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小说 2019-11-12 14:50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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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凤 翔 帝王绝学 奇儒

美高美,月,是十五圆月。 月既圆,相会的应该是两颗情人的心! 可是,如果交接的是生死的剑,会不会太煞了这个属于情人呢喃的夜晚? 对宣玉星而言不会。他就站在这个小村唯一的一条街道,双眸瞳子望着路的尽头,眼神,是无限的热切,比情人的等待还热切。 天下,有什么目光能比“爱情”的光还要亮? 小村有一个哀愁的名字,它就叫做“孤独离去村”。 为什么? 宣玉星轻轻叹了一口气,仰望顶上月色,月如华、如诗、也如梦!从他二十一岁零四个月开始,四十五年来他总共在这街上站过七十二次。每一次,总是他提着手上这把五两银子买来的青纹彩松剑孤独的离去。 因此,死的是别人。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享受孤独。这句话,年轻人不会知道,所以他们不甘孤独,不愿被埋没。 他们要的是成名,他们要爬上高高的顶峰接受所有人的注视、仰望。为了这一点,他们可以付出一切,包括了爱情、金钱、家庭、甚至……生命! 自己呢?四十五年前是不是也这样? 宣玉星一抹讥诮涌上脸意,就此时,他听到四个人很平均、很有韵律起伏的脚步声传来。 孤独离去村是座废村,所以任何的动响很容易就传遍这条街。他稍微有点讶异的是,从来在这里决斗的永远只有两个人! 一个自南来,一个由北至;两相遇,一言不发,拔剑。胜利的带着孤独的步伐离去,输的? 他的瞳子中出现了四个人,两前两后;他笑了,没想到村子还有这等排扬!因为,四个人之间有顶大轿子;大大的红檀木轿,红如血,如情人的哀嚎! 他笑,眼中的光彩更热切,身子不禁轻轻颤抖了起来。天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目光会比“爱倩”的光辉还亮? 死亡? “爷爷?”一声声呼喊不断,是个小姑娘嘶哑的呼叫:“爷爷,您别丢下情儿不管啊?。爷爷……。” 老者的心痛了一下。怀里,那封短笺似针,不断的刺砸着,像是要把他由梦中醒了来一般。他一叹,不愿活在日夜的交瘁之中,所以,只有拔剑! 剑出如风,快若过隙罩向眼前红轿。轿前后,四名抬夫已然离去,便孤伶伶留着轿渺孤立;孤立,立于十五圆月之下。 宣玉星的人和剑已到,腕上一挑的是红吊面。他要的,是能在死前再见对方一面。然后呢? 他的剑已挑动布,心已准备赴死;布动,轿里的坐客竟然不是人,而是一尊石雕魔神像! 一座能同时打出一百二十七种暗器的魔像! 就是远五倍的距离,天下一流的高手也没超过十个可以完完全全躲过这一百二十七件暗器的攻击。况且,是对于一个本来就想死的老人? 暗器打在身上,那冲劲撞飞自己到半空又重重落下来的时候,他知道一切都错了,错到落入人家的陷阱中很可笑的丢掉了生命。 然而,还有一件更大错事,那就是自己身上的短笺;一封给自己孙女的短笺! “爷爷?”一声嘶竭的呼叫由宣雨情的喉中用尽全力渴发出来。她仆到宣玉星的面前,全身颤抖着! 一十六年来,相依为命的人为什么一夜的时光就会天人永隔?这是梦、恶梦,她不信;她在祈祷,祈祷家里后院那只大公鸡把她叫醒。 天啊 ,快快结束这场恶梦吧!她的心在呼喊,只是,握在手中的巨掌已冷;剑呢?剑插在丈外的黄土上,映着月光还自闪亮着。 月已垂,那鸡啼果然响起,她的心更抽搐紧紧的绞成一团。因为,她没醒来;因为,这不是梦! 爷爷真的去逝了?人称中原四大剑客之首的玉星剑客真的就这样死了?是谁,谁杀了爷爷? 她茫然的注视那顶轿子,轿子里的魔像。像是狰狞的大修罗,四臂齐张、青面獠牙;恶狠狠显露出魔界中最大神的愤怒! 宣雨情没有畏惧,只有悲愤,她走向魔像。难道是大修罗降世杀了爷爷?就在她要伸手触摸魔像的刹那,前方传来“笃”、“笃”的木杖击地声。声音,很稳、很稳的一点一声。 只见那端,路口走来一名瞎子;颀长的身子在夜色中轻摆,一步步的走近了来。宣雨情咬咬唇,呼声道:“前面有轿子挡路,别撞到了……。” 那瞎子一笑,竟似明眼见路的绕了一圈,走到宣雨情身旁来。此际,在东来晨曦中宣雨情看清了眼前这人;是个很俊秀的年轻人。在清晨的微风下,竟是一脸的祥和、飘逸。只可惜,他的两眼皮子是紧闭着的。 那年轻人淡淡笑着,道:“你是宣雨情姑娘?” 宣雨情心中一跳,后退了一步注视眼前这瞎子问道:“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那年轻人叹了一口气,淡淡道:“我吗?一个瞎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关系呢?你就叫我柳瞎子……。” “柳瞎子?”宣雨情轻轻咬了一下唇,一低头不禁惊呼了出来:“你……你……杀了人……。”说着,人又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开三步。她看见的,是柳瞎子木杖上的血迹。血迹殷红未乾,显然是方才下手的……。 柳瞎子淡淡一笑,点头赞叹道:“果然不愧是宣老英雄的孙女,临恸之时还能有这般见识……。宣雨情双目一寒,悲愤道:“是你杀了我爷爷?” “哈……,”柳瞎子大笑,道:“听说宣姑娘年岁约莫十六、七,怎会如此枉栽人赃? 不怕毁了你爷爷的名声?” “玉星剑客”宣玉星一生行事光明正大,惩治恶人之前必先发时费日查探清楚。四十年来未有一错! 宣雨情脸色一戚,呼声道:“是谁?谁杀了爷爷?” 柳瞎子一笑,以杖指指地上的宣玉星体道:“宣老英雄的怀里有一封信,你看看吧?” 他怎么会知道?宣雨情已无暇细想,立时跃跨到宣玉星身旁蹲下,探手于他怀中摸索,果然,一纸红笺入手,她颤抖着取出一看,只见上头是七个字! “不应有恨更无仇!”宣雨情呆茫然的念着:“不应有恨更无仇……?这是什么意思?” 字,是宣玉星的字没错;纸,也是他们自制的碧竹染泉纸。可是,意思呢?意思是什么? 柳瞎子淡淡一笑,道:“不应有恨?,更无仇!你爷爷是要告诉你,是他自己想了却一场宿愿……。” 宣雨情颤声道:“你……你是说爷爷他……他老人家是自己要死的……?” 柳瞎子沉重点点头,长叹不语。宣雨情倏地站了起来,盯住柳瞎子道:“为什么?你又怎么知道?” 柳瞎子轻轻一叹,道:“总要告诉你的,何不到你和爷爷住的地方再谈?”宣雨情点点头,她心中有太多的疑惑,轻悲沉痛一叹,见着柳瞎子抱起了爷爷的体道:“请姑娘带路……。” 气雾缭绕的山洞里,却是豪丽的令人吒舌;单单是壁上那二十四盏镂金镶宝石的琉环灯就够瞧的了。地上,铺着的是长毛的波斯毡;左侧,还有一池温泉澡堂。 那里头,正有一位称得上国色天香的女人在软玉微泡,便是散发出无限旖旎风光来。 底端,是六层石阶上平台,台面有桌,桌上是波斯产的葡萄美酒。酒在杯,握杯的手是只扁平而乾燥的手掌! 那手乾乾净净的,握住酒杯像是轻软随意;然而,手却是稳定而有力。不但有力,而且有种的合作不敢轻视! 闻人独笑的手,天下没有敢轻视! 因为,十五年来已经证明那些轻视的人全部不在人间;如今,人们对于闻人独笑的手只有崇拜和敬畏。 当你看到闻人独笑第一眼时,一定不会想到他是人称中原四大剑客之一的“独笑鬼剑”。因为他太像书塾里的学究,只不过年轻一点而已。 四十岁,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正值智慧、修为的颠峰盛年。所以,闻人独笑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位和蔼的中年文士,充满光辉和亲和。 可是他今天有点忧愁,最少到目前为止已经喝了二十二杯葡萄红酒。 美人自澡盆中出来,立时有两名女婢递上了衣服。美人笑着,半系着衣服缓缓移步上了台阶。 “大剑客?,是什么事令你这般不开心?”美人娇笑着:“说出来让莲儿为你解解愁……。” 这美人,已是江南三大名妓之一的杨莲儿了。 闻人独笑大口的饮下第二十三杯葡萄美酒,良久才嘘一口气道:“中原四大剑客以谁为首?” 杨莲儿一惨,半晌勉强笑道:“公推是宣玉星……。” 闻人独笑点点头,赞许的看了杨莲儿一眼,道:“你还算知道在本人面前要说实话! 赏?” 立时,闻人独笑的左手多出一串珍珠十八颗挂上了杨莲儿颈上。杨莲儿娇呼,笑了半晌道:“你苦练鬼剑三年,本想是要和那宣老头争第一的。谁知……。” “啦”的一响,闻人独笑打飞了杨莲儿;只见美人一飞仆下了台阶,惊叹道:“你…… 你这是干什么?” 闻人独笑像无人事似的啜了一口酒,双目暴闪淡淡道:“记得,宣玉星是英雄,而且是永远的英雄,你如果敢对他一丝不敬,闻人独笑的剑第一个杀你……。” 闻人独笑的话没有人敢不信!杨莲儿咬牙,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只是手一触及那颈上的项,粒粒斗大的珍珠又让她打消了主意?。“当下,忍着一身疼痛,脸上满是娇美的站起来,又移身到闻人独笑的身旁撤娇道:“别生气嘛?。都是我不好!” 闻人独笑淡淡一笑,轻叹一口气喃喃道:“可惜?,唉!宜玉星你为什么要死的那么早?” 杨莲儿娇媚讨好道:“还说呢!这样你轻易的登上第一剑客的宝座还不好……?” 又是“啦”的一响,我们这位杨莲儿杨美人两次的摔下台阶!那端,闻人独笑怒声道: “拖出去……。” 杨莲儿连怎的惹毛了这大财主都没搞明白,便叫两名汉子给拉了往洞外去。一路上,她还闹吵着:“你这疯子,你以为你是谁?你混蛋……不要脸……你……,唉喔?” 最后那声,是被丢出闻人独笑的“万福洞”时所发出的。闻人独笑冷哼一声,又大大饮了一口。 第一有什么用?宣玉星是他的目标,如果不是打败宣名剑,这个第一剑客要来做什么? 偏偏,宣玉星又是为情而死,甘令名剑入土。不甘啊——! 闻人独笑咬牙。宣玉星!你不配做第一剑客啊! 洞口,一道剽劲的人影闪入,直立于闻人独笑面前。闻人独笑的眼睛一亮,沈声道: “杨总管——,查得如何?” 那汉子,正是万福洞里大总管,负责闻人独笑一切计划的杨汉立。只听他恭敬道:“禀告洞主,那四名抬轿的汉子是范家堡的叛徒?。至于下手的人是谁,目前只知道是一名叫柳瞎子的年轻人,使用的兵器是杖……。” 杨汉立没说出柳瞎子的姓名,表示他查不出来。如果连杨大总管也查不出来的人,那他一定没在江湖走动过。 闻人独笑一挑眉,道:“那四个汉子的功夫如何?” “九成朱砂掌的威力?”杨汉立皱眉道:“而柳瞎子出手是一招令他们毙命的?”他一顿,补充道:“因为现场的足印里四个人连移动的机会也没有?” 闻人独笑愕然,虎的站立起来道:“人呢?那个柳瞎子的人在那里?” 杨汉立有些错愕的看着闻人独笑,只见眼前这洞主的呼吸有些乱、有些急喘。怎么会? 洞主只有在跟绝顶高手决斗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神情,难道那个柳瞎子的武功足以和中原四剑抗衡? 或者,是洞主想出了那个瞎子是谁? “在宣名剑家里?”杨汉立恭敬道:“柳瞎子和宣雨情姑娘在一起将宣名剑葬于住处门后。” 往鹿邑城的官道上,正有双马快驰。其中一名汉子忍不住问身旁那位中年文士道:“洞主?,那位姓柳的到底是谁……?” 中年文士紧抿着嘴,未答。 就此奔驰了半晌,那中年文士才望望天色,叹口气道:“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 “是!” 两马依旧扬尘快催,卷起两道滚滚黄烟,一阵奔腾之中,似乎听得见那中年文士朝另一名汉子叹气道:“那种剑法……,只有帝王剑法可以使得出来……。” “帝王剑法?”汉子惊讶道:“难道他是……?” “柳帝王!”中年文士双目暴闪,道:“二十年前天下无敌,十年前消失于江湖的柳帝王……。” 墓,已成!人呢? 瞎子也会有泪!瞎子只是无眼,却有心、有感情;瞎子会流泪并不奇怪。 就好像,妓女也会救济穷人一样;只要心还活着,这是很平常、很平常的事! 碑已竖,是青花岗石。瞎子一叹,轻轻抚摸那石碑,碑本粗糙,这一抚竟光滑照鉴。 碑无字,柳瞎子一叹,以指代刻;刹那,字出! 字是:天下第一名剑宣公玉星之墓! 宣雨情激动,已无念及感激眼前这柳瞎子,便是仆身抱坟痛哭。良久,那柳瞎子坐于坟前轻声道:“宣兄?,承蒙你看得起,柳某在此为你高歌相送……。” “红笺小子,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歌声有悲,直吭入云!宣雨情为之愀然变色,注视那柳瞎子道:“柳先生?,你和爷爷是旧识?” 柳瞎子淡淡苦笑,道:“三十年前便已认识?” 三十年前?这柳瞎子看起来不过是二十五、六而已。 柳瞎子点头,道:“昔年,江湖上有位柳帝王,宣姑娘你可曾听过?” 柳帝王?天下有谁不知?能和百年前太史子瑜享同样名声的,便是柳帝王这位大英雄! 宣雨情早就曾听爷爷提过,在他三十六岁时遇上了一名剑术天品资质的少年。 那少年当时只有十岁,宣玉星已然断定此子必可称雄于武林。果然,十年之后以二十岁弱冠之年,便果真无敌于天下。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在十年前倏忽消失于人间世,那事便变成了江湖十年来五大谜案之一。 而那少年,便是眼前柳瞎子口里所提的柳帝王! 宣雨情经柳瞎子这一问,不由得狐疑道:“柳先生之意是……?” 柳瞎子淡淡一笑,道:“老夫就是柳帝王?” 柳帝王?这人竟是柳帝王?宣雨情不信! 柳帝王一叹,道:“老夫的事以后再说,先谈谈宣老英雄吧……。” 宣雨情急声道:“柳……大先生请告诉我,我爷爷为什么会……。”说着,声音已有了一丝哽咽--。 “为情一字!”柳帝王叹道:“为了四十五年前的一段情!” “心不死于情,烦恼自由生”!那时还没这句话,这话是百年后一代大侠苏小总说的至理名言。 “酒醒寂寞饮小月,又醉相思落大梦”!那时也没这句话,这话是两百五十年后一代宗师李北羽的至理名言。 可是,自有人类、有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以来,那些道理就一直存在着! 柳帝王叹了一口气道:“你还年轻,所以不懂--。这是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便是宣玉星、梅卧姑、邱小月三人……。” 邱小月是宣雨情的祖母,那梅卧姑又是谁? 其实,所有的爱情悲剧都是一样的。柳帝王叹一口气,道:“宣兄和梅卧姑本是青梅竹马,只是那梅卧姑自幼长于世家中娇纵惯了,个性上便蛮横得多……。四十六年前,你爷爷要外出闯江湖,梅前辈自是不肯。想着,梅字世家有吃有喝,又何必去过那血雨腥风的日子?” 可是,一个男人岂甘就此一生?所以宣玉星依然义无反顾的走!五年后,在衡山之颠巧遇邱小月;两人朝夕相处,情愫日浓。待那梅卧姑也入江湖千里寻找宣玉星却晚了一步。那时,邱小月已生下一子,宣玉星和她早有了夫妻之实。 梅卧姑大怒,举剑要杀邱小月母子,宣玉星自是不肯而加以阻揽;如是,情人的血,那宣玉星一失手便刺了梅卧姑一剑。 宣雨情惊呼道:“后来呢--?” 柳帝王苦笑,道:“梅前辈受了这层刺激,当下含恨而去,扬言此生此世必报此仇……。” 柳帝王一叹,道:“你爷爷自是心中大有惭愧,四十一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寻找那梅卧姑的下落……。谁知,梅前辈个性本就执拗。那衡山之事后也不回梅字世家,便此在江湖上消失……。” 宣雨情点头,又忽儿急问道:“一直到现在吗--?” 柳帝王摇摇头,叹道:“日前--,你爷爷接到她的挑战信函,约昨夜见于『孤独离去村』……。” 宣雨情明白了,正是“不应有恨更无仇”!所以,爷爷此次本就抱着死在梅卧姑的剑下以偿宿愿的心理。 她正想着,那柳帝王忽的冷哼站了起来沈声道:“鼠辈不敢现身吗--?” 宣雨情一愣,只见那屋角两沿果然各自走出了四名汉子来,个个,手上拿的是链子刀! 柳帝王眼瞎心可明白得很,立即冷笑道:“八字擒仙链子刀。嘿、嘿--,以你们这点道行也敢在柳某面前卖弄?” “哈……”,一串笑声自屋顶上传来,是名全身劲装的彪悍汉子,只听他恶声狂笑道: “好瞎子--,报上名……。” 柳帝王静听之后,淡淡笑道:“就算枯木神君来也不敢在柳某面前发出一声笑来……。” 那劲装汉子脸色一变,冷声道:“何用家师,便是这八字链子刀整治你已足足有余……。” “哈……。”柳帝王大笑道:“你这小子大概是枯木小老儿门下首位的枯木秀才?哼、哼--,从你身上的气机运行和呼吸来看,约莫只有你师父的六成火候………。” 枯木秀才的心往下沈,眼前这瞎子未免太可怕。单单昨夜杀花家堡那四名好手已够惊人,竟又能从自己呼吸中知道成就多少,近乎神话! “阁下是那位?”枯木秀才的语气温和了不少,我们的目标是这位宣雨情姑娘--。行有行规,请阁下别干扰我们的行动!否则……。“柳帝王淡淡一笑,以出手代替回答!以杖为剑,使的是早已在江湖上消失的帝王绝学!八把链子刀如电、如网罩向柳帝王;他们想,以这个阵仗来对付一个瞎子未免牛刀杀鸡。所以,每个人都有点漫不经心,都有点想笑。枯木秀才却是一肚子苦水往上涌,他实在不敢相信,天下竟然有人的武功高到这样!不可能。 八把链子刀全数落到了地上,执刀的人权躺在他们链刀的旁边。他们不敢相信,怎么八个明眼的人会输一个瞎子?他们至死还不明白!因为,他们忘了瞎子和明眼人一样,有好多、好多种!而柳帝王刚巧是最可怕那种最可怕的一个!枯木秀才逃的速度绝对不比任何人差,只一倏忽便已到十丈外而去。柳帝王淡淡一笑,忽的身子一颤急咳了起来!宣雨情一惊,急往前扶住道:“柳前辈,你怎么了?” 柳帝王摇摇头,盘坐了下来,便此吐纳呼吸了起来。约莫一柱香,他才叹口气道:“让姑娘你担心了……。” 他说着,头转向那八具体不由得皱眉沈思。宣雨情在旁讶道:“柳……前辈有何不妥吗--?” “奇怪--?”柳帝王喃喃道:“这不合情理啊……?” 宣雨情惊异道:“前辈--,你的意思是……?” “不对!”柳帝王倏忽仰头沈思缓慢道:“不对--,大大的错了……。” 宣雨情正又要问,远处,马蹄急响传至! 柳帝王脸色一变,惊叹道:“来人好高的武学造诣,只怕不在你爷爷之下……。” 闻人独笑注视眼前这位瞎子,淡淡一叹,又将目光一项新坟微凸处。他一落马,剑已解下在手。这端,宣雨情脸色一变,连柳帝王都说眼前这位中年文士打扮,却有一股王者威严的汉子;他武功不在爷爷之下,莫非也是来擒杀自己的? 她心中一震,可也不畏惧。当下,清哼一声往前跨步娇斥道:“别在我爷爷面前动武--,到前面去……。” 闻人独笑淡然一顾,只默默将剑交给身旁的杨汉立;接着,往前两跨步,便自屹立于宣玉星的墓前。 宣雨情心中一愕,方未明白怎么回事;立时又见那杨汉立放妥了洞主的剑,由马鞍中取出三柱香来点着传给了闻人独笑。 柳帝王眼瞎,心中随闻人独笑的气机转念,当下已完全明白眼前这位名剑的心思。果然,耳里听见闻人独笑将香插落于地上坟前的声音,接着是默祷了起来。便这片刻,那柳帝王心中不禁微微惊异,双眉皱结不已。 因为,闻人独笑的气机,不但浩塞天地;而且回转运行中,竟似有一股悲愤。 因为,闻人独笑的气机竟似逐渐凝结、激汤往一个固定的方向移动、撞击!目标是……? 柳帝王! 闻人独笑在宣玉星的坟前默立足足至那所插的三柱香全化成了灰烬,方回转头向柳帝王淡笑道:“阁下和昔年柳帝王第一名剑之间……?” 柳帝王淡淡一笑,道:“柳某正是你口中的柳帝王!只不知阁下是……?” “闻人独笑--。”声音回答的很轻,却很有力! “独笑鬼剑的闻人独笑?”柳帝王双眉微微一挑,笑道:“闻人兄--,你我生于同年,今日之会可是有缘的很……。” 闻人独笑视察柳帝王半晌,方轻叹道:“柳兄驻颜有术--,闻人某自愧不如……。” 这话,涵义极深。一般武功心法能达到某种境界后,则可以保持面貌、皮肤不至于老化;然而更上一层,能达到“迫璞归真”的境界,甚至可以转白发为青丝,更显示年轻来。 闻人独笑之所以下这话,表示他已承认眼前这人便是柳帝王!因为,眼前这瞎子的气机浩荡惊人,若非传说中的柳帝王无法臻此!可是,他还有一点奇怪的地方……。 “柳兄体内气机运行似乎有些受制?”闻人独笑双目闪动道:“尤其第五会穴到天柱左穴之间?” 柳帝王淡淡一笑,道:“闻人兄不愧是天下八剑之一!单这点见识,在中原上已可排名第一。” 宣雨情此时不禁愕然道:““中原不是只有四大剑客吗?”“那是中原关内而已--。 “柳帝王的神情竟似有无限遗憾:“关外长白山上就住了两位足以和中原名剑对抗的名剑……。” 闻人独笑双目一凝,手上青筋已微浮。当下,沈声道:“还有呢?另外几位住那里?” 柳帝王淡淡一笑道:“两位住塞外昆仑山脉上,另外一个……。”柳帝王脸色稍变,停了半晌才道:“另外那把剑住在东瀛扶桑国……。” 这时,宣雨情忍不住道:“中原四剑加上关外、塞外、海外的五剑,以及前辈你岂不是天下十剑了?” “宣兄已死!”柳帝王轻叹道:“柳某又是瞎子!人目既已瞎,岂可论剑?” 闻人独笑望着地上的八具体,淡淡笑道:“只要心不盲,无欲的剑才是真剑精髓……。” 柳帝王倏的仰天大笑道:“就凭闻人兄这句话,柳某又何复推托之言?” “好豪气!”闻人独笑双目精光一闪,神情竟也有一丝恭敬道:“帝王之剑适合在擎天之处舞扬,柳兄可愿比移?” 柳帝王轻一点头,朝宣雨情笑道:“宣姑娘可愿同往?” 宣雨情望着她祖父坟碑,摇头道:“小女子想陪陪爷爷他老人家……。” 柳帝王一笑,转向闻人独笑道:“请闻人兄身旁那位兄弟先将这八个鼠辈随埋掉可好?” 杨汉立见那闻人独笑点头,当下即抱拳道:“柳名剑请放心--,杨某自当料理乾净以免污了宣前辈的坟灵……。” 柳帝王大笑道:“闻人兄--,请!” 宣雨情望着柳帝王和闻人独笑双双并肩离去,一颗心不由得担忧了起来;眼前,那杨汉立可很俐落的将八具体来回两三次,全数不知藏到那儿啦! 宣雨情独坐爷爷坟旁,不禁又是悲从心来。想祖孙两人相依为命便足有十六年之久,她宣雨情可是连爹娘的面都没见过。问过爷爷,每回得到的答案是等长大再谈;那知,这回连说的机会都没,爷爷便已去逝。 难道是爷爷忘了?或者是另有安排?她叹一口气,看着杨汉立已然将事情料理妥当,不禁问道:“这位大叔--,柳先生和闻人先生的决斗是在那里啊--?会不会有危险……?” 杨汉立注视了宣雨情一回,方笑道:“高手决胜负,往往是取决于一刹那间心思的变化,力劲的转运、情绪的稳定,以及四周环境的配合,对手的压力等等……。” 他一笑,又道:“所以柳先生和我们洞主之战只绘点到为止,不至于有伤亡之事……。” 因为,真正的高手决斗,他们的力道捏拿一定是在最省力下可以达到最好的效果为准! 胜败一分,便用不着杀伤对方。 如心印证,你知我知便是矣!这是宗师的典范。 宣雨情嘘了一口气,问道:“那……地点呢?” 杨汉立举目望向北方,淡笑道:“毫涡河畔,天霸岭上!” 宣雨情轻轻一叹,良久才道:“何苦争剑锋?” “名利吧?”杨汉立摇头一笑,人已上马向那宣雨情抱拳道:“宣姑娘请多加小心,难保那些人不会再来……。” 宣雨情一怔,感激道:“多谢大叔关怀?,小女子尚承爷爷教导过,自卫尚勉可以保……。” 杨汉立大笑,不复有这一策座骑,右手牵了闻人独笑的神骏,便往那北方而去,宣雨情以目相送,只见翻腾黄烟滚滚离去;渐行渐远终至消失。她一叹。望着爷爷的坟碑忍不住是双泪垂。 便此,坐到了日已偏西,她方又想起爷爷未告诉自己亲生爹娘之事,不由得举步进入屋内。 这屋,爷爷取名逐鹿斋,位于鹿邑西侧,济河之下。屋内,尽是一般农家木屋装置,多的是一份清雅和壁上的字画。 宣雨情推门而入,触目进入的是悬在壁上的长剑;一时,又不由得悲从心来,几乎又叫泪眼蒙迷?。她先是进入了自己房内,见那卧床之侧的桌上,端端正正的留下宣玉星往“孤独离去村”前的告别信。她心中一叹,转身到了爷爷房内,看看有什么信函留住。 宣玉星的房里,靠北窗正是一张云贵来的五龙木桌,此时逢得午后之时,自有一股清香散着。宣雨情一叹,忆起十六年来多少回和爷爷在此书桌前谈笑;而自己读书启蒙,更是多少回倚此书桌临写? 她一叹,往前移动间已然发现桌上有两纸置的。一张,是柳帝王回爷爷的信。 “宣兄所托,弟如何能不尽心以至?只是,兄愿院为情死之事,弟大以为可以用别种方法加以处理。无它,四十年前往事,何有恨至今?祈兄三思也。另外,有关宣姑娘身世之事弟已明白,当会择机相告!” 宣雨情心中一震,原来柳帝王已由爷爷之处得知自己爹娘之事。可是,方才他为什么不说?难道是时机未到?然而,她也有了一丝安慰。 柳帝王应闻人独笑决斗,必然有致胜的把握。所以可以不用急着告诉自己! 有了这信心,不禁又投目往第二封信函。只见上面写着:“孤独离去村相见!”落款的署名是?“梅卧姑”! 她心中一震,果真是这位梅前辈写信来邀。只是她奇怪果真四十年犹不能有所消弭这样一番仇恨? 是情字害人? 宣雨情长长叹一口气,梅前辈既害了爷爷,又为什么三番两次要逼杀自己?她心下这一想,不禁恐惧了起来。她不是怕那梅卧姑前来杀害自己,而是怕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阴谋! 一个可怕的阴谋! 她心中方自震动,那门已然翻飞破碎;就她转头的刹那,两壁又各自冒出三个人来。眼前,已有八个人,八个身手都不错的人。 因为他们冷笑移近的步伐不但稳,而且双目炯然光彩。这点,最少说明了这八个人都是内外双修的好手! 八个高手一起出手,以宣雨情的能力能挡住一招? 不能! 宣雨情的心往下沈,可是她还记得隔壁自己房内的地道。早在四年前,宣玉星早就请“翻地鼠”丁绅以为自己留下逃生之路。 因为,一个成名的人,无论是不是仇家,想踏过自己肩头往上爬的人绝对不会少。宣玉星早有了这点认识,所以在他孙女能开始了解大人的江湖世界后,就留下后路。 宣雨情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到隔壁去?能值得庆幸的一点是,自己房间和爷爷相联的墙壁已经叫左侧的三个人撞破! 宣雨情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且头脑也不错。她望着眼前八个人道:“你们是八个人,我是一个人。而且,你们是男人;而我只是十六岁的小女孩……。” 八个人齐齐愕了一下,不禁面面相觑。以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来对付宣雨情,传出江湖上都可以让他们羞愧而死。况且,是八个人联手? 宣雨情叹口气道:“不知八位大叔如何称呼?” 这声“大叔”更是令八个人脸上发热,几乎是没有勇气报出名号来。可是,人家既然是很认真的在问,以前辈的立场又如何能不说?况且,眼前这位十六岁小姑娘又是生的娇美可人,叫人拒绝也难。当下,由前门进来两名汉子的左侧那位道:“老夫等人是黑火八神君……。” 宣雨情双眉高高抬起,很讶异的道:“可是阴山别门中的八位前辈?那是大大有名的了……。” 这一句“前辈”,那一句“大大有名”,直叫八名汉子苦笑不已。方才那汉子乾咳一声,道:“宣姑娘?,敝上有事想请你前去一趟,不知姑娘有什么要准备的?” 宣雨情本想要求进入自己房内假意整理东西,然后在乘机按了机关逃走。然而,她又转念一想,如果自己这般提出了,只怕眼前这黑火八神君会全神戒备,反而不易成功。 这方法不行,只剩唯一之途,她一笑,朝黑火八神君昂首道:“东西不用准备?。可是,宣家子弟没有不战而受制于人……。” 黑火八神君的眼睛齐齐亮了起来,不由得叫道:“好!不愧是宣名剑之后……。” 宣雨情的心里笑了,因为她可以感觉到眼前这八人的神情都缓和了不少。因为,他们中任何一个要擒下宣雨情都是易如反掌;而且因为是宣雨情自己向他们挑战,所以他们的出手绝对不会在江湖上丢脸。 那个左侧汉子竟然还很好心的道:“我们八个中,你可以任挑一个……。只要能胜了,我们立即就走,绝对不会多停留一刹那?” 宣雨情一叹,将爷爷桌上那两封信以防火封套收好了藏入怀中,才对着那名汉子道: “大叔?,就是你吧?。因为你是黑火八神君之首,小姑娘我败了也光荣!” 那人果然是黑火八神君之首的鲁天雁!这宣雨情的一访,不由得令他赞叹道:“小姑娘?,鲁某都有些喜欢你了?。就让你三招,出手吧?” 宣雨情竟然摇头! 鲁天雁一愕,道:“你可是反悔了?” “不是?”宣雨情道:“我要用剑,而且用自己的剑!” 这很有道理。宣玉星本来就是剑术大家,所以他的孙女会用剑很正常。而且兵器是自己的顺手。鲁天雁明白,所以他笑着道:“这是当然?” 宣雨情立时一转身,大步往左方而去;那端,三名汉子果然也不加阻揽的立时退到一旁。因为,他们都明白老大的意思! 玉星剑法在昨天以前,无疑是江湖上梦寐以求的武学。今天,宣玉星已死,除了嫡传的宣雨情外,便再也无人知晓;所以鲁天雁要跟宣雨情交手,而且不能太快将她打败! 这是黑火八神君的算盘! 宣雨情很稳、很平均的走到床旁,当她一抬眼,便可以见到窗外新立的坟碑;她心中一叹,爷爷?,暂别了。 长吸一口气,取床柱上挂着的长剑在手,身子一跃倒弹,方向竟是进入床帏之中。 鲁天雁立时发觉不对。可惜,他的速度没有机括翻转的快!当他一大步跨到床沿之前伸手抓出时,“嘶”的一响只能抓住一片衣布。鲁天雁怒喝,双掌使劲再拍向床板! 此时,其余七名汉子亦纷纷跃到,臂上已是运劲使出。就八名好手这一轰击,那床板那撑受得了?当下便“哗啦”一声被震成碎片。谁知,昔年那“翻地鼠”丁绅早就料到有这一着,便在那床板下装置了簧弩暗器。 这黑火八神君一击贯下,是震碎了木板,即同时引动了里头的机关叫那些暗器弹打出来。当下,八个人全惊斥怒喝,全闪身移开。那知事还未了! 八人方惊怒避开这一轮攻击,那木屋竟然是轰的大响倒塌了下来。以黑火八神君八个人的武功,别说这木屋,就算是青石搭建的阁楼也无法伤得他们。只是,这木屋梁柱里头尽都暗藏石灰,这一下,便真搞得八个人灰头土脸! 鲁天雁咬牙,扒开那些木头石瓦,找到床的位置一看,只见下头是条水道。他冷哼一声,道:“这水道必是通往济河的支流?,我们快追……。” 八道人影便立时踏着斜阳往北追了过去。一切,又恢复了宁静,只剩是西山夕照暖暖。 三月夕暖,人的心呢? 天霸岭,一样是受着无私的夕染。风呢?吹动两个人的衣衫,飘汤在天地之间! 远处,还有一名汉子立方双马之旁凝视;望着的是,两位一代剑豪的决斗! 这一战必将名留青史,那汉子有此一想,心中不由得一动暗道:“位什么武林中没有记载战史之人?便此一念,那汉子竟成武林史的第一代史官。而武林剑战史第一页便记录了柳帝王和闻人独笑之战!柳帝王对着闻人独笑,良久、良久之后才笑道:“闻人洞主为何不出手?” 闻人独笑淡淡一笑,轻叹道:“兄弟一直不明白,以柳兄剑上造诣,天下有谁能将柳兄双目毁去?” “没有?”这是柳帝王的回答! 没有?闻人独笑心中一震,急道:“莫非是柳兄自己……?” 柳帝王淡淡一笑,手上杖已平平推出,口里犹笑道:“心中一点欲念还在,便叫天理毁了慧根……。” 闻人独笑没有时间去想柳帝王话中含意,右腕轻震中那柄天下闻名的“鬼剑”已如虚如幻的递了出去! “帝王一剑,称天霸地!” “独笑一剑,无生有鬼!” 这是杨汉立在武林剑战史上第一页中的两句评语! 柳帝王以杖为剑,一直很平缓,很自然的配合一寸一寸落下的夕照前进;那杖势,在闻人独笑的眼中化成了圆融无憾的智慧法轮。就如同,那佛堂上的释迦我佛,项后那圈白芒光华、浩瀚、伟大而令人心中只有敬仰! 闻人独笑的剑乱了,乱在心中的惊叹,对方这一杖势近来,自己手上长剑似乎是多余的。既是多余,留之何用?既无用,唯去、唯除、唯……断! 武林剑战史第一页。时,元顺帝至正二十五年。(注:西元一三六六年)人:柳帝王、闻人独笑。 地:鹿邑城北侧天霸岭。 胜:柳帝王。 武林剑战史第二页。评语:“柳帝王以天地夹于杖势之中,本就虚空大藏,且又同拥无限大力;是以,手上长剑无法制击。因为,虚空本无落处,如何击之?而天地大力所及,又有何物能御?” 同时,这一页以末亦对两人剑术做评语。 “帝王一剑,称天霸地!” “独笑一剑,无生有鬼!” 闻人独笑断剑弃之往崖下,口里仰天长啸反身奔到杨汉立身侧,跃上马座便狂奔下山而去。那杨汉立一惊,亦跨上马口呼:“洞主?,洞主?”亦同往山下追去。 这一前一后,追了近半个时辰那闻人独笑已到济河之畔,竟对江面嚎啕大哭! 杨汉立几乎不敢置信。以闻人独笑平日行事,从未见他稍有忧愁之貌,何至于一败之后有泪如是? 良久,那闻人独笑止住了哭泣才仰天长叹道:“帝王绝学,为何能臻至此?我闻人独笑手上长剑又为何差之若此?” 杨汉立急道:“洞主何须作如是之言?除开柳帝王,中原武林又有谁是洞主的对手?” 闻人独笑摇摇头,半晌方长吸一口气叹道:“你不明白的?,你没面对过柳帝王那一剑不会知道那股气势的可怕……。”一叹,他又悠然道:“那一剑,如虚空大藏,夹天地大力。刺之无处,御之不能……。” 杨汉立默然,唯陪立于闻人独笑之侧,就如是站一柱香光景,任令夕沈月升落满江。忽的,闻人独笑突然道:“汉立?,如果你拥有了万福洞所有的金银财宝,你要如何来用……?” 杨汉立心中一惊,急道:“洞主?,你……。” 闻人独笑脸色一正,喝道:“说?” 杨汉立又是一震,半晌方呐呐道:“属下……属下想为今后武林竖立战史记录……。” “哈……,好?,好!”闻人独笑的眼睛亮了起来,似那东方星辉闪烁。他望向杨汉立沈声道:““就此办……。“杨汉立心中狂骇,跪仆于地颤声道:“洞主请回……。” 闻人独笑脸色一寒,冷声道:“除了天地之母,列代祖宗外,男人岂可屈膝下跪?给我站起来……。” 脸冷声寒,然而闻人独笑的眼睛却是热的。 杨汉立不敢违命,他只有拱手恭立,立于泪水之中。闻人独笑一叹,拍了拍杨汉立的肩头道:“汉立,别替我着急?。闻人某打算以三年的时间隐于山林之中重新研讨剑术精髓?。万福洞之事,就算你帮我治理吧?” 说着,取出一块刻有篆体“福”字的金牌交给杨汉立道:“今日起,杨汉立成为第二代万福洞洞主。本洞所属两千一百三十二名弟子全听指令?” 杨汉立心中百感交集,接牌在手竟是哽咽不能言。即闻人独笑注视他良久。忽的仰天大笑反身上马,便笑声不绝往那西方而去。 西方,夕已落尽,只剩顶上月华轻送…… 柳帝王全身似虚脱般的垂坐于地上崖旁。方才一战,已然牵动他身上气机运窜!若是闻人独笑犹能坚持半刻,倒下去的一定是他! 他轻叹,剧烈的咳嗽已颤起;然而,他的双耳却听到一种危险的信号。这危机,便可能是他柳帝王今生结束于天霸岭上! 因为,由山下路上传来宣雨情的脚步声。声杂而乱,显是遭人追赶。 果然,之后有八道极为平稳的足声,那声告诉了一件事。来的人是高手,而且显然可以施合搏之术。 柳帝王长叹,感觉到宣雨情已到了面前;而自己体内气机,正是大乱未戢! 宣雨情看见柳帝王正剧烈咳嗽时,一颗心不断往下沈落。现在,不但是自己赔上了,甚至连柳帝王都要叫人斩杀于这一地! 她心中此念一起,立时横剑护在柳帝王身前,朝黑火八神君嗔道:“八位大叔,方才的话可是还当真?” 鲁天雁微微一笑,往前跨出一大步,在近到宣雨情前方三丈远处道:“小姑娘?,这回你是不得不遵守的了……?” 宣雨情咬咬唇,一台眼望向鲁天雁扬首道:“我们可说好的。若是我胜了,你们绝对不会为难……。” 鲁天雁仰天大笑,道:“鲁某何时骗过你了?” 宣雨情点点头,转身蹲在柳帝王身边低声道:“柳前辈?,你的身子还好吗??” 柳帝王缓缓吸了一口气,抑住剧烈的咳声道:“还好?。最少眼前这八个,柳某还能去其半……。” 那柳帝王和宣雨情在低声交谈,这端鲁天雁和各位弟兄也暗自私语。鲁天雁道:“那个瞎子,看来便是枯木秀才所说的那一位……。” 八神君之一的罗武敖双目一凝,捻着颌下稀疏胡子沈声道:“无论是与不是?,宁可错,不可漏!” 鲁天雁点头,道:“老三说得有理?。便这般行事?” 众人一交换眼色,那鲁天雁又大笑朝宣雨情道:“小姑娘,现在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宣雨情哼了一声,朝柳帝王道:“前辈请放心?,雨情不会让他们得逞……。” 柳帝王淡淡一笑,他心里可明白的很,那眼前八个人,暗中已有七股气机移涌向自己而来。嘿、嘿,照此看,是要用七星夹杀之法,叫自己没有活埋之机。 就柳帝王沈思之间,耳里已传来宣雨情和鲁天雁之间交手的叱喝声。 宣雨情沈住心,缓缓将爷爷所授的玉星小巧七十二剑展开。只见点点着落处俱有寒天星烁的味道。那鲁天雁双目一凝,心中不禁也有些讶异;眼前这小姑娘十六年岁,想不到使出来的剑法竟有一番造诣,倒也不愧名剑之孙。 鲁天雁心中一笑,双掌递出间左右拍展,果似那大雁扬空;立时,叫宣雨情手上长剑在自己双掌拍挥下凝滞难移。鲁天雁一笑,低声喝道:“宣大小姐?,请随鲁某回去吧?!” 说着,身子自右方欺近,便化掌为爪扣向宣雨情肩头,宣雨情自幼即受玉星名剑的教化,一手专给女人使的小巧七十二剑固然打下了基础,就是猛烈的玉星大明七十二剑也学了三式。此时,见那鲁天雁自半空扣下,心动意使里,已自将右腿往前一跨,身子微屈人仰中将那手上长剑漂浮自左下往右上倒飞。 鲁天雁心中一愕,见对方那剑来得烈;不由得身子在半空半翻。如此,便成了双掌拍剑,双腿踢向宣雨情天柱左右穴。 宣雨情娇喝一声,身子滴溜一转,将手上长剑横扫,便卷向鲁天雁双腿而去。只是终究年幼,那剑上威力不足,气势不够快,仅此二点便足分胜负。 鲁天雁大笑,双手扣住宣雨情的同时;黑火八神君的另外七名也对柳帝王展开了攻击。 只见柳帝王人坐于地上将双手置于杖中间,潇随意间横指竖打,只弄得那黑火八神君中的七名占不上上风。 宣雨情人落入鲁天雁手中,又见此状不由得怒道:“你们找的人是我何必伤及无辜……?” 鲁天雁“嘿”的一笑,道:“只怕这瞎子大大与众不同……。”说完,立即大迈脚步往前三跨,扬声道:“八卦封神……。” 立即,那七名兄弟齐齐道:“天罗地网……。” 鲁天雁早已双臂挺出带动众兄弟的攻势,便此刹那已叫柳帝王身上压力倍增。 那端,宣雨情身上双臂的穴道已叫鲁天雁所制,只能紧张望着黑火八神君来夹击柳帝王。片刻后,那柳帝王剧烈咳嗽又起,更叫那宣雨情心惊不已。当下,她心中不禁惴惴;爷爷遗信中所言,天下只怕剩这位柳大先生知道自己父母之事,若是柳帝王丧命于此那如何是好? 她心中着急异常,那端情势却已有了重大变化。首先,柳帝王身子一抖,将手执于杖头横扫,便打飞了两名神君。左手再复一探,拍的人是鲁天雁。 那一掌出,初时迅速无比,到了鲁天雁面前又自凝滞不动。而鲁天雁反应已至,大力猛击迎上! 宣雨情大叫,蹬足尽力前跃;眼前只见那柳帝王狂笑,人已被柳帝王一推之力打上半空,口里犹自道着:“柳某岂可死在你们这般小人之手……?” 鲁天雁一愕,此时方知眼前这瞎子乃借自己一击之力,乘势往山谷落下。这厢宣雨情大惊,口呼:“前辈?,小心下方是山谷……。” 话声未落,柳帝王人已坠下而去!宣雨情脸色大变,奈何双臂被制,无为伸援。此时,她心中转念一想,今日落到黑火八神君手上,到头来难免一死;就算苟活,爹娘之事天下也无人知晓。且不如就随那柳帝王同落,死不辱于宣家名威。 有此一念,见那鲁天雁正含笑走近,方是启唇要语。宣雨情冷哼一声,人已反身而跃便自往山谷坠去;身后,传来的数声惊呼?。 柳帝王的身子不断落下,耳里只听得呼呼的风响。心中,竟没有死亡的恐惧,倒有着是乘风御行的快感。他一笑,只可惜不能看见自己的死状是怎般的模样;心中有这一念头,不觉好笑起来。当下,便放声而吭,直惊震满山飞禽。 他笑声正扬,忽的身子一猛震,竟是撞及半崖中突起枝桠,而且撞处有巢,巢不小;巢里有蛋,蛋亦不小。 柳帝王受此一托,下势已略缓,只是连枝一道撞断。忽的,耳里传来“呱”叫呜声,紧接是破空而至的翼动声响。他心下一惊,不由得失笑! 显然,方才那一撞,正中了鹰鹏之类鸟巢;那鹰不及救,如今是迁怒来的了。果然,破空两铁爪已到了肩头!柳帝王一笑,双手一举反扣,便抓住鹰爪! 宣雨情随柳帝王下落,忽闻声下方“喀”的一响,再举目一看,心中不禁讶异。原来,在下方的柳帝王被一横枝所阻,下势一缓和自己已是相距不远,又头见一鹰巨大无朋,狂飞而至便往柳帝王双肩抓下。 宣雨情方惊呼一声,再见柳帝王双手一扣,竟搭住那巨鹰双爪。只见,那鹰似乎大吃一惊,极力拍翅上扬以免被柳帝王拖下。而此时,宣雨情又到,急伸出双手抓住柳帝王脚踝。 便此一冲一拖,那鹰可支持不住两人之力,也往下而落。当下,二人一鹰便如一直线坠下。 柳帝王初闻宣雨情一声惊呼,心中已明白来人是谁。待宣雨情抓住他的脚踝,不由得大笑道:“小姑娘怎的也落了下来……?” 宣雨情心中着急,口里叫道:“前辈?,怎么办……?” 柳帝王一笑,道:“你看离地还有多远?” 宣雨情闻言,投目下望,约莫尚有四十丈左右,随口便道:“四十丈……。” 柳帝王高声道:“好!宣姑娘记得,待会儿老夫腿上用劲将你踢起,你就放手……。” 宣雨情想也不想,立即道:“好?” 此时,又已坠下二十来丈,距离地面也不过十来丈远。柳帝王猛吸一口气,喝道: “去?” 立时,只见他双腿一抬,便将宣雨情倒扬往上,只是,反力之下,那柳帝王和鹰下坠之速更快。 那鹰被柳帝王和宣雨情下拖,本已是焦躁不已,此时又叫反力大力下拖,及那足下重力大减;不由得双翅猛拍,硬是要把下落之力减低。 柳帝王心中一揣摸,上端那鹰双翅猛拍下,坠落之速已有一番减弱,现今距离地面约是五、六丈左右。他大笑一声,双臂猛力一拉鹰落,人反而上扬起;同时,耳里听准上方宣雨情之落向,一探手便将她抱入怀中。 宣雨情可是聪明灵巧,已然明白柳帝王之意!立时,口里呼叫道:“前辈,距离地面约三丈……。” 柳帝王大笑,笑中带咳!只见他身子在半空中猛旋,如那车轮快转;待近了地面双臂一放,将宣雨情平平放射而出。同时自己则受反力倒飞,在半空中翻了十七个身子,消去那猛坠之力落于地面。 宣雨情受柳帝王那消力一掷,人倒无大碍的沿着地面平飞,约莫十五丈远方才停住,躺在一片长草之中。她长吸了一口气,忍住晕眩直起身子来。 只见,月将落,晨曦要出。她心中一紧,口里呼道:“柳前辈?,柳前辈?,你在那?” 四周,静悄悄的没半丝回答。宣雨情心中一惊,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而寻。约莫走了二十来步,只见那一堆长草处有所异动。宣雨情一惊,急步走近,用脚拨开草丛。入目,是柳帝王大笑。 因为,这位柳帝王先生手上多了两只兔子,正笑着道:“小姑娘?,早餐也别愁啦!” 宣雨情急步向前,问道:“柳前辈,你……你有没有受伤……?” 柳帝王将那两只兔子用力震死掷于地上,咳了一阵才喘气道:“生死历劫,也只是小事一桩……。” 宣雨情闻言一愕,不禁叹道:“前辈风范,当真别人所不能及……。” 柳帝王一笑,道:“快生了火烤这顿兔餐吃……。” 宣雨情苦笑,看着自己双臂,道:“我……我的双臂较鲁天雁给制住了……。” 柳帝王淡淡一笑,道:“过来?” 宣雨情依言往前,柳帝王倏忽出手,便拍了她肩中两穴,解开臂上经脉。只是,经由这回再一次使力,终究忍不住吐血昏厥了过去。 香味,尤其是烤肉的香味,特别容易把人由昏睡中醒了过来。 柳帝王只觉得身子躺在一个轻软的地方,通体是一番盈泰。他一愕,耳里已传来一声娇呼:“二宫主谏涨~轻人醒了……。” 柳帝王心中一惊,急忙提气运行周天,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气机竟叫人调适妥当,再无走火入魔之危。手下轻按,是鹅毛蚕被,鼻中所闻,竟是油沾碎姜烤肉香。 这是那里?宣雨情的人又在那里? 柳帝王一皱眉,不禁又有一番讶异。原来,耳中所听得的脚步声,竟是人已到了五尺远近之间。而他同时到了知道,这屋里最少有四个女人! 柳帝王沈住气,待来人到了面前,也不急着问话。因为,沈默的观察,永远比莽撞的讯问得到的更多。 果然,对方先轻笑道:“先生,你尊姓大名……。” “柳?”柳帝王轻笑道:“人称柳瞎子?” 柳帝王心中有真错愕的是,眼前这位女子的年岁,听其口音只约二十五、六,而武功气机却是惊人的很! 柳帝王一笑,又道:“尊驾是方才那位姑娘口称的二宫主……?” “不错?”对方答道:“本座正是世外宫的二宫主……。” 柳帝王点点头,道:“还不知二宫主的大名是……?” “这你不用知道?”二宫主道:“室外宫一向不与外人接触。设非那日宣姑娘因缘机巧碰上了本座,而愿以死相偿救你?。哼、哼,本座一时心软……。” 柳帝王心中一阵感动,问道:“不知那位宣姑娘目下是在……?” 二宫主似乎轻皱了一下眉头,语气稍冷道:“由你口气,你和宣姑娘之间似乎非亲非故……?” 柳帝王淡淡一笑,道:“宣姑娘没告诉你吗……?” “大胆?”一名老媪的声音道:“你这小子竟然敢对二宫主这般说话?” 柳帝王一笑,道:“天下诸人,柳某对谁说话都是一样?” “好狂的口气?”那老媪便一步跨前,右手已探向柳帝王而来。柳帝王心中轻笑,正得要回手化解,忽的将体内气机收了回来。 因为,二宫主左臂轻抬中,已托住了老媪的右爪。只听二宫主淡笑道:“火嬷嬷何必对不会武功的后辈这般动怒?” 不会武功?柳帝王差点大笑起来。原来,为了保住最后一丝真元,在他吐血昏厥前已将全身气机停驻于左右迎香穴。那两穴在鼻翼左右,天下,除了他柳帝王又有谁会将内力源点停驻于斯? 昔年,柳帝王以天纵英赋,认为天下学武之人将气机置源于丹田之中未免可笑。要知,内力源处若无法随时更移,那丹田一破只怕终生无法举武。所以,三十年来他不断探索身上各处要穴,并试着将全身真元四下停留。直到十年之前,一次不慎走火入魔,而且坏了双目?。 二宫主在救治他时,显然已先试过他的丹田、气海等处,若无气机反弹,自非是学武之人了?。 柳帝王耳里听二宫主这么说,索性装了下来,且看看对方有何举动。二宫主制止了火嬷嬷,轻哼道:“柳先生,本座念及你年轻不懂事,而且眼瞎不会武功的份上饶了你这一回。 以后注意点……。” 柳帝王淡淡一笑,道:“宣姑娘呢?”二宫主轻哼一声,冷笑道:“她正为你还债!” 世外宫的原则是,有欠必还。 宣雨情看见柳帝王被人扶来的时候,她正担着水在浇菜园。她脸上惊喜,急步往前,见着的是人称火嬷嬷凌厉的眼神。 只听,火嬷嬷冷声道:“小姑娘?,本宫子弟诸人,设非召唤、突变,岂可擅离职地……?” 宣雨情心中一惊,颤声道:“是?” 这一窘迫,不由得你垂了头,便不敢仰望。耳里,忽听得柳帝王傲然冷笑道:“仗势欺人吗??大不了柳某一条命还给你……。” 火嬷嬷双目一闪,怒视柳帝王,便似又将再出手。只是,碍于二宫主在眼前,总不便再次发作。 二宫主似乎也为柳帝王这话一愕,半晌方冷笑道:“姓柳的?,本座已饶了你一次,莫非不将本座的话放在耳里吗??” 柳帝王淡淡一笑,已感觉到二宫主身上那股排山倒海之力。他正暗将内力提于双臂,只要眼前这位二宫主一出手,便不客气的反击回去。 宣雨情手受二公主气机一震,骇然举目见她似乎要对柳帝王下手,不由得双膝一跪,颤声道:“二宫主请息怒,小女子甘愿替柳先生受罚……。” 二宫主一愕,皱眉看了宣雨情一眼,口里冷哼一声右袖一摔中,人已往原路走了开去。 那厢,火嬷嬷和二名手下婢女,亦紧跟着二宫主而离。临走前,火嬷嬷犹冷冷对着二人道: “给你们一顿饭的时间交谈……。” 人,已远。 柳帝王不禁点点头,复一笑道:“这世外宫中人倒也守信,并未派人在附近窃听……。” 宣雨情自地上急立而起,过去扶住柳帝王道:“柳前辈,你……你的身子……,二宫主有没有帮你治好……。” “无碍?”柳帝王一笑,淡然道:“这位二宫主的医术果然高明。柳某身上那股乱窜的气机已叫她稳了下来……。” 宣雨情一惊,道:“没有消除掉吗??” “哈……,”柳帝王大笑,道:“若是消掉了,她不是知道柳某会武?” 二宫主因为测定柳帝王不会武功,所以才会以为他体内的气机是遭一门诡异的内力激汤所乱。因而,只需将那气机辅回奇经八脉,终究会日久渐消。 宣雨情终于明白了这点。柳帝王淡笑,道:“我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宣雨情一叹,道:“七天前,我们由崖上掉下后……。” “七天前?”柳帝王愕道:“本人已经昏迷了七天七夜?” “是?” 柳帝王苦笑,点头道:“然后呢??” 宣雨情那时正为柳帝王伤势烦恼,不意,竟又碰上了大雷雨。宣雨情背负柳帝王尽力放足而奔,寻得一个山洞避雨,里头竟然传来人兽相斗之声。 宣雨情一愕,将柳帝王置于乾爽之处,只身进入其中。只见,一名女子和一条双角银蟒已战至生死关头;那女子手上一把金色短剑,似乎那巨蟒克星,眼见已可杀了那蛇。 谁知,那蟒忽然凶性大发,捱着被那女子刺了一剑,用尾巴一扫将那女子的金剑打飞,同时又缠绕上去。 柳帝王一笑,道:“所以,你去捡了那把金色短剑,斩杀了那条水火魔蟒……?” 宣雨情一愕,道:“前辈也知道那大蛇的名称?”柳帝王一笑,道:“水火魔蟒顶上双角,一水一火正是天下辟毒神物,柳某如何会不知?”他一顿,又道:“所以,你就求那位二宫主救了柳某?” “是?”宣雨情苦笑道:“可是……。” 柳帝王脸色一变,冷笑道:“可是他不准你离这什么鸟的世外宫……?” 宣雨情苦笑,道:“除非我的功夫练到能打败二宫主座下的飞尘双使之一……。” 柳帝王冷冷一哼。那宣雨情又急道:“二宫主白天交付工作给我,却每日在晚饭后愿指点晚辈一个时辰的武功……。” 柳帝王哼哼一笑,道:“若是你打败不了飞尘双使,可是一辈子不用出去了………?” 宣雨情仰望四下青翠山林,轻轻一叹,道:“就算终生在这世外宫中,远离尘世杀劫未尝不是……。” 柳帝王双眉一挑,沈声道:“你忘掉了你爷爷的大仇了吗?还有你的双亲呢??” 宣雨情一震,脱口道:“爷爷不是留下遗言『不应有恨更无仇』?” 柳帝王双眉紧皱,沈声道:“只怕这事没那么简单?” 宣雨情脸色一变,急急道:“莫非爷爷是叫恶人害死的……?” 柳帝王沈声道:“有人来了,记住,你我关系是表叔和侄女……。” 果然,一忽儿自那小径中走来两名汉子,行止间俱见虎虎生风,好稳的下盘。 柳帝王淡淡一笑,依旧朝宣雨情道:“你住那儿?” 宣雨情立时明白柳帝王假装不会武功,立即接口道:“就独立住于这片菜园之后的小木屋中,是二宫主特别恩准的……。” 柳帝王心下可明白,所谓二宫主特别恩准,便是怕宣雨情对世外宫中人谈及外面世界,引得宫中年轻人想往外走的遐想。 他一笑,那两名汉子轻咳了一声,右首的那名道:“柳公子,二宫主有请?。” 便此说,左首那名已先一步递来一根杖。柳帝王执杖在手,心中不禁一愕。这杖源出东海沿岸中的一种松木,质轻而轫,大大是杖中上品之物。 柳帝王也不客气,当下便道:“请带路?” 柳帝王到了二宫主面前,衣上多了几处泥巴。 二宫主很满意,她叫吴布、吴青去带柳帝王来,顺便在路上“测试”一下,看看这位姓柳的是不是真不会武功。 因为,如果这个人的武功能高到令自己的搜源大法也测试不出,那么对于任何的突击一定会有丝毫的反应。 和吴布、吴青铜去的,还有藏身在半路上的火嬷嬷。以火嬷嬷的江湖经验,没有理由看不出眼前这人是否真不会武。 可惜,火嬷嬷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柳帝王已将全身内力提到迎香穴之时,整个头以下便真的如同不会武功的人一样。 柳帝王的心里在笑,早在五丈远他就感觉到那老太婆的存在,所以将计就计。他跌的只是一跤,而这一跤他以后一定会叫世外宫所有的人全数还回来。 男人,总有该坚持的原则;然而,也该有远大的眼光。 柳帝王已被引到一处座椅坐下,满脸愤怒之色。二宫主淡淡一笑,道:“柳公子,什么事这般怒容?” 柳帝王双眉一挑,拍拍身上灰尘道:“哼、哼,尊下两位手下带柳某来,竟然会叫柳某踢上树干摔倒,又不相扶挽救,嘿、嘿……。” 二宫主一笑,道:“柳公子眼瞎多久了?” 柳帝王心中一懔,淡笑道:“十年?” 柳帝王心中之所以一惊觉,乃在于他手上的茧。练武之人,手上岂会无茧?所以,目下能解释之事,乃是日夜握杖的结果。 另外,自己的容貌并不是四十岁,而只是二十上下。若是说长了,反而更叫眼前这位二宫主启疑。 二宫主淡淡一笑,又道:“十年之中,柳公子难道没有一年跌上两、三回……?” 柳帝王一哼,口里不再言语。二宫主一笑,道:“今天,你和宣姑娘进入本宫中也算是有缘……。不过……,有几件事得事先清楚才行?” 柳帝王一笑,道:“说吧,柳某人听着就是了?” 二宫主淡笑,道:“本座和宣姑娘曾有约法三章,不询问她的家世来历。”一顿,她又道:“可是你的……。” 柳帝王淡然一笑道:“柳某来自江苏海州?” 二宫主脸色一变,道:“可是海州城外柳家庄中?” 柳帝王一笑,道:“不错?” 这话一出,二宫主和火嬷嬷不禁互望一眼。近些年来,海州柳家庄为了抗元之事,为中原神州付出许多惨痛的代价。尤其,柳卫风那一房,据说个个视死如归,虽是文弱书生却能一个接一个上书直告蒙古皇帝,书中只有一个字?“滚”! 而后,个个以短刀插刀,屹立于蒙古皇宫之前,大笑而死! 二宫主脸色登时稍为平和道:“柳卫风一房……。” 柳帝王倏的立起,以杖指向二宫主道:“柳某家伯之名,岂是你这女流之辈直呼?” 这一举动,自是大大吓了厅中世外宫弟子;想那二宫主就算不出手,火嬷嬷必也下重手教训。谁知,这回二宫主和火嬷嬷竟然未怒反笑。 二宫主忽的一笑,道:“阁下既是柳门中人,又怎会和江湖中人结仇?” 柳帝王淡淡一笑,哼道:“江湖上岂少了那鞑子皇帝的走狗……?” 二宫主点点头,忽的道:“柳公子是读书人??” 柳帝王咬牙道:“只恨双目早盲,未能效诸位世兄到那蒙古皇帝面前戳心大笑!” 二宫主双目一凝,忽道:“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 “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柳帝王答道:“恶得不谓之人?” “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 “渐写到别来,比情深处,红为无色?” “君不见青海头,左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两人一问一答,便是二宫主在测试柳帝王是否果真不会武的儒子。一问是庄子德充符中之句;二问是晏几道的“思远人”;三问是杜甫的“兵车行”。 那柳帝王聪明英才,不但武学造谙自成前人未有,就是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书御棋琴亦无不涉猎。这厢,二宫主一番问话,自是答得自然顺畅! 更何况,柳帝王正是那柳卫风之侄! 二宫主沉默半晌,又道:“听说那位柳卫风英雄的左腹下,曾叫鞑子的走狗用火烙了十八条痕……。” “一十九条……。”柳帝王身子竟然轻轻颤抖起来,咬牙道:“第十九条烙在绝子绝孙……。” 二宫主嘘了一口气。那事,天下除了柳家核心亲属外,江湖上怕只有世外宫知晓。所以,眼前这柳瞎子当是柳家中人没错,可是他眼不见如何得知? “因为每天都是我去涂药?”柳帝王恨声道:“因为,只有我的眼睛看不见,所以他们让我做,直到去年家伯去逝为止。” 这是柳帝王编出来的。如果,柳家的事连世外宫都能知道,他柳帝王更是清楚。 二宫主点点头,声音有了一丝恭敬:“柳公子,本座和宣姑娘相约之事想来你已知道了……?” 柳帝王沉声道:“不错?” 二宫主道:“那是指宣姑娘,可是柳先生可以自由出入本宫所在的山谷中……。” 柳帝王一哼,道:“雨情不走,柳某自是留下了……。” 二宫主双眉一挑,道:“你和宣姑娘的关系是……?” “叔侄,”柳帝王轻哼道:“柳家子弟没有受人之托而中途遗弃的……。” 二宫主一点头,下令道:“立刻在宣姑娘屋旁建一座木屋给柳公子住,同时,免掉宣姑娘的劳役,专心练武视同本座弟子……。” 立时,座下轰然答应,一名汉子转身出去。 二宫主朝柳帝王淡笑,道:“柳公子,因碍于本官规定,所以无法将宣姑娘直纳于本座弟子之中。同时,对柳公子你……。” 柳帝王一笑,道:“柳某并不想从别人处学武?” 这话,便是指想由自创。二宫主倒未想到这点,只以为他是承着柳家傲骨,不愿对人有所祈求或是让人怜惋。 当下,二宫主点点头,道:“宫中或有某些不便之处,那便请柳公子多多包涵了……。 柳帝王一笑,道:“只怕多叨扰了?” 天霸岭下,在山脉绵延中有一座神秘的世外宫。宫中,有一位人称是柳家庄子弟的柳瞎子。 在那儿,除了宣雨情以外,没有人知道那位柳瞎子就是天下闻名的柳帝王。 天霸岭在湖南省东,鹿邑城北。 可是,河南城北,洛阳城内也有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他的名字恰恰好,不多不少也叫做柳帝王! 而且,他的长相和柳帝王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们这位洛阳城内的柳帝王。和天霸岭下世外宫中的柳帝王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这点天下还没有人知道。 可是,他们最少有一个差别,那就是眼睛!。

洛阳的柳帝王比世外宫中柳帝王强的一点,就是他有一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如果说,他比天霸岭下的柳帝王差的地方,就是他不会武功。 柳帝王在城南一带还算小有名气。只是,那些名声都不会很好听;简单的说,就是洛阳南城那一带的混混。虽然是属于市井无赖,这位柳帝王也混得有声有色。 最少,他的手下就有十来名。 没有人知道这小子是从那儿冒出来的,反正是三个月前窜出头的就是了。而且,他还给了他手下一道很奇怪的命令:“如果,有一天看到一位和哥哥我长得很像的男人,赶快通知……。” 有人问啦:“然后呢?” “然后H”这位柳帝王苦笑道:“当然是赶快溜了……。” 为什么要溜,没有人知道。然则,总会有好事者去追查这件事,他们得到一个很奇怪的消息。 这小子,五年来,最少待过十个城镇;每同,总是有方法过得舒舒服服做他的混混头。 可是,又常常丢下他的“地盘”不明不白的失踪。 为什么? 柳帝王不说,他的手下也不敢问。因为这小子很会整人!这种市井小事,洛阳城里的武林名家、帮派大豪是不会去注意的,可是有一个人例外! 别说天下武林的事他要了若指掌,就是总堂所在的洛阳城内,那家生了娃娃,取了啥名字都要一清二楚。 因为,韩道是“乾坤堂”的大总管;而乾坤堂又是武林中三大帮派之一! 韩道早就注意到城南的这位柳帝王,而且对于他的动向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位韩大总管约莫三十出头,从小便听过“柳帝王”这三个字,而且看过他的画像。所以,当他看到这位柳帝王时,心里看实大大吃了一惊。 他当然很容易就知道这个柳帝王不会武功,只是那满脑子的鬼点子倒是不少。三个月来,韩大总管就一直在查那位威震天下的柳帝王和眼前这位混小子柳帝王有什么关系! 得到的结果是三个字?“不知道”! 韩道并不死心,因为这件事实在太奇怪,而且这位柳帝王又下了那么奇怪的命令!奇怪的事总是令人好奇。 好奇,是人类的通病! 韩道偏偏不信邪,他不信以乾坤堂的情报网会查不出这小子的来历。否则,轻易的便可以将这小子抓了起来好好问一间。 他相信,以乾坤堂九十七种拷问人的方式,结果只有两种:招供或是?死! 另外还有一个理由,令他韩道无法下手。 那就是乾坤堂本身! 乾坤堂是名门大派,所以不太能干这种掳人拷供的事,而且,眼前这位柳混混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不过是一个市井无赖。 如果乾坤堂大总管对一个市井混混下手,只怕传出江湖后真会笑死了人。所以,为了名望他只有忍,忍住那鬼捞子他奶奶的好奇! 韩道当然没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柳帝王竟然会登门求见。那可实在是吓了他一跳,而且觉得不会是好事! 洛阳的柳帝王看见韩道时,那双招子笑得一闪一闪的,直搞得韩大总管一肚子火。 柳帝王笑道:“小的听说乾坤堂是名门大派,专做仁义之事……?” 韩道肚里骂了一千声,口里淡笑道:“小哥儿有事?” “是?”柳帝王笑道:“小的想弃邪归正,不知贵堂有没有长工花匠之类的缺……?” 来找工作的?韩道这下更好笑啦。便道:“有?。不过?,得报出家世来历………。” 柳帝王一笑,朝着韩道眨眨眼,道:“小的名字叫柳帝王,至于家世来历,以乾坤堂之威,无论怎么报总会查得一清二楚是不是?” 好小子,分明是出考题来挑战的啦!韩道牙一咬,道:“好!什么时候上工?” “现在?” “现在?”韩道笑了。“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事了??” “是I”柳帝王承认的很快,而且拍了个马屁道:“当然,以乾坤堂而言是小的不能再小的芝麻事……。” “什么麻烦事?” “答应了才能说?” “好?”韩道恨死这小子,恨死自己的好奇心,大声道:“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本堂可以担得下来?” 眼前的柳帝王似乎嘘了一口气,笑道:“有八个人,突然不明不白的想杀我………。” 韩道双眉一挑,道:“谁?” 柳帝王耸耸肩,叹道:“好像叫什么黑火八神君……。” 韩道眼睛一亮,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他立时又补上一句:“别告诉我不知道,不然他们何必挑上你?” “听说我长得像一个人?”柳帝王叹道:“而他们的原则恰好是宁可错杀不可漏杀……。” 韩道心中还在嘀咕思量,一名手下跨入厅内恭敬道:“禀告大总管,堂外黑火八神君求见……。” 韩道看了柳帝王一眼,轻哼道:“请他们进来。” 鲁天雁看见柳帝王和韩道同在这厅内,表情可不太好。当下,朝韩道一抱拳直接道: “韩大总管,不知这位柳兄弟和贵堂的关系是……?” “本堂弟子,”韩道倒回答得快:“负责后院一十二阁的花木修剪?” 鲁天雁脸色一变,轻咳了一声道:“兄弟耳闻,只怕有的出入……。” 韩道轻哼道:“乾坤堂对道上兄弟并不靠说谎生存?” 鲁天雁脸上一愕,后方的罗武敖已冷笑道:“嘿、嘿,我们兄弟八人可不怕你那啥名堂的乾坤堂……。” 韩道淡淡一笑,道:“这话,可是你们八个人的意思?” 鲁天雁双眉一挑,道:“黑火八神君,人人如一,谁说的话都是算数!” “哈……,”韩道大笑道:“很好,你们就留下来做客。” 鲁天雁一愕,道:“我们兄弟还有事忙,只消请韩大总管将身旁这位柳兄弟交给我们便可……。” 韩道看了柳帝王一眼,只见那小子一付好整以暇,似乎算准了自己不会答应。 不错,为了乾坤堂的威望,他韩道的确不能答应。 韩道淡淡一笑,道:“只怕不能不留……。” 鲁天雁脸色一变,道:“阁下的意思是??” “你怎么那么笨?”柳帝王笑道:“韩大总管的意思当然是把你们八个手上加梏,脚上加的留下……。” 鲁天雁恶狠的瞪了柳帝王一眼,冷声道:“小子,这里可没你插口的余地?。” “我倒觉得他说得很好,”韩道笑道:“简直是讲到心坎儿上了。” 鲁天雁双眉一挑,后方的罗武敖已大喝出手。他动,黑火八神君同时动;可惜,韩道不是别人,乾坤堂也不是别的地方。所以,战斗结束的很快! 柳帝王很愉快的看着黑火八神君被人扛到后头去。他一笑,朝韩道道:“大总管,小的没别的嗜好,就是喜欢猜谜?” 韩道双眉一扬,道:“呃H你打算猜什么?” “那八个家伙不知死活在堂里撒野,大总管令人把他们拿下来是很正常的?。”柳帝王一笑,又道:“问题是,这事很容易的可以不用到这种结果对不对?” 韩道双目一凝,道:“你这话的意思在那?” 柳帝王一笑,道:“小的听说最近江湖中有一股黑道势力慢慢滋生,想乘中原摇汤之际扩充势力?。而这黑火八神君亦属于那组合之中……。” 韩道双眉一挑,半晌才道:“你很有趣?。有趣的人并不适合当花匠园丁是不是?” “不是?” “不是?”韩道道:“当个小管事之类的……。” “还是园丁好?”柳帝王笑道:“让花木有趣比让人有趣容易多了?”他加强道:“而且不会作怪,”韩道大笑,道:“好,有劳问!你打算当多久?” “能多久就多久,”“可以,”韩道觉得刺激有趣极了。他续道:“可是A你走以前是不是要告诉我一声?” “当然,”柳帝王笑道:“小的是不是可以上工了?” 韩道不反对,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查出这小子的底! 宣雨情望着柳帝王发楞,半晌才道:“前辈,你能不能将这件事说清楚一点?” 柳帝王淡淡一笑,道:“你爷爷在一个月前曾经找过我,并且将你父母的事告诉了我知道……。” 他叹了一口气,续道:“令尊,昔年在传承了你爷爷的玉星剑法后,尚未踏入江湖便遇上了你的母亲。而后,因为你父亲淡泊名利,娶了你母亲后便自在山西霍山隐居,直到十六年前生了你……。” 宣雨情心中一跳,道:“后来呢?” 柳帝王一笑,又复一叹道:“有一天,也就是十五年前你母亲突然将你交给了宣名剑,又谈了一夜的话,便从此消失于世间……。” 宣雨情心中大震,脱口道:“我娘死了??” 柳帝王摇头道:“没有人知道……。” “那……那爹呢?” “你爹深爱你的母亲,自是追寻于天下?”柳帝王一叹,道:“一寻十五年,不见人心不死,不见坟步不停?” 宣雨情颤抖道:“那……那我爹还活着……?他……他为什么不回……回来看…… 我……?” 说到后来,声音已是硬咽低泣。 “有,”柳帝王淡淡道:“你爹看过你好几回,而且也曾和你爷爷谈过几次?。” 宣雨情急道:“为什么我爹不见我??” “因为寒波兄……。”柳帝王话说一半,那宣雨情已急道:“那……那是我爹的名字?” 柳帝王点头,道:“正是?” “寒波……,寒波……。”宣雨情默默念道:“这就是爹的名字,寒波……。” 柳帝王续道:“你爹爱你的母亲太深,只怕一和你见面便也无法分离。如此A叫他如何取舍?” 宣雨情颤声道:“难道……难道娘她……。” “不是,”柳帝王正色道:“你母亲也深深爱你的父亲,他停住口,良久方叹道:“两人相爱,不一定能在一起,知道吗??” “为什么??”宣雨情嘶哑哽咽道:“为什么?” 为什么相爱的两人不能在一起? 宣雨情颤抖道:“难道有人阻止我爹娘……?” “不是?” “不是……。”宣雨情颤抖道:“既然不是,他们又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柳帝王眼梢,竟有了泪光,他轻叹道:“因为一,真正的爱是将痛苦留给自己?” 真正的爱是将痛苦留给自己,宣雨情傻了,她呆呆望着柳帝王这句话,这话就在她心中不断回味。 眼前,柳帝王竟有两滴泪珠滑落。 眼泪,并不是只有明眼人才有的权利。 只要你还有感情,你就拥有眼泪的权利,柳帝王是不是也有一段伤心事?否则,为什么说到一句“真正的爱是将痛苦留给自己”时,便有泪水问世间情? 宣雨不明白,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天下,还有什么光比“爱情”还要亮? 两人对坐无话,正是月垂近日升;天地中,轻风似乎正在说一个永不休止的故事。 良久、良久以后,柳帝王叹口气,道:“近年来,江湖上崛起一股神秘力量,你爷爷曾经邀约过我一起探查那个组合的目的是什么……。” 宣雨情心中又是一紧,急急道:“前辈?,你昨天曾说爷爷是中了奸人之计而死的……?” 柳帝王皱眉道:“宣名剑在一个月前接到一封信函后就直接来找柳某?,告诉本人他将为情死之事……。” 孤独离去村,一向只有离去孤独。 宣雨情自怀中取出数天前在爷爷桌上的那两封信函来,道:“这里有两封信。一封是前辈写给爷爷的,另一封则是那位梅卧姑前辈的……,只不知是真假?” 柳帝王点点头,道:“宣名剑确定是她的字迹?”一顿,他又道:“柳某只是疑惑,就算她真是要杀你爷爷,总不会连面都不见便以那天修罗魔神像的暗器来下手……。” 柳帝王仰天长嘘一口气,沉声道:“甚至,杀了你爷爷还不出现?除非那个月中间有变……。” 宣雨情惊讶道:“莫非梅前辈发生了什么事??” 四十五年的情与恨,真会引得剩下血而没有缘? 柳帝王不信,他轻声道:“无论是爱是恨,能捱得住四十五年的时间,不会不见最后一面的?” 因为,爱和恨都是人世间极大、极大力量的感情。 人还有感情,怎会如此忍的下心来? 柳帝王皱眉续道:“他们又何须三番两次的要擒你?而擒你之人正是那神秘组合中的外围份子?” 宣雨情立时明白了柳帝王的忧虑。那个神秘组合想是有一项重大的阴谋在江湖上造杀劫,当然必先将武林上最有名望、最有实力的一批人除掉。 玉星剑客宣玉星正是最好的目标。同时,因缘巧合梅卧姑正此时写信邀爷爷见面,便此假造她的名义赴约。 柳帝王沉重道:“唯一不合理之处,他们应该是杀了你以除后患,又为何仅仅是擒而不伤?” 斩草除根,自古为兵家名言。 两人这么谈话,已是天边东明,一声声鸡啼传至。 柳帝王轻轻道:“宣丫头?,老夫要你拜我为师……。” 柳帝王这一说,只让那宣雨情心中一震,不禁脱口道:“前辈这话是……?” 柳帝王皱眉急道:“快?,已有人到了十丈外,你是磕不磕头?” 宣雨情还自犹豫,那柳帝王又道:“你和那位二宫主并无师徒之名,是以不用忌讳。而你身负血仇及双亲之谜,设无老夫相助,如何完成此愿?况且连这世外宫只怕走都走不出去……。” 宣雨情急道:“柳前辈的帝王绝学天下无双,武林中谁不是梦寐以求?只是………,小女子无功不受禄……。” 柳帝王一笑,道:“自是有事相托……。” 宣雨情一愕,当下心里明白柳帝王的用意。他是怕自己不肯拜他为师,故意这般说的了。否则,以柳帝王之力,天下何事须得拜托人?更何况是自己? 宣雨情复转念一想,爷爷如此将自己生死托交给柳帝王,便是看重了他的仁义。而今愿将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学相传,岂不正是对故人遗托有所交代?她再之想到爷爷之仇和双亲之谜,已两无疑异,便是双膝一跪,连嗑九个响头。 宣雨情人尚未起身,只听门扉外已有一名婢女轻呼:“宣姑娘?,可是起床了?” 柳帝王低声道:“别说师父在这儿,去应门吧?” 宣雨情一点头,便见柳帝王已一溜烟自那窗户飘移了出去。她一笑,回应门外道:“可是芙蓉姑娘吗??妹妹已经起来了……。” 门开,只见一名十七、八婢女打扮的少女巧笑的站着,口里娇声道:“宣姑娘何须如此客气?请梳洗好用了餐,要和二宫主练功去了……。” 宣雨情娇应一声,梳洗一番后,上门随那芙蓉一道前去。沿路上,宣雨情犹不禁问道: “宫中可有大宫主……?” 芙蓉嘻一笑,道:“当然有啦?。只是大宫主一向在江湖上走动,每年难得回来一次的……。” 二宫主见着宣雨情已换一身劲装,点头笑道:“很好?。本座先试你两招?。” 宣雨情粉脸一红,恭敬道:“请二宫主指点……。” 她机敏剔透,想这二宫主试着自己武功造诣,便是要由其中找出自己缺点来的了。正想着,那二宫主亦未起身作势,人已轻飘而至。右臂突伸间,已自的出三掌自左、右、上三个方向而来。宣雨情一笑,当下便展开玉星小巧七十二剑,将手上长剑一连九剑方得勉强化解这一次出手。二宫主一笑,身子往左一旋轻蹲,左臂已扫向宣雨情的左腰胁而来。 宣雨情猛一提气,正待避开却惊见那臂快若惊鸿已至!她心下一骇,已然明白若是方才二宫主一出手便是这般速度,只怕自己一招也接不下。果然,二宫主的手掌到了近前又缓了下来。 宣雨情这下便无得失之心,兀自将那玉星小巧七十二剑自头到尾演练了一回。才使完,那二宫主已大笑飘回座上,双目凝视宣雨情道:“宣名剑是你什么人?” 宣雨情一愕,知道原来自己和这位二宫主约法三章,不问家世来历,而方才一战中显是叫她看破了。 宣雨情这一想起爷爷,不由得愁上眉头,轻叹道:“小女子正是他老人家的孙女……。 二宫主脸色一正,道:“宣名剑名重天下武林,正是武道英雄?。本座不敢唐突自僭……。” 宣雨情心中一跳,急道:“二宫主的意思是……?” “本座不敢冒传武功给宣名剑之后……。”二宫主淡淡一笑,道:“宣姑娘手上这套玉星小巧七十二剑若是在内力和速度上能有所精进,打败本座座下飞尘双使之事自非是难事……。” 宣雨情一震,自己若在今日以前莫敢有此妄想;幸好另早之时那柳帝王已要收己为徒,想他当有成功之时。她正有一番心思,那二宫主又笑道:“以本座观察,这小巧七十二剑正是适合女子所学。宣名剑不愧是中原剑术大家,竟能将那玉星大明七十二剑简化,转霸为巧……。” 二宫主看了宣雨情一眼,又道:“方才飞尘双使曾见了你的剑技,现在你也看回来吧……。” 话声一落,两名四旬上下的中年黑衣剑客已跨步而出。只见他们朝宣雨情一抱拳右方的道:“老夫蔡书刚?” 左方的亦道:“老夫林果证……。” 宣雨情一回礼,恭敬道:“两位大叔请?” 当下,蔡书刚和林果证便自取剑在手,一左一右各作一处方圆三尺处舞了起来。这么,宣雨情细目注视中,心里不由得吃惊不小。 这二宫主座下的飞尘二使果然大是不同凡响,便此在三尺方圆内剑舞,其势之浩汤,控制之巧妙,自己无论如何是大大比不上的了。 她宣雨情心中不由得长叹,方苦笑间那门口竟是传来一声“哈”笑,随即一道人影抢入,边叫道:“练武吗?,今天总算给我等到了?” 宣雨情正自诧异,只见一名二十年岁左右的年轻人闯了进来,左右手各自舞了一把剑闯进飞尘双使的范围内。 那端,二宫主已轻喝道:“云弟?,不可嘻闹……。” 场中那年轻人岂管二宫主喝声,左右双剑舞来便恰似是天外矫龙,四、五翻滚间便将飞尘双使的剑压下。同时,双腿在地上一扫劈,飞尘双使竟是后退不得,叫吃了这一记双双摔倒。 “哈……,”那年轻人大笑,转头朝立于一旁的火嬷嬷道:“老太婆?,换你啦?” 火嬷嬷哼了一声,道:“三宫主?,若非二宫主再三制止,老婆婆倒是想一试……。” 三宫主?宣雨情不禁注目往那年轻人瞧去,只见他对自己嘻嘻笑道:“你就是昨儿来的那位宣姑娘啦??好、好?,好极了,比这宫里头的小丫头都漂亮多了………。” 说完,就是一连串大笑。 二宫主脸色一沉,道:“游云?,我们约定的事你忘了吗??” “没忘?”那年轻人笑道:“二姐你说,只要小弟我能闯过那阁里三个老头联手十招,是不是可以在这宫里到处走动的?” 二宫主脸色一变,道:“你闯过天龙三老的联手??” 年轻人傲然一笑,盼顾四方,只是每每望向宣雨情,眼中竟有一抹奇异的表情。那二宫主心中一动,缓声道:“好?。姐姐就让你和火嬷嬷交手试试……。” “哈……,太好了?”那年轻人将双剑掷地大笑道:“萧游云啊?,萧游云?你也有今天将这老太婆打她一顿屁股?” 这话一出,不禁引得宣雨情噗吃一笑;这位萧游云已是二十年岁的人了,说话还是这般坦快。她这端一笑,那萧游云的人不禁一呆,望着宣雨情楞了好一回,直到那火嬷嬷近了身前方是有所警觉醒来。 火嬷嬷笑道:“请三宫主赐教……。” “等等?”萧游云转头朝向二宫主道:“二姐?,我们加个彩头吧?” 二宫主脸色一沉,轻喝道:“那来这般顽皮。火嬷嬷?,让游云吃点苦头?。” “是v火嬷嬷一恭身,已然探出如鸟似般的手掌往那三宫主萧游云拍来。萧游云”哈“的一笑,犹对宣雨情做了个鬼脸,方滴溜一转、由离门位置转到震门,两臂双伸,左腿横扫。便比轻描淡写一招,那座上二宫主不禁讶道:“踏云采月十三式?。你什么时候学会了?” 火嬷嬷显然也是一惊,身子立时倒仰,双爪扣拟向萧游云的胸前而至。萧游云大笑一声,竟不退反进,胸部吃了火嬷嬷一记的同时,双臂亦向内用力一挟。 这下,倒成了火嬷嬷身子倒去被扣,加上底盘被那一扫,立时整个人叫萧游云举起翻了一个转。众人斗见此状方是讶异好笑,又见那三宫主两臂一拗将火嬷嬷攻了过来,看来真的要落掌打那火嬷嬷的屁股了。 这么,二宫主亦不料斗变如此,要救已是不及。若是这回叫萧游云真的一掌拍下,那火嬷嬷是一生的奇耻大辱。宣雨情这端看着,也不忍那火嬷嬷这把年纪叫一个年轻人如此戏弄,不由得一急脱口道:“别打……。” 便此一声似乎叫那萧游云一愕,平举在半空凝住,臂下,那火嬷嬷已乘此一瞬用上千斤坠约功夫一沉,反肘上撞。 萧游云原先举目看到那宣雨情双目有责意已是一呆,又猛不意受了火嬷嬷这一沉一撞,便叫她给挣脱了开。 “女人真是祸水?”萧游云对那宣雨情做了个鬼脸道:“小姑娘害死哥哥我啦?” 二宫主此时已冷哼一声,移步到了萧游云面前冷然道:“云弟?,你身上穿了什么?” 没……没有啊?”“没有?“二宫主倏的出手,左右摆如柳絮迎风拍至。那萧游云大叫: “不好啦?,母老虎发威了……。”随这叫声,他萧三宫主身子一矮一窜,便自由二宫主胁下溜过,到了宣雨情身旁笑道:“小姑娘?,哥哥我还会去找你!” 话声一停,身子可早已随大笑声自窗口而去。 二宫主无奈一笑,朝宣雨情道:“舍弟无礼,请宣姑娘多多包涵……。” 宣雨情急忙回礼道:“二宫主勿做此言,小女子承担不起……。” 二宫主淡淡一笑,道:“宣姑娘请回南院木屋,那日自觉剑上造诣有了成就,再和飞尘双使交手吧?” 望夕阁,黑色檀木揽花立。 夕,无限美一番天远;既是美,为什么要用这黑色的檀木?是不是因为黑檀的香味雅? “不是?”这里的主人笑着回答:“因为夕后是夜,夜深如墨,檀香风雅。既是望夕,何不待夜?” 萧游云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的,看着眼前愁眉苦脸的天龙三老和他约二姐更是满意。 简直他妈的满意得笑歪了嘴。 二宫主微微叹了一口气,对着萧游云道:“祖先传下来的武学你已得入门之径?。只这……。” 萧游云急叫道:“二姐,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如果我能打败天龙三老就可以出宫进入江湖……。” 二宫主脸色一变,半晌突然朝萧游云笑瞅道:“你就这样独自个儿到江湖上不觉寂寞吗……。” 萧游云脸色一愕,那二宫主“嘿”的一声,轻笑道:“好?,你想出宫现在立刻就走……。” 萧游云满脸的得意似乎苦了一下,呐呐道:“那?,那位宣姑娘是不是可以………。” 二宫主微笑摇摇头,转就要走。萧游云手脚可真快,一下子窜到她面前道:“好啦?,要如何才能带那位宣姑娘走……。” “简单?”二宫主回答的很快、很坚定:“只要你能胜了二姐,我便什么都依你……。” “一定要这样?” 二宫主显然是很肯定的点头。 萧游云很无奈的朝天龙三老望一眼,叹口气道:“好啦?,只好请三位老头子当见证了……。” “老夫等遵命?”天龙三老一抱拳,各自成品字形的散开,由各个角度观察。 萧游云瞅了二宫主,苦笑道:“如果小弟我不幸又败了呢?是不是得又留在这望夕阁中苦练?” “谁说我弟弟不聪明?”二宫主显然笑得满意极了?。 世外宫里二宫主和三宫主一战的结果如何,宫中弟子并不清楚。他们只是奇怪,原先三宫主萧游云闯过天龙三老便具有进入江湖的资格,怎的还是住在望夕阁中? 这些世外宫的事,对于住在南院木屋中的柳帝王和宣雨情并没丝毫影响! 柳帝王静听宣雨情将方才的事说完后,皱眉道:“萧游云?踏云采月十三式?莫非这里的主人是萧天地……?” 宣雨情讶道:“师父?。您口中的萧天地是……?” 柳帝王摇摇头,脸上有了一丝奇异的表情。良久,他才叹口气道:“徒儿?,以后你要记得一件事……。” “是?”宣雨情恭敬道:“请师父指示……?” 柳帝王淡淡一笑,道:“为师的本名并不叫帝王……。” 宣雨情点头恭敬道:“徒儿知道?”“帝王”二字是天下武林对师父的尊称……。 柳帝王一笑,道:“为师本名叫梦狂?。而为师的独子才叫做柳帝王……。” 宣雨情一愕,讶道:“这么奇怪??” 话声一出,宣雨情自知失言,不由得脸上一红半晌无语。那柳帝王已是一代宗师也不计较这等小事。自顾是仰天大笑道:“为师本名『梦狂』,就取名独子『帝王』岂不妙哉?” 宣雨情嘻的一笑,道:“那师兄不用出江湖已名满天下了……。” “哈……,好徒儿,真聪明?”柳帝王大笑,半晌长长叹了一口气,不语。 宣雨情以为自己又失言,急道:“弟子又失言……。” “谁说的?”柳帝王伸出手,虽自不见却能正确的摸摸宣雨情的发梢道:“为师只叹那小子跟为师小时一般,充满了叛逆?” 宣雨情闻言惊道:“莫非师兄做出了什么大逆之事?” “不是?”柳帝王苦笑道:“只是那小子不肯学武……。” 天下竟然有人不想跟柳帝王学武?而且这个人还是柳帝王的独子! 莫非他是疯子还是傻子? “他不疯,更不傻?”柳帝王叹口气道:“他的资质天赋足可称上当今武林第一,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小子还长得踉他老子现在一模一样!”柳帝王嘘口气道:“为师保证只要你一看到他立刻就能认得出来……。” 说到这里,宣雨情终究忍不住问道:“师……师父?,您如何能保持这二十岁年纪的容貌?” “帝王”柳梦狂苦笑一叹:“为师自恃天资颖悟,想成前人所未有的『灵照反少』?。 未料,容貌形相上是年轻了二十年,但却同时损失了双目和造成体内气机错乱……。” 本来,以柳梦狂的帝王绝学之列,天下有谁可以伤得了他的双目?又有谁可以打乱他身上的经脉?没有! 除非是他自己! 柳梦狂冲着宣雨情一笑,缓声道:“你可知为师告诉了你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宣雨情恭敬道:“弟子愚昧,请师父详示……。” 柳梦狂淡淡一笑,良久才嘘一口气道:“为师将『帝王绝学』传给了你,他日你胜了二宫主座下的飞尘双使出宫后,便得到江湖上想法子把这门武学传给那小子?” 宣雨情苦笑道:“只怕弟子力有未逮……。” 柳梦狂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的道:“天下,一个真正的男人可不愿比他的女人差。是不是?” 宣雨情年纪虽幼,那点心思可是聪明剔透,立时明白了眼前这位“帝王”师父的话中含意。当下,不由得脸上一红,捏住衣角玩弄半晌才娇羞道:“徒儿怕师兄不肯……。” “放心好了?”柳梦狂很愉快的笑了,甚至他那无瞳的眼眶似乎也亮了起来:“知子莫若父。为师这点认知还不至于无法把握那小子的心性……。,。” 宣雨情闻得这话下来,脸更是通红两颊,犹是禁不住少女好奇,脱口问道:“师父怎知徒儿长得是何等容貌?” “哈……,”柳梦狂大笑,伸伸手道:“为师这双手可代得了眼睛,是也不是?” 又是浓春舞花香。 萧灵芝望着眼前两目缤纷,心中不禁微微轻叹。 四年来,云弟屡屡被自己击败,而只得依旧留驻望夕阁里。当时在大姐入江湖前一再交待,云弟为本宫中最适合修行祖传“大梵天心法”的传人。无论如何,必得想法子让他继承此学。 萧灵芝只听说这大梵天心法百年来本家中无一人可承,无疑是一大遗憾。而云弟生性好动,设非昔日遇见了宣雨情,只怕早已出宫去了。 萧灵芝一叹,又想起自己和宣雨情相约之事。四年来,她便和那位柳瞎子留于南院独立木屋之中,绝少和宫中之人接触。至于她的武学途境如何,更是不知。 萧灵芝心中一叹,暗自有一番私心的。 身后,火嬷嬷缓缓移身近来,淡笑道:“二宫主有何事轻叹?” 二宫主萧灵芝苦笑道:“为了留住云弟修练大梵天心法,只怕为难了宣姑娘………。” 火嬷嬷沉哼一笑,缓缓道:“为了本宫心法的继承,这事难免是要通权达变。况且?,四年前那位柳公子若非二宫主相救,又岂有命在?” “火嬷嬷说得有理?”花丛中闪身出了蔡书刚和林果证来。只见蔡书刚恭敬道:“这四年来,属下等二人已将本宫的双鹰搏杀剑法练成,自是更能将宣姑娘留住……。” 萧灵芝沉吟半晌,点头道:“四年来,宣姑娘是第一回向你们两位挑战。那玉星剑客的剑不可小觑了……。” “帝王”柳梦狂笑着将一把黑檀木镂绘的扇子交给了宣雨情。 柳梦狂笑道:“女孩儿人家用剑便俗了,且用这扇子和飞尘双使交手吧?” “是?”宣雨情恭敬的接过扇子。 此时的宣雨情,已非四年前的黄毛丫头模样,而是英挺娉婷,风韵绝华的姑娘。 宣雨情将扇子在手上转了几圈,身势激动中自幻成如蝶轻舞。 那柳梦狂单凭衣衫飘动之声,已自是脱口赞道:“好?。别说飞尘双使?,便令是那位二宫主只怕也不是你的对手……。” 宣雨情闻言,盈盈拜倒道:“多谢师父四年来的教导,情儿得蒙帝王绝学之功?” 柳梦狂仰首大笑道:“为师的功夫和你爷爷相在仲伯。今日战胜出宫后,当寻得你旧亲把那套玉星大明七十二式用以发扬光大?” “是?”宣雨情忽的娇笑道:“今日徒儿战胜,便可以和师父一道同入江湖了。柳梦狂脸色似乎一异,淡笑道:“你快去了吧?与人约会,不可迟到!” 萧灵芝脸色不禁有些讶异。 以她的估计,飞尘双使当可在二十招内打败宣雨情才是,为何至今双方已演上了百招之多? 飞尘双使心中何尝不惊。他们原先只是略施六分功力,想叫眼前这位宣姑娘知难而退便是了。 谁知,至今百招,而且是拗上了全力,对方行动之间似是仍如行云流水般,丝毫不为自己手上双剑行制! 那宣雨情可是谨记着师父柳梦狂的教诲。 终究,柳梦狂欠了人家一条命;而且自己又吃了人家四年饭,手下总不能太狠。 此刻,日已过中,双手交手至一百三十七招,那宣雨情“刷”的打开那把黑檀扇,飘浮间似天外飞龙扫向飞尘双使。 蔡书刚眼见这一扇大是奇异,心不下由得狂震。 当下,猛一吸气中,口里喝道,“双鹰擎天!” 那端的林果证亦不怠慢,立时将剑搭于蔡书刚的剑身之上,如那利剪般的往宣雨情身上剿来。 宣雨情秀眉一抬,忽然间发现了师父柳梦狂之所以叫她用扇而不用剑之理。 因为,人最多只有两只手! 两只手,最多只能握住两把剑! 有没有谁,可以用一只手握住十一把剑的? 十一把剑握在一只手上会是什么样子? 宣雨情方将“帝王绝学”的心法催动,那扇面毋自跳开,立时,便只剩扇骨在手。 扇骨,是十一支! 十一支扇骨如剑!剑是十一,迎向的是双剑合击! 萧灵芝的脸色忽变,火嬷嬷则是瞠目结舌。 因为,他们看见不可能发生的事。 宣雨情收回了扇子,朝飞尘双使抱拳道:“多谢两位大叔承让?。小女子侥幸……。” 叮“的一响,蔡书刚将剑掷在地上,叹气道:“宣名剑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蔡某败得无话可说?” 那林果证亦掷剑于地,转身朝萧灵芝道:“属下无能,请二宫主处置?” 萧灵芝淡淡一笑,道:“世外宫弟子从无弃剑之理?” 蔡、林二人闻言,不由得脸现恭敬之色,各自拾起了弃剑,齐应道:“属下知错!” 萧灵芝淡淡一笑,道:“本座有个建议?” “请二宫主发落……。” “何不去好好洗个澡,然后大吃一顿?”萧灵芝淡笑道:“胜败之事,总不能影响了胃口,是不是?” 蔡书刚走了,林果证也走了。 他们带着钦佩和恭敬走的。 因为,萧灵芝告诉了他们;天下谁无败? 只要人还活着,赌局是一直在开;所以,有一天你会翻本的。 问题是,那一天来到时,你准备好了没有! 宣雨情望着飞尘双使的离去,不由得轻叹一声。转脸,朝萧灵芝恭敬道:“二宫主之恩,小女子终生难忘!” 萧灵芝淡淡一笑,目光不由得又落向望夕阁缓缓道:“你快离开吧?。否则过了申时,只怕又有麻烦……。” 宣雨情愕道:“二宫主的意思是,莫非有外敌来?” “哼、哼?天下有谁敢扰向世外宫?”火嬷嬷冷哼道:“是芝麻小节的麻烦才是大麻烦?” 宣雨情一楞,随即想到四年前曾经和那位三宫主萧游云一见。 那日,他说还会来看自己,谁知这一别便是四年不见。设非现在火嬷嬷提起了,自己镇日练武可没想到。 当下,她不由得讶道:“三宫主怎么了?” 萧灵芝将目光转向宣雨情,这一细看不下由得暗自道了一声好。 原来,眼前这位宣姑娘四年不见,如今已是长得如花似玉。她萧灵芝此时不禁莞尔,原来云弟倒是有眼光,早知这位宣姑娘将是这般俏娇。 萧灵芝看了宣雨情半晌,方轻轻一叹,道:“那是本宫之事?。反正,宣姑娘在这时辰内速速出宫便是。本座自会命人引路?” 宣雨情冲回小屋时不禁呆住。 那师父的踪迹已然不可寻,只见桌上端已摆了一封信函。 宣雨情心中一紧,急急取出拆阅。只见那上端写着:“雨情吾徒如晤:四年相处,愚师受故人之托幸未有辱。昨日听闻你剑法行使,已知为师的帝王绝学你已承续。虽,那扇之妙用,乃是同使十一剑之功,方才之战已知?四年前为师曾提及那逆子柳帝王之事,徒儿该当如何行作,由你自思。那子天资颖悟,实天下少有;若是心正则传予帝王绝学,若心邪则杀之,以免误天下苍生也?” 宣雨情读至此,内心不由一震,再续读下:“为师已走,自是有未了心愿待办。今留一块龙凤玉佩,为师逆子亦有相同一,是资为证。此外,他日江湖中行走,宜多仁义之心,少作杀劫之事。为师自叹昔日不知,历这四年反省方有所得。须知,帝王者仁义二字而已。帝王绝学若想登于颠峰之境,唯时时心存仁义方可!” 最后署名是:“师,柳梦狂笔予爱徒雨情!” 宣雨情读至此,再见桌上果真有块龙凤玉佩,不由得见佩如见师,当下想起四年来朝夕相处,那心中一恻便自是泪潸潸滑下……。 申尽酉起! 萧灵芝轻轻叹口气,淡淡道:“宣姑娘已经走了?” “是?” 火嬷嬷恭敬回答后,望向那望夕阁,又复道:“三小弟只怕就要来了,老太婆先行回避!” 萧灵芝点点头,让那火嬷嬷毋自去了。 须臾,只见那望夕阁中一阵龙吟狂笑而至,便是萧游云到来。 这端,萧灵芝闻得笑声,心中不禁一动,暗道:“莫非云弟练那大梵天心法已然有成? 否则这笑声如何能这般震人心弦?” 她心中方想,只见萧游云已大步迈到自己面前。 又一年没见,眼前这位青年断非昔日那少不更事的少年,而是全身发散一股爆炸力的汉子。 尤其,褴褛破损的衣衫,满腮的胡须,壮润的肩头,更在在显明一股男性的彪悍。 萧灵芝心中一惊一喜,口里犹是淡淡道:“云弟练那大梵天心法如何了?” 萧游云双目一闪,只见光彩夺魄的盯向他二姐道:“二姐?,百招内败你!” 语狂、动作更狂! 只一瞬间,那萧游云已攻出二十六拳! 拳拳威势惊人,足足崩山倒海而来。 萧灵芝心下一震,身子似那风中花蝶连舞,方方将那二十六拳避过,又见是当头二十六拳罩来。 萧灵芝轻喝一声,双足一点树干扬起,反身连拍一十四掌而下。这端,萧游云大笑,以双肘顶上,同时化拳为掌,再变为爪,亦急倏推出。 “拍”的一声脆响,那萧灵芝已叫她云弟扣住肩井双穴,一双手不由得垂了下去。 萧游云这一得胜,不由得仰天大笑,狂呼道:“宣姑娘?,我来看你啦?” 说着,人已往那木屋而去。 这端,萧灵芝心中一惊,也不呼叫他,只是心中犹自同忆方才的交手。这一细想,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刷”的一声,那萧游云去而复还,双目暴凸的盯住萧灵芝道:“二姐?。你把宣姑娘藏到那里去了……。” “二姐没有藏?” “骗人?。否则宣姑娘的人怎会不见?” “她已经走了。”萧灵芝缓缓道:“刚刚打败了飞尘双使,姐姐已早一步送她出宫……。” “我不信!”萧游云猛得攫住他二姐猛摇嘶哑道:“我不信?。就凭她那套玉星小巧七十二式如何能打败本宫的双鹰合击?” 萧灵芝不是没想过这问题,就凭飞尘双使的内力亦较那宣雨情高出不少。设非她有了奇遇,否则怎能如此?但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她不信。 此时听得萧游云这一问,冷冷道:“信不信由你,姐姐倒是用不着骗你?。只是……。” 说着,萧灵芝不由得一叹,注视萧游云道:“云弟?,你练大梵天心法已有小成,反而是极为危险之事……。” 萧游云冷冷一哼,道:“二姐之意是要小弟再留在那望夕阁中四年了?” 萧灵芝一叹,道:“大梵天心法小成之境,乃是以刚猛凌人。云弟须知,自古有名言,过刚则折……。” “我不听这些?”萧游云冷冷道:“小弟只是告诉你,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那位宣姑娘……。” “云弟你……。” 话声已渺,因为,人已远去。 没有说话的人,话又有什么意义? 萧灵芝穴道被制,只能眼睁睁的望着萧家最有希望的杰人远去。 而且,还带着一腔的愤怒! 难道是我的方法错了?萧灵芝想哭泣,天晓得她为这位云弟付出了多少心血和青春。 为的,是世外宫的威望重振。 世外宫,原先不是在世外,而是在红尘。 为了重返红尘,他们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汗。他们总算等到一个可以翻身的日子,可以翻身的牌! 可是,那些似乎已只是梦了? 萧灵芝沉沉一叹,忽的身上一轻,那穴道竟是已叫人解了开来。她不由得脸色大变,天下有谁能站在她身后而她还毫无所觉? 她一回头便看见了一个瞎子! “帝王”柳梦狂! “柳先生还没走?” “不能走?” “为什么?” “心愿未了!” 长长的一阵沉寂后,萧灵芝的双目闪动,盯住眼前人沉声道:“阁下姓柳没错?” “没错!” “柳帝王?” “正是!”回答的人淡笑道:“正是『帝王』柳梦狂?” 萧灵芝倒抽了一口气,只觉一肚子苦水上喉。 “我和你爹的事,你大概也听过一些吧??” “是!”萧灵芝脸色有了恭敬:“家父曾再三提及前辈的洁风义行,天下同钦?” “他是当今天下唯一一个打败我的人?” 萧灵芝恭敬道:“爹曾说,那是二十五年前旧事。事后,他亦为之内责不已!” 柳梦狂淡淡一笑,道:“你也应该知道,那一战是柳某生平第一次和人战斗?。” 那时,柳帝王十五岁,萧天地三十年纪。 萧天地在那时已是名满江湖的剑客,却因好奇好才之故而与柳梦狂交手。 结果当然是萧天地胜了。可是他却自责不已,因为,十五岁的少年终究只是个孩子。 无论自己理由多光明正大,这件事还是错! 萧灵芝的心往下沉,良久才道:“世外宫弟子没一个怕死的?” 柳梦狂笑道:“谁要你们死啦?” 萧灵芝一愕,疑惑道:“前辈的意思是……?” “这儿的风水不错,不但鸟语花香,而且又有这么多的年轻人在?”柳梦狂笑道:“只是不知道以后每天每餐是不是还有鱼肉米饭可吃?” “有?,当然有!”萧灵芝笑了起来:“世外宫不穷?” “那好极了!”柳梦狂笑道:“那天你爹回来了,是不是可以请他过来叙叙旧?” 这点当然没有疑问。 萧灵芝心中不禁有着一丝钦佩。宗师风范果然是与众不同,单凭柳梦狂对自己的信任,便叫人折服。 柳梦狂一笑,喃喃道:“萧天地也是奇男子一个!四年来,世外宫果然没一个来偷看宣雨情那丫头练功……。” 萧灵芝一愕,心下已然明白。这是柳梦狂投桃报李,唯有义足以偿义! 地无言,柳梦狂亦无言。忽的,两人笑了起来;远天,正是夕垂西山斜照! 柳帝王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醒了过来。又是一天的开始,他大笑叫道:“早安?,洛阳的亲朋好友们!” 正喝着,门口处已有一道人影倾然而立。 “韩大爷啊?,你这是吓谁哪?”柳帝王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招呼。 那门口,正是乾坤堂的大总管韩道了。 韩道淡淡一笑,道:“柳兄弟?,你来本堂多久啦?” “四年零一个月嘛?”柳帝王笑道:“干啥?给银子啊?” 韩道淡淡一笑,道:“你记不记得我们的约定?” “记得啦?”柳帝王笑道:“如果韩爷你能查出哥哥我的家世来历,哥哥就不干花匠干总管啦!” 韩道嘻嘻一笑,朝那柳帝王眨眨眼道:“眼前,就有一个可以知道你和那位柳帝王有什么关系的人出现?” “谁?” “一位姑娘?”韩道笑道:“而且是一位很美的姑娘?” 柳帝王吓一跳,急道:“不会是赛春阁的小桃吧?” “不是!” “不是?又是那个婆娘?”柳帝王忽的明白似的叫道:“哈?,我知道了。是小兰花是不是?” “错!”韩道得意极了,然而就笑得跟那九月菊一般。 我们柳帝王可咬了好一回的牙,方恨恨道:“倒底是那个小妞要掀哥哥的底牌?” “不知道?”韩道笑道:“不过她今晚进洛阳……。” 洛阳的大悦酒楼很有名,尤其是它的酱爆虾子更是上动天听,连那大内里都会派人来接这儿的大师父一个月去一回。 现在,已是明历太祖洪武二年。 那蒙古人被逐出中原回去塞外,此时百姓又恢复了华夏的装扮。 宣雨情的心情愉快多了。自从由世外宫出来后,便在爷爷的坟前守墓七日;按着便一路问着,看看有谁见过一位叫柳帝王的年轻人。 最后,在登封城里听隔座的两名武林人物提到,有个叫柳帝王的年轻人正在洛阳乾坤堂当花匠。 乾坤堂名满天下,洛阳就算瞎子也知道在那儿! 所以,宣雨情便一路北进而来。她当然不会知道,其实那两名汉子是韩道所派出的。 就算知道,她还是会来。 现在,她心中也感觉到一件事。 那就是打从进入洛阳城到现在,最少有六拨的人马在注意她! 眼前,由门口进来约三个大汉想也是别有意图的家伙。她宣雨情冷眼望着,只见那三名大汉一对无赖醉酒的样子靠了过来。 当先,一个裸露胸腔的叫了起来。“啊?、哈、哈?,黑王子,你看这妞倒是挺俏的……。” 立时,左方的那个也叫啦:“啐!陈老大又动了心啦?当心你那迎风楼里的梅子姑娘吃醋啊……。” 三人吃吃笑了,便顾自的坐落在宣雨情的桌位上,直是冲着她猛笑。 这下,满楼的宾客不禁将目光全数投了过来。 宣雨情脸色一沉,复又淡笑道:“三位大哥别来可好啊??真个是好久不见了!” 这一话,可把三个汉子一楞,当先那陈老大低声道:“姑娘认识我们兄弟?” “怎会不认得?记得可深哪?” 黑毛子也忍不住间啦:“是啥事记得深了?” “学狗爬嘛??”宣雨情笑道:“三位不是从这大悦酒楼学狗般的爬出去过?” 黑毛子脸色一变,望向身旁的那汉子。 这下,宣雨情才注目望去,只见是老三十来岁的汉子,那双手可保养的很好。 一个人坐在那儿,气势竟是大大的不同! 尤其,那双招子又彻又亮,像是可以直视人心? 宣雨情轻哼一顿,方道:“这位大哥贵姓?” “韩!名字吗?,就叫道理的道,”“韩道大哥?” “不敢!” “可不可以拜托韩大哥您一件事?” “可以、可以?”韩道眉开眼笑的道:“那一个说不可以的就是猪!” 他补充道:“因为猪不解风情?” “好极了I”宣雨情笑道:“那是不是可以挟着尾巴和你这两位朋友转身就走?” “当然可以!” 韩道回答的很乾脆!他人立即站起来,反身;另外两名汉子也是二话不说,刷得站起来,迈步走出了门口。 韩道呢? 他是退着走I只见他往后跨了一步,又复落坐,冲着宣雨情笑道:“好啦?,兄弟的事已经做啦!” 宣雨情淡淡一笑,道:“年岁这般大了,还这般顽皮,那怎的得了?” 韩道一笑,道:“现在?,大哥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你?” 宣雨情轻笑道:“那要看小妹能不能接受得起?” 韩道笑了:“妹子你好像在找人?” “不错?” “而且,那人姓柳名帝王?” “也没错!” 韩道很得意,很骄傲的道:“妹子当然知道那个柳小子的人在乾坤堂是不是?”对极了!“韩道笑裂了嘴,抬了抬下巴道:“在下是韩道!”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宣雨情瞅了对方一眼道:“那又怎样?” 什么怎样!韩道的脸却绿了。 连韩道我的名号都没听过竟敢在江湖上东摇西幌? 韩道吞了口口水,乾涩道:“你这位大姑娘到底知不知道韩大哥我是……。” 是什么?韩道话还来不及讲,人已扬身跃起,同时叫道:“小心暗器?”。 宣雨情可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韩道身后两个卖花的姑娘,加上上左右各有两把短刀破空迎至! 那两个卖花姑娘用的是满天风雨梨花计! 左右的短刀,使得是四处搏击! 这两相一结合,端得是惊人无比。 宣雨情轻一皱眉,左手一掀桌面,右手已自袖中取出那把黑檀扇来。立时,她身子一折,扇使如剑击向右方的两把刀! 原先,那四刀是配合两位卖花姑娘的出手,齐齐由下往上扬,想是非一举毙杀我们这位韩大总管不可! 谁知,半途一把黑扇拍至,一旋一转间,右方的两个人已经抱臂而退! 韩道的功夫也不错。只见他人在半空一折身,也不管那底下双刃猛至,先就拍掌向那两名卖花姑娘。 宣雨情双眉一挑,就看着这位韩道大哥如何化解。 只见,韩道双掌到了卖花女面前竟往后拍去。立时,左右手各自捏住一刃,同时受了后方的推力往前,两腿抬踢间,叫那两个卖花女连想的机会都没有便躺了下去。 “好功夫!”宣雨情不禁笑道:“这手『把转乾坤』旁人练了十年也没大哥使得好呢? 韩道心中一惊,小妞怎会知道?当下,他喝令道:“带回去!” “是!”哄然答应中,竟有十二名汉子跃出,押了那名刺客便去了。 宣雨情心中亦不得不为之一惊,想不到这儿可真是卧处藏龙,方想着,那韩道已笑着道:“好妹子,你贵姓大名哪?怎知道大哥我那招的名称?” 韩道当然想不透,因为打死他也没料到眼前这人是“帝王”柳梦狂的嫡传弟子。 而柳梦狂又是早研究过了天下武学,然后才自创一门路数来。 宣雨情淡淡一笑,道:“不告诉你!” 韩道一愕,道:“为什么?” “不为别的?”宣雨情一笑,道:“因为你太老了?” 韩道只有苦笑,苦笑的望着宣大姑娘往后院回房去。真他奶奶的,一个柳帝王那小子查不出家世来历,怎的又多出了这个俏皮的姑娘来。 不过他不急。 因为,眼前这小姐要找一个姓柳名帝王的人。 所以,他韩道只须在乾坤堂里等着就是了! 宣雨情才经过后院要回宇字三号房,心中已然有了警觉。 月,无声的垂在树梢处,杀气呢? 她此时身手已非四年前可比。帝王绝学神妙处,往往能感受天地间的气流变化。 现在,在右侧七尺处的树后,已有一股主导的气机在蕴汤! 宣雨情一笑,依旧往前跨步。忽的,她一折身闪向树后,只见是一名秀才打扮的年轻人正冲着她冷笑。 衣,是黑衣;人,比衣还深沉! 枯木秀才! 宣雨情的双目闪动,冷哼道:“我们又见面了?” “不错?”枯木秀才笑道:“我王某人可真找得你苦!” 宣雨情可不像往日,今天她对帝王绝学可是有十足十的信心!她冷哼,道:“我保证你以为不会再吃这种苦了。” “那当然?”枯木秀才王断大笑道:“我王断等这话可是一等四年?” “我宣雨情也是!” “啥??”王断一愕,笑道:“莫非宣大小姐对王某人日夜思念?这真是小生之幸也?” 宣雨情不会骂脏话,所以只有淡淡的伸出手,手上有那把黑檀木镂雕的扇子! 王断可笑了,这妞儿是投怀送抱来的?立时,他张开了双臂,而且不太用力的抱向宣雨情的双肩! 王断从来没看过自己哭的样子有多难看! 你看过吗? 现在,我们宣大小姐就等这位王秀才苦笑了足足有一柱香的时间后,才冷冷问道:“你怎么发现我的?” 王断一耸肩,苦笑道:“原先的目标不是你?因为我们以为你已经死了?” 王断看了宣雨情一眼,才又苦笑道:“这次本来是要杀姓韩的那小子,怎晓得正好碰见了姑奶奶你……。” 姑奶奶?这名称倒新鲜! 宣雨情哼道:“你们为什么要擒我?”接着,脸色一沉,冷声道:“又为什么要杀我爷爷?” 王断在江湖上混得久了,立时大叫道:“别误会?。我枯木秀才怎有那能力杀你爷爷,别乱栽人家的赃?” 宣雨情双眉一挑,冷笑道:“枯木秀才?大哥你的大名叫王断是不是?” “没错啊?” 宣雨情一笑,由王断的袖中取出一把短刃来笑道:“我师父说最好不要杀人。你想不想成为第一个破例?” 王断苦笑,哀声道:“杀了我王某人也没用啊?。不知道的事总不能随口乱扯吧!” 宣雨情一哼,身势忽动,手上短刀已划出。 而且,刹那间已架在一个人的脖子上。 “杀人哪!”那人不是王断,而是躲在左侧花丛中的一个顽皮汉子。只见他嘿嘿笑道: “注意点?,别割破哥哥我这么有魅力的嗓子?” 宣雨情一哼,乘着月色细眼一瞧,这下不禁呆若木鸡! 眼前这人,不是柳帝王的翻版是谁? 只差的,是那双眼珠子可亮得紧。 宣雨情愕道:“柳帝王?” “不错?。正是哥哥我!”柳帝王嘻嘻一笑,道:“小妹子?,听说你找我?” 宣雨情点点头,脸颊不禁红透了起来。早先,她和师父之约,便是暗指将自己许配给师父的独子。 从而,经过自己再转督促眼前这位柳帝王学武! 她这么在想,那柳帝王已叫道:“别的事先别说,哥哥我帮你料理了那小子再讲?” 宣雨情一楞,点点头道:“你看怎作是好?” “这太容易啦!”柳帝王伸手拿过宣雨情手上短刃,走到王断面前笑道:“你姓王名断是不是?” “这名字不好吗?”王断苦笑道:“为什么每个人都问我?” “错了!” “错了?” “因为这名字实在太好了?”柳帝王笑着右手握刀,左手握住王断的左手掌道:“王断啊?,王断?。你想先断那根手指啊??” 王断脸色大变。原先,他是算准了宣雨情不敢下手杀他,所以来个抵死不认! 至于眼前这小子,他王断可一点把握也没有。 柳帝王笑道:“看你这付愁眉苦脸的样子!” 王断肚里可真骂了百来声,要不是哥哥我穴道被制,早就把你这小子的脸打肥了三倍大。 王断现在不能卖狠,只有苦笑道:“有啥法子可以变通的??” 柳帝王一笑,用嘴奴奴宣雨情道:“人家姑娘方才问的话你可听见了?” 王断能否认?敢否认?他只有叹口气道:“为什么要擒宣姑娘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上面的命令!” 宣雨情忽的插口道:“谁?” “我师父枯木神君!”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爷爷?” “这我可真的不知道了?”王断很诚恳的道:“或许……。” “或许你师父知道是不是?”柳帝王冷哼道:“最好是叫这位小姑娘去找你师父问个明白?” 王断只有苦笑:“这是你说的?” 宣雨情冷哼,道:“你师父在那?” “明天正午到洛阳?”王断眼中有了一丝希望,他提议道:“你们放了我,明天王某就把我师父带到,好不好?” “好你的头!”柳帝王笑道:“哥哥我有一个更好的方法!” 王断肚里骂了一百声才道:“什么方法?” “把你杀了挂在街上?”柳帝王笑道:“到时你师父见了一定会当场暴跳如雷命人帮你收……。”他大笑:“到时,这位姑娘不就可以知道了?” 王断当然认为这方法不好。所以,他只有叹气道:“明日正午,王某我和师父约在满意楼东四厢见面?” 柳帝王嘻的一笑,朝宣雨情道:“姑娘芳名?” 宣雨情没来由的脸上一红,道:“我姓宣,叫雨情?” 此时,王断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叫了起来:“咦?你的眼睛怎么没瞎?” 柳帝王一笑,道:“你见过哥哥我?” 王断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嘟囔半晌,突然失声道:“刚刚……刚刚宣姑娘叫你什么?” “柳帝王啊?”柳帝王笑道:“怎的啦?这名字不好?” “柳……柳……帝王……。”王断结结巴巴道:“柳……柳……帝王……。” “不是那个会武功的柳帝王?”柳帝王笑道:“哥哥我是不武功的柳帝王?。啥事,天下人不能同名啊??” 王断苦笑,只有叹气:“你们打算把我怎样?” 柳帝王一笑,朝宣雨情道:“我们的事慢慢谈?。本来,今晚你打算到乾坤堂找哥哥我是不是?” 宣雨情是有这个打算。 柳帝王“哼”了一声,道:“那个姓韩的小狐狸早就料到啦!所以哥哥我就来找你,才不让他得意!” 宣雨情笑道:“所以现在不用去了?” “还是要去!” “为什么?” “送礼!”柳帝王大笑道:“这个姓王名断的家伙,应该很合那韩大爷的脾气?” 韩道回来时找不到柳帝王已经觉得很不对劲。现在,又看到手下把枯木秀才送进来才更不对劲! “是谁把他拎来的?” “后院花匠,柳帝王?” “柳帝王?他人呢?” “喝酒去了?” 韩道叹口气,道:“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那属下恭敬道:“柳花匠说,这人名叫王断,正是今夜在大悦酒楼攻击韩爷的主谋?” “还有呢?” “另外一件事是,这位王断的师父,在明天中午将会出现于满意楼东四厢!” 韩道眼睛一亮,笑道:“这小子办事倒挺落力。还有没有别的话?” “呃?,”那属下支吾半晌未言! 韩道皱眉轻喝道:“还有什么,直说无妨!” “是!” 那属下轻咳了一下,扭捏道:“那姓柳的花匠好大胆,竟然说要……要韩爷早睡早起精神好,别操劳过度?” 韩道大笑,挥手叫那名手下出去。 现在,他心中有一个计划;四年前,抓到的黑火八神君一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多了六名杀手和这个“枯木秀才”王断,想来是可以玩一个游戏的?。 他下令,叫来了乾坤堂副总管徐峰竹。 徐峰竹也不过是三十岁出头。乾坤堂的成员都很年轻,恰恰的是三十岁左右的体力和智慧。 韩道瞅着昏迷在地上的王断一眼,朝那徐峰竹淡淡笑道:“徐老二,你觉得如何处置的好?” 徐峰竹眼睛一亮,笑道:“黑火八神君关在金字房已经四年了对不对?” 韩道微笑点头。 徐峰竹又笑道:“刚刚那六名刺客则是关在水字房是不是?”他一顿,续道:“所以依小弟之见,似乎该把这位仁兄关在木字房中?” 因为,木字房正是金、水两房的中间。 如果王断有任何的指示或联络,他如果身处中间当然是最好也最方便。 韩道大笑,道:“大弟说得有理?,就这么办吧?。如果此计成功,便大大可以使乾坤堂露脸,而堂主赴外地打了六年的基业更可以同时抬头!” 徐峰竹点点头,道:“不知堂主老大何时回来?” 韩道淡淡一笑,道:“堂主到南方打天下,一去已是六年时间。上月传书回来,约莫五、六天后会回来……。” 徐峰竹双目一闪,道:“那这五、六天只好想法子让这姓王的早点露口风了?。” 韩道大笑道:“最少有十种法子是不是?” 月是无言水自流。人呢? 柳帝王长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抚摸手上两块玉佩。良久,他方道:“哥哥我是信了当时你说的话啦?” 柳帝王翻弄着玉佩苦笑道:“早在六年前我爹就说啦,那天有个姑娘拿这玉佩到你面前,你就得娶她为妻?” 宣雨情脸上一红,望着巩水流波轻轻道:“你……你可是不愿吗??” 我们柳大公子注目宣大姑娘半晌,只觉入目的是洁事清纯,风韵百代的佳人。 他自想起一向是浪子惯了。只怕唐突有辱了佳人。爹也真是的,那儿找来这个大美人来。 柳帝王一叹,道:“哥哥我对你的一切可是不了解?” 宣雨情不由得愁上心头,轻叹道:“我自幼即和爷爷生活在一起,便过无父无母的日子……。” 柳帝王看了她一眼,道:“你爷爷是谁?为什么他们要害他?” 宣雨情语音有了一丝哽咽:“爷爷他老人家是人称玉星剑客的……。” “宣名剑?”柳帝王苦笑道:“宣玉星宣名剑?” “是?” 柳帝王表情有了一丝恭敬,也有了一丝凝重。 “你爷爷之死绝不单纯!”柳帝王双目闪动,若那东方星辰耀动。他道:“你能不能把这四年来的事说给我听?” 宣雨情一叹,点点头。当下,便将从自己发现爷爷要去“孤独离去村”开始,自己到了那儿爷爷已死。而后遇上柳梦狂,被人追杀,以及闻人独笑和师父的决斗、落入岭下到世外宫中等等四年事说了一遍。 那柳帝王当下明白道:“原来那黑火八神君找上哥哥我的晦气是这么一同事?。” 宣雨情愕道:“他们人呢?” “被关在乾坤堂中啦!” 两人沉默了下来,各自苦思不已。半晌,那柳帝王忽的仰天哼了一声。 宣雨情一愕,讶道:“怎么??” “原来如此?!”柳帝王将目光收了回来,沉重道:“这些年来江湖中似乎有一股势力蠢蠢欲动。但是,他们是暗中在布置、扩张,所以四年来也不见他们开帮立派……。” “他们是……。” “最有可能的一件,便是和蒙古鞑子勾结?”柳帝王冷哼道:“蒙古人眼见在中原当皇帝做不成了,便利用残余势力混入江湖之中?” 宣雨情愕道:“你怎么知道?” 柳帝王一笑,道:“四年前哥哥我还没进入乾坤堂时,便在中原各处混,自是消息比较灵通?” 宣雨情妙目一转,忽的笑道:“那你进入乾坤堂的目的,是想借他们的情报网来增加自己的看法了?” “你这妞儿倒真聪明!” 宣雨情一笑,脸上不由得又是一红。 柳帝王呆看了半晌,方又沉声道:“乾坤堂的资料中,近四年来由你爷爷开始,中原武林已有三十九位武术名家丧命?” 宣雨情一惊,道:“有这么多?” 柳帝王苦笑道:“事实是否如此,那只能以后看着办了?。至于……。” 他将手上一块龙凤玉佩还给了宣雨情,淡笑道:“我爹是希望你能嫁我,但你大可不必理会?” 宣雨情心中一震,脱口道:“我愿意?” 柳帝王一愕,未料眼前这佳人话这般直快,不禁慌了手脚道:“你……你……宣姑娘?,你又对哥哥我不了解?” 宣雨情脸上一红,双目盯住柳帝王道:“我愿意!” 天啊,这是什么世界!柳帝王真的苦笑了,可是也有着一丝感动。 宣雨情相信他,因为他是“帝王”柳梦狂的儿子! 她相信她师父,所以她相信他柳帝王。 此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宣雨情缓缓道:“我相信你……柳哥哥……,不是如外表上游戏人间的浪子?。” 因为,柳帝王所到每一处“混”,都是为了收集更多的资料。他在混,可是混得很漂亮! 漂亮到天下还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柳帝王暗中已经建立起一个极为庞大周密的情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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