “吃惊是不是?”百里怜雪冷冷一笑,傲然道:“就是大还金丹和玉枢洗髓液这等奇珍药材的功效,哈……。” 玉珊儿强忍心头狂震,冷声道:“你不循序渐进,而妄想一步登天,必然会遭天谴……。” 百里怜雪脸色一变,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玉珊儿见状,不禁心下狐疑朝那百里怜雪注视望去。 立时,她心中又是一震。只见,那百里怜雪的发梢竟蒙了半寸之长的白色。刹见之下,不禁禁诡异异常! 玉珊儿忍不住惊叫道:“你的头发……?” 百里怜雪似乎叫人说中了痛处,咬牙冷声道:“贱人,用不著你来替爷爷担心……。” “爷爷──?”玉珊儿冷笑道:“你违反了天理,只怕要朝为青丝暮成雪……。哼,好个怜雪……。” 百里怜雪叫人一再刺痛痛处,不由得勃然大怒道:“贱人,看少爷杀了你……。” 说著,那圣剑直递,已见一道剑气击向玉珊儿! 玉珊儿大惊,急尽力上跃,却是仍避不开那剑气之利! 生死之际,翎羽现! 李北羽暗藏一旁,见那玉珊儿不断言语刺激百里怜雪,心中已知大大不妙。果然,百里怜雪这一出手,自己手上翎羽亦尽全力撞出! 毫散,梗至! “叮”的一响,羽梗打到剑锋,竟断成两半;同时,也叫那剑气偏了一偏。 玉珊儿人在半空,尽力提气上跃,无奈,那剑气虽偏,威力仍在。便叫这狂风般一扫,惨叫中吐出一口血便落下那悬崖而去。 李北羽心中大惊,急跃身而出。 那百里怜雪见这仇敌就在眼前,不由得仰天大笑,道:“好──,好──,李北羽,你来的正好──。” 李北羽双目暴睁,缓缓自怀中取出八支翎羽来。立时,夹住于双掌十指八缝之间。 百里怜雪傲然冷笑,道:“哼──,本人的圣剑第十二层心法,你能挡得住?” 李北羽叹了一口气,半晌才道:“不得不挡──。” “哈……,”百里怜雪仰天大笑道:“倒是有个可以不挡之法──。” 李北羽双眉一挑,道:“如何──?” 百里怜雪冷视李北羽,半晌方才道:“听说。你在自创一门『离别羽』的心法,而且已有小成是不是?” 李北羽淡淡一笑,道:“又如何?” 百里怜雪沉吟了片刻,忽然道:“若假以时日,或许你也可以达到宗师之境……。” 李北羽一耸肩,目光不禁投向悬崖,才又回视百里怜雪道:“那又如何?” “交易──。”百里怜雪双目中精光闪动,沉声道:“就学玉大小姐和在下的那笔交易──。” 李北羽方自一愕,只听那百里怜雪又急急道:“现在我不杀你──。直到你练成宗师境界,我们再放手一搏……。” 李北羽讶声道:“你什么时候这般仁慈了?” 百里怜雪嘿、嘿一笑,冷逼李北羽道:“因为──,我要让你、让天下的人知道,无论你们如何苦练,绝对不是我百里怜雪的对手……。” 李北羽沉思了一回,突然抬头一笑,道:“这不是唯一的原因吧……。”他续道:“原来百里公子也是怕孤独之人……。” 人到了顶峰,唯孤独相伴;天下事皆同! 百里怜雪脸色一变,怒声道:“方才我对玉珊儿手下留了几分,你可别逼我全力杀你……。” 乖乖,原来方才这小子出手还是未竟全力。 李北羽苦笑,摇头道:“第一,杀妻之仇,叫哥哥我如何能不报?第二,天下武林将要围剿你,就算你百里世家亦以黄金、良田为厚赏……。” 百里怜雪双眉一挑,傲然道:“第二点用不著你操心。至于第一点……嘿、嘿──,你还没看见那玉珊儿的尸体,怎么知道她已经死了?” 李北羽心中一跳,复淡笑道:“阁下想今李某心服,最少能赢得了在下这手上翎羽再说──。” “好!”百里怜雪执剑平举,冷然道:“出手吧!” 万历四十一年,六月十五月圆时。武林剑战史上第四千八百八十七页上,记载了李北羽和百里怜雪之战。 “是役也,无论李氏或百里氏,俱已成有宗师雏形。李氏以八羽对百里氏一剑!两人各是自创蹊径,连前人所无的境界。” 第四千八百八十八页的评语是:“百里怜雪斩破七羽,剑气击李北羽!而百里怜雪亦叫第八支翎羽击身而中! “百里怜雪受创于左肩井穴;而手上剑气则留驻于李北羽气海穴上。稍加分力,李北羽必死。是以,该役得胜者,经评为百里怜雪!” 李北羽轻轻叹一口气,点头道:“你赢了……。”说完,一耸肩就地坐下,也不管那百里怜雪便自调调气疗伤。 百里怜雪停了一声,拔下那肩上翎羽梗子,亦盘膝调气。 半晌,两人才各自嘘了一口气,睁开了眼。 百里怜雪看看自己发梢,竟又白上了半寸,心中不由得一震!他喟然一叹,旋即恢复冷峻朝李北羽道:“方才我可以杀了你是不是?” 李北羽苦笑,道:“没错──。” 百里怜雪一点头,道:“好──。从现在起,直到发现玉珊儿尸体以前,你就得跟在我身旁……。” 李北羽轻哼一声,道:“如果珊儿……。” “如果她死了──,你可以用各种方法来对付我──。”百里怜雪沉声一笑,道:“如果──,她没死,你就得一直跟在我身旁不得出手相助他人……。” 李北羽一咬牙,道:“哥哥我岂能见那些忠义之士死在你剑下而不救?” 百里怜雪仰天大笑道:“本人可以不主动出手找上他们。不过──,如果是他们找上了我,那可不能怪在下手上这把剑利……。” 李北羽轻一叹,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必须你跟著我走──。”李北羽又探出八支翎羽道:“否则,李某宁可战死不屈……。” 百里怜雪双目一闪,道:“以三个月为期限──。到时,便是你我生死斗之时──。” “好!”李北羽点头道:“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 萧饮泉望著溪水良久、良久。犹轻拍著骨灰坛低喟:“香儿……香儿……,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呢?” 他兀自沉思,忽觉得满天杀机而至! 他苦笑,是了,该是果报之时,该来的总是要来吧──。也好,就和香儿一起死在黄山之中。这,何尝不美? 他淡淡一笑,正已准备就死。 忽的,空中有了异响,只见一道人影坠了下来。 萧饮泉心中一动,竟不由自主的左手抱著骨灰坛,人往上一跃,右手尽全力扶住那下落之人。 幸好,那落下人影受了枝桠多次缓冲之力,下势已大大减弱。 萧饮泉这随机一托,竟能挡得住;同时,两人双双落了下来。 萧饮泉右手托住那人影,左手坛子不禁一滑下落。萧饮泉大叫一声,抱住那人猛下坠落,竟以自己身体先击倒于地,复以那人之身置于自己胸上缓冲了那一坛下落之势。 只见,那坛子受了缓冲之力往旁一滚之时,萧饮泉已尽力伸出手,又抱了住。 玉珊儿身上百骸俱痛,但那神智可还清醒的很。 眼见萧饮泉这拼命救了自己和这骨灰坛,心中不禁一震。难道,这萧饮泉果真有向善之心? 她尽力翻到一旁,让萧饮泉坐了起来。 便此刻,她看见萧饮泉的背,俱是伤痕血迹! 玉珊儿心中一震,脱口道:“你受伤了?重不重?” 萧饮泉似乎一愕,淡淡苦笑道:“心已死,何来痛?” 心已死,何来痛? 玉珊儿似乎还在回味,却惊见眼前林中一批批的人影移动,自那林间雾中而出。 玉珊儿心中一惊,急声朝萧饮泉道:“你……快走吧──,他们要来杀你的……。” 萧饮泉闻言,眼中不禁露出奇异的表情道:“你……为什么会关心我的生死……?” 玉珊儿苦笑,口里催促道:“快走──,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正说著,只听得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萧施主已陷入重围之中,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玉珊儿环顾四方。果然,不只前方,四周早已叫人给包围了住。她再看看萧饮泉不禁为之气结。 自己担心的要死,这小子竟然无动于衷! 眼见,无智大师已一步又跨前了来。 那玉珊儿情急之下大叫:“站住──!” 便这一声,四周众人不禁齐愕住脚。 那凌尘道长稽首道:“玉施主……,你这是何意?” 玉珊儿苦笑,脱口道:“萧饮泉制住了我的要穴,若是你们再进一步,姑娘我便没命啦──。” 说一串话下来,竟真的吐出一口血。 众人心下大骇,再见那玉珊儿衣衫褴褛,不由得又信了几分。 他们那知,玉珊儿身上伤痕和吐血之事,其实是方才叫百里怜雪的剑气所伤! 众人方自举棋不定,那司马舞风见玉珊儿望来,心中已暗暗有数。当下,便朗声朝众人道:“诸位前辈、同道。我们不如退后十丈相商,看如何解决眼前之事……。” 那贝雨虹双目尽赤,怒道:“这贱贼杀了我兄长,岂可便宜了他……。” 司马舞风朗声道:“贝姑娘难道愿意玉姑娘就此丧命?” 那无智大师亦颔首道:“阿弥陀佛──。贝施主,我们就稍稍后退商量吧──。反正,守住了这片林子,萧施主无论如何也是走不掉的──。” 无智大师这一说,那贝雨虹只有恨恨一跺脚,后退到了林子之中。 司马舞风暗暗嘘了一口气,只见那玉珊儿传来感激一眼。他不由得回报一笑,也转身进入林中而去。 待众人退开,那萧饮泉突然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玉珊儿勉强一笑,嘴角渗血道:“为了埋香姑娘……。” “为了香儿?”萧饮泉眼中有了生机,他口里依旧冷然道:“为什么……?” 玉珊儿轻轻一笑,道:“因为,埋香姑娘为了你,她可以牺牲一切。她为的是什么?” 萧饮泉一愕,茫然道:“为什么?” “为了你的重生──。”玉珊儿双目盯住萧饮泉道:“你就此死了,那埋香姑娘在地下有知岂会瞑目?” 萧饮泉身子一颤,旋即语调一悲道:“香儿已死,饮泉如何能活?” 便此一句,其情深何? 玉珊儿不禁热泪溢出,呆呆望著萧饮泉。半晌,她才叹口气道:“真想不到,你对埋香姑娘之情用深如此──。” 萧饮泉淡淡一笑,不答。 那玉珊儿轻问道:“你为什么千里迢迢到这黄山来?” “因为香儿喜欢这里──。”萧饮泉淡淡答道:“所以我来!” 玉珊儿只觉得眼中尽是泪水。想不到,这人人谈之色变的萧饮泉,竟然也有感情如是! 单是感情,这趟千里转战已较一般人伟大许多。 她心中一激动,急切道:“你想想,难道不愿亲手将埋香姑娘的骨灰埋在这黄山之中? 你难道忍心她对你的冀望无始无终……?” 萧饮泉心中一震,想得是埋香日日夜夜为自己操心。他脸上温柔了许多。 玉珊儿吐了一口血,仍然抓住他的手臂急道:“你想想啊──,埋香姑娘希望你做个怎样的人?” 为了补以往之过,当以剩余之年造福武林。如果行不得,不为天下人谅解,那便归隐山林! 萧饮泉其中似乎又传来埋香的低勉:“做个有用的人,别让我们的孩子蒙羞──。” 孩子……,孩子……。 萧饮泉的心在抽痛,突然,他抓住玉珊儿的肩头急道:“你说、你说──,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好?叫什么名字好?” 玉珊儿心头一震,脱口道:“知过。就叫知过……。” “知过……,知过……。”萧饮泉喃喃念了十来回,竟仰天大笑道:“好名字──,好名字──。萧知过、萧知过──。哈、哈、哈……。” 其笑声直传一山内外,惊那飞鸟群起。 玉珊儿已听闻出那在林中众人急来之声。立时,抓住萧饮泉手掌道:“快──,以我为要挟,往那深山顶峰而去──。” 那萧饮泉还在犹豫,玉珊儿急声道:“还犹豫什么──,你竟如此负心要让埋香姑娘不能瞑目吗──?” 萧饮泉心中一惊,左手抱坛,右手扣揽玉珊儿,皱眉道:“你受了重伤──,能撑得住嘛──?” “可以──。”玉珊儿急道:“快走吧──。” 贝雨虹只能恨恨的望著萧饮泉大步的扣住玉珊儿往那深山里头而去。因为,玉珊儿是人质,她不能不考虑到玉风堂和司马世家。 司马舞风一力阻止下手,所以,为了顾及八大世家的联盟,她只有忍了下来。无智大师和凌尘道长可也不敢造次。他们两位不出手,别人更是不好上前阻揽。所以,萧饮泉走的很平安。 正当众人要自尾后跟随。忽的那司马世家的弟子来报:“百里怜雪和李北羽公子已自西路下山而去……。” 司马舞风一惊,那无智大师和凌产道长早已各自提气往那西路而去。 一个萧饮泉,外加一个百里怜雪,立时便叫众人大乱了起来。不知如何抉择才好──。 更可怕的,是萧饮泉和玉珊儿一路,百里怜雪和李北羽一路。 这个错纵复杂的关系,立时轰动江湖! 杜鹏听到这个消息时实在好笑。 李北羽和百里怜雪搭一路,玉珊儿和萧饮泉走一起?真不晓得那两个疯子在搞什么把戏儿? 往洛阳尾随上官绝的这一路上,他早已接获玉风堂传来的消息。上官世家主人上官豪自八天前受到地狱风使重创后,已然是病息焉焉。 所以,上官绝必然急,急著赶回洛阳去。 林俪芬的疑问是:“地狱风使既然可以轻易的杀了皮谨、贝尔言、右知文等三位世家主人,为什么不杀死上官豪?” 杜鹏苦笑,座下的快马紧紧跟在上官绝之后十来丈处。他奶奶的,老子真是命苦,如此折腾了八天下来,这把老骨头真的都要酥了。他大大叹一口气,回答林俪芬方才的问话: “上官世家在洛阳对不对?” “没错──。” 杜鹏一笑,道:“现在,上官豪遇刺,全天下武林当然都会知道上官绝必然是连夜的赶回上官世家是不是?” “这也很正确──。”林俪芬道:“难道他们下一个目标是上官绝这小伙子?” “不是──。”杜鹏叹一口气,道:“全天下的人都这么想。所以,沿路上从霍山到这里最少有二十三拨武林人物暗中在跟随,看看那位地狱风使是怎样的一号人物……。” 林俪芬心中一惊,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不杀死上官豪,而引得上官绝一路回洛阳;目的是要将全武林的注意力摆在上官绝身上,好进行下一个殂杀目标?” “正确极了──。”杜鹏苦笑,座下快马依催。 林俪芬道:“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回洛阳做什么?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一定不在洛阳──。”杜鹏分析道:“第一,整座洛阳城里正是风声鹤唳之中。第二,位于洛阳的四大世家已去其三,只剩下一个南宫渊。嘿、嘿──,他们才不会对老狐狸随便下手……。” 他叹了一口气,补充道:“所以──,我们不去洛阳──。” 说著,座下的骏马已逐渐慢了下来;那林俪芬一愕,也放慢了马程。她皱眉道:“那我们要去那儿?” “往西──。” “往西?往西去那儿?” “舞阳!”杜鹏已调了马头,淡笑道:“哥哥我就等在舞阳城里的慕容世家……。” 舞阳,距离眼前也不过是半天路程。 林俪芬明白了:“我们一路上假装跟著上官绝由霍山北进,到了这舞阳城附近时才突然转向,令他们大出意料之外?” “小女子变得聪明了点──”杜鹏大笑道:“哥哥我听说那慕容摘星的地窖下有五十年状元红,少不得去大饮……。” 酒醒寂寞饮小雨, 又醉相思落大梦。 “鸳鸯游来两心许,一番我心一番你!” 萧饮泉呆呆凝望手上的方帕。正是那日,幕阜山下龙马小庄解毒时,埋香所赠的情意。 他苦苦一笑,深沉入心的痛。 伸手,轻抚摸那骨灰罐子。 由昨夜和玉珊儿上山,至今又是黄昏时刻。 黄山北峰染夕红,他心滴血,如夕。 玉珊儿呆望著眼前这人,望那深沉的悲哀、迷惘的眸子,如石的躯干、如灰的心死,以及……手上鸳鸯方帕! “鸳鸯游来两心许,一番我心一番你!” 酒醒寂寞饮小雨, 又醉相思落大梦; 冷枫小刀落月诗, 常叫多情应笑我。 千古来,多少英雄豪杰、才子佳人、达官显贵、市井小民;永远相同的,说不尽的,是爱情的故事。 有的人很轰轰烈烈,有的人很平平凡凡;然而,没有谁比谁伟大!因为,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可以此较、可以计算的出来。 爱情,就是其中的一个! 萧饮泉长长嘘一口气。眼前,坑洞已深,木碑已取。他尽力使自己脸上毫无表情,把抽搐绞紧的心和骨灰罐子往下放,放入永无止尽的黑暗之中。 忽的,玉珊儿由怀中取出一颗明珠来;那珠,在初月升冉之下,犹是熠熠发光。便是,上等碧血沉香夜光珠!她手轻伸,先放置于骨灰罐子之下;立时,只照得那坑内生气有华。 他心中一动,眼里已有了感激之色。她一笑,淡淡道:“她死的很令人敬佩,所以,不因埋于黑暗之中──。” 不因黑暗,便是光明。 碧血,自古便是忠烈的意思!那么,碧血沉香夜光珠呢? 萧饮泉的心震动,将罐子放于珠子之旁;茫然的,将土一寸一寸掩盖。 每一把沙石,便是……一把血泪! 终将分别!坟已成,碑已立! 碑上有字,字是── “爱妻埋香与爱子知过之墓”! 他长跪,伸手,只是抚摸那碑上字迹不已。 竟此,达一日一夜之久。 玉珊儿心惊,目眶早已泪满。 只见是,那萧饮泉摩婆到了后来,碑上字迹竟全蓄满了血。 她心中一震、一痛,拉起萧饮泉的手,轻哄,如慈母对子女。半晌,微叹道:“别让埋香姑娘失望……。” 落入萧饮泉双目的,是墓碑上“爱子知过”四个字!他茫视良久,双目已渐有神,其中,俱是埋香生前句句叮咛。 “为善天下,不成则隐!” 他犹自摸弄手上方帕,忽的,一响急雷划破天际;他倏忽刹醒,只见四处风摇树动,便只坟旁方圆三丈内平静如常。 他心跳动,再见手上方帕,竟自轻动,似乎绣帕之人相勉有语。他脸上一白而红,双目神彩迸散,望向身旁玉珊儿。 玉珊儿乍见一惊,继而一喜。抱拳朗声:“萧先生能明白埋香姑娘、知过爱子的祈许,天下武林为之同庆──。” 他立起,仰视天地黄山,对一片云海深处高吭。吭声之猛、之清,足足传于黄山境里内外百里。 玉珊儿微微一笑,起身,默默陪侍立于月下黄山。 时,万历四十一年六月十七,夜。 贝雨虹循著啸声,领著贝字世家手下十八名好手终于寻到了萧饮泉和玉珊儿。她冷冷一笑,眼中俱是恨意。挥手一招呼,手下汉子便各自散布于林间。 便此刻,那端林子中亦有人影闪动,是洞庭湖邱喝天、邓阳湖熊关刀及其手下。 只要司马舞风不在此阻扰,那一切便好办的多。 贝雨虹冷笑,已见那萧饮泉和玉珊儿踏入三角钳制之中。忽的,熊关刀和手下六名好手当先跃出,对那萧饮泉冷笑道:“萧先生──,兄弟是来报仇的──。” 萧饮泉淡淡苦笑,道:“随便──。” “够胆!”熊关刀一摆手上大刀,喝道:“熊某看你是条汉子,不以人多取胜。出手吧──。” 随喝声,那臂上大刀已如千军万马横扫而来。 萧饮泉淡淡苦笑,只是望著熊关刀,根本毫无出手之意。那熊关刀手上大刀已至,停于萧饮泉头上;而只见萧饮泉竟无出手之意! 熊关刀一愕怒道:“萧饮泉──,你看不起熊某──,认为不配你出手嘛──?” 萧饮泉悲哀一笑,淡淡道:“昨日萧饮泉已死。今日萧饮泉只对大恶之人出手──。况且……。”他缓缓道:“熊兄是一条铁铮铮好汉!” 熊关刀当然自知不是萧饮泉的对手,甚至连一招都接不下来。可是,鄱阳三杰、渡海六道的死,自己岂能独活于天下? 纵知不敌,仍得去做;纵知不敌,仍不愿以多胜少。虽然,加上自己六名手下,结局也是一样。 可是,熊关刀是汉子,而且,是铁铮铮的汉子。他带了这六名手下,目的是为帮自己收尸,而不是送死! 这──,就是熊关刀的做人原则,生死何妨义为重! 萧饮泉淡淡一笑,道:“天下武林,像熊兄这般顶天立地汉子的,除了李北羽、杜鹏、蒋易修外,只怕没超过五个……。” 熊关刀的眼睛一亮。能被萧饮泉这种人称为好汉,而且可以和李北羽他们并列的,没有一个人不觉得光荣。 光荣是一回事,责任又是一回事,熊关刀缓缓抽回手上大刀,沉声道:“鄱阳湖上的血债,熊某人相信不是萧先生干下的……。” 因为,萧饮泉不是怕事的人。因为,好汉是不分好人坏人,只要敢做敢当,最少会令人有一丝的敬意。 萧饮泉无疑也是条好汉。 熊关刀继续道:“然而──,这件事和萧先生脱不了关系是不是?” “不错──。”萧饮泉的回答很简单,很有力:“所以──,我去找出凶手,交给你──。” 熊关刀大笑,一转身就走。萧饮泉插手,比自己动员所有鄱阳湖上的力量还要有效的多。 邱喝天也走到萧饮泉的面前,脸上挂著的是笑容。他只说一句话:“萧先生不会厚彼薄此吧?” 萧饮泉的回答更简单,两个字:“不会──。” 邱喝天也很满意的走了。他和熊关刀为什么退的这么快?因为玉珊儿。 因为,玉珊儿代表玉风堂。 而玉风堂别说有恩于天下,就算单率领全堂力量帮助洞庭湖王云奔日重登洞庭七十二寨的恩情也大大足够。 他们相信的,是玉珊儿的判断。因为,玉珊儿的判断就代表了玉风堂的判断。 有人不信。 贝雨虹! 贝字世家一十八位好手已然就位要做出必杀的一击。 贝雨虹满意的点点头,缓步自树干后面走出,凝目瞪视萧饮泉,冷声道:“萧饮泉──,我只问你一句话……。” “贝印虹是我杀的──。”萧饮泉已先答了出来:“萧某并不否认──。” 贝雨虹双目一闪,冷声道:“好──。杀人填命──。” 声方出,人已奔至,手上长剑连颤恰如海涛拍岸,端得是机猛有致。便同时,那一十八名好手一十八支长剑也同时绞向萧饮泉。 剑剑,利透映彩! 玉珊儿可一点儿也不担心,她微笑的站到一旁。 为什么?眼前这贝雨虹可不像方才的熊关刀和邱喝天,一十九剑所及,俱是招呼萧饮泉的致命要穴! 萧饮泉这回果然出手,而且很凌厉。只见,他双掌翻动间,身式一摆一动,一十八把剑已断。第十九支,在贝雨虹手上。 萧饮泉沉声一喝,以左胁夹住,右手探出,连点了贝雨虹前身七处大穴,顺势再一扔撞到了树干下。 贝雨虹的心往下沉,方才,只要萧饮泉愿意,自己早已死了十次有余。她愤怒,似乎觉得被人家大大耍弄了一顿。 萧饮泉双目如冰,瞪视贝雨虹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对邱喝天、熊关刀不出手,而对你下手?” 贝雨虹不知道。她只觉得有一丝的恐惧爬上眼中,因为,萧饮泉的双目又闪动一种类似野兽的光彩! 萧饮泉沉声道:“因为杀人填命!贝印虹害死了香儿和知过,所以──,他必须偿命!” 贝雨虹心中一震。由玉风堂传给八大世家的消息中,她早已知道埋香和萧饮泉的关系。 知过呢? “知过又是谁?”她颤声一问,刹时,便觉眼前萧饮泉双目凶光暴闪,似那烈日当空直罩而下。 萧饮泉长长深吸一口气,方才平静沉声道:“萧某的儿子!一尸两命──。” 贝雨虹呆住!这么说来,贝印虹之死自己还能说什么?她心中一震,望著萧饮泉咬咬牙,道:“好!杀人填命!贝雨虹今天就陪你儿子的命……。” 说完,傲然仰视,便是要引颈就戮。当下,那些贝字世家的剑客齐齐叫道:“贝大小姐──,不可……。” 萧饮泉冷冷一笑,往前一步、一步走向贝雨虹;立时,贝字世家的剑客全丢下手上断剑,跃到贝雨虹身前挡住。 那贝雨虹大喝道:“退下……。” 一名为首的剑客急道:“小姐……。” “退下──。”贝雨虹叫道:“否则本姑娘立即自绝于黄山天地之间……。” 众剑客面面相觑,还在犹豫;那贝雨虹双目暴睁,怒声道:“我爹尸骨末寒,贝字世家的家训便忘了嘛──?” 有欠必还,有债必要!这是贝字世家的庭训。 那些剑客互望了一眼,各自一声长叹移到了两旁站立。只见,那萧饮泉到了贝雨虹面前,出手! 出手如风,风快如闪电;电闪便是一连七指。 七指,解开贝雨虹身上七处穴道。 贝雨虹一愕,咬牙道:“你为什么不杀我替你儿子填命?” 萧饮泉淡淡一笑,道:“其中一个原因是,今日的萧某手下只杀大恶之人。贝大小姐的义气,萧某佩服──。” 说完,萧饮泉大步走到玉珊儿身旁,双双往山下而去。 晨曦,已悄然自东方而临。 贝雨虹嗒然的呆坐在地上,望著眼前林间烟雾袅升。 手下不杀非大恶之人,这是理由之一。 另一个理由呢? 萧饮泉没讲出来,她却懂。 天下父母心。儿子的命,岂是别人的命可以偿还的? 风,自林间清凉而来。她一颤,觉得有点冰冷。 忽的,几道人影由雾中出来;他们走的很轻、很有韵律。贝雨虹的心往下沉,因为,随著人影来的,是充塞天地间的杀气! 李北羽“带著”百里怜雪可真煞费脑劲。 天下,无论是为了万两黄金、千亩良田,或者是扬名立万、为江湖除害,总是随便一条理由,要杀百里怜雪的人实在太多了。 眼前,这座小茶棚内就有三拨人马直盯著百里怜雪猛瞧。他奶奶的,这些家伙真是不要命了;连哥哥我都不是这小子的对手,你们真的要送死? 此处,已是黄山北侧三里外的无名茶棚。 李北羽叹了一口气,看看前面这三拨人。 一桌是两名老者,大概是人称的“黑魔白鬼”;右方的,四个彪悍粗壮汉子,该是“禹河四枭”无疑。 至于正前方,那一老一少可大有来历。 老的,人称“插柳老人”,那手上青翠柳条便是标志。曾经,多少好手的双臂叫这随手摘来的柳条打断! 小的呢?李大公子一叹,大概人称“九环神童”的郭童子没错。 这番打量完,他李秃鸟可不担心“黑魔白鬼”、“禹河四枭”的生死。因为是坏人嘛──,被斩杀于百里怜雪的剑下也不错。 至于插柳老人和郭童子,行义之名早是众所耳闻,哥哥我受于和百里怜雪之约,那要如何是好? 李北羽别的好处没有,鬼点子不少。 只见,这位找打李立时站到了插柳老人那桌前嘿、嘿一笑,道:“两位请了──。” 李北羽名气绝对不小。无论是以前在洛阳的无癞行径,或是近年来的英雄胆略,绝对是江湖上的话题。 那郭童子先是笑道:“李公子有何指教?” “拳头痒啦──。”李北羽指指棚外,道:“干一架──?” 禹河四枭倒觉得有点奇怪,怎么插柳老人和郭童子这种身份的人,被人叫走就走?也好──。他们互视而笑,少了那两人待会儿杀了百里怜雪,金子分起来才多。 一想到此,便立刻跃跃欲试。 那端,黑魔白鬼何尝不是食指大动?立时,一见禹河四枭已然伸手摸向佩刀,那黑魔桀桀一笑,道:“四位兄弟──,可是想分一杯……?” “四鸟”老大青夜枭立即道:“正有此意──。两位前辈的意思是……?” 白鬼桀的一笑,接道:“老哥哥我做事一向乾脆──。我们合力杀了这小子,各分一半……。” “好──!”随这一字,四枭已动,出刀果然快! 黑魔、白鬼两人互望一眼,没动;他们注目在看,看百里怜雪的出手。他们失望了,因为,百里怜雪只是很平常的把剑从剑鞘拔出来,再放进去。 从头到尾,也不过是两只手臂动了一动,那上身犹是保持端坐的姿势。唯一特别的,是百里怜雪眼中的讥诮,好浓。 禹河四枭倒了下去,倒在用血筑成的黄金梦中。他们尽力回头,想看著黑魔、白鬼。眼中的疑问是,他们两人为什么不出手? 原先的估计,是他们也同时出手;所以,自己四个人才会拼全力的砍出。谁知,混了半辈子江湖,到头来仍旧是叫人轻易的骗去。 这一骗,便是四条命! 他们的眼睛只转到了门口,便再也无力后移。然而,门外同时也有了惊天动地的战斗! 李北羽对上插柳老人和郭童子。 真他奶奶的倒霉!李北羽肚里骂,手上舞。 那指间的翎羽随著一枝柳条,九个环子飘动。更要命的,是方才下的赌注。如果李北羽胜了,他们两个拍拍屁股就走。 如果输了呢?李北羽真忍不住要骂出口。一个要叫爷爷,一个叫哥哥。所以,现在无论是为了救这两个老小子,或者为了李哥哥我的名声,那只有赢了。 赢的方法是,离别羽舞。 当羽毫散尽,插柳老人和郭童子也同时高扬而去。 留下的,是一串的笑声。 李北羽呢?身上外袍多了几道口子。他很满意,微笑的走回茶棚。便这同时,黑魔、白鬼两人已动,动的是往棚外而去。 他们明白的事是,连插柳老人和郭童子都不是李北羽的对手,自己怎么会是百里怜雪的对手? 一切,平静了下来。 店小二微微颤颤的又沏了一壶茶上来。一放妥,立时便转身溜了。 李北羽笑了,很愉快的倒了一杯,仰首饮下。 百里怜雪冷冷一哼,半晌,也斟了一杯饮入肚中。 李北羽点点头,又饮了一杯。 那百里怜雪似乎和上了,当下也是一饮。 于是,你一杯,我一杯,一下子便喝个精光。 茶喝完啦──。李北羽抹了抹嘴巴,笑而不语。 半晌,百里怜雪注视李北羽的衣衫破痕,沉声道:“听说──,你的武功是由实战中学来的?” “这是真的──。”李北羽笑道:“实战的经验最有效……。” 百里怜雪一哼,冷诮道:“所以──,方才你和那一老一少交手时便是暗中在揣摩离别羽更上一层的境界……。” “聪明──。”李北羽笑道:“哥哥我的意思正是这样……。” 百里怜雪双目一闪,轻哼了一声。 那李北羽笑道:“喂──,百里公子,你那头发可又白了几分啦──。” 百里怜雪一颤,咬了咬牙不置一辞。忽的,他沉声道:“你知道这壶茶里有毒?” “知道──。”李北羽笑著先问:“你知道为什么还喝?” 百里怜雪双眉一挑,那李北羽倒是替他答了出来:“因为大还金丹和玉枢洗髓液可以解毒?” 百里怜雪沉声道:“你呢?难道你不怕?” “当然不怕──。”李北羽笑了:“哥哥我却用不著告诉你为什么是不是?” 不错,合约中没有这一条规定。 百里怜雪望看四周,那店小二早已不知去向。 李北羽自壶中捻起一叶茶片,笑道:“这毒来自苗疆──,我想你百里公子应该知道是谁下的手?” 骆驼!来自苗疆的骆驼,正是由十二种剧毒的蛇口中取下的毒液练成。 李北羽幌了幌脑袋,活动一下颈子道:“所以──,我们的目的地是九岭山脉上走一遭对不对?” 百里怜雪没有意见。无论去那里,他要打遍天下。玉风堂也好,抱琼台也好,反正是迟早的事。 就在他们两人站起的同时,一匹快马至。 马上有人,人已是血渍斑斑。 李北羽双眉一挑,认出是鄱阳湖上的熊关刀。 李大公子逃命的技术一流,救人的技术也不错。一忽儿,这位一脚已经踏入死门关的熊大爷又活了过来。 李北羽轻叹,道:“你这人自作孽啊──,到那儿去弄了一身伤过来?” 熊关刀苦笑,勉强道:“刘……刘长手……。” “刘长手?”李北羽吓了一跳。道:“黑旗武盟的刘长手?” 熊关刀点点头,道:“他……他们要嫁……祸……给……。” 给谁?他终究又踏回了鬼门关内。没能说出来。李北羽明白,黑旗武盟便是要逼得萧饮泉无路可走。 他一叹,放下熊关刀的尸首;这回,九岭山脉之行是杀机四处的了。 杜鹏杜大鸟先生窝得两条腿都酸了。真他奶奶的,哥哥我真是上辈子造孽,万一判断错误那地狱风使什么鸟的不来,岂不是白等? 我们杜大少爷腿酸,林大小姐也是一肚子火啦。她道:“杜鹏──,干啥不下去跟慕容摘星打个招呼?” 语气不好。 杜大鸟立时陪笑道:“哥哥我也想下去啊──,有大鱼大肉的是不是?”眼前,两人就躲在慕容世家主阁的屋檐上。 杜鹏叹口气,续道:“可是,我们一下去,必然会引起慕容世家不同的反应是不是?” 好点的反应是,慕容世家的倚赖;这点,便会由慕容世家的弟子眼中、口中不经意泄露出来。届时,如果叫对方先得知,那岂不是功亏一匮? 差点的反应,人家慕容世家在武林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八大世家之一,怎能叫别人来保护自家主人的安全?传出江湖,那慕容二字岂不是永远抬不起头? 所以,他们已经等了两天两夜,还是得继续等下去。 慕容摘星抱剑凝神,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刹时,剑光满屋盘绕。 九九八十一式的“摘星夺月剑法”,到了此时已大大有了一番成就。想起爹,也就是慕容世家的上代主人,为了祈望他的儿子能有大成,竟以剑法立名。 慕容摘星,摘星夺月剑法成就果然不愧于名。他心中狂喜,为自己能钻研这等境界而悦。 他一笑,想自己儿子之名也取于剑法之名──慕容夺月。 想著,情不自禁的莞尔一笑。便此沉思中,窗外有了异响。 慕容摘星双眉一挑,沉声道:“谁──?” “慕容堡主好耳力──。”是宣九九。只见他大笑由窗口飘了进来,淡淡道:“方才那九九八十一式的剑法更俊──。” 慕容摘星的心往下沉。显然,人家早就来了,而自己竟一直未有发觉。方才那一异响,便是故意要让自己知道的了。 他心中一紧,眼中已有了恐惧。因为,眼前这宣九九看完了八十一式的摘星夺月剑法还敢进来,便是大大有把握能接得住。 然后呢? 慕容摘星沉住气,冷声道:“上官堡主之伤便是叫你暗殂的?” “不是我──。”宣九九含笑道:“是地狱风使……。” 慕容摘星脸上一沉,哼道:“那个倭贼人呢?” “当然还在洛阳──。”宣九九大笑道:“不过──,要等老夫除掉你以后,地狱前辈才会再下手……。” “哈……,”慕容摘星一振手上长剑,冷笑道:“宣老头,你以为可以胜的了本人手上的长剑嘛──?” “为何不能?”宣九九已出手,连连封住慕容摘星的退路,边笑道:“爷爷仁慈,让你使完摘星夺月的八十一式再下手,好让你死也瞑目──。” 转眼间,那慕容摘星已刺劈了六十七剑。每一锋锐,竟只能擦宣九九一寸外而过。而且,他心中惊骇的是,手上剑势已缓,逐渐受制于某种气机之下大大挥洒遇滞。 第七十九招方转成第八十式时,慕容摘星心下已然明白,自己苦心钻研了三十年的本家剑法,竟然是如此的无用!他心既已丧,第八十一式便无心使出。 宣九九桀的怪笑,冷声道:“慕容摘星──,认命吧──。”随喝声,那掌上猛扣,已落向慕容摘星太阳穴、百会穴而来。 杜鹏最讨厌的一件事是;小人得志,而且口出冷言。现在,宣九九全犯上了,你说,他还忍得住? 忍不住又怎样?出刀! 大鹏刀破屋顶而下,夹一阵落瓦石灰尘,那大鹏刀已如惊鬼泣神般的斩落。 目标呢?宣九九的顶上人头。 宣九九大惊,单凭落刀风声便足以断定来人气势之霸,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宣九九心目中一等一的好手,用刀的加起来全天下可能只有两个。杜鹏不在他计算之中,却不比那两个人差! 杜鹏刀至,宣九九退,退往窗外。刀光随倒拉而至! 窗外,早有一位满肚子火的大小姐在等。 林俪芬的长剑内递,奔向宣九九的背上而来。 好个宣九九,只听他骨头一响,人竟自矮了下去;显然,是用上了缩骨功来救命。 立时,窗外那把剑便只能划过宣九九右上肩。宣九九一冷笑,身子一滚,避开杜鹏这狂猛一刀。同时,手指屈如鹰爪,直扣向杜鹏小腹而来。便此时,那慕容摘星亦扬剑而至,剑锋所指的是宣九九的脖子。 宣九九低哼一声,双掌拍地,人已翻滚撞抱慕容摘星双腿。杜鹏冷哼,手上快刀再落,便劈向宣九九背上。 同时,窗外的林俪芬亦一怒喝,剑随身走的奔了进来。 宣九九全身一贯注内力,倒拉慕容摘星扔向杜鹏;同时,身子连三翻中,快腿踢向杜鹏而去。 这一刹那,杜鹏为了免伤及慕容摘星,不得不让刀势缓了下来。便此空门,已叫宣九九一脚踹中,滚撞往墙上而去。 宣九九也赔了一点,那是林俪芬的剑自他的右臂穿入。 宣九九暴怒,一喝:“小贱人──。” 随即,他身子一转,左手扣上林俪芬顶上百会穴! 杜鹏大惊,急速跃起,手上那刀竟打发不出。 宣九九怪笑道:“小子,你不要她的命了嘛──?” 杜鹏一咬牙,道:“老头子──,你要怎样?” “放下刀──。”宣九九手上又加了一分力,喝道:“否则这丫头便死无救……。” 杜鹏心中一震,手上方要放松;只见,那林俪芬犹能忍痛满额的汗水,急声道:“杜鹏──,家父是那位你可记得……?” 杜鹏一愕,眼中有了一丝悲伤,叹道:“靖北王林忠义──。” 林俪芬长吸一口气,又沉声道:“为人子女,若叫父母于黄泉下含羞,是不是大大不敬?” 杜鹏沉默半晌,方咬牙道:“是──。” 随这声“是”,生死两隔!泪水出、刀光出、血花出! 林俪芬用力抱住宣九九,令杜鹏在刹那的时间出刀,刀中,俱是愤怒、悲伤、哭泣! 宣九九被林俪芬一抱的瞬间,心下不禁大为惊怒,叫道:“贱人找死──。”这一句,便是此生最后的话!他的手,已击破林俪芬的百会穴;然而,自己也叫杜鹏这鬼哭神号的一刀瞬时斩杀! 杜鹏全身在颤抖。他不能不出刀,因为,林俪芬早已咬破齿缝中的毒药。为了逼杜鹏出手,只有置自己于死地! 她含笑,望著杜鹏丢下了刀,一步、一步艰辛的走向自己。她伸手、他伸手;两只手紧紧握住……握住……紧紧的……紧紧的……。 握不住的,是死亡的招唤……。 万历四十一年,六月二十一日,林俪芬死于舞阳慕容世家。是夜,天狗咬月,全城暗淡无光,狂风四卷! 百里雄风正坐于百里世家的英雄大殿上。两旁,各自有著一排的弟子罗列。他们的表情绝不轻松,而且可以说是相当沉重。 因为,传来的消息,百里世家前后七拨人马全数叫百里怜雪给锻羽而归。百里世家已近乎无可用之兵,而那玉风堂攻击九岭山脉的计划已在暗中默默展开。 百里雄风环顾众人,沉声道:“敝人承袭先父遗泽得以统诸位;然而,家门不幸出了一位逆子。”一顿,他又道:“是以──,敝人再无颜面统领诸位……。”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百里世家众弟子一番骚动。 当下,百里世家的总管,也就是百里雄风唯一的弟弟百里英杰踏出一步,朝百里雄风恭敬道:“堡主──,请为百里世家三思──。怜雪之恶,是本门不幸!不过──,百里世家在堡主手上,二十年来的治理已隐然和洛阳的南宫世家并称八大世家之首。堡主岂能以怜雪一人之过而抹杀二十年的血汗功迹?” 话声一落,四下弟子亦齐齐呼道:“对!对!请堡主继续领导我们──。请堡主继续领导我们──。” 百里雄风威严的环顾众人,伸手制住诸门人的呼声;看了一巡,方将目光落在百里英杰身上,缓缓道:“老夫心意已决。从今日起,百里世家内一切事理,便由英杰管理──。老夫将步入江湖,将那孽子亲手斩杀,以免百里家风蒙羞于千古……。” 百里英杰脸色大变,往前一跪,道:“堡主何作此言,英杰又何能能领导百里世家?请堡主三思……。” 百里雄风双目精光一射,低喝道:“英杰──,你敢抗命──?” “英杰不敢──。”百里英杰抬头朗声道:“英杰愿以命维护百里世家光荣。可是,堡主若将百里世家传于英杰手上,小弟唯有以死相阻……。” 百里雄风一呆,道:“你我同胞兄弟,百里世家由你或由我主持还不是一样?何作此言……?” 百里英杰急声道:“长幼有序,英杰不敢乱了礼法……。” 百里雄风一愕,半晌,方叹一口气道:“好──。到老夫擒杀孽子以前,百里世家便托由你管理──。” 百里英杰恭敬道;“英杰领命!” 上官绝望著父亲憔悴的面容。他心中不觉为之剧痛。数日来,父亲不但毫无起色,而且病情似乎更重了些。 只怕,那时日已然无多。 上官豪咳了一口血,双目呆滞的望著屋顶,似是死尸般的面无表情。上官绝睹目,心中不禁又是一痛,方长长叹一口气,忽的,心中有了惊觉。 上官绝望向北面窗牖沉声道:“阁下何不光明正大的进来?” 窗外,一声桀桀笑声后,道:“小子──。你怎么不出来?” 便闻这话声,上官豪的身子忽的一颤。 上官绝落入眼中,心下便有几分明白,窗外那人便是地狱风使。一想及此,手上提了长剑便急飞了出去。 窗外,月悬半空;只见一株树梢上头,正有一名老者盘膝而坐。 上官绝一哼,人到了对面树顶,注目那名老者沉声道:“阁下便是人称地狱风使的扶桑忍者?” “不错──,老夫便是!”地狱风使淡淡一笑,道:“看来,上官豪有你这位儿子似乎还不错──。” 上官绝双眉一挑,手上长剑已握于手中冷声道:“老头子──,你是不是在家父身上下了毒……?” “对极了──。”地狱风使笑道:“所以,你当然希望有解药是不是?” 上官绝心中一震,脱口道:“你愿意给我?”他可不笨,立时又寒声道:“嘿、嘿──,打算要少爷拿什么来交换?” “简单──。”地狱风使笑道:“萧饮泉的人头……。” 司马舞风可没想到爹会突然出现在面前。他讶异道:“爹──,你怎么来了?” 司马踏霜朗声一笑,道:“听说,那个萧饮泉和玉珊儿往九岭山蔚蓝天的方向而去了是不是?” “是──。”司马舞风恭敬道:“沿路上仍然有许多江湖人物要那萧饮泉的命──。” 司马踏霜点头一笑,道:“是不是有些会卖你的面子,有些仍然非找那个萧饮泉算账不可?” 司马舞风脸红了一下,点点头道:“是──。像昨夜的『黑魔白鬼』便不听舞风的劝止……。” 司马踏霜仰天一笑,道:“这就是爹来的本意……。” 司马舞风尴尬道:“儿子无能,得偏劳爹亲自出来!” “错了──。”司马踏霜慈祥的拍拍他儿子的肩道:“这回爹来,是为了玉风堂攻破蔚蓝天抱琼台上黑旗武盟的计划……。” “攻抱琼台?”司马舞风一愕,道:“本家的人手……。” 司马踏霜大笑道:“有我们父子已够……。” 兵,贵精不贵多。 而语气,也够豪壮。 司马舞风不禁也意气飞扬道:“便此一战,要让司马世家名留千古……。” 司马踏霜大笑,道:“好──。”一顿,他注视前方,问道:“你们和萧饮泉差了多远距离?” “约莫三个时辰──。”司马舞风恭敬道:“前方,除了『黑魔白鬼』之外,还有『黑竹剑门』的人在等萧饮泉……。” 玉满楼沉重的看完手上的消息,长长叹了一口气。 卫九凤一愕,接了过来;方才见了一半,不觉“啊”的一声,随即,目眶也红了起来。 先是,黄山的血案,除鄱阳、洞庭两湖的好汉已死外,便是贝字世家嫡传仅存的贝雨虹也死于其上。 此外,叫她泪流而出的,便是义女林俪芬之死。她轻颤抖,忍不住的是泪水淌出。 玉满楼微微一叹,抚著爱妻的头道:“凤妹──,别伤心了。芬儿之死,并不辱了靖北王的忠义……。” 卫九凤沉重点点头。半晌,方拭了拭眼泪,道:“不知道珊儿和北羽怎样了?” 玉满楼星目一闪,道:“萧饮泉已然走上正道,只是,要取得天下谅解,犹须有一番挣扎──。” 那是玉珊儿的责任。最重要的,便是阻止正义的武林人物前往寻仇。 玉满楼道:“这番经历,便是令她成长最重要的时刻──。” 非得霜雪风寒,岂有迎面扑鼻香? “至于北羽──。”玉满楼沉思道:“他和百里怜雪一战是否真的败了?只怕只有他心里明白……。” 卫九凤愕道:“楼哥──,你的意思是,李北羽别有意图在……。” “谁知道──。”玉满楼眼中有了笑意:“北羽的鬼点子一向最多的……。” 玉楚天的心情可真有些沉重。义妹之死,总是一种沉痛的打击。 宇文湘月也紧紧咬唇,目眶红通通的。 半晌,玉楚天突然道:“湘月──,爹要的九岭山地势图是不是已经都画好了?” 宇文湘月点点头,道:“包括所有的路径和秘道都已经整理划出了……。” 玉楚天候忽站起来,道:“那──,我们目前在这里没什么事了对不对?” 宇文湘月一愕,道:“你……你想私出玉风堂……?” 玉楚天点点头,道:“最少,我们要到杜鹏身旁去……。” 朋友,就是在你最失意的时候,能够陪在你身旁的人。 宇文湘月的眼睛也亮了,站了起来道:“什么时候走?” “现在──。”玉楚天拉住宇文湘月的手道:“就是现在──。” “天儿和月儿走了──?” “没错──。年轻人有他们的想法,是该去做一做的──。” 沉默了一忽儿,那道慈母的声音又响起。 “楼哥──,你……想他们会去那儿?” “找杜鹏──。” “找杜鹏?他们知道他在那里吗?” “不知道──。” “不知道?那……那他们要上那儿去找?天地这么大──。” “放心──,他们一定找的到──。” “为什么?” “因为杜鹏是他们的朋友──。他们很好、很好的朋友──。”严父的声音有了光辉。 “所以,他们一定会找到的──。” 爱的力量,是天地间最伟大的一种! 友谊,无疑也是爱的一种。 人间世,并不是只有爱情才是爱;而爱,也不单单是指爱情而已。有时,友谊的力量更胜过爱情。 昔年,最令人激动的一个故事是,冷知静为友战千里。自中原背著京十八转战至塞外蒙古求取解药。 同样的,京十八为冷知静之死,竟悲嚎大恸而逝。这个故事,无论是说的人,或是听的人,从没有一个不流泪的。 你,有这样的朋友吗? 黑竹剑门这回出动的人不少。总共,整个林子里里外外加起来也有一百二、三十个。 黑竹剑门当代的门主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好看的女人。江湖上的人都称她作“黑竹媚”。 黑竹媚为什么要杀萧饮泉? 因为,她的老公就是死在萧饮泉的殂杀之下。她发誓要报仇,现在,机会显然来了。况且,身旁还有“黑魔白鬼”两名高手的护驾。 她相信,以自己动员全门的力量,最少也可以拼掉那个萧饮泉半条命。到时,只要自己一出手,就让那萧饮泉含恨而终! 玉珊儿一踏入林中已隐隐觉得不妙,侧头,一旁的萧饮泉却是冷笑的嘴角,讥诮的眼色。 玉珊儿叹一口气,道:“看来──,这林子里头又不知是那一路人物?” “该死的人──。”萧饮泉简单的回答。他所谓的“该死”,就是大恶之人。“黑魔白鬼”的确是大恶之人。 黑竹媚呢?—— 扫校

玉珊儿缓缓吸一口气。既然,萧饮泉口里是说“该死之人”,自己便立到一旁去让他尽情发威。 萧饮泉淡淡一笑,在前方三丈处当先走著。 没半晌,那树干间忽的冒出一排栅倒钩自顶上盖下。萧饮泉淡淡一笑,人往前窜,一忽儿,已然自树干后头拉撞六、七名汉子出来。 便此时,地底下四把长剑挺出,每把刺的,皆是下三路位置;同时,树干破,亦有六名剑客一串自同一株树中出来;攻的便是上、中二路。 萧饮泉根本理都不理,往左边移去,双掌猛劈间,便闻得一串惨呼和见那断箭残弓自草丛中掉出。 玉珊儿心中不觉一赞暗道:“这萧饮泉果然大是不同。”而她心中安慰的,黑竹剑门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手下之人为恶倒也不重。 是以,萧饮泉皆能很有节制的偏开要害,只打的这些家伙鸡飞狗跳。 原先,萧饮泉担心自己每回出手便得死人。玉珊儿有个好方法:“力道轻一点,认穴差一点不就好了?” 黑竹媚显然有点泄气。整个门下一百二十六名汉子,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精心布置;结果,竟是挡不住人家半柱香的攻击。 便此时,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萧饮泉的步伐似乎不稳。黑竹媚握那长剑在手正要跃出,已见黑魔、白鬼二人自萧饮泉背后攻到。 萧饮泉犹似未觉,黑魔一扬手,打出一团黑砂;而同时,那白鬼亦扬手中激出一道白雾罩向萧饮泉而去。 立即,两人便各自选了原路退回。 萧饮泉闷叫一声,似乎已中二人的毒手,栽倒了下去。 黑竹媚心下大喜,提了长剑便到萧饮泉身前;而那黑魔、白鬼相互一望,想这大大成名机会可不能让这小女人捡了便宜。 当下,便在黑竹媚长剑斩落之时,双双亦各冷喝一声,四掌为爪的罩向萧饮泉而来。 玉珊儿倒是放心的很。以萧饮泉的武学造谙,别说现在这等小小阵势,就算大上十倍还是应付的绰绰有余。 否则,这趟要上九岭山脉还玩什么? 萧饮泉没让我们玉大小姐失望。三个出手攻击的人全被震飞了出去。 当场,便是二死一伤。 死的是煞名三十年的黑魔、白鬼。伤的,便是黑竹剑门的门主黑竹媚了。 只见,她摔到一棵树下,动也没法动。显然,又如那日黄山上的贝雨虹一样,最少被点了七处穴道。 黑竹媚恐惧的抬起头来,望著萧饮泉恨恨道:“萧饮泉──,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萧饮泉淡淡一笑,道:“因为,你不是大恶之人──。” 黑竹媚双眉一抬,颤声道:“今日你不杀我,明白我还是要杀你……。”她大叫道: “别以为你今天放过了我,我们的仇恨就可以完了……。” 萧饮泉脸上肌肉一跳动,依旧淡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是死了妻子的人,所以,我知道你死了丈夫的感受……。” “唯同此心,方知其苦。”这是一位智者的话,也是一句流传很久的话。 萧饮泉轻轻一叹,走到黑竹媚面前,缓缓道:“萧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待事了,萧某让你杀了千百刀又如何?” 说著,已伸手解开黑竹媚的穴道。 他绝对、绝对没想到的,是黑竹媚把机括暗器装在鞋底。而且,用的是强力的机簧所弹。 就七处穴道解开的同时,萧饮泉已大叫后退,立时便轰然倒地抽搐不已! 黑竹媚大笑,抽出身上短刀,便落向萧饮泉,口里依旧叫道:“我不是告诉你了,今日不杀我,明日我杀你……。” 刀至萧饮泉颈边,忽叫一股力道撞住! 黑竹媚一愕,落入眼中的,是一把玉扇。 玉珊儿的玉扇! 黑竹媚一惊,急急后跃,盯住玉珊儿怒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救人──。”玉珊儿看向萧饮泉,只见他胸口冒出的,竟是一缕缕黑血。她双眉一挑,怒声道:“你在暗器上喂了毒──?” “不错──。”黑竹媚双目闪动,道:“玉风堂是名门正派,为何帮助这种江湖败类……。” 玉珊儿双眉一挑,点住萧饮泉胸前穴道后,站起来道:“人有向善之心,何必将他打入地狱──。” 黑竹媚一哼,道:“那曾死于这恶人手下的血债怎么算?你倒说出一个道理来……。” 玉珊儿一笑,双目忽的凝住道:“黑竹媚,难道你一生中就没杀过人,没做错事?” 黑竹媚一愕,那玉珊儿又冷笑道:“再说,方才萧饮泉要杀你是不是易如反掌……?” 黑竹媚轻轻一哼,眼中,有了一抹诡异的表情。 玉珊儿忽的想到了一件事!她大叫:“原来你早知道萧饮泉不会杀你,所以你就设计好将暗器装在足底,对不对?” 黑竹媚眼中有了残酷之意,冷声道:“还有呢?” “还有──,你怎么知道萧饮泉不会杀你!”玉珊儿已然明白了一个阴谋:“因为,黄山上,萧饮泉对贝雨虹也只是制住七处穴道对不对?” 黑竹媚冷冷一笑,她很放心,因为一百二十六名弟子没一个是死的。而且,已经慢慢围了上来。 玉珊儿沉声道:“黄山血案,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除了我跟萧饮泉外,还会有谁知道这件事?” 答案只有一个,下手杀害贝雨虹的人。 玉珊儿的结论是:“原来──,黑竹剑门也是黑旗武盟盟下的一个分舵……。” “哈……,”刘长手从林间走了出来大笑道:“玉满楼的女儿果然聪明,只可惜……。 嘿、嘿──,明白的太晚了一点!” 太晚的意思就是死! 从小,玉满楼就告诉他的儿女一句话。 天下没有绝对的事,所以,除非人死了,否则一定不要放弃希望。 玉珊儿记住这句话,所以,在半个时辰以前,在那座满是肃杀的林子中;她还能鼓起斗志,左手抱住萧饮泉,右手玉扇以玉风堂的绝学打开一条生路。 一个人拼命的时候,功夫竟然可以这么好?玉珊儿自己都不相信。 她已经计算不清打碎了多少条胳臂,踢翻了多少具身躯;也忘了还刘长手、黑竹媚交手了多少回。 她记得的一件事是,尽力往回跑。后头,有司马世家的人,有司马舞风在。她放足狂奔,身上穴道血口子已隐隐作痛。 就在她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看见前有有人影,一堆人影在移动。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狂呼一声,便不醒人事。 皮王尘乍见到一个女人抱著一个男人奔来时,他不觉吓了一跳。因为,那个女人一点优雅的样子也没有。 而令他更吃惊的,这个女人竟然是玉风堂的玉大小姐。男的呢?皮王尘心下大喜,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萧饮泉。 数日前,在黄山山脚因受于情势,加上司马舞风的阻揽,便暗中跟随在玉珊儿和萧饮泉之后。想不到,今天这位人人得而诛之的萧饮泉竟会落到自己手中。 皮王尘并不想杀萧饮泉。他要的,是萧饮泉的刀斩心法。 自从,父亲皮谨在洞庭湖畔叫那地狱风使所殂杀后,他明白皮字世家的武学毫不可观。 所以,只有借助外力。 可是,以堂堂皮字世家继任主人的自己,岂可以向别门别派求技?如此,岂不是叫皮字世家在武林中永远抬不起头来? 他很高兴的一件事是,这回连玉风堂的玉大小姐自己也送上了门来。 玉风堂、刀斩门的绝技,对任何一个练武的人都是极大的诱惑。 皮王尘得意的笑了,取出皮字世家的灵药让萧饮泉服下,止住了那毒性的扩散。随即,下令道:“立刻绕道避开后头的司马世家回洛阳……。” 十五天的时间,大大小小十八次战斗。有四回,我们李大公子也参了一脚。那些对手,当然都是相当高明的。 其间,有两个消息令他不安。一个是林俪芬为义而亡;另一个,则是玉珊儿在前天失踪。 林俪芬的死,他不安的是杜大鸟的心情。 杜鹏,似乎就抱了林俪芬的尸体离开慕容世家,便不再有任何消息出现。他轻叹,叹好友在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竟无法在他身旁稍加安慰。 至于玉珊儿呢?天上地下唯一能探知她的行踪,便只有送给玉珊儿的那只白鹰──“瞌睡妹”! 此时,他和百里怜雪已到一座古庙中小憩。眼前,再过去十里便可以进入九岭山脉的地势中。 李北羽一叹,走到庙外庭中,将哨子放于口中啜响了起来。 百里怜雪有点讶异,想不到人竟然可以和鹰这种扁毛畜牲沟通。他就立在门口,贝那李北羽交待一阵后,那鹰又往天际而去,快如流星。 李北羽回头,朝百里怜雪一笑,道:“怎样?哥哥我的这头鹰还不错吧──。” 百里怜雪轻哼了一声,抬抬手上的圣剑道:“扁毛畜牲何用?嘿……,不如我手上这把圣剑来的称霸江湖。” 李北羽一耸肩,笑道:“剑是名器,可惜人心……。” 百里怜雪双眉一挑,那李北羽大笑道:“生气啊?当心头发全白了……。” 此话,又似乎说到百里怜雪痛处。 这时,他整个头发经由十五天来的一十八战已然全数白透,再也无一丝青丝可寻。他喉头咕噜咕噜响了七、八声,方冷哼一声进入庙内。 李北羽一笑,也随之进入;脚方踏入,人便停住。 因为,庙中已有人,而且是四个很漂亮的女人。 琴剑四女!骆驼座下的琴剑四女。 李北羽一叹,道:“喂──,你们那个骆老头是不是来了──?” “回公子的话──。”其中一位眉梢有痣的道:“主人在屋外备了轿,想请两位到蔚蓝天抱琼台一叙……。” “真乖巧──。”李北羽朝那使女道:“姑娘芳名是……?” “回公子,小婢风铃……。”那使女恭身回答。 李北羽“嘿、嘿”笑得很可恶的推推百里怜雪道:“喂──,这个风铃不错,说话又甜又娇,你觉得怎样?” 百里怜雪瞪了李“色鬼”一眼,哼了一声不答。 我们李大公子也不以为忤,反而更乐头的问道:“风铃姑娘──,你不介绍、介绍另外三名姐妹?” 风铃立刻介绍,分别是翠铃、金铃、银铃。 “好极了──。”李北羽大笑道:“有四位佳人来请,天下只怕很少男人会拒绝……。” 风铃娇笑道:“那公子是答应了……?” 李北羽一耸肩,道:“如果不答应会如何?” 风铃淡淡一笑,道:“只怕这间破庙捱不住几个大汉壮士来撞毁……。” “这更好──。”李北羽大声叫道:“哥哥我喜欢看戏,也喜欢用自己的腿走路。所以──,你们可以开始拆屋子了……。” 琴剑四女果然是言而有信的人。当她们一退出屋外,那间破庙外立时多出了十六名手拿大铁槌的汉子;一个个,是光著上半身露出一条条肌肉来。孔武有力哪! 李北羽一笑,朝百里怜雪挤眉道:“喂──,人家要拆我们睡的地方啦──。” 正说著,一十六槌第一打已然槌了下去。立时,整间破庙似乎大大幌动了一下,落下一大片灰尘来。 李北羽苦笑,见那百里怜雪似乎无动于衷,当下不禁心头有气道:“喂──,人家看你头发白了,连你的屁股也要抹灰啦──。” 俗语说的好,请将不如激将。 天上事,地下事,全没有一个“白”字钻入百里怜雪耳中来的刺耳。当下,只听他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我们李大公子可大乐啦,准备看场好戏。 可惜,百里怜雪也不笨;所以,上戏台的主角便是这李秃鸟先生。 只见,那百里怜雪走出了庙外,便一反身抱胸,看著那十六名汉子继续槌、看著李公子继续被灰尘落了一头。 李北羽肚里大骂,腿下可不慢;立时,冲了出来;便同时,那破庙轰然的倒了下来。 “最毒妇人心──。”李北羽捂著剧跳的胸口朝风铃道:“小妮子,凭得这般心狠,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休怪我啊──。”这位风铃姑娘竟然也会顽皮道:“是哥哥逼我的哇──。” 李北羽一耸肩,道:“好哇──,庙也拆了,哥哥我还是不走,看你能奈我如何?” 风铃一笑,率同另外三女退出了七丈外,扬声道:“那只好用网子来罩了回去……。” 语声一落,果然四周又多出了四十名汉子来,每十名一边,一字排开的拉了一张倒钩网。 李北羽双目一亮,笑道:“太严重了吧──。这不是龙虎合盟的钩鲨网?怎么拿来和哥哥们开玩笑?” 哥哥“们”?显然把百里怜雪也拉了下去。 那端,翠铃娇笑道:“百里公子如果愿意,还是本盟中的总护法。所以──,请百里公子站到一旁可好?” 他奶奶的,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听女人的话啦?想不到,那百里怜雪竟真的站到了一旁,冷眼看自己的好戏。 这下,琴剑四女也是一愕,继而一喜。 那金铃扬声道:“李公子──,小婢看你是孤掌难鸣啦──,不如……。” 银铃也笑接道:“这网子倒钩一刺上了可痛呢──。还是高高兴兴让我们抬上山去吧──。” “嘿、嘿……”李北羽竟然还笑得出来,道:“哥哥我现在正饿著,能不能先准备点吃喝的来啊──?” 言下之意,大有屈服算了。 风铃闻言,不觉娇笑道:“李公子怎不早说?酒菜早已准备好啦──。” 果然,立时有六名汉子快步的端了矮桌、美酒、香菜的放到李北羽面前,又一恭身,纷纷退了去。 接著,是四名汉子抬了老大一张翠绿波斯地毡放到了桌子之后。 那琴剑四女坐上了那端,纷纷由手下递来的十三弦琴上弹奏了起来。 李北羽双眉一挑,大笑道:“好──,是要试哥哥我来的了──。” 随喝声,人已和桌几齐飘,落到地毡正中央;而那四周执网的四十名汉子亦同时移动,仍是将李北羽困在其中。 佳人、美酒、好琴音。 李北羽大笑,举饮第一杯,朝那百里怜雪叫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百里公子岂可煞了这番风情?” 百里怜雪一哼,冷笑道:“阎王有宴,四琴摇魂。嘿、嘿──,你还欠我一战,别死的太早……。” “放心好啦──。”李大公子连灌了六杯后,才嘘一口气道:“哥哥我命大的很,保证活到一百零一……。” 果真,便使出了“惨不忍睹”的吃相来。 只见是,放著筷子不用,左手抓右手挑的,便此吃的杯盘狼藉,稀哩哗啦,满脸汗水、两袖油迹。 这下,只看的琴剑四女倒足了胃口,齐齐讶道:“鼎鼎大名的李北羽,吃相原来是这样?” 李北羽一笑,道:“还没完……。”说著,竟真的伸了个大懒腰,打了十九个大大,大大的酒呃才道:“好不好听?还有韵律的呢──。” 恶心──。琴剑四女给他这一恶搞,指上配合的“摇魂魔琴”便自大乱了起来。 李北羽很满意的看看天色,这一顿,约莫吃了一个半时辰,应该是时候了。只见他幌了幌脑袋一笑,自怀中又取出那玉哨子置于掌中。 琴剑四女此时自“惊吓”中清醒了回来。 那风铃冷冷道:“李公子──,是不是可以启程了?” “启程──,”李比羽很“讶异”的叫道:“去那里?” 风铃差点吐血,只是,唇里吐出的话依旧算是平静的道:“李公子是言而无信之人?不是答应入轿上山……。” “啊──,哈──!”李北羽笑道:“原来是这件事……。” 风铃嘘了一口气,道:“公子贵人多志事。现在可是想起来了?” “想是想起来了──。”李北羽笑道:“哥哥我是想起来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要坐你们那什么鬼轿子上山……。” 的确是没有。 风铃脸色大变,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随即,下令道:“执网弟子待命……。” 李北羽大笑,吹哨。六声,扬入青天之中! 风铃脸色一变,忽的想起洞庭湖畔,也是曾有这六声哨响,便有两只白色飞鹰救走了玉楚天和宇文湘月。 她心中一惊,大喝:“撒网──。” 她的反应算是很快,很快;可惜,没有鹰的来势快! 只见,一点白点由天际直奔而至,到了此处顶端已同时落了下来。落下来的,最显目的是那双铁钩利爪。 四周武盟弟子所洒在半天罩下的钩鲨网,叫那飞鹰双爪一探,俱往上拉扬过去。 武盟弟子大惊,亦同时大喝用力下扯;便此相互拉扯之中,正是一鹰对四十名好汉。 李北羽叹气一笑,手上已多出了一支翎羽来;那羽长一尺半,随风微垂中,便似一支短扁软鞭往那东方十名汉子拍去。一折身,又往北、西、南三个方向轻拂──。 哔啦唏聿的一响,那四十名汉子栽倒的同时,四张钩鲨网已叫那鹰举到了半空。 琴剑四女当然不笨,早在这白鹰自天际出现的刹那,已各自跃上最近的快马急奔而去。 未料是,这鹰聪明绝顶,爪上抓了网,双翅一拍便追踪下去。只没一忽儿,已然到了琴剑四女顶空,爪上一放便让那四张网子罩下,当场,反主为客,这四位佳人便已罩在林间网中。 李北羽笑的很愉快,也很可恶的样子。他拍拍“三目神君”这只白鹰的头,哄笑道: “好──。我知道了。记得瞌睡妹有什么消息就立即通知我……。” “三目神君”“咻──犹”的一叫,点了点头便又往半天而去了。 李大公子望著那鹰已消失在天际后,才又回头望著百里怜雪道:“走吧──。” 百里怜雪双眉一挑,望著网内那琴剑四女犹自挣扎不已,不禁冷嘿了一声,道:“骆驼那老头子人在那里……。” 风铃低哼一声,望著四周。只见那鹰所丢下的网,正巧挂在四处林上披了下来;方圆丈内便叫自己四姐妹困在其中。自己出不去,想那百里怜雪也无能进来杀了自己。 这端,百里怜雪见那风铃不答话,冷冷一笑,右手已自抽出圣剑置于掌中来。 那金铃见这剑身通体幽黑,只那锋锐之处一线白芒,心中不觉一紧,暗暗有股不祥之感。 果然,百里怜雪人在网外,右肩使劲运力大喝一声。 金铃脸色大变,她实在不敢相信这剑法之极竟然可以达到这种境界。 只见,一道剑影淡蒙蒙的自那剑身中急奔而至。金铃想挡、想躲,已然是万万不及。风铃脸色亦为惨白,自己绝对没想到百里怜雪竟然可以在丈外出剑杀人。 人,在后悔的时候,往往是事情已经无法挽救的时候! 金铃倒下,没有激血狂喷。唯一的,是喉上一道淡淡的红痕。风铃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恐惧,由心里爬上了眼中。 百里怜雪嘴角尽是冷笑和讥诮,只望著风铃不言不语。 他不杀风铃而杀金铃,很简单,造成她的心里压力! 一个人,如果足以自恃的东西被击破;那他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就如同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到大街上一样? 风铃强忍一肚子的胃酸,颤声道:“骆……骆盟主在抱琼台里……。” 百里怜雪双目闪动,冷笑道:“下一个是银铃……。” 果然,随喝声,那道剑影又出,快若闪电。瞬间,银铃一声惨叫,亦翻了两翻倒地而死。 风铃脸色大变,全身竟然站立不住,跪伏到地上喘气不已。一抬眉,只见百里怜雪犹是冷冷望著自己。 她一肚子苦水上涌,实在是不明白百里怜雪如何知道骆驼不在九岭山脉上。 喘息半晌,她方颤声道:“骆……盟主在……前面十里外的……沉鱼庄中……。” 百里怜雪淡淡一笑,收剑入鞘真是没事人一般的负手而立。因为,一切行动的去向是由李北羽来决定。骆驼人在沉鱼庄,那李北羽会去那里? 就在百里怜雪跟著李北羽往前走的同时,那风铃不禁大叫:“百里怜雪──,告诉我。 你是怎么知道的……。” 半晌,那端林子里才传来回话:“因为骆老头不相信你们会成功……。”所以,他一定在左近监视! 玉珊儿醒来的时候,天已大暗。身旁,正有一位婢女服侍著。她皱皱眉,问道:“这是那里?” 婢女一笑,道:“回小姐的话,是在麻城里头的客栈之中……。” 麻城?玉珊儿脸色一变,道:“你点住了本姑娘的穴道,不怕玉风堂……。” 婢女一笑,道:“不是小的点住玉大小姐的穴道,是我家主人希望大小姐安心养伤,所以……。” 玉珊儿双眉一挑,淡淡道:“不知你家主人又是那一位?” “我──。”门口一张很愉快的脸出现,走到了玉珊儿面前,道:“玉大小姐如果不健忘,该记得皮某……。” “皮王尘?”玉珊儿愕了一愕,叫道:“竟然是你……。” 皮王尘淡淡一笑,道:“玉大小姐──,气火会伤身,还是心情愉快一点的好──。否则……,嘿、嘿,女人一生气就衰老的快,那多不值得……。” 玉珊儿冷冷一笑,道:“你到底有何打算?” “打算?回洛阳啊──。”皮王尘眼中有了一丝奇异的光彩:“当然是回洛阳──。玉风堂不是在洛阳吗──?” 打死玉珊儿她也不会相信皮王尘真的会送她回玉风堂。否则,那用得著点制她的穴道? 不合理之下必有阴谋!她在心中冷笑,同时也有些不安。皮王尘为何甘冒大不讳干下这等事来?难道是黑旗武盟的阴谋。 玉珊儿轻轻一叹,道:“萧饮泉呢?说有人出价二十万两银子买他的人头──。嘿,你不会把他卖了吧──?” “不会,当然不会──。”皮王尘笑得很愉快道:“如果玉大小姐不信,小的倒是可以带你去瞧瞧……。” 萧饮泉就睡在西大院的另一端。门口,戒备算得上“森严”两字。这一路行来,多的是皮字世家门下四处游巡,显然这客栈后院已叫他们全包了下来。 玉珊儿隔著窗子内望,只见有一名老者已替萧饮泉把脉治病。她没忘记,萧饮泉最后受了黑竹媚的淬毒暗器所伤。只是,眼前屋内那老头子可觉眼熟的很。 玉大小姐方自孤疑,只见那老头子轻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回身,哈,不是“药师王”王泰元还有谁,玉珊儿不觉讶道:“原来王老头子也是跟你们一伙的……?” 皮王尘一笑,道:“倒是不可以冤枉了他老人家。药师王曾欠皮家一次救命之恩,恃机回报罢了……。” 玉珊儿瞅了他一眼,恶声道:“别说的那么好听。我看──,是你要胁人家的吧……。” “嘿、嘿……,”皮王尘乾笑两声,道:“现在──,你玉大小姐可以放心去好好养伤了吧?” 皮王尘目送婢女爱菊扶著玉珊儿往那端去了,方始一笑,推了门进入萧饮泉卧病的房内。里头,王泰元轻哼了一声,不大搭理的模样。 皮王尘一笑,道:“王前辈──,这个萧饮泉的事……。” 王泰元哼了一声,勉强点头似的道:“原先他体内的暗器和毒性皆已解开──。老夫另外照你的意思下了一点『销功散』……。” 皮王尘眼睛一亮,道:“不知还维持几成功力?” “三成──。”王泰元站了起来,目光不经意的溜往皮王尘的衣角,只见上头被人用画眉笔画了四道,他心中一震,随口道:“夜已深──,老夫回房休息了;明日一早便走……。” 皮王尘一笑,抱拳恭敬道:“前辈慢走……。” 王泰元哼了一声,便跨步往门外大摇大摆的去了。 皮王尘心下暗喜。这个萧饮泉已落入自己掌握之中,另则,那药师王并不知道玉大小姐亦落于自己控制之下。他更可以放心的,是药师王的一言九鼎。自己事先要求王泰元别说出萧饮泉的下落,那药师王既答应了便绝对不提。 皮王尘深吸一口气,得意之色尽在眼中。他缓步走到萧饮泉面前,拍开了他的穴道。只见萧饮泉睁开了眼,脸上只是一股淡然,丝毫无惊惶之色。 皮王尘注视了半晌,不觉点头赞道:“好──。萧饮泉不愧是萧饮泉。单是这点镇定,皮某已自知不如……。” 萧饮泉冷冷一笑,道:“阁下便是七大公子中的皮王尘皮公子?” 皮王尘一笑,点头道:“正是在下──。” 萧饮泉冷冷一笑,道:“皮公子利用某种方法令萧其内力只剩三成,只怕会自惹了祸事……。” 皮王尘笑容稍为僵了一下,方“嘿、嘿”两声,道:“难道萧兄有办法冲破『销功散』 的限制?” 萧饮泉淡笑,摇头道:“皮公子不杀萧某,想来是另有意图……。不过……。” 萧饮泉一顿,沉声道:“萧某顶上人头值二十万两银子,只怕要得人很多──。” 斯人无罪,怀璧其罪。 皮王尘眼睛一闪,沉吟半晌方道:“萧先生好好休息,皮某自有处理之法……。” 玉珊儿人在房里可无聊的紧;同时,心里也暗中焦急,不知方才暗中留了记号在皮王尘衣角,那个王泰元可有见著?正思索中,忽的,门外传来轻咳一声。 婢女爱菊显然是一愕,如此夜深时刻,有谁会到此房中来?而听这咳声,绝非皮王尘所发。立时,她双眉一挑,取了悬床长剑便跃到了门后。 从取剑、转身、到跃到门后,这番身手当真称得上流畅。玉珊儿不禁暗暗点头,这皮王尘安排“照顾”自己的婢女,想来也是百中挑一的了。然而,另一件叫她失笑的事是,眼前这灵巧敏捷的女子方到了门后站定,却即咕咚一声栽了倒。 玉珊儿叹了口气,道:“王老爷子使迷魂药的手法,可越来越高明啊──?” 王泰元嘿、嘿一笑,推了门进来;朝那玉珊儿身上拍了几记,便解开了玉大小姐的穴道。 玉珊儿一咕噜的翻起了身,摸摸身上,那玉扇犹在怀中,当下,心中冷冷一笑,朝王泰元道:“王大夫──,你跟皮字世家的恩情完了吧?” 王泰元“嘿、哈”的一笑,道:“完啦──。你没看老夫大小包的药箱带著便要走了嘛──?” 玉珊儿娇媚一笑,道:“王大夫,这回可真多谢你啦──。有没有什么疗伤圣药送一点吧──?” “小妮子手可伸得真快!”王泰元笑骂道:“几个月以前在龙门,叫你连偷带骗的拿了三包珍材好药去,这回你……。” 玉珊儿吃吃一笑,拉著王泰元手臂幌了五、六回,边撒娇道:“王老爷子──。好不好吗──?” “不好行嘛──?”王泰元看著玉珊儿差点幌得自己一把老骨头都要酥了,叹气道: “哪──,给你三份『销魂散』的解药……。” 玉珊儿接了过来,揣入怀中后皱眉道:“奇怪──,这个皮小子干啥这样做?” 王泰元一叹气,道:“皮谨在洞庭湖一战中,死于地狱风使的殂杀之下。那皮王尘便对自家武功没信心啦──。” 玉珊儿口中一哼,道:“原来是想偷技的……。” 一顿,她不禁皱眉道:“莫非……萧饮泉中了什么『销功散』……?” 王泰元“嘿、嘿”乾笑一声,道:“老夫可把解药给了你玉大小姐啦──。再见──。” 说走就走,我们这位“药师王”王泰元走得可真不慢。玉珊儿心中一笑,正寻思如何救那萧饮泉出来;忽的,院子里头一阵骚动而起。 玉珊儿一愕,想是又有人干上强梁行经的了;立时,口里冷笑,身子则自窗牖窜了出去伏在夜色暗处。 人方藏定,便见皮王尘带领四名皮字世家的好手匆匆赶来和夜袭之人相对。玉珊儿定睛一瞧,这来人不是刘长手还有谁?最特别的是,他手上那管贵州方竹雕成的鱼竿儿,尤是在月色下诡异无比。 狗咬狗一嘴毛。想来这刘长手是来讨萧饮泉的,当下,也不理院中那些人的结局如何,便直窜往那萧饮泉卧病的房内而去。 谁知,人方贴近这边窗口内望;那端屋里已有一名蒙面汉子抱了萧饮泉便往隔面的窗子飞窜出去。 玉珊儿双眉一挑,暗道:“想不到有这么多人看上萧某某……。” 那心中想,其里已传来院中打斗之声。玉珊儿冷哼一声,立时追蹑这蒙面人而下,且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是谁? 梅六彩实在不知道今天晚上走的是什么狗运。真的,拚死了命把刀斩门硕果仅存的一位杀手劫了出来,再加上一顿饭时间的狂奔;谁知,到头来却被玉大小姐当面含笑的带走了人。 梅六彩苦笑,道:“你保证这小子是改过向善了?” 玉大小姐很用力的点头,也笑得很愉快的道:“这不是问题。重要的是,皮王尘那小子怎么啦?” “你玉大小姐可以放心──。”梅六彩道:“我们司马踏霜先生和司马世家的人在一旁掠阵的啦──。” “敢情好──。”玉珊儿轻哼道:“那个姓皮的是让受点教训才是……。” 说完,就大摇大摆的带人走啦! 没半晌,那梅六彩方自望著玉珊儿的背影叹气,一道人影已默默移近了过来。梅六彩心中有警,沉声道:“阁下那位?” “梅兄弟好耳力──。”上官绝脸色异常的走了出来,道:“梅兄为何这般轻易的放过了那萧饮泉?” “不放行吗──?”梅六彩苦笑指指远处玉珊儿的背影,道:“我们玉大小姐把人给要走啦──。” 上官绝双眉一跳、一跳,只是望著玉珊儿背影消失的方向;脸上,逐渐混合了一股复杂的表情来。 沉鱼庄,横跨在修水北侧的支流中而建,那溪畔兀自有著一排石雕的大鲤鱼在。李北羽望了半晌,叹口气道:“这鱼儿大,里头躲上两个人正好……。” 百里怜雪双眉一挑,数数从头到尾共有十二尾之多。当下,沉笑道:“嘿、嘿──,如果用的是外七星内五行的方法,只怕真会吃了人……。” 李北羽一笑,道:“反正这世界不是人吃鱼,就是鱼吃人,走吧──。”边打招呼,人已大剌剌的往前走去。 百里怜雪冷冷一笑,左手提捏了剑,双目炯肃的并肩往前。 果然,两人方走了一半,那一排石鱼动了起来;刹时,便将两人围于当中。李大公子啥么阵仗可看得多了,放心的依旧挂著笑容。忽然,微笑变成了苦笑。 因为,他可没见过鱼儿会吐火,而且是苗疆的“无火之火”。只见,一团青色烟雾到了面前,方才“轰”的一声化成火团,当面罩了下来。 李北羽李大公子可吃了一惊,身子连翻了好几回,却叫那火团越来越猛。他心里苦笑,犹不忘将目光瞅向百里怜雪;只见那小子一头白发翻飞,也叫这十二条石雕的鱼儿追逐的利害。他心中方自皱眉,忽的,鱼儿的两腮一张,左右各自一排利刃列出。 真他奶奶的,这些水里游的家伙玩意倒不少;哥哥我脱险后,得赶回浴阳好好吃它十二条煎炒煮炸的大鲤不可。 李公子心里骂,那脚下可不慢,因为火会烧人刃会要命哪! 果如百里怜雪所料,这厢鱼阵所排,俱是七星五行相挟的阵势。两人便此窜飞了半柱香时间,额头俱已冒汗。原因无它,这鱼雕的石太过坚硬,怎的也打之不破之故! 李秃鸟立时跃到了百里怜雪身旁,道:“喂──,百里大公子,为了活命,哥哥我随便降低格调和你合作算了……。” 百里怜雪哼了一声,尚未置答,两人又叫那十二条石雕鲤鱼冲散两端。李北羽“挣扎” 了一阵,大叫道:“死百里怜雪,你脑袋不再想清楚,今夜可就……。” 百里怜雪这厢也闹得冒火。方才,出手三次,结果却是只能在这石上划下三道刻痕而已。这石之坚硬,不由得令他亦为之触目惊心。寻常石岩,那禁得住他这“圣剑狂战七十二技”的一击? 当下,他便已心知肚明,这些日子来骆驼藏身于此不涉江湖,便是督工制造这十二只石雕鲤鱼以为往后称霸江湖武林之用了。 有了这点认识,不由得令他双目凶光毕视;自己要横扫武林的壮志岂能败于这十二尾石雕鲤鱼之下?当念一起,立时身子上扬,翻了两翻,落到李北羽之侧,冷冷道:“你有什么办法?” 李北羽一笑,将翎羽捻于指间,道:“你跟哥哥我合作。”说这七个字间,两人又被隔撞到两旁。 百里怜雪皱眉叫道:“说话快点……。” 李北羽在那端笑道:“你使出圣剑十二层心法来,哥哥我……。” 话声一顿,连闪了三只石雕鱼鳍上六排短刃的攻击后,方得喘一口气,续道:“我把这鹰屁股羽毛乘著你的剑势送入鱼口……。” “轰”的一响,四尾石鱼口里吐出的“无火之火”可差点让我们李大公子变成了烤鸟。 百里怜雪当下亦不犹豫,道了声“好”,人已跃上半空;那李秃鸟速度也不慢,人同时也往上一跃。 半空中,百里怜雪当先下落;李北羽则双足踹于其间。一著地,百里怜雪立时大喝、出剑;便一道剑影前奔之时,李大公子大喝一声,将那手上翎羽打出,轻贴于剑影之上,乘势而往。 瞬时,只见一影一羽,俱俱投入鱼口之中;立时,那里头传来惨叫,一只石鱼就此停摆啦。 我们李公子立时大乐道:“再来、再来……。” 百里怜雪稍一沉思,已然明白李北羽所使用的方法。当下,又对著迎面而至的两石雕鱼运气使剑。 李北羽人在百里怜雪上头,哈哈大笑中,再将“离别羽”打了出去。两人这一出手,立时皆往上扬去。 便同时,百里怜雪脚底之下便“轰”、“轰”两团火球爆响,外加两尾石鱼内四声惨呼。 李找打先生更乐啦,又是两脚踏到百里怜雪肩上便要如法泡制。谁知,这些幸存的鱼儿可聪明;立时,纷纷移到停摆的那三尾石雕鲤鱼之侧。但闻,“喀”、“喀”的一连串响中,那十二条石鱼已并成两排。 李北羽皱眉望著,忽的,“哗啦”一声,那两排石鱼竟自退入溪河之中,沉了下去。 李北羽一愕,人自百里怜雪肩上落了下来,大笑道:“沉鱼,哈……,果然不愧是沉鱼庄,哥哥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啦──。” 百里怜雪轻哼一声,闭目喘息便坐下盘膝调气。 李北羽缓缓回头,见那百里怜雪脸上肌肉抽搐跳动,不觉嘴角上有一抹微笑升上。 他稍一沉思,手上已然多出了一只翎羽;只见,那手上羽毫直伸,便拍向百里怜雪的百会穴……。 骆驼静静的听贺龙将庄口的事说了一遍,方点点头,吐了一句:“李北羽果然非等闲之辈……。” 贺龙皱眉,恭敬问道:“盟主之意,属下不明白……。” “优点和缺点并存──。”骆驼缓缓吸了一口烟杆儿,边徐徐吐出边道:“本座由苗疆沼气中提炼出来的『无火之火』,最大好处在于令人防不胜防……。” 这点贺龙知道。那坏处呢? 骆驼淡淡一笑,道:“无法立即起火!所以,那位李公子便利用气体喷出到著火之间的刹那,将那翎羽乘在剑气之上,急投进入开关上……。” 骆驼一顿,补充道:“为什么要和百里怜雪出手?第一,利用他的剑气之力阻挡石鱼内部机括合闭,便乘那瞬间紧贴其上的翎羽足以进入其中。第二,是翎羽上面的回力;李北羽眼力、判断果然好。他必然想到里头左、右各藏一人,所以,翎羽一旦进入后,便让百里怜雪的剑气化分为二,往左右各半截激出。自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这段话下来,贺龙不禁大大叹一口气,道:“想不到十年前是洛阳城上的一个混混,鬼点子竟然如此之多……。” 骆驼一笑,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还有……?”贺龙吓了一大跳,讶道:“还有什么?” 骆驼微微一笑,双目仰视,缓缓道:“一个人使剑是不是用手臂?” “是──。”这是毫无疑问的。 骆驼双目精光一闪,又抽了长长的一口烟,方徐徐道:“最重要的,是李北羽站在百里怜雪的肩上……。” 贺龙立时脸色一变,惊道:“莫非他借由脚底的感受,来探知百里怜雪臂上气机的运行和出剑的心法?” 骆驼沉重的点点头,站了起来,淡笑道:“走吧──。” “走?”贺龙恭敬道:“盟主的意思是……?” “当然放弃沉鱼庄啦──。”骆驼瞪了贺龙一眼,道:“难道你有把握接得下百里怜雪和李北羽的出手?” 没有!天下只怕没三个有这等把握。 贺龙最后还有一个疑问:“那百里怜雪好像受了内伤是不是?” 骆驼一笑,道:“擅强运用大还金丹和玉枢洗髓液的功效,而不循序建立起武学底子,终会油尽灯灭……。” 贺龙一喜,随著骆驼往密道而去,边道:“这么说──,百里怜雪可是活不久了……?” “不──。” “不?” “因为李北羽正在救他──。”骆驼的声音自密道中传出:“李北羽探知百里怜雪的气机,其中最重要的目的是……。” 是什么,密道入口已合。整座厅上,唯剩的是无言的月光,静静的照著屋内的桌、椅和……不止尽的名利! 百里怜雪缓缓吐出一口气,张眼,正迎到第一线晨曦而来。李北羽呢,则蹲在河边猛往下瞧。百里怜雪轻一皱眉,起身到了李北羽身侧,问道:“看什么──?” 语气已较以前好得多,而且是第一次主动搭话。 李大公子一笑,指指河底道:“那十二尾石雕鲤鱼已经叫人暗中托走了……。” 百里怜雪双目一寒,冷冷道:“骆老头是想借它们来称霸江湖了……。” 阻我百里怜雪至尊武林者,死!方才的问话,肃杀之气已浓。 李北羽一笑,道:“走吧──。它们大概是乘河运往九岭山脉去了……。” 百里怜雪望望后头的村庄,淡淡道:“不进去?” 李北羽摇头,原因是:“骆驼不会呆在那里决战!” 如果,一个人知道某个地方的胜算更大,而且知道敌人一定会去,那又何必不能忍于一时? 所以,李北羽的判断是,骆驼已走,庄也已是死庄! 百里怜雪不赞同,因为,晨雾中有一道马蹄声自庄中传了出来。 马蹄,落在青石板儿上硬是清脆的令人想假装听不到都不行。李北羽还在皱眉,那百里怜雪的身子竟为之一震。 是谁?天下间还有谁可以令狂天傲地的百里怜雪如此震惊?李北羽开始苦笑,而且伸手入怀。 百里雄风! 骠悍大黑马,马上坐人,更俨有王者之尊。 一个能将百里世家跃升到足以和南宫世家并列的人,绝对不简单。百里雄风方自雾中出现,那股气机已压的人喘不透气来。 百里雄风盯住百里怜雪,老久,方沉声道:“二十七年前我生下了你,却没想到二十七年后的今天,我要把你送回给天地……。” 他一顿,声音有了沉痛:“百里雄风身为你的爹亲而没教会你『忠义』二字,是我的错……。” 百里雄风长长吸一口气,自马鞍中抽出一柄宽大异常的阔剑,道:“今天,我百里雄风就杀了你这孽子,然后自裁于天地之间,以谢祖先地下之灵……。” 那阔剑,在晨曦之下耀目,正是他百里雄风威名三十年的“雄风阔剑”! 雄风阔剑,剑阔五指,长二尺六寸四分。 神兵圣剑,剑阔两指,长三尺一寸一分。 问题是,圣剑的手,是否敢递出相迎? 百里雄风宛如天神般矗立,忽的,口中一啸,便自催马举剑而至。马蹄扬,十丈尘,快是急风剑斩情! 百里怜雪眼眶跳动,那爹手上阔剑已如闪电般至。百里怜雪一颤一抖,见阔剑已拍面,牙一咬唇,人矮了下去;身子一挫一折,便自马肚下闪到了另一边。 “唏聿”一声,那百里雄风倒马又举剑挥至;这回,更猛更烈。 百里怜雪身子已是轻抖,终究不敢对父亲出手。又便是身子一矮,自那马肚下钻。 百里雄风大喝,这回早有了准备;只见他身子一拗,硬是将手上阔剑划了一个弧,自另外一端斩下;便此时,百里怜雪人头正好钻出,一照面便是要头落血喷! “叮”的一大响,李北羽右手自怀中探出,迎击一物上百里雄风的剑身。便得是,那剑一偏,只划了百里怜雪肩头掠过,留下一道血口子来。 百里雄风一愕,目光朝向落地那物,不觉是脸色大变,望向李北羽急道:“李公子何来此物?” 那是什么东西,足以令百里雄风也为之色变?无它,便是昔日百里千秋交予玉珊儿的玉佩。玉佩所至,百里世家上下全得俯首听命! 李北羽一叹,道:“晚辈有事恳求百里前辈……。” 百里雄风脸色一变,哼道:“什么事?” 李北羽淡淡一笑,道:“此处之南十五里外有家快活铺子,那儿山羌肉端得是一品美味,百里堡主何不去尝尝?” 百里雄风身子抖了一回,方长长叹一口气,收剑策马,竟真得往南而去。 李北羽轻轻一叹,俯地拾起那玉佩揣入怀中。 百里怜雪双目炯射,沉声道:“今天你两回救我,为的是什么?嘿、嘿──,李北羽,告诉你,没有人可以阻止百里怜雪称霸天下的雄心……。” “我知道──。”李北羽声音中竟有了智慧:“天下,只有你一个人可以阻止你自己称雄武林……。” 半晌,百里怜雪注视李大公子,沉声道:“那你的目的在那里?” “你为什么也不杀哥哥我?”李北羽笑了,而且很大声的道:“因为我们之间还有一战,是不是,所以──,三个月的期限到来以前,谁先死,谁就是王八乌龟加十八级……。” 百里怜雪沉视了半晌,竟然也学会淡笑耸耸肩。 有人说,人相处久了都会无意中学了对方的习惯。眼前,李北羽心中只想著,那百里怜雪说出一句“哥哥我”来的时候,那才精彩。 玉珊儿可真明白“销功散”这玩意儿的利害。药师王给自己的三份解药正是不多不少,恰巧是每个时辰一服,三个时辰后才能恢复萧饮泉的功力。 她祈祷可千万别发生什么事端来才好。这当头,已是费了两次内劲帮萧某某体内的药力加速提升;眼下,便是第三回了。 风动,人到。来的是上官绝! 玉珊儿人坐在萧饮泉背后,正以双掌默默以内力经由他的天柱穴输入。虽是说要心无旁鹜,只见眼前身受的这股杀气却是又浓又厚。 她苦笑,缓缓收回了内力,睁眼对著上官绝叹道:“上官家伙──,你也是来凑热闹的嘛──?” 上官绝苦笑,道:“在下身不由己,只好请玉大小姐原谅了……。”说著,已是长剑在手,往前跨到萧饮泉面前来。 玉珊儿脸色一变,道:“上官公子──,枉你是七大公子之一,怎的会做出这种乘人之危的事来……。” 上官绝无奈一笑,看了看萧饮泉一眼,才又转目对玉珊儿道:“这『销功散』的解药最少也要一柱香的时间方能生效,而玉大小姐此际内力耗损只怕非得一顿饭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玉珊儿怒道:“你既知道却又乘机……。” 上官绝长吸一口气,盯住玉珊儿道:“在下就问玉大小姐──。是父亲的生命重要或是自己落个小人之名重要?” 玉珊儿一呆,道:“莫非有人以上官堡主之命相要胁?” 上官绝沉重点点头,右手一辙长剑朝那萧饮泉道:“萧饮泉──,莫怪上官绝趁人之危……。” 那上官绝手上长剑已直递而出。玉珊儿脸色一变,右手直探,那掌上已多了把玉扇,便拍向上官绝掌上的剑身。 只闻“叮”的一响,上官绝手上长剑一偏,只堪堪自萧饮泉腰身衣袍划过。而玉珊儿这力一使,亦给震开了去。 上官绝一叹,道:“玉大小姐──,何苦……。” 说著,第二剑又至! 玉珊儿一想自己已是万万挡不住了,索性心头一狠,人便欺身到了萧饮泉面前,以身挡剑! 上官绝大惊,身子一偏,人便转到了右侧,直挺而入。 玉珊儿却仍不死心,也同样的到了右侧,仍旧是以身挡著。如此,连数十六次,那上官绝后退一步,叹气道:“玉大小姐又何苦以身挡住在下剑势?” 玉珊儿淡淡一笑,道:“苦海无涯,有回头人何不助他一臂之力?” 上官绝方要答话。玉珊儿又急道:“再说──,你又如何得知地狱风使那老头子一定会给你解药?若果真,届时搞得八大世家岔崩离析,甚至玉风堂相与上官世家为敌,岂不正中了敌人奸计,致使亲者痛仇者快?” 玉珊儿这段话下来,只说得上官绝满头冷汗。他一咬牙,道:“你关心这些,谁来关心家父的生死?” 玉珊儿沉吟了半晌,道:“天下有两人绝对可以解去上官堡主身上的剧毒……。” 上官绝眼睛一亮,道:“谁?” “王泰元和李北羽──。”玉珊儿双目炯炯道:“而且──,姑娘我恰巧知道那位药师王的人在那里……。” 汝南城南有一座汝南埠。埠子是商埠,就临在汝南河之南。 汝南埠里最有名的酒楼是什么?当然是开口楼。 天下,还没有人进入开口楼能不开口大快张齿的吃一顿。人家说,就算牙齿掉光了,用吞的也要吞下去。 那么,最有名的青楼呢? 解衣楼里流传的一句话是──“入门不脱非男人”。 所以,在今天以前,还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跨进了解衣楼能从头到尾保持衣衫挂身的。 今晚却有点奇怪。 首先,早一步的是个郎中模样的老头子,人是大大方方的进到解衣楼,而且是解衣楼的夏大妈房中。 怎么?难道是老牛吃老草,这老头子对夏大妈那没七十也有六十九的风韵有兴趣?当然不是。 整个解衣楼的姑娘都知道她们的老板儿夏大妈身子不怎么好,每隔半年便得请这位老郎中看把一回脉。 她们更知道,这位老郎中正是赫赫有名的“药师王”王泰元大夫。 谁知,过了半个时辰后又来了三个人;三个中间,竟然有一个是女的,而且,是很漂亮的女人。 这新闻可大,莫非是新进的妞儿,立时,一幢解衣楼叫口口相传给挤了个满。一批批登徒子、色中老饕全伸直了脖子猛看。 直到,那洛阳来的吴大爷惨叫一声:“那不是玉风堂的玉大小姐吗?” 是鬼神也逃的玉大小姐?听说,那晚解衣楼的生意就因为这句话少了六成。 接著,又有人大惊失声:“那两个男的不是萧饮泉和上官绝──?” 上官绝没什么,萧饮泉也是来头大的很,所以解衣楼连剩下四成的客人也走了个精光。 没人挡著办事才快。当下,我们玉大小姐一路喝著王大夫的名讳,一路威风凛凛的闯进夏大妈的房里拉了王泰元便走。 他们走的速度真快,一忽儿便出到汝南埠子外。玉大小姐拍了拍王郎中的肩头,笑道: “上官堡主就麻烦你老人家啦……。” 我们这位“药师王”苦著脸道:“方才诊断费的银两还没收呢──。你大小姐叫老夫一路饿著去啊──?” 玉大小姐一笑,塞了他一张十足兑票大通钱庄的银票,道:“可以了吧──?” 当然可以。所以,王郎中屁股一拍,瞅了上官绝一眼,没好气的道:“走吧──。” 这一切很顺利、也很快;可惜,没人家眼线打出去的信鸽快。玉珊儿也明白这点,当下,便自怀中取了个玉哨子出来,猛吹了六声。 哨声方停,那只名唤“瞌睡妹”的白鹰已自天而降,落到玉珊儿身旁磨蹭依偎著。玉大小姐一笑,抱住瞌睡妹的头,道:“好鹰儿──,给你顿晚餐消夜用。凡是今晚从那埠子里飞往洛阳的鸽子全吃了吧──。” 瞌睡妹“咻──犹”一叫,点了点头便冲天而去。 这下,那药师王才转忧为喜和著上官绝快马奔去。 人影,已逐渐消失在北面的夜色之中。良久,那萧饮泉方叹一口气,道:“玉大小姐义行风范,萧某感激的很!” 一次以命相救,一次以身挡剑,那萧饮泉纵使是木石心肠也会震动,何况他现在不是冷血的杀手,而是有血有泪的伤心人。 心既伤,伤至深处;唯情可愈。 友情,也是人间至情中的一种! 几冷、茶冷、日冷;两目神采俱失,望著的,是一块石碑。碑上有字,字是──“爱妻林俪芬”之墓。 灌河南底的小界岭,位于河南、湖北的交界处。以东三里,俱是稻田陌陌,好一片青翠风浪。然而伤心人却无心观赏,幢子里映的,俱是那方石碑;心里头翻滚的,便不尽是佳人的神采。 杜鹏的刀呢? 没有心有刀何用? 那么,他的心在那里? 就在眼前,在眼前那堆坟土之下;跟著心爱的人一起埋葬、沉寂。 七月骄阳正盛,杜鹏为什么没有汗? 连泪都没有的人,怎么会有汗?连心都已经成为死灰的人,又怎么会感受到四周的温寒冷暖? “杜鹏,至情中人!”这是李北羽对他这位挚友所下的评语。 至情中人,如果情死,那会怎样? 陈老头不很明白“情”是什么东西。反正,他的一生中就是就样平凡的生下来、平凡的继承父业耕田、平凡的凭媒灼之言娶了邻村的阿桃;然后,平凡的生了三个儿子。儿子长到了二十岁,又平凡的到附近地主家耕田。 在陈老头的一生,平凡的就是一切。所以,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跪在坟前七天七夜;而且,似乎要一直跪下去,跪……跪到那句什么姓白的大诗人所说的“天长地久”! 陈老头虽然不懂,可是他会感动。 不要说跪著,就算是坐著都会蹩死人的。所以,从第三天开始,陈老头每天就端了饭菜给那个年轻人吃;而且,是强迫他吃。 陈老头对这年轻人就像是对自己的儿子一样。不吃?就强迫用灌的。他要老婆煮稀饭,很稀的稀饭,这样灌下去时才不会噎到了喉头。 那年轻人一开始还会抗拒,陈老头火啦,大声的叫道:“你想她是不是?想也要有力气想啊──?不然窝在这里偷懒干啥的?” 终于,到了第五天,这位年轻人才算是张了口,一匙一匙的叫陈老头猛灌进去。陈老头很安慰。因为,家里的事农早已不用他来操心,到了老来还能照顾个人;心境上总是不觉得自己老了。 陈老头也很光彩,他这善行一下子在这小小的农庄里传开。有识字的,也跑到墓前看过,知道那个年轻人姓杜,就叫做杜鹏──。 农庄里头只有一个小小的茶棚,平素,农闲或中午休息时,这番庄民便聚著的跷腿聊天。 今天玉楚天和宇文湘月到了这间唯一可以休憩的地方落脚时,耳里就听到五六个庄稼汉子在谈论陈老头和杜鹏的事。 玉楚天第一个大叫的冲了出去,宇文湘月的速度也不慢。因为,简简单单的一个理由。 杜鹏是他们的朋友! 夕阳,已偏斜! 玉楚天望著这位昔日能以脏话连骂五百六十三句不重覆的朋友,心中为之纠痛不已。他长长叹一口气,轻轻抚著那坯土石碑,缓缓道:“她是我的义妹……。” 玉楚天长吸一口气,道:“所以我不会不比你伤心。” 他大声又急切的道:“所以──,我也知道她要我告诉你什么?因为打从我识字开始她就到玉风堂里来……。” 杜鹏没有回答,然而眼中已经有了一点湿润。 玉楚天放心了。一个人还有泪,那便还能活下去。他道:“你知不知道俪芬要告诉你什么?她要说:笨蛋──,大笨鸟,我要你替我好好活下去,别给靖北王丢脸……,你…… 你……这样算是他的女婿……?” 杜鹏的身子轻轻抖了起来,轻轻的,如同那风晚披稻浪泼涌千顷。很轻、很淡,却绵绵不绝如江河。 玉楚天哽咽了,声音嘶哑中有眼眶滑下的泪水:“我知道……知道她在说……说……,杜……大鸟……好好……好好对…这七月夕沉……骂……破口……大骂……,然后…… 笑……大笑……,就像你……以前一样……快活……。” 宇文湘月早已双泪如雨,她也跪到了杜鹏身旁,哽咽道:“杜……杜兄……,我……我是女人……我……也是芬姐的姐妹……,我知道……我知道她……要说……杜鹏……你…… 你别……这样──。” 她吸一口气,忍住嘴角的抽动,支道:“你……愿意让芬姐伤……伤心吗……?她地下有知……知情人的眼泪……如……如……剑……。你……愿……愿意刺伤……她?” 一切,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陈老头来的时候真怪自己刚刚多喝了两杯。唉,如果饿著了那个叫杜什么的年轻人怎么是好,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陈老头边自艾著,边循著小径到了坟前来;蓦地,眼前的情景叫他呆住啦──。 干啥,跪一个不够,怎的又冒出两个来?而且还有一个是女的?他老头担心的,是手上的粥可不够三个人来吃。 陈老头这般在狐疑,却还有让他摔破碗的事。只见,这个姓杜的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仰天大骂了五百多声脏话。声声如雷,快若闪电;而且,用辞之妙,用语之流畅,比那迎神庙会上说书的更胜十分不止。 陈老头呆得连碗摔破了都还不知,却见那一男一女亦大笑抱住这姓杜的,三个人又叫又闹的像疯了一样。 惨啦──。陈老头心不暗叫,莫非是中了邪?陈老头心下暗自盘算要叫庄里的小牛快去请邻镇的吴老道来收惊才是。 他正想著,那姓杜的竟朝自己一笑。 “哇──。”的一声,陈老头大叫,反身使跑;谁知,肩头似乎叫人拉住似的,怎也移动不了半分。 陈老头心惊胆跳回头,正见那姓杜的冲著他笑。当下,三魂七魄差点出身:只见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连膜拜口念遍西方诸佛圣名不已。 杜鹏苦笑,一耸肩放开了手道:“别急──,哥……晚辈是要谢老丈数日来照顾之恩的……。” 陈老头闻言,狐疑的抬眼上瞧,这个姓杜的眼神倒正,一点也不像中邪般的歪眼斜嘴。 再看那一双男女,衣著打扮大是非平常人家。立时,放下了心,道:“老弟──,夜半风高这会吓死人的哪──。” 玉满楼觉得很安慰。虽然杜鹏并不是他的儿子,可是在心里上,他早已将杜鹏和李北羽视如自己的儿子一般,和楚天、珊儿是没有分别的。他转头,看看身旁的爱妻;只见卫九凤也露出安慰的笑容来。 玉满楼注目爱妻,淡笑道:“凤妹──,这回九岭山剿恶行动一完,你我便邀游于天地,让那些年轻人来治理这玉风堂如何……?” 嘻嘻一笑,卫九凤轻摸著玉满楼的发梢,道:“楼哥哥──,我早有此想啦──。你看忙这玉风堂的事却让你头发白了……。” “哈……,”玉满楼仰天长笑道:“满楼可是还不服老喔!” 卫九凤轻嗔,道:“谁说你老了──。” 一顿,不由得皱眉道:“这回联合八大世家、少林、武当要攻那蔚蓝天的黑旗武盟,不知他们准备的怎样了……?” 玉满楼轻皱眉,道:“八大世家的右字、贝字、皮字三家主人已然罹难,加上上官堡主重伤未愈。唉──,能用只剩其半……。日前皮王尘世侄又差点走入岐途……。” 卫九凤道:“皮世侄人不是由司马堡主点化了吗──?” 玉满楼苦笑,道:“只怕──,皮世侄一回到皮字世家便封堡不理江湖事了……。” 一顿,他又忧虑道:“另外,百里堡主将百里世家交给百里英杰,千里寻子,只怕又少了一桩力量……。” 八大世家名赫武林,一年之内竟只余其三;又那不叫人感叹世事无常? 卫九凤轻轻一叹,道:“丐帮的王帮主呢?这回他……。” “北方女真……。”玉满楼忧虑之色更浓,道:“王帮主正和大鹰爪帮彭帮主、僵尸门白门主共策抵御北方女真旗高手南下入中原的大计。” 卫九凤点点头,道:“如今八大世家在洛阳的四世家中仅存南宫一家。只怕那个地狱风使仍旧是心有不死……。” 玉满楼一笑,轻拍拍爱妻的发梢,道:“放心──。南宫堡主谋略武功俱高人一等,只怕地狱风使挑上了他,只是自寻苦吃罢了……。” 南宫渊脸色变了变。眼前这三人他认得,正是昔日龙虎合盟的白虎三绝杀。原先,对这三人,以他南宫渊的武学造诣大是可以轻易应付。 现在却有点不同! 不同的是,这三个人的眼神,冰冷而残酷。显然是中了某种邪法之类的东西所控制。南宫渊心往下沉,不禁有股寒意上涌。 早在他还是个孩童的时代,便曾听祖父提过扶桑的一种摄魂邪术──“大黑暗魔法”。 中此法者,无有生死病痛,亦没有意志;全凭的,便是施法者的意志行动。 南宫渊双眉一挑,知道不可以力敌。当下,大喝出掌!掌风所及,只叫眼前三人衣衫猎猎作响;纷纷幌动后退。当然,那骨骼被震碎的声音也传来。 这一切,对一个正常的对手应该是已然获胜。可是,面对的却是行尸走肉。 南宫渊掌力一出,人立时倒弹进入密室之中。便同时,远方一缕哀怨的笛声传至;那三绝杀忽的眼中绿光一闪,全冲了过来。 南宫渊可不笨,立时关闭地道入口;同时,一按里头机括,便将自己书房四周对上了钢板。他冷冷一笑,只见里头那三名走尸乱撞乱打。 南宫渊深吸一口气,自密道中走到了外头。当下,便有十来名堡中弟子恭候一旁。 南宫渊下令道:“钱福──。” “属下在──。”一名彪悍的弟子跨一步,到了南宫渊身后,肃手恭立。 南宫渊满意的点点头,道:“通知玉堂主,说本堡发现有人施用『大黑暗魔法』控制三名杀手,已被老夫囚制于书房之中……。” “是──。”钱福一抱拳,转身急出。 南宫渊又复沉声道:“众弟子听令──。” 众人大呼:“属下在……。” “立时备桐油火箭,严守于此──。” 南宫世家能成为八大世家之首,办事的效率当然不慢;一忽儿,所有用具皆已准备妥当。 而南宫渊眉头却更紧;因为,那催魂笛声已越来越近,似是已到了墙外。同时,屋中那三名行尸拍撞之声,似乎也更为强烈。而且,攻打的全是屋顶位置。 南宫渊沉住气。他要在玉满楼赶到以前支持住,尤其屋里头三只怪物,万一真的冲了出来,必须当机立断的以燃火油箭烧杀。 心中有此一念,立时朝四周聚来的五十二名弟子道:“十二名弓箭手随老夫上屋待命──。其余的严守四周,擅入者格杀勿论……。” “好一句擅入者死!”墙头上已有人冷笑,是地狱风使。只见他桀桀怪笑中,当先抢上了屋顶。 南宫渊心知不妙,立时口里大喝一声,人往上跃去。 那地狱风使那能由得南宫渊上来。当下,冷冷一哼,将身上衣袍用双臂一张。南宫渊人在半空,心中不由得一惊。只见地狱风使敞开的衣袍里头皆是点点亮晶。 南宫渊失声道:“幻星夺魂术──?” “有学问──。”地狱风使大笑中身子一转如风轮,立时便消失了踪影。而同时,只见天地昏暗,一个院子里俱是满天星光纷飞坠下。 南宫渊一咬牙,大叫道:“弓箭手快将火箭射向天空……。” 然而,为时已晚了一步。当火箭射向半天照出光明的同时,已然有十二、三名弟子痛叫倒地哀嚎不已。 南宫渊双目炯炯,循著火光四下搜寻,便往屋檐一角全力扑去。 果然,地狱风使狂笑中翻跃了出来;刹时,那幻术立失。 地狱风使可不罢休,身子又是一折,便往下落去,三抓两扣,又打飞了五名南宫弟子。 南宫渊双眉一挑,人随之跃下;半空中,已自旋转了七次,双掌上尽注真力,轰然击向地狱风使背上。 谁知,这力道所至,竟是将一块树干打了个粉碎。而地狱风使却在怪笑中又上了屋顶。 南宫渊这下暗叫不妙。果然,地狱风使双臂高举,全力往下击往屋顶;接著,人借反弹之力落到墙头上。 众人心中一紧,只见那屋顶击处轰然大响,白虎三绝杀已是怪叫连连的由其间冲了出来。 南宫渊倒吸一口气,喝令道:“放箭──。” 箭如流星,火如明。立时,一十二名弓箭手手上火箭俱已招呼那三名死尸而至! 墙头上,地狱风使淡淡一笑,取笛于口中一吹;白虎三绝杀立时散了开去,同时亦各自扬身落入院子内。 南宫渊冷喝:“排除魔阵──。” 刹时,人影幌动中,黑暗处亦纷纷跃出南宫弟子,十六人一组的将那三名死尸杀手隔开困住。 南宫渊双眉一挑,支道:“子母连环钩──。” 喝令一下,又奔出四十八名汉子,也是十六人一组,个个手上拿了长短不同的钩子,那两钩之间有著铁环相紧扣拉。立时,手执中间舞动著。 南宫渊一喝,道:“出钩断魂魄──!” 那四十八名弟子当下个个口里大喝,往上扬身踏在原先列阵弟子的肩头,再一翻身到了阵中圆心。立时,手上长短双钩飞出,全数各往阵中的死尸杀手缠住。 果真是出钩断魂魄!可是,如果钩住的人本来就是没有生命的死尸呢? 地狱风使睁目大笑道:“南宫渊,这回你可打错了算盘──。” 随狂笑,那地狱风使将笛就口狂吹了起来。刹时,只见伤中阵里的三名死尸如同僵尸般跳动了起来。而且,身上满的是锋利挂钩,凡遭这一撞,非死即伤。 南宫渊脸色大变,正得出掌轰击那三名死尸;门口,只听淡然一声,道:“南宫兄且慢──,让小弟试试──。” 玉满楼! 门口,玉满楼含笑的和卫九凤进入院中。 那端,地狱风使在墙头上大笑道:“人道玉堂主足智多谋,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来破这『大黑暗魔法』──。” 说著,那笛声已狂扬而出,直冲人脑门。 玉满楼淡淡一笑,面对冲著而来的三具死尸杀手视若无睹。只是朝南宫渊、卫九凤道: “南宫兄──,凤妹──,那个地狱风使就交给你们了……。” 两人应了一声好,齐齐伸掌出剑往那地狱风使而去。 好个地狱风使,人在两大高手夹攻下,依然能翻飞自如,进退有序。而口里短笛依旧不离,吹弹不已! 这端,玉满楼长衫飘动,只是一味闪躲那三绝杀的攻击。只见,他人在三绝杀合攻之下,犹能如轻风弄叶,在周围五尺范内逍遥自在。 约莫半柱香,玉满楼瞅见那地狱风使在两人合攻之下,且要照顾到这三名死尸杀手已是大大不顺;心里不由得一笑。 他之所以不立即出手杀掉三位死尸,目的就在引得地狱风使大耗内力。眼下,时机已是成熟。 只见,他人一声清吭如龙吟凤鸣,身子高扬拔起;同时右袖一震,只见是一颗黑幽幽圆珠子往那三绝杀打去。 那三绝杀只管不要命的杀人,那知玉满楼这一扔出的珠子乃是霹雳门的霸王雷火弹? 那端,地狱风使一个回身斗见于此,不由得怪叫一声,待要阻止已是不及──。 “轰”的大响,当下一股极大气流自火光中迸散。那三绝杀早已化成斋粉。而那端,地狱风使知事已不可为,立时便提气张袍扬去。 玉满楼一个闪身上了墙头,沉声道:“追──。” 地狱风使肚里叹了十来回气,那足下轻功可更快劲。半柱香光景,人已往上官世家落去。立时,千数名汉子呼喝包挟了上来。 地狱风使那有这股闲情雅致和这些小子恶混。立时,身子三抖,便弄出一园子的雾出四溢! 上官豪喘著气躺在床上,耳里斗闻一串串手下惨呼之声,心中不觉是长长一叹。我上官世家何时遭人凌辱至此?那满腔悲怆上涌,当下便似要自绝而死。 谁知,窗外“嘿、嘿”一笑,一道人影如蝙蝠飞人,一伸手便扣住自己七处要穴。同时,觉得身子一轻,已叫这地狱风使又带出窗外。 窗外园里,雾依旧,却已有三道人影伫立等待。 玉满楼、卫九凤、南宫渊! 地狱风使左手扣住上官豪百会穴,冷笑道:“你们三位谁敢动一动?” 玉满楼不敢。如果,地狱风使手上的是玉楚天或是玉珊儿,他可愿意冒险一试。这人却是和自己并列的上官堡主;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谁也无权决定这样做。 因为,命是他的,而且只有一条! 雾,已渐淡,风中四人依旧僵持。 地狱风使也无法动;因为眼前三人的阵势,只要自己稍露空门,便只有一个字。死! 老长一段时间,那天已自东方明。 忽的,自远处而来马蹄声,夹著的,是上官绝的大叫:“爹──,爹──,儿子回来了──,您有救了──,爹……。” 蹄至人落,上官绝连冲带撞的进入后院,接著,人像是傻住了一般。半晌,他睁目瞪著地狱风使,道:“猖贼──,你这是做什么……。” 地狱风使淡淡一笑,道:“那你得问问玉堂主他们三位,看他们是在做什么……。” 上官绝喉头咕噜响动,望著他爹那副憔悴模样,心头不禁激动异常。便此僵持凝结,门口弧拱中有了一声轻咳,是“药师王”王泰元来到。 地狱风使双目一寒,冷笑道:“阁下可是人称中原武林中第一医术圣手的『药师王』?” 王泰元环顾眼前形势,淡淡一笑,点头道:“正是──。” 一顿,又道:“老夫想和阁下做一场赌赛……。”—— 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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